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说到这,他顿了顿,望着乌轻轻瞬间煞白的小脸,又慢悠悠补上一句:“你此番,可是同时藐视的三位皇族。罪加三等,合该杖责一百五十杖。”
“我、我、我……”乌轻轻急得冷汗直冒,话都说不利索,腿一软便要往下跪。
燕谨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扶住,实在没忍住,抬头就往燕诀那凑得过近的脑袋上拍了一记。
“兄长!莫再胡言吓他!”
这一下力道不轻,燕诀捂着脑袋龇牙咧嘴。
燕谨也顾不得他,忙低头去看怀里的乌轻轻。只见他双眸盈满水光,唇色苍白,一副天崩地裂、快要晕过去的模样。
“长姐与兄长是同你说笑呢,莫怕,不会真打你板子……”
乌轻轻嘴唇抖得厉害,眼泪簌簌滚落。
他手指紧紧攥住燕谨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细如蚊呐:“殿下……别、别打我……我怕疼……”
是真吓得狠了,连身体都在抖。
“不打,绝对不会打你。”燕谨心下微软,又觉好笑,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
“哟,真哭啦?”燕诀捂着脑袋,又凑过来。
话音刚落,太后一掌拍在他另一边脑袋上,斥道:“混账东西!瞧你做的好事!非得吓你妹夫!”
燕诏好整以暇地坐在上首看戏,眼底满是兴味。坐在她身侧的解千惆默然片刻,悄然召来一名宫侍,低声吩咐:“去取碗牛乳酪来,多淋些桂花蜜,给乌公子压惊。”
殿内一时好不热闹。
待燕谨将抽噎的乌轻轻哄得收了泪,燕诀也被太后结结实实训了一顿。
这番兵荒马乱之后,乌轻轻心底那点对天家巍巍皇权的本能恐惧,散得一干二净。
“还是个孩子啊……”柳英叡感叹。
燕谨望了眼正低头小口饮着牛乳酪、眼角还带着些许红晕的人,唇角微弯。
教他读书的事,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在宫中用过午膳,燕谨便牵着乌轻轻,在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宫苑里慢慢散步。
宁王府的精致华美,在乌轻轻眼中已是极致。可如今步入这九重宫阙,方知何为天家气象。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在无声处透着深厚的威仪与底蕴。
燕诀原本也跟着两人闲逛,不到一刻钟便寻了个由头,溜得不见踪影。
晚膳依旧在宫中用过。待到燕谨领着乌轻轻告退出宫时,天色早已黑透,宫灯次第亮起,在深蓝的夜幕下蜿蜒成一条朦胧的光河。
回府的马车里,乌轻轻安静了许多。
玩了一整日,又经历了一场惊吓,此刻松懈下来,困意便一阵阵上涌。
他靠着车厢,脑袋随着马车的行进一点一点,眼皮渐渐沉重。
燕谨侧目看他强撑的模样,唇角微弯,将他的脑袋轻轻挪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乌轻轻被惊动,挣扎着抬眸看了一眼,见是她,动作极为自然地给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燕谨伸手将车内一盏稍亮的灯移远了些。借着仅剩的昏暗光线,她的目光缓缓在怀中人面上梭巡。
不过短短两日时间,毫无警惕性的人就已经将自己视作可以全心依赖之人,不再有任何防备与抵抗。
燕谨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迟来的满足感——
作者有话说:作者还在出差…本来打算今天双更的55来不及,忙完这阵子补上吧。
第139章燕谨×乌轻轻
将乌轻轻接进宁王府的第三日,燕谨便开始着手教他读书了。
只是她手里还压着几桩公务,耽搁了几日实在不能再拖,便决定先抽出半天时间,正经考校一番他的学问,探探他的底子。
结果与这些年暗中了解的情形分毫不差。
乌轻轻的学问,大抵可用四个字概括:
一窍不通。
饶是早有准备,面对眼前这实实在在的“一片空白”,燕谨仍是沉默了片刻。
乌轻轻满面通红地杵在她跟前,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发顶。
“你的学问……好着呢?”燕谨端起茶盏,用他那日在画舫上自夸的话淡淡反问。
乌轻轻咬着下唇,声音闷闷的:“……也、也没那么好。”
他倒并非真因读书不好而觉得难堪,心里自有一套道理。
有些人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子,像他祖父,粗野莽夫,大字识不得几个,可照样是走南闯北、人人敬重的乌镖头,谁能说祖父没本事?
