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怨气。
风声穿过齐腰的荒草,发出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呜咽。草浪起伏,淹没了残垣断壁,已经看不出这里许多年前是何模样了。
“要上山吗?”扶云上望着草木繁茂的故地,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糜未摇头,站在路口不肯动弹,他沉默着,如同这些日子以来大多数时候那样。
两人这些日子在路上一直是这么个氛围,沉默、静谧。
偶尔说上两句,也很快结束。看起来不像是做了三百多年的师姐弟,倒像是刚刚认识的陌生人。
彼此都心知肚明其中缘由,谁也没有打破这层屏障的想法。
他们恐惧着,如果挑破、明说,或许结果比现在还要差。
糜未静静站着,指尖掐进掌心,草木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涌进鼻腔。
这片土地的荒芜与死寂,像冰冷的潮水,顺着脚底往上爬,钻进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嗅到三百年前未干的血,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扶云上陪他站了片刻,没再等他,径直朝介山脚下走去。
那里没有坟茔,没有墓碑,但她知道,她的根,她的所有至亲,都沉睡在这片泥土之下。
几丛野生的迎春花生长在昂扬的野草当中,正如当年。
扶云上的指尖在嫩黄色的花瓣上拂过,惊起一片细碎的摇曳。
她没有跪拜,没有哭泣,甚至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悲伤。只是静静地凝着那抹熟悉的亮色,原本挺直的脊梁,几不可查地、缓缓地松垮下来。
糜未远远望着这一切,双脚如同陷入泥沼,一步也无法向前。
他觉得自己不配。
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浸透着她亲人的鲜血;而他身体里流淌的力量,正与当年的凶手同源。他的存在、他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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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师姐孤寂的背影,感受着自己体内无法摆脱的魔气,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糜未。
娘亲……明阳仙尊已死,恩怨似乎了结。
可为什么,他这个由罪孽孕育的果实,还活着?
他的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在提醒着师姐,那场悲剧从未真正结束,它以另一种形式,在他的身上延续。
只要他活着,厄屠的阴影就永远也无法散去。
或许,他这条由罪孽与血腥构筑的生命,唯一能献上的、也是最后的祭品,就是在这片血仇之地上,将它彻底归还。
想通这件事后,糜未的苦闷了多日的心情竟难得松快起来。
在扶云上回身走过来时,他第一次没有躲避她的视线,而是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师姐,已经六日了,你回宗门给游师姐取古籍吧。我不便跟你同去,在这里等你。”
他的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与喜悦。
扶云上凝视着他,目光锐利地在周围扫视一圈,不太明白为何短短一刻,糜未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
良久,她才缓缓点头:“……好。”
一月之期太短,确实不应该再耽误。
动身前,扶云上犹豫片刻,叮嘱一句:“不要乱走,等我回来。”
他们之间的事太多太杂,又横亘了三百年的等待与难以释怀的血仇,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得清的。
糜未出走太玄宗的两个月中,宿思之等人俱不敢再她面前提他。他们对糜未的感情同样复杂,明阳是厄屠之主不假,可糜未……他也只是个没有选择权的受害者罢了。
在第六次捕捉到外门弟子谈论糜未的消息时,扶云上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
“又杀了五人……不过都是魔族……”
“白羽宫似乎派了一位化神长老前去灭杀……不知这次还能不能……”
“糜未的实力怎么做到能将那些人反杀的?说不定早早便修魔道了……”
无数攻击、指责、怀疑,尽数倾泻在糜未身上。
他没办法在如此密集的攻势当中活下去。
师弟……也许会死。
扶云上只觉一阵恼意从脚底涌上大脑,甚至没来得及知会一声师兄师姐们,以最快的速度从太玄宗中离开,循着小道消息去寻找他。
她找到糜未时,其实游之春还未出现。
糜未方才结束一场战斗,浑身鲜血淋漓,踉跄倒地,呼吸微弱。
扶云上刹那间呼吸都停了,她刚欲现身,就听见糜未自嘲地笑了两声,随后任由魔气绕身,为自己修补伤口。
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她知晓,这个时候,糜未不会愿意看见她。
等这一切都妥当了,再好好跟师弟谈谈。她这么想着。
见糜未像从前般乖巧应下,扶云上转身预备前往凡人界中界门司的传送阵。
她上回来介山时,走的是界门司的传送阵,回去时只需要捏碎玉符即可;这回是非法闯入,除非像游之春那边撕裂空间,不然只能老老实实从界门司的路径回去。
界门司的位置不算远,以她目前修为,不过一刻即可抵达。
然而,就在即将踏入界门司的瞬间,扶云上道心深处毫无征兆地一颤!
