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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已无他的容身之处。

    他像一片被风卷着的枯叶,连坠落之地都由不得自己。

    魔族视他为可口的猎物或是可利用的工具,不过哪怕魔族愿意接纳,糜未也不愿意与魔族为伍。而他最想要去的地方……却再也不能回去。

    糜未躺了许久,思绪纷乱如麻,一个地名毫无征兆地闪过脑海介山。

    师姐的家乡……也是一切的起点。

    他忽然有点想去看一看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师姐在那儿生活了短短九年,却远胜过她在修真界的三百二十八年。那九年……构成了世界上最好的师姐。

    这个念头犹如救命稻草,被糜未牢牢抓住。他强忍着体内的疼痛,竭力隐匿自己的身形,朝着修真界与凡人界的结界入口而去。

    那个地方叫做界门司,规矩森严,在“修真基础概论”课上,授课长老曾介绍过这个地方。

    修士若想下凡,均需通过界门司提交申请,签署《仙凡互不侵扰契书》,严禁在凡人地界显露神通、干预俗世。

    若是修为高深者,如之前的明阳,可直接撕裂空间下凡,只不过需要付出的代价有些大。以他目前外强中干的身体,要做到这一点简直是痴心妄想。

    糜未不清楚以自己现在的情况能否通过界门司的审查,但他别无选择……也无处可去。

    他需要有一个目的地,来支撑自己前进,而不是倒下。

    魔族与仙门的追杀在他现身后层出不穷。悬赏文书贴遍了沿途城镇,哪怕他遮掩面容,昼伏夜出,也难以抵挡如潮水般的攻势。

    起初糜未只想拼尽全力逃窜,不愿动用魔气还手反击,这样做的后果是后背被符箓烧伤,大腿与手臂俱是魔刃划开的、深可见骨的血口。

    再后来被逼到绝境,神智混乱间,他体内的魔气骤然窜出,凝成数把短刃,顷刻间反杀了两名元婴修士与三名金丹修士。

    魔气散去后,看着满地尸骸,糜未扶着树干剧烈呕吐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离“人”越来越远,离“魔”越来越近。

    追杀者如嗅到血腥的鬣狗,层出不穷。他凭着日益熟练的魔气运用与一股不肯认命的狠劲,数次堪堪逃过,又被迫反杀。

    手上沾染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心也愈发冰冷。

    就这样一路逃一路杀,等糜未终于摸到界门司附近时,浑身新伤叠着旧伤,找不到一块好肉。

    他藏在附近的小山上,望着界门司前戒备森严的修士,心一点点沉下去。

    门口的晶灵石境正闪烁着灵光,每一个出入的修士都要接受灵力核验,几位化神期的修士正站立一旁,严阵以待。

    在界门司外围,明里暗里布满了眼线。有仙门修士,有魔族探子,甚至还有一些气息晦涩不明的散修。

    许是他一路冲着界门司逃窜,叫人发现了他的目的。他们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笼罩着这片区域,不肯给他丝毫可趁之机。

    糜未面色发白,双唇紧抿。他现在只要一现身,必定被抓,更别提通过界门司下凡了。

    化神期修士……他应该打不过。

    最后一丝支撑着他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糜未隐匿在山林阴影中,望着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界门司,眼中最后的光彩一点点暗淡下去。

    也许,他真的不该活着。

    何苦挣扎这些天,远离太玄宗之后,他就应该找个山洞了结自己。

    就在糜未万念俱灰、已经放弃挣扎,任由自己被发现、被围剿时

    “看来,你想逃到凡间去?”

    一道悠哉带着玩味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后响起。

    这个声音很陌生,至少在糜未的记忆当中,他从未听过。他没回头,任由那个人从自己身后踱步而出,慢悠悠地转到他面前来。

    “跟我走吧,至少,我能让你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她笑意盈盈地伸出手,指尖灵光闪过,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这是个很陌生的修士,且糜未辨不清她的身份立场。她身上的气息很复杂,既像仙门子弟、又像魔族凶煞。

    “你是谁?”他问。

    “游之春。”

    糜未看着她,心中一片死寂。

    算了,就这样吧。

    死在一个与大师兄相熟之人的手里,或许是一种解脱。

    他闭上眼,彻底放弃了反抗。

    然而,预想中的擒拿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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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是一道撕裂长空的炽亮雷霆,轰然劈落在他与游之春之间!