他将自己与祖父看做“一类人”,全然忘了,自己打从娘胎出来便带着些弱症,否则也不会得了“轻轻”这么个名字。
眼下,他兀自在心里将这套歪理过了几遍,自觉十分站得住脚。
见燕谨久不出声,乌轻轻反倒慢慢抬起头来,胆子也壮了几分,甚至有些理直气壮:“我虽不善读书,可自有别的长处!”
燕谨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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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盏,抬眸看他,语气平淡无波:“哦?那你便说说,有何长处。”
“多着呢!”乌轻轻脖子一梗,开始在脑中紧急搜罗。
凫水……他游得又快又好,算不算?捉蚂蚱……他总能逮着最壮、叫得最响的那只!还有摸石头……他房里有许多花纹别致、模样奇特的奇石,尽是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珍玩”。
可……这些能算是长处吗?
他悄悄瞥了一眼燕谨沉静的面容,又想起自己在宁王府的卧房内那些精美绝伦的金玉器玩,刚攒起的那点底气,不知不觉又漏了些许。
“怎么不说了?”
燕谨指尖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语气听着平静,乌轻轻却莫名缩了缩脖子。
他站着支吾了两声,脑袋又耷拉下去,没了下文。
“下午我会让人带你去见见府里的几位先生。”燕谨淡淡道,“你自己看看,更愿意跟着哪一位先生学。”
乌轻轻“蹭”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啊?!殿下……您、您之前不是说,府里没有适合我的先生吗?”
“不去见见,怎知合不合适?”燕谨抬眼看他,反问得理所当然。
乌轻轻心里顿时叫苦不迭,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带着点依赖的抱怨:“那……那殿下下午陪我一道去么?”
“下午我有公务需处置,”燕谨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晚膳时回来陪你。”
说罢,她便朝门外走去,行至门边又驻足,回头交代:“我不在府中时,若有急事,可去寻何长史。”
乌轻轻哭丧着脸,下意识跟了两步,却被燕谨抬手止住。
“我即刻就要出府。你在书房候着,稍后自有人来领你过去。”
“殿下……那你可要早些回来。”乌轻轻沮丧极了,声音也蔫了几分。
燕谨回身,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低低应了一声:“嗯。”
乌轻轻目送着燕谨离去,直到那道颀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慢吞吞地转回书房。
他在燕谨方才坐过的太师椅上坐下,随手捞起桌上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着,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不多时,门外响起轻轻的叩击声。
“乌公子,奴婢奉殿下之命,前来引您去见几位先生。”
乌轻轻认出来人正是昨日清晨见过的侍女,只得长长叹了口气,认命般站起身。
“你是殿下身边的侍女吧?我昨日好像见过你。”
侍女侧身引路,笑容得体:“奴婢云岫,是在殿下身边伺候的。”
乌轻轻眼睛一亮,自觉与她熟络了几分,边走边搭起话来:“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殿下的呀?”
“乌公子小心脚下。”云岫笑容不变,引着他穿过一片玲珑的花圃,“奴婢自小就跟着殿下了。”
“那……殿下以前可有过别的伴读?”
“据奴婢所知,殿下不曾有过伴读。”
不曾有过?乌轻轻有些意外。他原本还想问问,若是有前任伴读,是不是也得像他这样进宫谢恩。
“那殿下有没有……嗯,娶亲?”他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好奇与试探,“我知道殿下没有王夫,那有没有……侧君?或者通房之类的?”
