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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萧洵不日已经出发,离开了京城。
紧接着,凌羽也要下江南,秦绾见过时茵与谢茵茵之后,又去见了蝉幽。
回到督主府时,秦绾来不及歇息,又去药炉。
李婉宁送过来的那本医书,她看过两遍,无意中发现一些新的东西,说不定能够研究出救心丹。
从药炉回到主院,一抬头便遇到刚回来的谢长离。
“用过饭没?”
谢长离为忙公务,时常忘记用饭。
但她们是夫妻,是谢长离的妻子,又是大夫,平日嘱咐不能少。
见她一脸疲惫之色,谢长离拧......
宋老夫人喉头一哽,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锦被边缘,指节泛出青白,却连咳嗽的力气都似被抽干了。她眼窝深陷,灰败的唇微微翕动,只吐出半句:“……你……你竟还记着?”
宋清芷冷笑,那笑里没有半分温度,倒像刀刃刮过冰面,铮然作响。她缓步上前,裙裾扫过青砖地缝里钻出的几茎枯草,俯身直视祖母浑浊的眼:“祖母教我背《女诫》时说‘妇德贞静’,可您亲手把《皇统录》塞进我十岁生辰的妆匣里,指着太祖朝那位摄政长公主的名字,告诉我——‘宋氏女,当立于九重之巅’。您让我学骑射、通兵书、记户部账册、背边关粮秣调度图,不是为做个贤妻,是为坐那张龙椅!”
窗外一道闷雷滚过,檐角铜铃轻颤,惊起几只栖在槐枝上的寒鸦。
宋国公夫人浑身一抖,踉跄后退半步,撞在紫檀案上,震得案头一只青瓷茶盏“哐啷”碎裂。她嘴唇哆嗦着,想斥女儿大逆不道,可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浸透冰水的棉絮,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雪夜——宋清芷跪在祠堂青石地上,额角磕破渗血,只为求宋老夫人允她去临淮三州查盐引贪弊。那时老太太枯手抚过她染血的额心,只道:“阿芷,记住,宋家的脊梁不在朝堂,在你骨头缝里。”
如今这根脊梁,竟要戳穿自家人的胸膛。
宋老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仁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不是泪,是油尽灯枯前最后一点微光:“……是祖母错了。”她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错在不该把你养得比鹰还利爪,却忘了给你一副能承住雷霆的翅膀。”
“啪!”一声脆响,宋清芷抬手甩出一记耳光。力道之狠,震得自己掌心发麻。
宋国公夫人失声尖叫:“阿芷!”
宋清芷指尖微颤,却昂着头,一滴泪也没落:“您教我争,教我咬,教我踩着尸骨往上爬——如今萧子烨死了,您倒教我缩回壳里当鹌鹑?!”她猛地转身,袖口扫过案上碎瓷,锋利瓷片划破腕间素银镯,血珠顺着细白手腕蜿蜒而下,像一道灼目的朱砂符,“成王无权?那我就替他夺!丽妃失宠?那我就替她抢回来!宋家将倾?那就烧了这金銮殿的琉璃瓦,再建一座新宫!”
话音未落,她竟抬脚踹翻供桌。香炉倾覆,冷香灰簌簌扑满老太太绣着百寿纹的膝头。
宋老夫人剧烈呛咳起来,枯瘦胸腔起伏如破风箱,咳出的血沫溅在灰白鬓角,像几朵猝然绽放的梅花。宋国公夫人扑过去拍抚她的背,泪如雨下:“娘!您别说了!阿芷,快住手!”
宋清芷却已转身推开雕花门。门外暴雨骤至,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砖上炸开墨色水花,她赤着足踏进雨幕,素白绫袜瞬间湿透,紧贴脚踝。廊下值夜的婆子惊惶低头,不敢抬眼。
她径直穿过抄手游廊,暴雨打湿的乌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锁骨滑入衣襟。行至垂花门前,她倏然驻足,抬手抹去脸上雨水,指尖在唇边顿了顿——那里曾被萧子烨用金丝雀羽簪挑起过一缕笑意,也曾被萧常德当众讥为“装腔作势的狐媚相”。
雨声轰鸣中,她忽然笑了。
那笑极轻,极冷,像淬了北越玄铁的匕首,无声没入咽喉。
次日卯正,成王府西角门传来叩门声。守门小厮揉着睡眼打开门缝,只见一位素衣女子立在晨雾里,发间仅簪一支白玉兰,腕上银镯缺了一道缺口,血痂凝成暗褐色。
“请通报殿下,”她声音清冽如新汲井水,“宋清芷,来送贺礼。”
小厮愣怔间,她已抬步跨过门槛。青石甬道两侧的石榴树刚结出青涩果实,她走过时,指尖拂过一枚果萼,指甲轻轻一掐——果皮裂开细缝,渗出几滴乳白汁液,像未干的泪。
萧洵正在演武场练剑,玄色劲装汗湿紧贴脊背,剑锋劈开晨光,带起凛冽寒芒。见宋清芷独自而来,他收剑入鞘,挑眉:“本王记得,上回你摔碎本王最爱的霁红釉梅瓶时,说‘宋小姐不擅持物’。”
宋清芷裣衽行礼,动作无可挑剔:“殿下记性真好。今日清芷来,正是为补那梅瓶。”她身后两名婢女捧上紫檀托盘,揭开锦缎——盘中非瓷非玉,而是三卷黄绫密折,封口印着宋国公府朱砂火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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