    糜未猛然睁开双眼,狂暴的雷霆之力激得他体内魔气汹涌,喉中涌上一股腥甜。

    他没管,甚至将自己体内的痛苦全然忘记,只盯着自己面前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扶云上没有回头,她掌中的雷光在瞬息凝成长剑,直指毫不意外的游之春,声音冰冷:“我的师弟,何时轮到你来处置?”

    糜未怔怔望着她的背影,干涩的眼眶骤然一热,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起来。

    师姐……

    她来了。

    游之春一脸坦然,眼角扫过不远处因灵力波动而朝此处聚拢的各方势力,语气漫不经心:“不如咱们换个地方说话?我有一处秘境洞天,可隔绝外界窥视。”

    扶云上略一沉吟,点头应下。

    她回身搂住糜未的腰身,将几乎脱力的师弟稳稳拥在自己怀里。游之春便抬手划开一道暗紫色的裂隙,裹挟着两人身影踏了进去。

    三人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消散的雷霆余韵。

    甫入秘境,充沛的灵气便扑面而来。

    扶云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秘境不大,身后矗立着一栋三层小楼,她们正落在楼前的庭院当中。院门外,灰雾翻涌,吞噬了一切景象,窥不见底。

    楼内景象不得而知,这处小院当中倒是零散摆放着几盆花草,因灵力充裕,个个都长得极好。

    扶云上不过瞥了一眼,过人的视力立马发现其中有一盆是只有凡人界才有的青川玉。

    “你这做派,倒像是宿思之的师妹。”游之春大喇喇地盘腿坐下,语带调侃。

    扶云上未立刻接话,也未询问青川玉为何会在此处。

    她从储物袋中摸了个软榻出来,小心地将糜未放上去,又往他嘴里塞了两粒丹药,为他施了一个净尘诀,拂去他满身的血污与狼狈。

    游之春饶有兴致地看着,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追忆。

    将师弟安置好后,扶云上方才转身,目光沉静地看向游之春:“师兄称你一声故友,我便也尊你一声师姐。”

    她语气平稳:“游师姐,我知你无意取小未性命。这般大费周章,究竟所为何事?”

    游之春低笑两声,唇角弯起一抹奇异的弧度:“你怎知我不想要他性命?或许……连你的命,我也一并感兴趣呢。”她的声音渐低,尾音缠绕着若有似无的寒意。

    扶云上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视线。

    到这时,游之春眼底那抹被刻意压抑的、近乎疯狂的偏执与阴郁,才清晰地显现出来。扶云上心中微凛,但直觉仍未动摇。

    “若你真想要小未的性命,我没有救下他的机会。”她平静叙述。

    此时,见到师姐而骤然松懈下来的糜未,已经因为多日的伤痛与疲累昏沉睡去。游之春盯着他们俩交握的双手看了片刻,眸色一沉,脸上笑意倏地收敛。

    “手松开,我看不惯。”

    扶云上:“……”

    她非但没松,反而侧身将两人交握的手挡在身后,用自己的身形隔开了游之春的视线。

    “师姐,你的目的是什么?”扶云上再次追问。

    所幸游之春未再纠缠,她变脸速度之快让扶云上都为之侧目。方才的冷意瞬间消散,她复又笑开,仿佛刚才的阴沉只是幻觉。

    “目的?说得如此功利。”她朝糜未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能教他如何平衡体内魔灵二气,如何驾驭魔性而不被其控。或许……还能指点他,如何同修两道。”

    此言一出,扶云上骤然回眸看向昏睡的糜未,确认他未被惊醒,眉宇间才稍稍松弛,随即深深蹙起。

    “条件?”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警惕。

    游之春悠然起身,掸了掸自己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要知晓,他的身躯、他的魂魄、他存在的一切,究竟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

    “这,便是我的价码。”

    已经许久无人打理的庭院当中,微朦的灰雾拂过时,只有青川玉的叶片簌簌作响。

    扶云上耳尖一动,侧首看向那盆不应出现在修真界当中的、脆弱的矮竹。

    “好。”——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去凡间谈情说爱做恨了,他们不会虐的。

    恨得不彻底,爱得倒是很纯粹,别别扭扭做恨一下就好了[奶茶]

    第104章凡间

    游之春的动作快得惊人。

    几乎在扶云上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便袖袍一拂,院中那盆格格不入的青川玉无风自动,一片翠绿的竹叶自半空中浮现,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玄奥印迹。

    “看好他。”她言简意赅,指尖一点那印迹。

    扶云上立刻回身揽住仍在昏睡的糜未。下一刻,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不同于寻常的传统阵,这种感觉更像是被强行从某个层面“剥离”,周遭景象飞速旋转、模糊,最终化为一片混沌。

    糜未闷哼一声,不受控制的攥住她的衣襟,将身体缩进她怀里,显然被折磨得不轻。

    约五息之后,四周安静下来,扶云上拧眉检查了一番糜未的状况,见他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

    她看向面色忽然阴冷下来的游之春,十分不解:“师姐?你这是何意?”