云岫面不改色地稍稍侧身,避开他过近的距离,笑容依旧妥帖:“回乌公子,都不曾有过。”
乌轻轻还不死心:“那……她有没有带别的男子回府住过?”
“自然是有的。”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得乌轻轻瞬间僵在原地,连步子都忘了迈。
云岫在下一瞬补上后半句:“琰王殿下,时常过府议事,有时天色晚了,也会留宿。”
乌轻轻:“……”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就见云岫已停下脚步,朝前方一座清雅院落示意:“乌公子,赵先生的院子到了。”
乌轻轻登时不敢再胡思乱想,连忙打起精神,随着云岫迈入院门。
他这辈子,最怕的便是先生了。
待见到那位赵先生花白的头发,长长的胡须,板正肃穆的面容乌轻轻只觉眼前一黑。
这正是他最畏惧的那类老先生。
未及开口,心先怯了三分,腿也跟着有些发软。
一下午的光景,乌轻轻跟着云岫,依次拜见了四位暂居王府的先生。每位先生考校风格不同,却都让他倍感压力。
傍晚时分,燕谨处理完公务回府。她行至修竹堂,本欲先回正屋更衣,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微勾,转身便朝东厢走去。
还未入内,候在门外的云岫便上前,低声将乌轻轻下午拜见几位先生的情形快速禀报了一遍。
燕谨听完,眸中笑意更深,低声吩咐:“那几位先生,可以礼送回去了。晚膳备得清淡些,想来他也没什么胃口。”
“是。奴婢告退。”
转身步入室内,燕谨第一眼便瞧见歪在软榻上的乌轻轻。
他没睡着,手里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一朵金线编的小猴,听见脚步声,急忙回头。
一见是燕谨,他脸上瞬间堆满了委屈,声音都带了点哽意:“殿下……我不想读书了。”
燕谨被他这模样猝不及防地萌了一下,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才稳住神色问道:“为何?”
乌轻轻从榻上爬起来,趿拉着鞋子走到她跟前,眼圈竟真的有些发红:“我笨,读不好书。殿下,您还是换个聪明伶俐的人来当伴读吧。”
下午见的那几位先生,个个严肃刻板,考问他时那审视的目光和捋胡子的动作,实在把他吓得不轻。
比从前娘亲在家时给他请的先生,还要可怕数倍!
一想到家,又想到娘亲,原本只有三分真心的退缩,顿时变成了八分。乌轻轻真心实意地补充道:“殿下这般聪慧,我实在做不好您的伴读,您还是换个人吧。”
燕谨倒也没恼,牵着他的手将人引回榻边坐下。
“先把鞋袜穿好。”
乌悄悄窥着她的神色,见她面上并无怒意,这才三两下穿好鞋袜,却仍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若想换个伴读……”燕谨顿了顿,看着乌轻轻瞬间亮起的眼眸,微微一笑,“自然是可以的。”
乌轻轻“蹭”地一下弹起来,握住她的手腕,惊喜道:“真的可以换吗?!”
“可以换。”燕谨由着他高兴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补充,“只是,圣旨已下。伴读之事乃陛下钦定,若你执意不做,便是抗旨。按律,抗旨不尊者,当充军流放。”
乌轻轻登时哑然,脸上的喜色僵住。
燕谨又悠悠道:“不过,本王或可为你向陛下求情。充军或可免去,但刑罚难免。大约……改为每日笞五十杖,日增一杖,直至杖满一百……”
“不换了!我不换了!”乌轻轻急急打断,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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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冒出冷汗。
“怎能出尔反尔?”燕谨挑眉。
乌轻轻生怕下一刻就有侍卫拎着板子进来,忙不迭地向她表忠心:“我没有出尔反尔!殿下,我方才只是问问,不是真想换!”他像只急于讨好主人的小动物,蹭到燕谨跟前,眼巴巴地望着,“我们都要听陛下的话,怎么能抗旨呢?我会好好当殿下的伴读,一定不给您添麻烦。”
燕谨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笑意,面上依旧严肃:“你可想清楚了?此次你若坚持,我尚可为你求情。若下次再反悔,便不止是打板子,充军之罪亦难逃了。”
乌轻轻狠狠点头:“想清楚了!绝不反悔,我一定好好当殿下的伴读!”
