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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3章 千里追夫(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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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掌心,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眸中水光已敛,只余一片澄澈。

    定王府张灯结彩,喜字贴满朱门,连廊下铜鹤衔的灯盏里都换了新油,燃着掺了桂香的蜜蜡。跨火盆时,萧洵一手稳稳扶着她臂弯,一手将她裙摆小心提起,避开火星。拜天地时,他声音洪亮,一字一句砸在青砖之上;拜高堂时,他对着空置的上首位深深一揖——那里供着萧洵生母淑妃灵位,牌前静静摆着一支谢茵茵昨夜亲手插上的白菊;夫妻对拜时,他俯身极低,几乎额头相抵,耳畔低语如风:“茵茵,从此,我的命,你的名,都在一处了。”

    送入洞房,掀盖头。萧洵执秤杆,金杆轻挑,鲛绡滑落。烛光跃动,映得她眉目如画,耳坠上那颗鸽血石红得灼人。他忽而转身,自案头取来一只剔透琉璃瓶,瓶中盛着半瓶清水,水面浮着三枚青翠莲子。“三生莲子,一熟一涩一苦。”他指尖拨动水面,莲子轻旋,“熟者,是你我初识少年时;涩者,是你困于顾家那些年;苦者……是我未能早些寻你回来。”他倾身,将瓶中清水缓缓倾入她手中白玉盏内,水声潺潺,“今日之后,唯余甘甜。”

    谢茵茵凝视水中三粒莲子,忽而抬眸:“萧洵,你可知我为何答应这桩婚事?”

    他顿住,屏息。

    “不是因你权势滔天,不是因你聘礼厚重。”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是那夜你在庄子上醉倒,攥着我的手说:‘茵茵,我梦里总见你抱着阿宁站在雪地里,身后是顾家的门,你回头看我,可雪太大,我怎么追都追不上。’”她顿了顿,指尖蘸了盏中清水,在紫檀案上写下两个字——“不追”。

    “我不再等你追上来。”她抬眼,眸光如淬火之刃,清亮锐利,“我要你站在我身边,一起往前走。”

    萧洵怔住,随即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红绸簌簌落灰。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哽咽:“好,不追……我们一起走。”

    夜深,宾客尽散。萧洵亲自拧了温热帕子,为她卸去繁重钗环。卸至最后一支金累丝嵌宝步摇时,他动作忽然顿住——步摇内衬暗格里,竟藏着一枚小小的银铃,玲珑剔透,铃舌是朵微缩的莲花。他指尖轻叩铃身,叮咚一声脆响,清越如泉。

    “这是……”他抬头。

    谢茵茵已解开发髻,青丝如瀑垂落肩头,闻言只淡淡一笑:“阿宁满月时,你派人送去的贺礼里,有一只银铃襁褓。我拆了铃舌,铸成这支步摇。今日戴它进门,是告诉你——我信你,也信我们的将来。”

    萧洵喉头一热,再难言语。他俯身,以额抵她额,呼吸交融。窗外月华如练,悄然漫过窗棂,静静流淌在两人交叠的影上,仿佛时光也为之驻足。

    此时,王府西角偏院,冯宝正带着几个小厮收拾明日宫宴的仪仗。忽见廊下阴影里蹲着个小小身影,正仰头望着主院方向,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褪了色的布老虎。是小阿宁。

    冯宝忙上前欲抱,孩子却猛地后退一步,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小手指着主院:“父王……在里面?”

    “是,王爷和王妃在里面。”冯宝柔声道。

    阿宁抿着嘴,忽然踮起脚尖,将布老虎轻轻放在廊柱旁,又从怀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把糖仔细塞进老虎嘴里。做完这一切,她才拍拍手,仰起小脸,声音稚嫩却郑重:“阿宁……守门。”

    冯宝鼻尖一酸,默默退开两步,任那小小身影在月光下静静伫立,像一株初生的、倔强的小树。

    而主院内,红烛将尽,灯花噼啪爆开一朵。萧洵已换下礼服,只着素白中衣,正伏在案前写什么。谢茵茵倚在榻上,手中捧着一本泛黄册子——是谢长离前日送来,乃谢修远年轻时所著《舆地考异》,扉页空白处密密麻麻批注着蝇头小楷,最新一页的批注墨迹尤新:“……北境霜降早,宜种耐寒麦,若配以谢氏古法堆肥,则亩产可增三成。此法,或可试行于阿宁日后封地。”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唇角微扬。忽听萧洵搁下笔,起身走来,手中拿着两张薄纸。

    “给你看样东西。”他将纸展开,竟是两份加盖了吏部与宗人府朱印的文书——一份是谢修远太傅致仕的奏折批复,准其荣养,俸禄照旧;另一份,则是谢长安的调令,由西北边军调回京畿卫戍营,任副指挥使,即日赴任。

    “你……”谢茵茵愕然。

    “我知你心中始终记挂父亲与兄长。”萧洵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声音温和,“修远先生学贯古今,却困于方寸讲堂;长安将军骁勇善战,却埋没于苦寒之地。他们不该被过去困住。如今,我既成了谢家人,他们的路,便是我的路。”

    谢茵茵望着他,烛光映着他眼底的赤诚与笃定,忽然想起秦绾那句“他心里门清,不愿将就”。原来所谓专情,并非囿于一人一隅的痴缠,而是将你所在乎的一切,皆纳入自己生命的版图,细细丈量,徐徐耕耘。

    她伸手,覆上他手背,指尖微凉,掌心却滚烫:“萧洵,明日宫宴,陛下若问起,你如何答?”

    他反手将她五指扣紧,笑意深深:“就说——臣萧洵,终于把谢家最亮的那颗星,带回了家。”

    窗外,东方既白。晨光刺破云层,金辉泼洒在王府新漆的匾额上,“定王府”三字熠熠生辉。而匾额之下,那对昨日还横亘着无数山海的男女,并肩立于廊下,看朝阳一寸寸爬上飞檐,将两人的影子温柔地融作一处,再难分彼此。

    晨风拂过,吹动廊下新悬的鎏金铃铛,叮咚、叮咚、叮咚——清越悠长,仿佛一声声应和着某种亘古的誓言,在这崭新的晨光里,铮铮作响,绵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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