    游之春没有多解释,暗紫色的裂隙再次浮现,一晃眼,他们消失在这处洞天小院当中。

    一股迥异于修真界的气息扑面而来。

    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草木,以及……人间烟火也有的味道。

    扶云上有些错愕地打量起四周,他们落地的地方仍在一处小院,只是与方才那处大不相同。

    这座小院,处处透着勉强维生的清贫。

    院墙是用附近最常见的黄土混合着干草夯筑而成,墙面粗糙不平,不满雨水冲刷出的沟壑和几道显眼的裂痕,勉强一人高;院门是两扇歪歪斜斜的柴扉,用粗糙的麻绳勉强系着。

    院子更是狭小逼仄,地面是踩得硬实的泥土地,坑洼不平。角落里堆着一小捆捆得整整齐齐的柴火,是这院里为数不多显得规整的东西。

    他们身后的三间房更是寒酸。

    墙体是泥砖累就,屋顶铺着厚厚的、颜色深浅不一的茅草,显然经过多次修补。几处檐角也已经破损,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椽子。

    窗户上糊的桑皮纸大多已经泛黄、破损,被主人用别的废纸勉强打上了补丁,隐约能看见上面写了几个字,只是已经辨不清了。

    游之春自从来到此处之后,周身那点仅存的、属于修士的飘逸之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的、几乎与这凡间小院融为一体的死寂,

    她脸上那惯有的、带着邪气的笑容彻底隐去,眉宇间笼着一层沉甸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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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阴翳。

    “他不能留在修真界,会有数不清的麻烦。”她双眸沉沉地瞥了一眼主屋紧闭的房门,迈步向前,“我讨厌麻烦。”

    “等他醒了喊我,你们两个就住在院子里。”言罢,她径直推开主屋的门,身影没入昏暗之中,“砰”的一声,将外界隔绝。

    扶云上:“……”我们俩住哪儿?

    无语凝噎片刻,扶云上老老实实在院中寻了个角落,将那张软榻又掏出来,将糜未放上去后,自己也盘膝坐下。

    凡人界灵力稀薄,许是因为不再有新的木系灵力入体,糜未的状况好了许多。眉间舒展、四肢也不再蜷缩,只是攥着她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放开。

    他们已有五月未见。

    净尘诀可以拂去他身上的血污与狼狈,却没法将他身上的血痕、眼下的青黑、以及周身几遍在昏睡中也化不开的疲惫与痛楚。

    扶云上的心忽然有些闷痛。

    丝丝缕缕的黑雾自糜未体内溢出,带着属于魔气的阴寒气息,小心翼翼的缠绕上他的伤口,试图修复那些触目惊心的破损。

    扶云上沉默地凝视着那些游走的黑雾,指尖本能地窜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银紫色电光,无声跳跃一下之后,悄然隐去。

    许是察觉到她身上那股凛冽的雷霆之威,那些魔气只敢在糜未未曾挨着她的那半边身体上缠绕修复,将她近旁的这半边冷落在一旁,形成了泾渭分明、又有些滑稽的一幕。

    黑雾梭巡不敢上前,扶云上心中那份因魔气而升起的冷硬,终是被更汹涌的心疼冲散,甚至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无奈。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纵容,主动起身,坐到了糜未的另一侧。

    在她坐定的瞬间,那些原本畏缩不前的黑雾像是得了特赦,立刻弥漫过来,轻柔地覆盖上之前被“冷落”的伤口,开始缓慢的修复。

    扶云上看了一会儿,阖眸打坐,在心中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糜未是在次日清晨被鸡鸣声唤醒的。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冰冷的山洞或繁茂的林叶,而是茅草屋檐下在晨光中微微发亮的蛛网。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之前所有的追杀、血腥、绝望都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醒了?”