并非寻常的心血来潮,而是一种源自天地法则的、冰冷刺骨的警兆,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在她合道境的神魂中荡开清晰无误的涟漪。
修为至此,已能模糊感应因果。这绝非无端感应,定是与她性命交缠的因果线彼端,发生了剧变!
师弟!
扶云上脸色骤寒,周身灵力轰然爆发,再无丝毫保留,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刺目雷光,以比离去时快上数倍的速度,不顾一切地朝着介山方向疯狂折返!
当她冲回那片荒草丛生的埋骨之地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神魂剧震
糜未正跪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双手紧握着一柄由精纯魔气凝成的漆黑短刃,刀身已尽数没入心口,猩红的血液顺着刀柄往下淌,在泥土里汇成蜿蜒的小河。
“糜未!!”
扶云上嘶声厉喝,周身雷光爆闪,身形如电般扑上前。
雷霆与他周身外散的魔气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她不管不顾,双手死死攥住他的双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逼迫他松开手。
糜未垂着脑袋,失血过多让他意识已然模糊。
感受到小臂上的力道,他茫然地睁开眼,双手无力垂下,那柄魔气短刃瞬间消散成黑雾,覆在他的伤口上,试图止血。
扶云上一步踏前,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比极地的寒风更冷。她攥住他的衣襟,猛地将他拽起,两眼通红,眼尾泛着红血丝,里面翻涌着后怕与滔天怒火。
“你就这么想死吗?!”她的声音因情绪极度激动而嘶哑破碎,“在你看来,你的命……就这么轻贱?!”
糜未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得像两个窟窿,里面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痛苦。
因她粗暴的动作,糜未胸膛处本就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流出泊泊鲜血,将她身前的衣袍染红一片。
望着糜未这副模样,扶云上所有斥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腔的酸楚和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
她猛地将他拉近,两人额头几乎相抵,她能感受到糜未冰冷肌肤下细微的颤抖,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与魔气混合的气息。
“听着,”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缓慢而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像是要将这句话刻进他的魂魄里,“如果你自己不想要这条命了……”
她顿了顿,喉间滚动,声音低沉而喑哑,却重若千钧:
“那就把它给我。”
“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连伤害自己一分一毫的资格都没有。”
“听见没有?!”
糜未怔怔望着她,望着她眼中那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痛楚与在意。
剧烈的酸意冲上鼻尖,视线迅速模糊。
他又做错了……他让师姐难过了。
他闭上眼,泪水终于决堤,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浸满过往血泪的土地上。
糜未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破碎的回应。
“……听见了。”
“师姐……”
“我的命……是你的。”
真好啊。
他这本不该诞生于世间的魂灵,往后终于有了归处。
不属于创造他的那个人、不属于那些欲杀之而后快的仇恨、也不再属于他自己。
属于……他最爱的师姐——
作者有话说:好爱好爱好爱好爱好爱好爱好爱对方
第106章神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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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砸在扶云上手背的温度还未散去,糜未忽然闷哼一声,身体猛地抽搐起来。
方才还温顺覆在伤口上的魔气,骤然变得狂暴,像挣脱枷锁的困兽,顺着他的经脉疯狂窜动,皮肤下的经络狰狞浮现。
淡黑色的魔气从他七窍溢出,缠绕着发丝与衣袍,原本已经稳定的灵轴在丹田气海中剧烈震颤,眼看就要被暴戾的魔气彻底冲散!
“呃啊……”糜未痛苦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摁住小腹,“师姐,师姐……疼……”
魔气与灵气失去灵轴的约束,再次开始相互冲撞,经脉被两股力量撕扯,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小未!”扶云上面色骤变,连忙将他揽进怀里,掌心贴在他丹田处,试图渡入灵力稳住局面。可她的灵力刚触到糜未体内的乱流,就被应激狂暴的魔气弹开,反让糜未痛到几近昏厥。
“师姐……”糜未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魔气……压不住了……”
扶云上毫不犹豫,一把将糜未打横抱起,周身雷光再起,朝着游之春那处小院的方向风驰电掣般折返!
