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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的耳目也未探出分毫。”
凌音瞳孔微缩：“慈云庵？那处……十年前曾是谢太傅妾室所居别院，后捐作庵堂，那位老尼……莫非是谢太傅早年弃于庵中的发妻？”
秦绾指尖一停，镇纸压住信纸一角，发出轻微“嗒”一声响。
“谢太傅原配，名唤沈氏，十六岁嫁入谢家，二十二岁产下一子后大病缠身，被诊为‘肝郁血痹’，需静养。谢太傅以‘冲喜’为由迎娶继室，沈氏次日便被送至慈云庵‘礼佛养病’。那一年，谢长安七岁。”
凌音呼吸一滞。
“谢长安幼年随母居于慈云庵，直至十岁被谢太傅接回府中读书。沈氏病逝那年，谢长安正在太学应试，谢太傅以‘学子临考忌丧’为由，不许他归庵送终。灵前，谢长安跪在庵门外雪地里整整一夜，额头磕出血来，却未得入门一步。”
秦绾声音渐低，却更沉：“后来谢太傅为避讳，将慈云庵所有旧档尽数焚毁，连沈氏灵位都被移出庵堂，只余一口空棺，埋在后山无碑坟茔。谁也不知，那坟里，究竟有没有尸骨。”
凌音垂首：“夫人是说……谢长安此去，并非求庇佑，而是……讨一个公道？”
“不。”秦绾终于抬眸，目光如刃破开暮色，“他是去确认一件事——当年沈氏之死，是否真如医案所载，是病亡，还是被人断了药，活活熬死。”
她指尖松开镇纸，轻轻覆上小腹：“谢长离曾告诉我，谢太傅书房暗格里，藏着一本《沈氏医录》残卷，其中一页墨迹洇开，写着‘附子三钱，参须半两，桂枝一钱……忌与茯苓同煎’。而沈氏最后一剂汤药方子里，茯苓赫然在列。”
冷霜端来温热的安胎汤，秦绾接过，小口啜饮。药汁微苦，她却品得极慢，仿佛在咀嚼一段被时光掩埋二十年的苦涩。
“谢长安这一路去西北，表面是为争权，实则是替他娘讨一条命债。”她搁下碗，瓷盏轻碰案几，清脆一声，“慎太妃以为他在棋盘上，殊不知，他自己才是执子之人。谢长离早就在等这一天——等谢长安自己撕开谢家那张温情脉脉的皮，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窗外忽起一阵风，吹得檐下铜铃轻响。秦绾抬手撩开帘子，望向天边堆积如墨的云层。
三日后，西北传来急报：谢长安抵达凉州当日，未赴宋渊大帐拜见，反率随行二十名书吏直入军仓，彻查三年粮册。当夜，一名仓吏暴毙于茅厕，喉间插着半截削尖的竹筷，筷尾刻着两个小字——“沈氏”。
同一时刻，京中慈云庵后山，一座无碑荒坟被人悄然掘开。棺木腐朽，内中空空如也。唯有一方褪色红绫包裹的素绢，静静躺在棺底。绢上墨字已淡，却仍可辨：
【吾儿长安，若见此绢，母未死于病，死于妒。谢家无义，慎太妃知情。勿信父言，勿认谢姓。】
绢角，一枚干涸的血指印，蜿蜒如蛇。
而千里之外，凉州军仓深处，谢长安独自立于尘封账册之间，手中一盏油灯摇曳不定。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额角青筋微跳。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正是慈云庵后山那座空坟锁孔所配。
他盯着钥匙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无声，却让满室烛火齐齐一颤。
次日拂晓，谢长安命人将昨夜暴毙仓吏尸身抬至宋渊帐前，当众劈开其后颈皮肉——皮下竟嵌着一枚微型铜牌，牌面阴刻“锦衣卫·乙字三号”。
帐中诸将哗然。
宋渊面色骤沉，霍然起身：“谢长安！你这是何意？！”
谢长安不答，只将手中铜钥匙轻轻置于案上，推至宋渊眼前。
“国公爷不妨看看，这钥匙，开的是哪扇门。”
宋渊眯眼盯住那枚钥匙，瞳孔骤然收缩。
——此钥形制，与他密室暗格所用，一模一样。
帐内死寂如坟。
谢长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每个人耳中：
“我娘沈氏，二十年前被谢太傅亲手送进慈云庵。她没死，却被关在后山地牢十年。地牢入口，就在国公爷您当年为谢太傅建的‘避暑别庄’地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惊疑不定的脸，最后落在宋渊脸上，嘴角缓缓扯开一抹极冷的弧度：
“国公爷，您当年替谢太傅修那别庄时，可曾想过，地牢里关着的，不只是个病妇，还是您未来女婿的生母？”
帐外忽有疾风卷过，吹得帅旗猎猎作响。
而此刻，京中督主府，秦绾正接过凌音递来的密报。纸上仅一行小字：
【慈云庵坟开，绢现。谢长安已持钥赴宋渊密室。】
她凝视良久，忽而抬手，将密报凑近灯焰。
火舌舔舐纸角，灰烬簌簌飘落。
她腹中孩子，恰在此时，狠狠一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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