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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是久违的、真实的山川日月。

    扶云上站在结界出口,回头望了一眼这片囚禁亦是成就了她三百年的地方。

    然后,她转身,一步踏入凡尘。

    在她离开的瞬间,身后的洞天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寸寸收拢、休养生息,等待着下一个有缘人的到来。

    她立于山巅,衣袂无风自动,神识在刹那间已笼罩万里山河。

    与此同时,无妄墟。

    微生钰神色憔悴,眼底覆着一层青黑,身形一闪便落在正歇战调息的宿思之面前。他衣袍染血,袖口微裂,显然刚从厮杀中抽身。

    “你师妹,扶云上出关了。”

    宿思之蓦然睁眼,惊喜交加道:“何时之事?那师妹现下何处?”

    “方才不久。”微生钰随意拂了拂袖袍,在宿思之身侧的岩石上坐下,随手扔过去一瓶伤药,“我派留守的大乘期长老感应到峥嵘秘境深处的洞天异动,合道威压横扫千里,除了她,再无第二人。”

    “敷上吧。”他阖眸靠在树干上,气息微促,“峥嵘秘境的传送本就无定数,若非由门内长老亲自开启关闭,她能落在修真界任何一处,现下无人知晓具体方位。”

    宿思之倒也不客气,拧开瓷瓶,将药膏痛快地涂抹在小臂深可见骨的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

    “好!好啊!师妹的变异雷灵根天克魔界煞气,自疑哉仙尊逝后……如今师妹合道出关,修为大成,这无妄墟的战局压力必能大减!”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喜色便淡了几分。宿思之轻轻叹了口气,视线透过面前错落的林木与帐顶,落在远处魔军阵营的方向。

    那里煞气冲天,黑红色的煞气凝聚成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是可惜……小未现下不在这儿。”

    无妄墟乃是魔界与仙界的交界处,也是当年两派约定好要封印厄屠之地。

    一百四十五年前,魔界第十五位魔主缪苍率大军破界,手持厄屠,正式与仙界开战。

    缪苍本就是大乘修为,凶威滔天,有了这柄魔刀加持,更是修为暴涨,远超同阶。魔族士气大涨,一度势如破竹。

    这场战火蔓延百四十余年,从未停歇,仙界修士死伤惨重,战局早已陷入胶着。

    糜未自从那年从峥嵘秘境出关后,因反噬太过伤了根本。哪怕后来明阳仙尊寻得各味灵草为他炼制洗灵丹,将水木双灵根提为纯粹的木灵根,他的修炼进境始终滞涩。

    三百年时间,他重新从炼气期开始修炼,到现在也不过金丹后期修为。前阵子魔族重整旗鼓,打了个措手不及,糜未重伤昏厥,被带回宗门养伤,至今昏迷未醒。

    想到师妹闭关后,小未便终日郁郁,眉宇间难有舒展,宿思之又重重叹了口气。

    只盼师弟,早些醒过来吧。

    扶云上并不知晓糜未伤重昏厥一事。

    她出关的地点,恰在飞羽宗辖区内的一处深山,神识刚铺开不久,便被飞羽宗掌门亲自寻来,客气“请”往宗门。

    两人你来我往地言语试探了一番,扶云上这才知晓如今修真界如今的剧变魔道与仙道竟已开战多年。

    各大宗门中的弟子,此时大多都在无妄墟的战场当中。

    然此地距无妄墟太远,传讯玉简无法穿透战场结界。她婉拒了飞羽宗的挽留,将储物袋内所有灵石悉数取出,换了一艘小型飞舟,日夜兼程赶路。

    飞羽宗势力微薄,并无跨域传送阵,需前往邻近的乾坤府借道。

    乾坤府的弟子,她大多不熟,唯有一位幸峥,曾在三百年前的宗门大比中,与她短暂组队闯过第二关。

    “不知他在不在宗门……旁的关系我可找不到了。”扶云上眉梢微拢,脚下的飞舟已化作一道流光,转瞬千里。

    不幸的是,幸峥也在无妄墟,并不在府中;万幸的是,乾坤府中留守的长老倒也爽快,听闻她的身份与来意后,并未过多刁难,痛快启用了传送阵,将她送往无妄墟附近。

    扶云上刚踏出传送阵,厄屠刀凛冽如万古寒冰的煞气,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如同巨锤砸在她久离尘世的灵台之上。