“那今日下午见的几位先生,你想拜在哪一位门下?”燕谨顺势问道。
乌轻轻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那几位老先生的面孔在脑中一一闪过……
他皱紧了脸,一副豁出去的表情,狠狠心道:“……就、就赵先生吧。”
总比挨板子强。
燕谨望着他,悠悠叹了口气:“你选了赵先生……可跟得上他的课业?”
乌轻轻把心一横:“跟得上!”
头悬梁、锥刺股,也要跟得上!
“原想着,若这几位先生你都不甚合意,待我忙过这几日,便可亲自教你。”燕谨面露遗憾,牵起他的手引至外间用膳,“既然轻轻已选了赵先生,日后便安心跟着赵先生学吧。”
听了这话,乌轻轻只觉眼前一黑,昏头昏脑地跟着坐下,满心都是悔意。
“今日有你爱吃的酿冬菇。听云岫说你下午用了不少点心,晚膳少用些,免得积食。”
燕谨的话,乌轻轻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仰起脸,犹豫挣扎了半晌,还是小声问道:“殿下……我、我还能不能再选一次?”
燕谨眉梢微扬:“怎么,又不想做伴读,想挨板子了?”
“不、不、不是!”乌轻轻急得站起来,脸颊微红,“我……我是不想选赵先生了……”
“那你想换哪位先生?”
“我、我想……”乌轻轻眼睫轻颤,望着燕谨那双含笑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羞赧,声音细若蚊蚋,“我想要殿下教我……”
燕谨沉吟片刻,并未立刻应允。
乌轻轻又蹭上前,将手轻轻搭上她的手臂,软声央求:“我会乖乖听殿下的话,绝不调皮,什么都听殿下安排……求求殿下,您来教我吧。”
温和又好看的宁王殿下做先生,怎么都比那些胡子花白的老先生强上百倍。
燕谨钓足了他的胃口,这才不紧不慢地颔首:“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便应下。只是这次,再无反悔的余地了。”
“绝不反悔!”乌轻轻急忙保证
“好。那从明日起,便由我来教你。”
乌轻轻这才心满意足,乖乖坐回去用膳,脸上又见了笑容。
燕谨看着他吃得开心的模样,面上一直强压着的笑意,此刻终于松快地漾了开来。
真笨——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的我一直在笑
本篇番外快要结束啦,推推我的新预收,是一篇萌萌的短篇,会和快穿文同时开
《少爷和跟班[gb]》文名待定~
【缺根筋的好色鬼×冷酷帅的大少爷】
戎愉心今年十七岁,工龄十六年。
她的工作是:少爷的跟班、随从、保镖,极少数时候能够成为少爷无聊时的玩伴。
母亲是涂阿姨的私人助理兼贴身保镖,从出生起就待在涂家的戎愉心虽说不是自己主动选择了这份工作,但这些年做下来也算是得心应手,甚至说得上是称心如意。
无其他原因少爷长得太好看了。
少爷很好看,但也很脆弱,世界上有许多人都想要伤害少爷。
在戎愉心的记忆中,少爷单独被绑架过两次,绑匪顺手将黏着少爷的她一起绑走三次。
次次惊险,少爷回家后总是要生一场病。
直到她在第三次跟少爷一起被绑架时,八岁的孩子一脚踹开严实的地窖的门,将快要被熏死的少爷扛了出去。
惊动了绑匪,也惊动了极少在家中看见的涂阿姨。
后来这份工作就由兼职转为全职。
直到现在。
十七岁的戎愉心个高体健,身体素质一骑绝尘,可脑筋却不太灵活。
第三十六次被少爷抓包自己偷偷看他,她还是转头看了第三十七次。
“戎愉心,”少爷的侧脸好看到像在发光,“不许看我。”
戎愉心盯着他说话时翕张的红润唇瓣,慢半拍回过神:“啊?少爷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第140章燕谨×乌轻轻
将乌轻轻读书一事安排妥当之后,燕谨手中积压的公务便再拖不得,接连数日早出晚归,实在分不出身来教他。
乌轻轻先是提心吊胆地等了两日,生怕殿下忽然得空便要考问他。
眼见燕谨每日匆匆来去,眉宇间带着倦色,顾不得他太多,渐渐安下心来。