    扶云上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平静无波。

    糜未猛地转头,师姐就坐在他身侧。

    阳光透过茅草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糜未痴痴望着,几乎快要溺毙在她眼中。

    “……师姐。”他呢喃着,声音沙哑得厉害,很快像被烫到一半,匆匆垂眸。这一低头就发现自己还抓着师姐的手不放,又急忙放开,将手背在身后。

    扶云上没有多说,递过一碗清水。“先喝水。”

    糜未伸手接过,注意着没有与她产生多余的身体接触。

    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糜未仍然垂着头,低声问:“这是哪里?”

    “凡人界。”扶云上答道,“游师姐会教你如何如何平衡体内魔气、同修两道。”

    她话语中没有丝毫情绪,可“魔气”二字还是刺得糜未抬起头来。

    “不,”他有些抗拒,“我不想……修魔道。”

    猝然对视,糜未与扶云上同时愣了一下,随后两人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扶云上没有再劝,糜未也并未多言。

    没见到的时候只有思念与爱恋,可真正见到之后,这些日子被刻意压下的画面又涌上来,充斥在脑海当中,让人无法忽视。

    他们俩没能静默多久,主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游之春走了出来,脸色比昨日更差,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周身都散发着“别来惹我”的低气压。

    她没有寒暄,目光直接落在糜未身上,直接命令道:“不想也得想,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既然醒了,现在便开始罢。”

    随手抛给糜未一枚古朴的玉简,以及一块触手温润的青色玉髓。

    “贴在丹田处,凝神静气,用你的神识去‘看’玉简里的内容。”她的指令简洁到近乎粗暴,“第一步,找到你丹田正中……”

    “游师姐,”糜未小声打断她,他侧过头,视线落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我不想修魔道……”

    话音未落,一道阴影已笼罩下来。

    游之春的身影如同鬼魅,瞬息间已逼至糜未眼前。一只冰冷的手如同铁钳,骤然扼住了他的脖颈,带着足以碾碎骨头的压迫感,将他未尽的话语与呼吸一同掐断。

    “师姐!”

    扶云上的低喝与动作几乎同时爆发,她的手已如闪电般扣住游之春的小臂,指尖雷光隐现,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焦灼气息。

    游之春却恍若未觉,她甚至没看扶云上一眼,幽深的瞳孔紧紧锁住糜未因窒息而微微涨红的脸,那张脸上布满了愤怒与抗拒。

    糜未体内的魔气在皮肤下游移,蠢蠢欲动。

    “你不想?”游之春轻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可以。”

    她干脆地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雷霆般的胁迫从未发生,优雅地后退两步,仿佛只是在陈述两个再平常不过的选项。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强求。”她语气平和,目光却在扶云上与糜未之间缓缓扫过,带着一种评估物品价值的冰冷,“既然如此,便换两条路给你们选。”

    “一,现在,立刻,告诉我,明阳是如何将你‘创造’出来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要知道。”她不顾扶云上陡然变色的脸与糜未惊怒交加的面庞,淡定地吐出下一句话,“二,我对着你的尸身自己研究。无非多费些时日,总能……看出些门道。”

    院内只剩糜未捂着喉咙低咳与粗喘的声响,似有若无的鸡鸣声不停从外面飘进来,游之春微笑着等待他们做出决定。

    半晌,糜未咬着牙抬头怒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把我‘创造’出来的。”

    “哦?”游之春挑眉,兴致盎然,“这么说,你这个当事人不知道,你师姐倒是知道了?”

    两道视线同时转向扶云上,扶云上还在看糜未颈上的手印,闻言顿了一下才回道:“我确实知晓。”

    “师姐,还是按照我们先前的约定,你教他,我把这些事告诉你。”她瞥了眼还欲拒绝的糜未。

    糜未满腔的话都被她一个眼神钉在肚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师姐……为何让他修魔道?

    游之春悠悠叹了口气,似乎很是失望的样子。

    “那就开始吧。找到你丹田正中,想象那里有一根‘轴’,然后用你最本源、不属于灵气也不属于魔气的那点力量,去触碰它,凝聚它。”

    糜未不敢再怠慢,依言照做。他闭上眼,神识沉入手中玉简。

    浩瀚而复杂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双旋道宫、本命灵轴、中和气旋……这些玄奥的概念让他头晕目眩。但最核心的,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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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本命灵轴”的凝结法门。

    他尝试着,在混乱的丹田气海中,去寻找那所谓的“中心点”。这极为困难,他的丹田因双能冲撞而一片混沌,剧痛时刻干扰着他的心神。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身体因内部的探索而微微颤抖。

    扶云上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游之春却只是冷眼旁观,直到糜未因一次心神失守,体内魔气险些躁动时,她才倏然出手,一指点在糜未眉心!