    那股浸透了介山血海的熟悉魔煞,瞬间点燃了她眼底沉眠三百年的寒芒。

    她一息未停,身化惊雷,直射无妄墟中央战场。

    在她身后,传送阵的光芒尚未完全消散,前方,是血色浸染的天与地。

    越靠近无妄墟核心,空气中的煞气便越浓重,肉眼可见的黑红色雾霭如沥青般粘稠,缠上四肢百骸。

    修为低微者,纵不上阵搏杀,也难抵这滔天恶煞。它会顺着毛孔钻进体内,搅乱心神、侵蚀道基,起初是心绪不宁、杂念丛生,到最后便会被幻象缠缚,彻底坠入无边幻境,沦为煞气的傀儡。

    喊杀声、法术的爆鸣声、兵刃的交击声,混合着魔族尖锐的嘶吼,直冲扶云上而来。

    她悬停于空中,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战场。

    底下战况不算激烈,显然已经过了最为紧要的关口。但那柄熟悉的、缠绕着无尽怨魂的厄屠刀,正如游蛇般在场中兴奋搏杀。

    厄屠刀以血肉为食、生魂为祭,现在的无妄墟对它来说,乃是饕鬄盛宴。

    三百余年的沉淀,在这一刻化为最纯粹的杀意。

    扶云上面无表情,缓缓抬起了手。

    “轰咔!”

    九天之上,黑红色的厚重云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撕裂!一道横贯天际的幽紫色雷枪凭空凝成。这是最精纯的雷霆法则具象而成,表面流淌着毁灭的道韵,朝着厄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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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当头贯下!

    这一击,太快,太突然!

    快到超越了声音,超越了绝大多数修士神识感应的极限!

    正在激战的魔道中人只觉一股神魂战栗的毁灭气息自身后迅疾而来,甚至来不及回头!

    “咚!!!”

    并非金铁交鸣的脆响,而是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要撕裂天地的巨响!

    雷枪精准地轰击在厄屠刀的刀身之上,所产生的余波骤然散发,将周边千丈魔修狠狠击飞。

    所有正在战场上厮杀的魔族与修士,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攻势,抬头望向空中那道身影,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静。

    原本喧嚣震天的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太玄宗,藏经阁。

    明阳将手中的《真如契玄经》放回书架,正要离去的动作顿住。

    她遥遥望向无妄墟的方向,眸中神色莫名,两息之后,方才动作。

    扶云上并未理会旁人投来的目光,她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厄屠刀。

    厄屠刀不愧是上古魔刀,硬生生受了合道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也未见颓势,立时发出尖锐的嗡鸣,滔天的煞气立时反扑而上,试图侵蚀扶云上。

    然而,至阴至邪的煞气,在触碰到扶云上周身无形的雷霆力场时,竟如冰雪遇阳,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瓦解。

    变异雷灵根,天克万魔!

    就在扶云上即将挥下第二击时

    “师妹!且慢!”

    闻人愿的声音带着急切传来。

    她瞬间飞至扶云上身侧,快速传音道:“师妹!厄屠刀的煞气太过厉害,若此刻与它鏖战,煞气爆发,这方圆千里的低价弟子……无人能活!”

    扶云上指尖的雷光微微一顿。

    她可以不顾一切,但不能拉着其他无辜之人陪葬。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僵持间,原本蠢蠢欲动的厄屠刀似乎被人召唤,周身一晃,化作一道黑虹,裹挟着血腥气瞬间遁走。

    扶云上冷冷看了眼它消失的方向,并未追击。

    不急,总要挖出它背后的主人才好。

    她散去指尖将要形成的雷枪,周身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也缓缓收敛。

    她转过身,看向闻人愿,唇角微扬,勾勒出一个三百年未有的、带着温度的笑意:“师姐,好久不见。”

    闻人愿眼眶一热,上前一步紧紧拥住她:“回来就好……真厉害,现在轮到云上保护我们了。”