燕谨原也没想着一上来便教他许多高深的学问,随手丢给他一本《幼学琼林》打发时间。乌轻轻如获至宝,真当故事话本般读得津津有味。
遇上不识得的字,便用笔在一旁描个大概,攒到晚间燕谨回府,捧着书凑上去问。
燕谨无论多晚归来,总会就着灯,将他攒下的那些字一一指认讲解。
这般悠闲自在的日子过了几日,转眼便到了乌轻轻休沐的前一日。
这日天色将暮时,燕谨比平日早了许多时辰回府。
她踏入东厢时,乌轻轻正毫无形象的仰躺在窗边的软榻上,举着那本《幼学琼林》看得入神,连她进来都未曾察觉。
“明日休沐,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乌轻轻眼睛仍黏在书页上,随口答道:“我要回家看娘亲与祖父。”
燕谨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上前一步,将他手里的书抽走,“天色暗了,仔细伤着眼睛。白日再看。”
书被拿走,乌轻轻才一骨碌爬起来,脸上并无恼意,反而眼睛一亮,凑近了些:“殿下!您今日回来的好早,是不是公事都忙完啦?”
“嗯。”燕谨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因方才躺卧而微敞的衣襟上,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明日,我随你一道回去。”
“啊?!”乌轻轻吃了一惊,声音都拔高了些,“殿下,您、您要和我一起回家?”
“怎么?”燕谨将他的衣襟抚平,指尖掠过垂在他领口处的温润羊脂玉佩,这才抬眸,唇角噙着一丝淡笑:“轻轻既已入宫拜见过母后与长姐,难道我便不该去见见轻轻的家人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您是殿下呀。乌轻轻在心里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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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着。
殿下也需要去拜见他这个伴读的家人吗?
“怎么,不乐意我去?”燕谨眉梢微挑。
乌轻轻连忙摇头:“没有不乐意!只是……殿下为何要去?”
燕谨看着他写满困惑的脸,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想去便去了,哪来那么多为何?”
乌轻轻被她这过于直白和霸道的理由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次日一早,天光尚未大亮,乌轻轻平日起身的时辰还未到,外间便有了动静。
他睡得正香,在榻上翻了个身,美梦酣眠。
直到天光大亮,云岫隔着门帘,轻声唤他起床。
乌轻轻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迷迷瞪瞪地洗漱。
或许是脑子还未醒透,这些日子已然熟练的穿衣本领竟然出了岔子。
腰带系得歪斜松散,衣襟也一边高一边低,领口的盘口更是扣错了位,露出一小片锁骨。
他兀自不觉,顶着一头微乱的柔软黑发,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被人引着,朝燕谨的正屋走去。
燕谨正在正厅听何长史禀报备礼的细目,手中拿着一册礼单翻阅,不时颔首低应。
听见门口帘栊响动,她抬眸望去,一眼便蹙了眉。
“轻轻,过来。”她朝乌轻轻招了招手,又对何长史略一示意,“你继续说。”
乌轻轻垂着脑袋,脚步虚浮地挪到她跟前,眼皮还沉沉地耷拉着,显然没睡醒。
燕谨瞧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好笑:“就这么困?”
