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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洵瞳孔微缩。
“第一卷，临淮三州盐引私贩名录，牵涉户部侍郎、漕运总督、江南织造三十七人。”她指尖点向第二卷，“第二卷，景瑞帝三年前密令镇国公剿灭岭南叛军时，截留军饷八十万两的往来文书，原件藏于宋家祠堂地窖第三层。”她顿了顿，目光如钉，“第三卷……是丽妃娘娘初封贵人时，产下死胎的脉案。许太医亲笔批注：‘服食朱砂、麝香逾月，胎死腹中，非天命，乃人为’。”
萧洵手中长剑“锵”地坠地，惊起廊下两只白鸽。
宋清芷弯腰拾起剑，双手奉上：“殿下若不信，可召许太医当面对质。他现居城南药铺，每日申时抓药。”她仰起脸，雨水洗过的眸子亮得骇人，“清芷愿为殿下掌灯，照见这朝堂每一寸暗处。成王殿下……您敢不敢接？”
萧洵盯着她腕上那道新鲜血痕，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渐响，震得檐角铁马叮咚乱响：“宋姑娘，你可知本王最厌什么？”
“厌人拿捏本王软肋。”他劈手夺过密折，指尖划过第三卷火漆印，声音陡然阴沉，“可你偏把本王最恨的旧伤，裹着蜜糖递到眼前。”
宋清芷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狂喜：“清芷只知，殿下若想坐稳这‘成’字王位，便需一把能斩断所有藤蔓的刀。而清芷……甘为刀锋。”
雨势渐歇，云隙漏下一线金光，正落在她沾着泥点的裙角。
与此同时，朝阳殿偏阁内，独孤萱正对着铜镜试戴凤冠。金丝累丝嵌宝蝶恋花，翅尖垂下的东珠在光下流转幽光。秦绾倚在窗边剥橘子，橘瓣饱满多汁，她掰下一瓣递过去：“尝尝，岭南新贡的冰镇蜜橘。”
独孤萱就着她指尖吃了，酸甜汁水在舌尖爆开，她满足地眯起眼：“阿绾姐姐，你说桑延北看见这顶凤冠，会不会吓得跳上桅杆逃走？”
秦绾笑出声，指尖沾着橘络：“他若敢逃，我便让大哥把他绑在船头，顺流放逐到琉球。”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一阵喧哗。夏公公跌跌撞撞闯进来，脸色惨白如纸：“秦、秦姑娘！不好了！宋国公府……宋小姐昨夜投缳，今晨在佛堂悬梁自尽了！”
秦绾手中橘瓣“啪嗒”掉在青砖上，汁水洇开一小片湿痕。
独孤萱霍然起身，凤冠上珍珠簌簌晃动：“死了？！”
夏公公喘着粗气：“不、不是……是假死！她早遣心腹在棺木夹层藏了活气孔，又让大夫开了‘七日昏厥’的方子，此刻正躺在义庄停尸房，等……等有人去接她！”
秦绾慢慢蹲下，捡起那瓣橘子，用帕子仔细擦净：“谁去接？”
夏公公喉结滚动：“成王殿下昨夜亥时……出府去了义庄。”
窗外，一只白鹭掠过金瓦飞檐，翅尖沾着将散未散的雨气，直往西边宋国公府方向飞去。
而此时宫墙之外，一辆青帷马车正驶过朱雀大街。车帘半掀，露出萧常德冷峻侧颜。她手中捏着半枚残缺的银镯，镯内壁刻着细小篆字——“子烨亲赠”。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水花。她忽将银镯掷出窗外。
银光一闪，没入路边排水沟的暗流，再不见踪影。
同一时刻，镇国公府后巷，桑延北的旧仆老周佝偻着背，正将一包药渣倒进泔水桶。药渣里混着几片枯黄山楂叶——那是秦绾前日托人捎来的，说“桑大人脾胃虚寒，宜食酸敛”。
老周咂咂嘴，嘟囔：“酸？酸得人牙倒！可咱家大人昨儿半夜啃完三碟酱瓜，今儿晨练还耍了套醉拳……”
话音未落，巷口忽转来一队甲胄鲜明的禁军。为首校尉抱拳：“奉旨查抄宋国公府西院！凡与萧子烨、了尘和尚往来书信，一律封存！”
老周手里泔水桶“哐当”落地。
桶底滚出一枚青皮核桃——那是桑延北离京前，秦绾悄悄塞进他行囊的。壳上刻着两个小字：勿忘。
雨过天青，云破处，一弯虹霓横跨宫城。
丽妃倚在长春宫廊下，望着那道虹桥，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小腹。梁念刚被诊出有孕一月，太医说脉象稳实，可她指尖触到的绸缎下，分明是尚未隆起的平坦小腹。
齐嬷嬷捧着安胎药走近，低声道：“娘娘，宋小姐……到底还是成了。”
丽妃没应声。她抬起手，看阳光穿透自己指尖薄薄的皮肤，显出淡青色的血管。
像一条条蜿蜒的河。
而河的尽头，是早已溃堤的宋家堤岸。
远处钟楼敲响巳时三刻。
风过处，宫墙根下几株野蔷薇悄然绽开，花瓣殷红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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