    简单的拥抱后,扶云上压下心中澎湃的激荡,跟着师姐来到太玄宗驻地。

    宿思之、腾时、梅迥秋……一张张熟悉又略带风霜的面孔映入眼帘。她逐一望去,与他们用力地拥抱,三百余年光阴在无声中流淌、弥合。

    然而,一圈下来,唯独少了那张最让她心绪难平的脸。

    一股莫名的不安,如同细小的冰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她心口。

    “师兄,”她打断众人的寒暄,声音依旧平稳,目光却直直看向宿思之,带着不容回避的探询,“小未在何处?为何不见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驻地内原本劫后余生的热烈气氛,肉眼可见地凝滞了。

    宿思之脸上的笑容僵住,他嘴唇翕动了几下,避开扶云上愈发锐利的目光,那个“重伤昏厥”的词在舌尖滚了又滚,却重逾千斤,怎么也吐不出口。

    他这瞬间的沉默,比厄屠刀的煞气更刺骨,让扶云上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怎么了?”她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平稳内敛的灵压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他怎么了?!”

    宿思之被那股无意识倾泻而出的压力迫得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艰涩开口,:“小未他……前次魔族突袭,被、被厄屠刀的煞气所伤……重伤昏厥,已送回宗门……至今,未醒。”

    “厄屠……煞气……”

    扶云上轻声重复着这两个词。

    没有惊呼,没有质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所有的表情都从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平静。

    唯有她瞳孔深处,那些细碎的幽紫色电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生灭、滋长,最后凝聚成两簇冰冷燃烧的幽冥之火。

    又是厄屠刀。

    宿思之看着这样的她,心中大恸,忍不住劝道:“云上,你……”

    扶云上抬手,止住了他后面所有安慰的话语。

    她缓缓抬眸,望向天际。

    “师兄,我要先回宗门一趟。”——

    作者有话说:哈哈没写完,明天一定写完,下一章差不多就到文案剧情了

    第98章古籍【一更】

    太玄宗,明心峰。

    过去多年,此峰依旧是灵脉汇聚之地,云缠雾绕,仙气盎然。

    扶云上居于此地多年,向来只有归家的安心感,但今次踏入其中时,感受到的却是一种罕见的迷惘。

    闭关时不知岁月长,三百余年来,她并非时时清醒,大多数时间都沉浸在修炼当中,对外界光阴流转早已模糊。

    她想起昔年师尊生下糜未后闭关九年,师兄师姐们曾宽慰她,说九年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不值一提。那时她尚且不能理解,即便后来自己为巩固金丹境闭关八年,也仍觉得八年太过漫长。

    可现在是三百零六年。

    小未……现在是何模样?

    这个问题在出关后,萦绕在扶云上心间久久不散。

    小未或许会跟她发脾气,会怨她、怪她,或许会哭,要哄许久才能哄好。

    但在她无数个猜想当中,没有一个是这样的。

    糜未静静躺在那里,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唇上不见半分血色,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勉强证明他仍留存着最后一丝生机。

    他只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寝衣,曾经康健的体魄如今看起来分外单薄。

    糜未脸上那点未褪的婴儿肥早已消失,轮廓变得清晰而锋利,只是这份锋利,已经被一种易碎的脆弱所取代。

    扶云上一步步走近,脚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以合道期的神识探去,能清晰瞧见一缕缕黑红色煞气如附骨之疽,盘踞在糜未丹田与心脉深处,不断啃噬他的生机,与他本身温和的木系灵力苦苦相抗。

    她缓缓在床边坐下。

    既未立刻运功,也未急切呼喊,只是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极轻、极缓地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

    “云上,你回来了。”

    一道平静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扶云上回头,明阳仙尊踱步而来,衣袂飘飘,模样与昔年并无二致。

    她唇角牵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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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抹带着愧色的浅笑:“师尊,徒儿未能第一时间前去拜见……”

    明阳打断她,声音很轻:“无事,我知你担心他。”

    听闻此言,扶云上匆匆低头,眨了眨眼,将眸中翻涌的酸涩强行压下。

    “师弟……为何伤重至此?”

    厄屠煞气虽烈,但小未既是太玄宗弟子,又是师尊亲子,宗门内丹药灵草尽可取用,怎会到如今仍有这般多的煞气盘踞体内,未能清除?