来时走了六日,回时不过片刻。
她抱着人稳稳落在院中的下一秒,就急慌慌朝着主屋冲。
游之春在她撞开门的前一秒,神色不虞地打开门,满脸戾气:“又干什么……”
她的视线扫过扶云上怀中魔气缠绕、痛苦不堪的糜未时,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兴味。
“啧,闹自杀呢?”她走上前,指尖泛起幽光,在糜未眉心一点,迅速探查了他的状况,“情绪大起大落、失血过多、灵力枯竭,魔气自然反噬。”
“他体内的魔气被压制多年,一朝解开桎梏,源源不断在他体内涌现,本就魔强灵弱。加之凡人界无灵力补充,如今更是雪上加霜,现下灵轴失衡,反噬更重。”
扶云上顾不得跟她说太多,忙问:“怎么治?”
“进来吧,”游之春转身进屋,指了指堂屋的桌子,语气刻薄,“放桌上。”
屋内空间不算大,扶云上也没有心情去看。
她没有把糜未放在桌上,而是从储物袋中召出那张熟悉的软榻,轻手轻脚地把还在抽搐的人放上去。
游之春对她的举动不置可否,见她安置好人后,走过去将掌心覆在糜未丹田处。
淡绿色的灵力从她掌心缓缓游向糜未的金丹,感受到同源的木系灵力,糜未逐渐平复下来。
游之春收回手,坐到桌旁,好以整暇地看着扶云上:“他运气好,我修的仙道,正是木系灵根。”她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品了一口后嫌恶地皱起眉毛,却也没有吐掉,反而缓缓喝尽了。
抬眸时看见扶云上焦急难忍的表情,游之春又笑,不再逗她,“两个法子。一,立刻带他回修真界,寻一处灵气充沛的福地,闭关三月,以外界灵气强行灌注,或可弥补亏空,稳住灵轴。”
说完,她顿了顿,看着扶云上瞬间沉下的脸色,幸灾乐祸地补充:“不过,以他如今这副魔气冲天的模样,怕是刚踏入修真界,就会被各路‘正义之士’轰杀至渣。你护得住吗?”
扶云上抿紧嘴唇,不敢保证。
“所以,只剩第二个法子。”游之春的目光落在扶云上身上,带着一种探究与考量,“由你,以神魂入他识海,以你的雷霆本源之力,精准地消解掉一部分暴走的魔气,为他脆弱的灵轴赢得喘息之机,重新建立平衡。”
“识海?”扶云上瞳孔骤缩。
识海是修士极为私密和紧要之地,若贸然进入他人识海,稍有不甚,两人都可能神魂受损。“识海不是轻易可进入的,若是控制不好……”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游之春仿佛看穿了她的顾虑,语气轻松笃定,“且他体内的魔气乃是本源道基,生生不息。你此番消解,不过是杯水车薪,治标不治本。不会伤及他的根本,反而能助他暂时脱离痛苦。”
看着扶云上依旧紧蹙的眉头,游之春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而且,这非一次之功。待他体内魔气再次滋生过盛、压过灵力导致失衡时,便需你再入识海,为他‘清理’一次。周而复始,直到他能够自行平衡二者为止。”
换言之,在糜未能真正掌控自身力量之前,扶云上将不得不一次次深入他的识海,与他进行最亲密也最危险的神魂交融。
扶云上目光扫过软榻上糜未苍白的脸,静立几息。
游之春悠哉补充:“你的雷系灵力至阳至刚,刚好能够克制魔气的阴戾,又不会损伤他的本命灵轴除了你,没人能做这件事。”
“看你这样子,既然不愿,让他等死便是。”
“不,我愿意。”扶云上抬眸,坚定不已。
她并非顾虑自己,而是担心……自己能不能进入师弟的识海。
看着榻上牙关紧咬、冷汗顺着下颌线淌进衣襟的糜未,他脸色白得像宣纸,即便抽搐稍缓,指尖仍因剧痛蜷成了拳。扶云上心头一紧,再无半分犹豫,屈膝就要上榻。
游之春却倏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指尖力道不重,眼神却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古怪:“别在我这做。”
“做?”扶云上眉峰一蹙,指尖已触到糜未汗湿的衣袖,满心都是师弟的安危,压根没心思琢磨这字眼的歧义,“游师姐此话何意?小未灵轴随时可能溃散,耽搁不得。”
她岂不知识海是修士最隐秘之地?当年太玄宗长老授课时,特意将“识海不可侵”刻在弟子心法开篇。
可此刻糜未气息奄奄,神魂都快被魔气搅散,别说侵入识海,哪怕要她折损修为,她也绝无半分迟疑。
游之春观她神色坦荡,不似作伪,心下暗道:莫非这两人……不是那般关系?
