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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腊月二十三小年了，时茵竟然带着两个孩子跟自己闹脾气，一想到这里，谢修远就来了一肚子火气。
但如今，时茵跟谢长离他们都不在府中，便只好自己生闷气。
时茵根本不理会谢修远干什么，临近年关，她要做的事情很多，带孩子们一起去广福寺还福，还要在那边住上两日祈求来年丰顺。
带上谢茵茵，接上秦绾，马车这才晃悠悠往城外去。
京城到广福寺有些距离，最近出门烧香祈福的百姓也多，在城中拥挤了一会，到了城外马车便没有再......
雨势渐歇，檐角积水滴答作响，像倒计时的鼓点。松鹤堂内烛火摇曳，映着宋老夫人灰败如纸的脸，喉间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白嬷嬷守在床边，手指颤抖着替她掖紧锦被一角，指尖触到老人枯瘦的手背，那皮肉松垮下垂，青筋如蛛网般浮凸——分明是油尽灯枯之相，偏又吊着一口气，不肯散。
金嬷嬷端来一碗热参汤，宋清芷接过，亲自吹凉，一勺一勺喂进宋老夫人唇间。参汤入喉，老人喉结艰难滚动，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宋清芷垂眸凝视，眼尾微微上挑，笑意未达眼底：“祖母别急，孙女还没给您磕够头呢。”
话音落，她抬手用帕子拭去老人嘴角溢出的一缕汤渍，动作轻柔，却在帕子收回时顺势按了按宋老夫人颈侧脉门。那跳动微弱得几不可察，可她指尖分明感到了一丝异样——脉象滞涩中竟有一线游丝般的滑利，似有活物在血脉里缓缓爬行。她瞳孔骤然一缩，不动声色地将帕子攥紧，指节泛白。
外间忽传来低低叩门声，金嬷嬷出去片刻，回来时面色凝重：“小姐，戚大夫……不见了。”
宋清芷眉梢微扬，将空碗搁在案上，瓷器磕碰声清脆：“不见了？怎会不见？”
“方才他提着药箱往东角门走，金嬷嬷拦住他，说要请他暂留照看老夫人。戚大夫应了，转身回廊下取水漱口，可再一眨眼，人就没了影儿。”金嬷嬷压低声音，“连药箱都不见了。”
宋清芷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雾弥漫，庭院里积水倒映着残月，幽光浮动。她望着那片晃动的银白，忽然问：“戚大夫平日最怕什么？”
金嬷嬷一怔，随即低声道：“怕雷。每逢打雷必躲进药房夹层，说是幼时遭雷劈过药柜，烧死了他阿爹。”
宋清芷唇角一勾，笑意冰凉：“那就给他一道惊雷。”
她转身踱至案前，从紫檀匣中取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摇。铃声细碎如骨节摩擦，屋内烛火倏然暗了一瞬。白嬷嬷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宋清芷，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认得这铃，是宋老夫人早年求自天竺高僧的镇魂铃，铃响三声，人神俱寂；响七声，阴兵借道。可自宋老夫人病后，此铃早已封存，连钥匙都熔进了佛龛底座。
宋清芷指尖摩挲铃身，目光扫过白嬷嬷惨白的脸：“白嬷嬷，您伺候祖母四十余年，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她顿了顿，铃舌在掌心轻轻一磕，“该烂在肚子里。”
白嬷嬷喉头滚动，脖颈青筋暴起，终究垂下头去，肩头微微抽动。
此时门外脚步声杂沓，太医署副使陈太医带着两名医官匆匆而至。宋清芷迎上前，裣衽为礼，鬓边珠钗随动作轻晃，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冽寒芒：“劳烦陈太医冒雨而来。祖母方才咳血昏厥，府医束手无策，只得连夜惊扰太医院。”
陈太医颔首，神色肃然，正欲入内诊视，忽见廊下阴影里立着一人——正是先前消失的戚大夫。他衣衫湿透，发髻散乱，手中死死攥着那只药箱，指甲深深掐进木纹里，指缝渗出血丝。他双目赤红，瞳仁却涣散无光，直勾勾盯着宋清芷，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似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戚大夫？”陈太医皱眉，“你怎在此处？”
戚大夫嘴唇开合，却吐不出一个字，只从袖中抖出一张泛黄纸片——上面朱砂画着歪斜符咒，角落盖着一枚模糊印章：天竺净业寺。他手指痉挛着指向宋清芷，又猛地转向松鹤堂内，眼白翻起，身体剧烈抽搐，口角溢出白沫。
两名医官抢上前扶住他，陈太医迅速搭脉，面色陡变：“肝风内动，痰迷心窍！快灌安宫牛黄丸！”
宋清芷静静看着，直至戚大夫被抬走，才对陈太医道：“戚大夫许是受了惊吓。方才他同我说，祖母脉象里似有‘游龙’之兆，需以金针刺其百会、涌泉二穴引邪外出——这话古怪，我也不敢信，只当疯言疯语。”
陈太医眉头锁得更紧：“游龙？那是蛊毒入血之象！可宋老夫人素来深居简出，何来蛊毒？”他抬眼直视宋清芷，“小姐可知戚大夫近来常去何处？”
宋清芷垂眸，指尖缓缓抚过腕间一只翡翠镯子——那是萧子烨生前亲手所赠，镯内暗藏一道极细金丝，绕成盘龙状。“戚大夫每月初五必去城南药王庙，替一位云游和尚煎药。至于那和尚……”她轻轻一笑，“我只见过背影，穿灰袍，左手缺三指。”
陈太医瞳孔骤缩。药王庙供奉的正是失传百年的南疆蛊医宗师，而左手缺三指者，唯有一人——当年因炼制“噬心蛊”祸乱三州，被景瑞帝下令凌迟处死的叛逃御医，了尘。
电光石火间，陈太医脊背窜起一股寒意。他强自镇定，入内诊脉。宋老夫人手腕细弱如柴，脉沉如石，寸关尺三部皆现细滑之象，果有游龙潜伏之征。他不敢声张，只低声嘱咐：“老夫人需静养，切忌挪动。我即刻回太医院调《蛊毒验方》与金针图谱，明日辰时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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