    且糜未体内的灵力根本抑制不住厄屠煞气,连眉眼间都凝着淡淡的青黑色,显然情况不妙。

    明阳叹了口气,在另一头坐下,“厄屠刀的煞气已侵入神魂,哪怕是我也难以剥离,只好用镇煞阵勉强压制住煞气继续侵蚀。”

    扶云上这才留意到,师弟身下隐约有阵法灵光流转,只不过此阵她分外陌生,是以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她怔怔望了糜未许久,忽然抬头说:“或许弟子可以做到。”

    “什么?”

    “弟子是变异雷灵根,天克厄屠煞气,我可以将小未体内厄屠煞气尽数剥离!”她越说眼越亮,腾地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两圈,“师尊!让我试试吧!”

    明阳坐在原地,神色平静,似乎对她所言并不惊讶,却始终未曾应声。

    扶云上没有察觉,继续说道:“寻常净化之法无用,盖因煞气与小未神魂纠缠太近,强行剥离只会两败俱伤,但我的变异雷灵根可以做到!如今我已至合道之境,定能精准剥离煞气,护住他的神魂!”

    她兴冲冲地说了一大通后,方才后知后觉,师尊似乎始终不曾对这个办法发表看法。

    “师尊……可有不妥?”她收敛激动之情,抿唇看向师尊。

    明阳淡淡道:“若如此行事,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小未的神魂根基。”

    扶云上急忙解释:“可我……”

    “云上。”明阳站起身,眉眼间藏着一丝扶云上读不懂的复杂,“此事不急,你许久未回宗门,先歇歇吧。”

    说罢,她双目沉沉地望了眼昏睡不醒的糜未,转身离去。

    扶云上望着师尊离去的背影,面色愣怔。

    怎么会不急?

    师弟都成了这般模样,此刻不急,更待何时?

    扶云上心头纷乱,重新坐回床沿,指尖下意识探向师弟眉眼间那层淡淡的青黑。

    触到他冰凉的肌肤时,扶云上周身属于合道期修士的灵压被收敛到极致,极其小心地将他体表外泄的零星煞气轻轻涤荡干净。

    随后,看着。

    看着糜未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直到窗外夕阳西沉,夜明石自发亮起,柔和的光晕铺满整间静室。

    直到一缕梅香幽幽飘入,扶云上才恍然惊觉,如今已是冬季了。

    许是常年浸润在明心峰充裕的灵韵中,院角那株红梅长得愈发繁茂,年年寒冬都能开出满树殷红。

    糜未幼时测出水木双灵根后,总爱对着它施法,盼着它能长得再高大些,好让自己爬上去玩耍。只是他那时修为尚浅,十次施法九次失败,余下一次也难见成效,最后只能哭丧着脸跑回来跟她撒娇,缠着她想办法。

    想到往事,扶云上面上漾开几缕浅淡笑意,视线从窗外的红梅移回糜未身上。

    他现下已是纯粹的木灵根,应当能完成幼时未能如意的心愿了。

    可这一看,忽然叫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煞气在糜未体内疯狂翻涌,啃噬五脏六腑、侵蚀神魂根基,全凭他体内淡绿色的木系灵力自发运转,在经脉中凝成一层薄脆的灵盾苦苦支撑,才勉强吊住最后一丝生机。

