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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茵茵与自家母亲闲话完，转身回到屋子，熄灭烛火，沉沉睡去。
“谢茵茵，这是送你的。”
梦里，她回到了十五岁及笄那年。
萧洵在宴席过后，捧着一个妆匣子匆匆前来。
妆匣子里有一枝梅花步摇。
上好的羊脂白玉，精致的六瓣梅花落在簪头，配上同色红的步摇流苏，透着娇俏玲珑。
“喜欢吗？”萧洵额间细汗渗出。
“还行。”谢茵茵拿着步摇爱不惜手。
“能原谅我吗？”萧洵笑嘻嘻反问。
要不是为拿这支步摇，他今日不会迟到。
年少的谢......
湖面风骤然一紧，吹皱一池秋水，也吹得谢茵茵鬓边碎发纷乱如麻。她抬手将发丝别至耳后，指尖微颤，却稳稳压住喉间翻涌的腥甜——那不是泪，是血气上冲时喉管深处泛起的铁锈味。
秦绾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解开药箱最底层暗格，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两粒褐黄丹丸，递到谢茵茵唇边：“含着。”
谢茵茵迟疑一瞬，张口衔住。苦涩在舌尖炸开，随即化作一股清冽凉意，直透心脾。她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寒霜未融，却已敛去三分溃散之气。
“你既已清醒，为何不走？”秦绾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剖开湖面浮光，直刺水底淤泥，“顾家无嗣，你守着个空名分，图什么？”
谢茵茵低头看着自己素白的手——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常年握笔、捻香、抄佛经留下的薄茧，腕骨纤细，却撑得起整座顾府的门楣。她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一片荒芜：“阿绾，你可知顾凌川死前最后一封密折，呈的是什么？”
秦绾眸光一凝。
“青州盐引贪墨案。”谢茵茵声音平缓，仿佛在说旁人家的旧事，“他查到七成证据，亲手誊录三份，一份交大理寺，一份存于户部密档，第三份……藏在我陪嫁妆奁最底层的紫檀匣夹层里，用桐油纸裹着，至今未启。”
秦绾呼吸微滞。
谢茵茵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枝并蒂莲，针脚细密，却歪斜了一处——那是她初嫁时，顾凌川亲手为她绣的。后来他嫌女子绣工粗陋，再不肯碰针线，这帕子便成了她唯一能攥在手里的“活物”。
“他死前夜，将匣子交给我，只说‘若我暴毙，此物不可示人，待谢长离主审时，再交’。”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帕上那处歪斜的莲瓣，“可谢长离未主审此案。太后一道懿旨，钦点刑部尚书彻查，顾凌川尸骨未寒，青州盐引案便以‘侍郎突发急症，卷宗遗失’草草结案。而那些卷宗，如今就锁在顾老夫人佛堂后的地窖里。”
秦绾瞳孔微缩：“顾老夫人……知情？”
“她不止知情。”谢茵茵垂眸，声音冷如深井，“她亲自带人，搜遍我房中每一寸角落，打翻我供奉三年的观音像，掀开佛龛底下青砖——可惜，她不知我早将匣子缝进陪嫁的《大悲咒》经卷夹层，又将经卷混入顾凌川生前最爱读的《通典》中，摆在书房显眼处整整两年。”
湖风忽静。
秦绾怔怔望着她，忽然想起幼时在太医院见的那株雪魄兰——根茎深扎冻土，看似枯槁，内里却蕴着十年不凋的生机。眼前这个被踩进泥里的女人，原来一直把刀藏在佛经里，把火种埋在祠堂下。
“所以你留在顾家，是在等一个时机。”秦绾声音哑了，“等谢长离重新掌刑部，等青州旧案重启？”
谢茵茵摇头，目光投向远处芦苇丛中惊起的一行白鹭：“不。我在等谢修远死。”
秦绾指尖一颤，几乎握不住船桨。
谢茵茵却笑得极淡：“当年谢修远借青州盐引案构陷顾凌川，一箭双雕：既除政敌，又断我谢氏与顾家联姻根基。可他漏算了一步——顾凌川死前，已将谢修远私吞盐税的账册，誊抄两份，一份送至江南织造局，另一份……烧给了我。”
她摊开掌心，掌纹纵横如沟壑，中间赫然一道浅褐色旧疤：“那夜我烧掉账册，火苗舔上指尖，疼得钻心。可比这更疼的，是看着顾凌川咽气时，谢修远隔着灵堂纱幔朝我笑——那笑里没有歉意，只有得意，像在夸我终于成了他棋盘上一枚听话的弃子。”
秦绾喉头发紧：“你早知是他？”
“三月前，顾老夫人寿宴，谢修远醉后失言，提了一句‘青州那批盐，运到扬州码头时，船底渗水都浸透了账本’。”谢茵茵指尖划过疤痕，“那年运盐船，只有顾凌川经手的三艘用了新桐油刷底。而谢修远督运的船，船底用的是陈年松脂——遇水只会发白，绝不会渗水。”
风声呜咽，芦苇沙沙作响，仿佛替二十年前那个跪在灵堂里烧账册的女人，低低哭了一场。
“阿姐……”秦绾声音哽住，“你何必独自扛？”
“因为谢家不能动。”谢茵茵倏然抬眸，目光锐利如刃，“谢修远是谢家长子，若他倒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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