不是更好,她乐得看这种热闹。
“师姐,小未情况危急,恕我不能再耽误。”扶云上并不知道师姐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糜未愈发冰凉的手,让她有些心慌。
“等会,换个地方。”
游之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看似寻常的青色玉珏,随手抛给扶云上,“捏碎它,自有一方清净地可供你们使用。”
她挥了挥袖子,转身便向内间走去,“去外边,你们出来的时候我不想看。”
扶云上虽心中仍有疑惑,但糜未愈发微弱的气息让她无暇深思。她低声道了句“多谢师姐”,便迅速将糜未抱起,快步离开了小屋。
虽不知师姐口中“清净地”是何意思,但扶云上看得出来师姐十分抗拒他们在这方小院当中“疗伤”,于是她快速出了院门,随后,捏碎玉珏。
下一刻,她与糜未出现在一个简单的厢房当中。
扶云上没空细究环境,她将糜未放在房中大床上,将他虚软的身体摆正,自己也盘膝坐上,与他额头相抵。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按照法门,极其谨慎地分出一缕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触须,缓缓探向糜未的眉心。
“唔……”察觉到外物入侵,糜未不适地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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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云上通过神识不断安抚他:“小未,别怕……放松,让我进去……不要抗拒。”
糜未艰难地睁开眼,望着师姐近在咫尺的脸,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
“好……”
就在他点头的刹那,扶云上便感觉自己被拒之门外的神识丝滑地涌入了糜未的识海。
一片混乱、狂暴、充斥着黑暗与猩红色彩的混沌世界,这是糜未此刻痛苦而无序的内心写照。
混沌正中,立着一根摇摇欲坠的莹白灵轴,那些狂暴的魔气,正疯狂冲撞上去,每撞一下,灵轴上光芒就暗一分。
而糜未,就蜷缩在灵轴中央。
属于扶云上的、带着细微银紫色电光的神识,如同闯入风暴的一叶扁舟,坚定地朝着那风暴的中心,那剧烈震颤的灵轴所在,缓缓靠近。
灵轴没有任何抵触地接纳了她的进入。
只不过入眼的情形让她有瞬间的讶异。
糜未紧紧蜷着,眉头紧皱,身躯颤抖,可……竟是不着一物。
“师姐……师、师姐……”糜未无意识的呢喃拉回了扶云上刹那的凝滞。
她顾不得多思,飞身上前,手心触到糜未肩头时,一股奇异的灼热感便从相触处蔓延开来,让她心神微荡。
她定了定神,轻轻托起糜未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小未,看着我。”
糜未迷蒙地睁开眼,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她身上靠来,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脖颈,含糊不清地重复着:“师姐,师姐……”
见他全然没有清醒的迹象,扶云上小心避开他身上紧要的地方,试图往后稍退:“凝神静气,稳住灵轴,我要帮你清除魔气。”
“师姐,师姐,师姐……”
糜未像个小狗一样,察觉她的远离,立马紧紧黏上去。他神志不清,耳旁的话犹如无意义的嗡鸣,一个字也没被听进去。
“糜未!”扶云上狼狈地低喝一声,但没有用。
她被蹭得有些手忙脚乱,又不敢太过用力将人撕开,两人肌肤相贴之处,那股奇异的灼热感愈发强烈,扰得她心绪不宁。
糜未感受到下巴上的力道,不满地偏过头,却在即将咬下去的瞬间,脑中恍然想起这是师姐,转咬为舔。
濡湿的口腔含住扶云上的指节,含糊抱怨:“坏东西,不、不许掐我下巴。”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扶云上浑身一僵,周身灵力轰然外散,绕过她怀中歪缠的人,径直冲向灵轴外狂暴冲撞的魔气。
魔气发出尖锐的嘶鸣,试图挣脱,却在雷光的灼烧下逐渐消融。
糜未眉眼间的沟壑渐渐抻平,他满足地抱住师姐,发出一声轻叹——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章么么么
感觉他俩好像没办法恨起来啊啊啊
其实都是受害者啊……
嘿嘿,今天写不完两章了,嘿嘿,明天补上吧
第107章折磨【一更】
扶云上艰难从糜未密不透风的缠绕中脱身时,外界时间已经过去了几日。
糜未脸上的痛苦终于消失,呼吸平稳,睡得很熟。
她看了一会儿,略微不自在地将自己的袖袍扯开,正欲起身,目光却倏地顿住。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他们二人身上还穿着那身从介山离开时的衣裳。
