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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弃。我本想等成亲那日再给你……”他喉结又动了动,“现在,先押着。”
谢茵茵低头看着玉佩,触手生温。玉质细腻,鱼鳞纹路清晰可见,仿佛真有水流在指间游弋。她想起幼时听时茵讲过的故事:大燕边境有片寒潭,冬日不冻,双鱼终年相随,若一鱼逝去,另一鱼必殉潭。顾家人嘲她“命硬克亲”,却不知她命里早刻着一双鱼。
“萧洵。”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若死在北边……”
“我就托人把骨灰送回来,埋在你窗下那棵梨树根里。”他接得极快,甚至带点笑意,“你每年春天扫花,就当我在看你。”
谢茵茵猝不及防,眼眶又热。她猛地攥紧玉佩,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借着那点锐痛逼退泪水。再抬头时,眼底已是一片清亮水光,映着车外月色,也映着他。
“三日后启程,我送你到十里长亭。”她道,“但你若战败归来,我就把这玉佩扔进护城河——你亲自下去捞。”
萧洵愣住,随即朗声大笑,笑声震得车帘簌簌。他伸手揉了揉她发顶,力道重得像要揉散她所有犹豫:“好!若捞不上来,我就跳下去陪你——反正这辈子,我认准的鱼,宁可冻死,也不松口。”
马车重新启动,辘辘声复又响起。谢茵茵靠在车壁上,闭目静坐,掌心玉佩温热,仿佛有活物在血脉里游动。她想起秦绾昨夜说的话:“阿姐,有些路,得自己走到头,才能知道尽头站着谁。”
原来尽头一直站着他。
***
三日后,天未明透,长亭外霜气凝重。谢茵茵一袭月白斗篷立于亭畔,身后桃枝捧着个青布包袱——里头是新缝的鹿皮护腕、两双厚底云纹靴、还有三包按秦绾方子配好的驱寒药丸。她目光扫过远处尘烟,忽见一骑黑马踏霜而来,马上人玄色锦袍翻飞,腰间玉佩在晨光里晃出一点柔白光晕。
萧洵勒马停驻,翻身而下。他今日未着王袍,只束了条墨玉簪,发尾微扬,竟比往日少了几分疏狂,多了三分肃杀。他走近,目光落在她冻得微红的鼻尖上,眉头一皱,解下自己颈间玄色貂绒围巾,不由分说裹住她。
“冷。”他简短道,手指在她颈后系结,指腹不经意蹭过她肌肤,惹得她微微一颤。
谢茵茵垂眸,看他手指骨节分明,正一丝不苟缠绕围巾。那围巾上还带着他体温与淡淡沉香气息,暖意直透衣领。她喉头微动,终究没推开。
“药丸记得按时吃。”她将包袱递过去,声音平静,“秦绾说,北边风沙大,护腕能护住手腕经脉,靴子底垫了三层羊毛,不易冻伤。”
萧洵接过,指尖掠过她手背:“嗯。她还说了什么?”
“说……”她顿了顿,抬眼直视他,“若你凯旋,她便替你求一道赐婚圣旨;若你折在北边,她便替我寻个远山隐居之处,教我种药养蜂,余生清静。”
萧洵静默片刻,忽而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动作极轻,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
“告诉她,我不需要圣旨。”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我只要她阿姐点头。”
谢茵茵眼睫轻颤,未应。远处鼓角声隐隐传来,催促启程。萧洵翻身上马,玄色披风猎猎卷起。临行前,他俯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铜铃,系在她斗篷系带上。铃身刻着细小篆文——正是那双鱼衔莲图样。
“风过则响。”他道,“我若平安,铃声清越;若遇险,铃音喑哑。你听见哑了,就立刻写信给我——哪怕一字,我也必回。”
谢茵茵指尖抚过冰凉铃身,铃舌静垂,未响。她仰头,晨光勾勒他侧脸坚毅线条,忽然踮脚,飞快在他颊边印下一吻。动作快如蝶翼掠过,却留下灼热印记。
“去吧。”她退后半步,斗篷翻飞如云,“活着回来。我的梨树,还等着你埋骨。”
萧洵瞳孔骤缩,喉间似被什么堵住。他死死盯着她,良久,突然策马扬鞭,黑马长嘶,绝尘而去。奔出数丈,他猛地勒缰,回首高喝:“谢茵茵!等我回来——我要你穿嫁衣,戴凤冠,踩着满地梨花嫁给我!”
声音撞在空旷原野上,久久不散。谢茵茵站在长亭阶前,望着那抹玄色身影渐成黑点,直至消失于地平线。她抬手,轻轻摇晃斗篷系带上的铜铃——叮铃,清越如碎玉。
风起了。
十里长亭外,枯草伏地,新芽却已在冻土之下悄然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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