    可细察之下,却藏着蹊跷。这护持他性命的木灵之力,竟全是丹田深处积攒的本源灵力,循着本能流转相抗,半分未曾从外界汲取丝毫灵气补充。

    修士吸纳天地灵力,打坐调息不过是最常见的方式,并非唯一途径。实则修为稳固后,行住坐卧间便能悄无声息地牵引灵气入体,灵力会循着经脉自发流转,补充自身损耗。

    入金丹期后,这更是常态,是灵力与道基渐趋契合的佐证。

    更何况小未此刻身受重伤,即便神志不清,身体也该本能吸引天地间的木系灵力才对。

    可那些游离的木系灵力,却只在他周身打转,如同寻不到门径的归人,始终无法融入他的经脉。

    扶云上沉吟片刻,抬手布下一道聚灵阵,将周遭游离的木系灵力尽数汇聚于他丹田之外。

    可依旧无用。

    糜未的身体像是紧闭的蚌壳,自发排斥着所有外来的木系灵力,半分也不肯接纳。

    扶云上收回手,沉默地注视着昏迷不醒的师弟,心中犹疑更甚。

    思虑间,她的视线落在榻边的小几上。

    那里倒扣着一本古籍,直觉驱使着她伸手拿起。翻转封页的刹那,她不由得轻轻吸了口气。

    《天罡地煞符阵全书箓》

    此书乃是记录修真界各式阵法、符箓的古籍,多年前一内门弟子在一处秘境中所得,堪称至宝。只不过它正邪不忌,收录的阵符良莠不齐,若落入有心之人手中必引大乱,是以一直密藏于藏书阁深处。就连她与师兄师姐们,也只闻其名,未曾得见真容。

    而师尊身为太玄宗仅次于掌门云前仙尊的核心长老,位同副宗主,既执掌宗门大半符箓阵法之事,亦看护着宗门深处藏有高阶功法的几处秘境,能取出此书并不意外。

    师弟身下的镇煞阵,想来便是从此书所载的上古阵图中习得,进而布设而成。

    扶云上指尖摩挲着泛黄的书页,正要放下,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往事。

    她闭关前,在峥嵘秘境的山洞里,师弟双目恍惚地对她说:“……今引魔血为池,设嗜魂蛇箓为缚,以血煞囚魔阵为基,封你千年。”他说,这是封印厄屠刀时,那魔种口中念诵的话语。

    那么这本《天罡地煞符阵全书箓》中,是否也收录了“嗜魂蛇箓”与“血煞囚魔阵”?

    将要翻开时,扶云上的指尖竟罕见地顿住了,心间竟生出一股踟蹰难决的情绪来。

    她怕。

    怕真在书页间翻到“嗜魂蛇箓”与“血煞囚魔阵”的字样,怕印证那最不愿面对的猜想;可又偏偏怀着一丝隐秘的急切,怕这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两种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拉扯,指尖攥得古籍封皮微微发皱,连周身内敛的灵韵都泛起一丝紊乱。合道修士的神魂本应古井无波,此刻却被这薄薄一册书卷搅得翻江倒海。

    纠结良久,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其实有与没有,似乎都说明不了什么。

    但她必须要知晓真相。

    换做从前,这古籍所载的阵符凶险异常,暗藏的戾气只需多看两眼,便会反噬神魂、激得气血翻涌。可如今她已是合道之境,神魂早已淬炼得坚如磐石、万法不侵。

    扶云上逐页翻阅,动作不算快,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掠过一行行晦

    《他注定属于我[gb]》 90-100(第15/19页)

    涩的篆文、一幅幅诡谲的阵图。

    随着翻过的页码一点点往上提,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周遭的空气仿佛又开始凝滞,静室内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与糜未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红梅香似乎也淡了,扶云上眼前唯有那本古籍,像深不见底的漩涡,引诱着她靠近真相。

    一页,两页……一百页,两百页……

    直到指尖落在第二百一十七页,那几个字如淬毒长针,狠狠扎进她的眼底。

    血煞囚魔阵。

    扶云上的呼吸骤然一窒,瞳孔猛地收缩。

    她强迫自己冷静,指尖颤抖着继续翻页,每一页都似有千钧重。

    五百页,六百页……六百九十二页!

    嗜魂蛇箓。

    扶云上死死盯着书页上的符箓图谱,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魔种囚禁厄屠刀所用的符箓与阵法,齐齐收录在《天罡地煞符阵全书箓》中。

    而这本古籍,由师尊掌管。

    扶云上握着书页的手用力到青筋微跳,原本平缓的呼吸彻底乱了。

    不知枯坐了多久,夜明石的光晕渐渐黯淡,直至敛去最后一丝微光,窗外已斜斜淌进几缕天光,将静室染得半明半暗。

    她轻轻合上古籍,将其原样放回几上。

    最后看了眼榻上气息奄奄的糜未,扶云上的身影骤然消失在明心峰中。

    太玄宗坐落中南腹地,冬日向来阴冷寡雪。

    来时未见雪意,此刻动身离去,漫天却陡然飘起了鹅毛大雪,簌簌落下来,转眼便将天地间染得一片苍茫——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章,会到文案剧情的