她的倒还好些,只是前襟有些血污,而糜未的衣袍被魔刃割出偌大的破口,早已被淌出的鲜血浸透,凝固成大片暗褐色的硬块,紧紧黏在伤口上,极为狼狈。
扶云上眉头蹙起。师弟体内魔气虽平复,可外伤却还未能愈。
她略一沉吟,并指如刀,以灵力小心隔开糜未前襟的布料,尽量避免拉扯到皮肉。
伤口周围的皮肤因失血显得异常苍白,更衬得那伤触目惊心。扶云上取出灵药,动作轻柔地为他清理、上药、包扎。
后犹豫不过两息,她将糜未身上的衣服尽数除去,为他更换干净的里衣与外袍。
识海中已经看过四五日的衤果体,眼下做这件事,她已经可以面不改色了。
整个过程中,糜未都异常温顺。
扶云上为自己也换上一身干净衣袍后,在房内转了一圈,思虑着。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进入识海、神魂交融,怎会是如此,令人心不由主、战栗激荡之事?
转着转着,视线又情不自禁地落在糜未微红的颊上。
扶云上在床沿落坐,茫然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此时已不在师弟识海当中,也不曾与他相贴相触,为何还会觉得心潮起伏,难以自持。
她抬起手,落于糜未唇上,摁了摁。后又轻轻拂过他的发顶,将他翘起的头发压下去。
不知是不是力道重了,糜未眼睫颤动,随后缓缓睁开眼。
识海中发生了何事,显然不止扶云上一人记忆清晰。
她眼看着糜未的脸一点点染上红晕,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换过一身后,与她对视的眼睛也火速避开,四处瞟,就是不敢看她。
扶云上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她轻咳一声,佯装不悦:“醒了就出来吧,这是游师姐的小洞天,不好久留。”
糜未面色一白,想起自己是因为何事才魔气失衡,害得师姐受累。
他嗫嚅着从床上下来,还有些虚软的身体踉跄一步。
扶云上没动,看着糜未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暗自发笑,却还是板着脸不与他多说。
胆子太大,连自尽都敢。若不好好教教,日后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院子时,游之春正在给檐下的青川玉浇水。
“师姐,一月之期余二十日,我这就回宗取古籍。”
游之春淡淡“嗯”了一声,头也不回:“速去,还来耽搁时间干什么。”
扶云上有点不好意思:“我是想问一下师姐……如何不经界门司,回到修真界。”
她不太想把糜未一个人放在凡人界,谁知道他又会发什么疯。可把他带回去,经界门司后,糜未的踪迹必然被修真界众人所察。
“还得随身把他带回去?”游之春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么离不开?”
她回身扫了一眼,看着故作自然的扶云上,以及不远处躲躲闪闪满是心虚的糜未,将手中水壶放下。
“真是甜蜜啊……”游之春低声说了一句,脸色由晴转雨,阴恻恻的,“经界门司又何妨?你遭明阳欺瞒多年、亲族俱因她而亡,将她创造出来的‘孩子’带在身边日夜折磨罢了。”
游之春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毒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两人之间那层刚刚因识海交融变得有些微妙的隔膜。
扶云上下意识侧头看向糜未。
几乎是在她视线投过去的同时,糜未猛地低下头,方才脸上那点因羞窘
《他注定属于我[gb]》 100-110(第11/17页)
而生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游师姐……说得是。”他哑着嗓子说。
那些似有若无的亲近与激动,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扶云上心头莫名一涩,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了上来。她说不清这烦躁是针对口无遮拦的游之春,还是针对这些天一直回避这件事的自己,亦或是……针对这个无法辩驳的、血淋淋的事实。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多谢师姐指点,”她对游之春略一颔首,后转向糜未,语气听不出多余情绪,“走吧。”
糜未沉默地跟在她后头,两人身形消失在这方小院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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