    一股冰凉而强横的力量瞬间涌入,如同最精准的剑,强行在他混乱的丹田中,为他标定了那个“中心”!

    “就是这里!用你的本命灵力,聚!”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糜未闷哼一声,强忍着被外来神识侵入的不适与丹田的刺痛,拼命调动起那丝微弱的、源自生命本身的本源之力,朝着那个被标记的点汇聚。

    一次,两次……无数次失败的涣散后,一点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莹白光点,终于在那中心缓缓亮起,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没有熄灭。

    成了!本命灵轴的雏形!

    也就在这一刻,糜未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无时无刻不在撕扯冲撞的灵气与魔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稍稍隔开,那令人发狂的刺痛感,竟然……减弱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望向游之春,又望向扶云上。

    游之春收回手,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漠然道:“算是摸到门边了。每日引气凝轴,直至那光点稳定如米粒大小,方可下一步。”她话锋一转,目光如冰冷的探针般刺向扶云上,“现在,告诉我,他是怎么‘造’出来的。”

    扶云上并未食言,将明阳决战时透露的、关于以魔族秘法塑造糜未身魂的过往,清晰地复述出来。

    “魔族秘法?!”游之春瞳孔微缩,几乎是瞬移般逼近两步,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狂热,“具体是何种秘法?源自哪位魔尊?运转脉络如何?”

    扶云上在她迫人的视线下微微摇头:“……具体是何秘法,师尊未曾明言,我亦不知。”

    眼见游之春眸中的光芒骤然冷却,周身气息重新变得危险,扶云上立刻补充:“但我推测,此法应当记载于一本古籍之中。只是那古籍留在太玄宗明心峰,我并未带在身上。”

    游之春定定地看了她片刻,似乎在判断此话的真伪。随即,她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好,很好。”她后退一步,袖袍无风自动,“我给你一月时间。”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一月之内,将那古籍,连同其中记载的秘法,完整地交到我手上。”她的目光扫过扶云上,最终落在糜未身上,带着一丝残酷的玩味,“若逾期未至,或敢欺瞒……”

    她顿了顿,留下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停顿。

    “届时,我会亲自去取。至于用什么方式,就看我的心情了。”

    言罢,她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交谈的兴致,厌烦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蚊蝇。

    “现在,滚出我的院子。”

    无形的气浪卷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扶云上与糜未二人卷起,眨眼间就落在院外。

    不算高的院墙,将那座贫瘠的小院与其中深不可测的主人,一同隔绝。

    扶云上回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柴门,心中凛然。游之春的修为,远比她预想的更为深不可测。

    站在陌生的黄土路上,糜未因方才那番对峙而心绪难平,气息微乱。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师姐。

    扶云上感受到他的目光,侧首看去,眼神沉静,带着询问。

    当周遭只剩下彼此,那种萦绕在两人之间、难以言喻的疏离与牵绊,便再次无声地弥漫开来。

    糜未垂下眼睫,避开师姐的注视。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数息,他终于抬起头,声音很轻,“我想去介山。”

    或许是为了追寻师姐生命最初的九年痕迹,或许是想亲眼见证那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封印之地,又或许……只是因为天地茫茫,他已不知还能去往何方。

    他需要一个地方,来锚定自己漂泊无依的魂灵——

    作者有话说:快结束啦,他们俩会在介山说开的顺便做恨的!

    第105章强求

    扶云上没有问糜未为何想去介山,只回了一个“好”字。

    她的神识瞬间铺展数千里,很快锁定了介山的方位。

    没有御剑乘风,也没有腾云驾雾,两人像最寻常的赶路人,一步一步踏着尘土跋涉。

    越靠近介山,周遭的人烟越稀少,最后连田埂与村落的影子都看不见了。那座承载着三百年血泪与过往的山峦,终于在暮色中缓缓铺开轮廓。

    山脚下的浅泉村旧址,已经被荒草吞没。

    当年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戮,不仅带走了八百多缕魂魄,也抽干了此地的人气。

    无人敢来此处定居,哪怕是赶路的旅人,也会远远绕开,生怕沾染上陈年的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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