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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你赢了吗?”宋清芷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秦绾,你以为抓了我和韦钧,就万事大吉了?”
秦绾心头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至少,今夜这一仗,我赢了。”
“呵呵……”宋清芷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马场里回荡,竟有几分瘆人,“赢?你太天真了。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你以为韦钧就是最大的鱼?错了,他不过是个马前卒。你以为我在为成王卖命?错了,成王也不过是棋盘......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映得龙榻前一片昏黄。景瑞帝面色灰败,唇色泛青,呼吸微弱如游丝,独孤萱已施完第三轮银针,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她将最后一根针拔出,指尖捻起一粒褐色药丸,以银杵碾碎,混入温水,由宫人小心撬开皇帝牙关,缓缓灌下。
“此药可暂抑梦魇散余毒,护住心脉不崩。”她收起银针,声音低而沉,“但真正解毒,还需七日——每日寅时取西北雪水三盏,辰时服‘千金解’,未时以金针刺十二经络,酉时再熏百草回魂香。缺一不可。”
萧君胤站在榻侧,目光始终未离父皇枯槁的手背。他听见了,却未应声,只微微颔首,转身望向殿门。
秦绾立在阶下,素衣未换,发间那支玄铁令所化的金簪已被她摘下,握在掌心,冰凉坚硬。她望着萧君胤的背影,忽然开口:“殿下可知,成王书房暗格中,除书信外,还藏有一本《北戎军制图谱》?”
萧君胤脚步一顿,回身:“郡主见过?”
“不曾。”秦绾摇头,“是桑将军亲口所言。他说,图谱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写着‘待太子归,即焚’。”
殿内霎时寂静。
桑延北正指挥禁军抬走萧琮案桌,闻言抬头,眉峰一压:“末将确有此言——但那张纸条,臣并未读出声,只禀了殿下一人。”
秦绾眸光微闪,看向萧君胤:“殿下既知,为何不毁?”
萧君胤沉默片刻,缓步下阶,至她身前半尺处停驻:“因为那不是成王写的。”
秦绾一怔。
“是父皇。”萧君胤声音极轻,却如重锤砸落,“那笔迹,与朕幼时所见父皇批阅边关奏折的朱批,一模一样。”
秦绾指尖一颤,金簪硌得掌心生疼。
原来……景瑞帝早知萧琮有异。
早知他与北戎勾连,早知他觊觎东宫,早知他蠢蠢欲动——所以才借三州海患为由,遣太子离京,实则以退为进,布下长局。而那本图谱,是饵;那张纸条,是信物;是皇帝留给儿子的最后一道试炼:若你识得此字,便知朕信你;若你焚之,则朕错付;若你留之,则朕等你归来,亲手收网。
“所以……”秦绾喉头微紧,“陛下中毒,并非突遭暗算,而是……主动饮下?”
萧君胤未答,只将手伸向她摊开的掌心。
秦绾迟疑一瞬,将金簪放入他手中。
他指尖拂过簪首暗刻的“昭懿”二字,忽而低笑一声,竟似悲怆:“父皇信我,却不敢信自己还能活到亲眼见我平叛那一日。”
风从未阖严的窗隙钻入,吹得烛焰猛地一跳。
殿外忽传急促脚步声,赵将军掀帘而入,甲胄铿然:“启禀殿下、郡主!慈宁宫刚传来消息——太后晕厥,太医诊为心悸气滞,脉象浮虚,恐有性命之忧。”
秦绾蹙眉:“此时晕厥?”
“是。”赵将军垂首,“崔嬷嬷供称,太后昨夜彻夜未眠,今晨强撑上殿,后又受惊过度,回宫后便倒下了。”
萧君胤眸色沉沉:“请太医署首席太医孙仲和,带‘安神定魄散’即刻前往。另,命慈宁宫所有宫人原地待命,不得擅离半步。”
赵将军领命而去。
秦绾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道:“殿下不亲自去瞧瞧?”
“不必。”萧君胤转身,目光如刃,“若真病危,她不会选在此刻。”
话音未落,殿外又是一阵喧哗,却是独孤萱的侍女小满跌跌撞撞奔进来,脸色惨白:“郡主!不好了!丽妃娘娘……丽妃娘娘在广福寺自缢了!”
秦绾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萧君胤眼疾手快扶住她臂肘,力道沉稳:“慢慢说。”
小满扑通跪地,泪如雨下:“奴婢随独孤姑娘送解毒汤药去广福寺时,丽妃娘娘正在佛前诵《往生咒》。奴婢奉命呈药,她接过碗,忽然将药泼在地上,说‘陛下既醒不来,我活着,不过多添一口怨气’……话音未落,便扯下佛前锦缎,悬梁而上!等奴婢们撞开门时……人已……已断了气……”
殿内死寂。
秦绾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底已无波澜:“遗物呢?”
“只有一封血书。”小满抖着手呈上一方素帕,边缘已浸透暗红,“写的是——‘妾身不孝,不能侍奉陛下终老;妾身不慈,不能护常德周全;妾身不忠,未能揭发奸佞,反助纣为虐。唯以死谢罪,求殿下……饶过公主。’”
萧君胤接过素帕,指腹摩挲着那几个歪斜血字,良久,将帕子收入袖中。
“传令——”他声音冷硬如铁,“丽妃殉节,追封贤德皇贵妃,以皇后礼下葬。广福寺即日起闭寺清修,所有僧众不得外传一字。”
“是!”
待赵将军再度退下,秦绾终于开口:“殿下打算如何安置常德公主?”
萧君胤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她若愿留宫中,孤许她永居栖梧宫,视同嫡出;若愿随谢长安赴西北……孤亦不拦。”
秦绾摇头:“她不会去。”
“为何?”
“因为她知道,谢长安去西北,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他自己。”秦绾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一个连生父是谁都不愿深究、只知攀附权贵的男人,怎会为她舍弃前程?他肯去,只因留在京城必死无疑——而西北,还有翻盘的可能。”
萧君胤静默须臾,忽然问:“郡主信谢长安吗?”
“不信。”秦绾答得干脆,“但他比宋清芷可信,比慎太妃可信,甚至比此刻躺在慈宁宫装病的太后更可信——因为他够贪,够怕,也够清醒。贪生怕死之人,最守信用。”
萧君胤唇角微扬,竟有几分赞许:“郡主看人,向来准。”
“不是我看人准。”秦绾抬眸,直视他双眼,“是这宫里,早已没有傻子了。”
两人目光相接,烛光在彼此瞳仁里跳跃。
就在此时,养心殿外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桑延北低沉的呵斥:“谁准你擅闯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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