    第99章魔种【二更】

    雪落介山。

    扶云上立于半空,俯视着这片承载了她最初九年人生,也埋葬了她所有亲族的土地。

    三百余年过去,浅泉村早已了无痕迹,唯有几段残破的土墙从积雪与荒草中顽强地探出,像大地不愿愈合的伤疤。

    惟有介山,依旧沉默地矗立。

    鹅毛大雪无声飘洒,将一切污秽与过往都覆于纯白之下,仿佛那场惨烈的屠戮从未发生。

    可她记得。

    她的神识如无形之网,细细密密地漫过每一寸冻土与山峦。合道之境,感知已非凡俗,她追寻着任何一丝灵气或煞气流转的异常。

    但不知是那处山洞太过隐秘还是其他原因,来回翻找了多遍,除了风雪与沉寂,一无所获。

    焦躁的火苗刚刚蹿起,却被周身无边的冷寂与苍白悄然按捺下去。她忽然想起糜未所言,在幻境中,那魔种也跋涉了十几日方才寻到封印之地。

    心急,无用。

    扶云上收敛神识,身形飘然落下,双足踏入了没过小腿的深雪当中。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雪落枝丫的响声,她一步一步,似乎在用双腿丈量这片山野。

    说来也怪,从发现《天罡地煞符阵全书箓》后便如影随形的急躁与焚心般的焦虑,在双足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时,竟奇异般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和。

    是一种,猎物终于靠近巢穴入口的,冰冷的平静。

    半月之后,在山背一处极不起眼的,被藤蔓与积雪完全覆盖的裂隙前,扶云上停了下来。

    她面无波澜,拂袖而过,积雪与藤蔓化为齑粉,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洞内幽深,步入其中后,丝丝缕缕的煞气粘稠地仿佛能吞噬光线,前仆后继地贴上来。

    如此浓重的煞气,竟没有泄出一丝一毫到外界。

    扶云上指尖跃起一簇银紫色的雷光,缓步而行,脚步声在死寂的洞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通道向下倾斜,越往深处,那股冰冷潮湿又黏腻的感觉便越发浓厚,混杂着血腥与腐朽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她走了很久,直到见到那个窄小封闭的地下山洞。

    洞窟中央,是一个早已干涸的池子,池底与池壁凝固着大片触目惊心的黑褐色污迹,隐约可见底下繁杂诡谲的符文,扭曲如蛇形,散发着不祥气息。

    目光移动,整个洞窟的地面、穹顶、乃至四周岩壁,刻满了扶云上在《天罡地煞符阵全书箓》见过的阵纹。那是血煞囚魔阵的样式,庞大而精密,虽已停止运转,但其残留的森然道韵,足以逼疯任何一个修为低下的修士。

    找到了。

    封印厄屠刀千年的地方,果然在此。

    扶云上一寸一寸看过,最终,缓缓闭上双眼。

    洞中冰冷污浊的空气残忍地碾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嗜魂蛇箓与血煞囚魔阵,俱在此处。

    糜未为何会在幻境中附身“魔种”见到厄屠封印往事、为何厄屠刀身上会有冰棱印迹、为何如此凶恶的上古魔刀,当初在师尊手中却如此听话……俱有了答案。

    可,为何要救她呢?又为何要收她为徒,尽心教导多年,待她亦师亦母。

    小未又是什么身份,难道多年来,也在做戏骗她吗……

    扶云上眸中滑落两行泪,还未滴落,便消散在空气中。

    她最不愿面对,却已无法回避之人。

    厄屠刀的主人、她的师尊明阳。

    扶云上睁开眼,眸中所有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死寂与决绝。

    该回去了。

    回太玄宗,去找一个答案。

    从她踏入这个山洞的那一刻起,过往三百年的师徒情分,便已如这洞中干涸的血池,再无转圜余地。

    明阳不在太玄宗中。

    目送扶云上离开明心峰后,她闪身至糜未床边,拿起了那本方才被人放下的《天罡地煞符阵全书箓》。

    她指尖拂过记载着“嗜魂蛇箓”与“血煞囚魔阵”的书页,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讽刺的笑意。

    “命由己造……”她轻声自语,“谈何容易。”

    目光落回糜未青白的面颊上,那抹讽刺化为了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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