说着,她已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替他重新整理起歪斜的衣襟和松散的腰带。
指尖灵巧地解开扣错的盘扣,一一对齐扣好,又将那系得乱七八糟的腰带褪下,重新绕过腰间,利落地束紧,打结。
屋内候着的人立刻眼观鼻、鼻观心,齐刷刷垂下头,侧身避开视线,屏息凝神,不敢多看半分。
何长史更是拿出了毕生最快的语速,将剩余几项礼物品类、数量等事项一口气禀报完毕,几乎算得上是“逃”出了修竹堂。
“殿下,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乌轻轻揉了揉眼睛,终于清醒了些。
“不早了。”燕谨牵着他到桌边坐下,桌上已摆好了吃食,“听云岫说,这些日子你无人拘着,日日睡到日上三竿。往后不可如此了,需同我一道,卯时起身,晨间我来教你读书。”
“卯时?!”乌轻轻残存的瞌睡瞬间被惊得烟消云散,他瞪圆了眼睛,“殿下,会不会太早了些?我……”
“嗯?”
燕谨淡淡睨了他一眼,尾音微微上扬。
乌轻轻登时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肩膀垮下来。
“……好,都听殿下的。”
燕谨缓了神色,将一碗温热的粥推到他面前。
她看着乌轻轻低头喝粥时纤细的后颈与单薄的肩膀,心中那点盘算愈发清晰。
乌轻轻先天带着弱症,自幼便被家中细细养着,除了玩闹,平日里鲜少活动筋骨,他自己也不大愿意动弹。
据探子回报,仅是今年开春至今,他便不大不小地病过两场。
燕谨却记得,在梦中前世,成日在乡野间招猫逗狗、后来又随“她”一道入深山一隅,劳作多年的“乌轻轻”,身体要比现在康健结实许多。
这些日子她之所以埋头处理积压的公务,正是为了将诸事安排妥帖,好腾出手来,有充足的时间细细调理乌轻轻这个“童养夫”。
读书明理是其一,强身健体更是重中之重。
乌轻轻的脑袋瓜想不了那么多事。
他方才还在为往后要卯时起床读书的事忧愁,待吃完早膳,被燕谨牵着手送上马车,一想到这是要回家去见祖父和娘亲,那点愁绪便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整个人又雀跃起来。
上回坐这辆马车去往宁王府时,他满心惶然绝望,只觉前路黯淡;此番归家,心境却是天壤之别,还有闲情撩开车窗帘幔,一路欣赏着街边渐次苏醒的市井风光。
瞧见感兴趣的糖人、酥饼或是新奇玩意儿,便忍不住要指给燕谨看,眼巴巴的模样,燕谨只需一个眼神,随行的侍从便会悄无声息地过去买来递进车厢。
不过短短两刻钟的车程,待到马车在乌家宅院门口稳稳停下时,乌轻轻怀里已抱了满满当当一堆零嘴玩意儿,几乎要搂不住。
“轻轻!”
人还未下车,外头已传来祖父洪亮又急切的声音。
乌轻轻鼻子一酸,也顾不得怀里那些东西了,手一松,任由它们稀里哗啦落在车厢里,自己便呜呜咽咽地喊着“祖父”,撩开帘子跳下了车。
“祖父!”
乌定成早已候在门口,一见孙儿,抢上前几步,张开双臂便将扑过来的乌轻轻接了个满怀。
祖孙俩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就在自家宅院门口,一个搂着喊“心肝儿受委屈了”,一个抱着哽咽说“我好想你”,场面一时好不热闹。
迟一步优雅下车的燕谨:“……”
她驻足车旁,看着那对真情流露的祖孙,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更多的却是柔和。
侍立一旁的乌霜雪,与一位身着暗色衣裙、气质温婉的年长妇人,此时方才上前,对着燕谨从容而恭敬地敛衽行礼:“民妇拜见宁王殿下。”
燕谨快走两步,一手扶起一个:“两位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这时,乌定成才像是刚注意到宁王殿下也在场,忙松开乌轻轻,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便要行礼。
燕谨已先一步开口:“乌镖头不必拘礼,今日是轻轻归家团聚的日子,只论家礼即可。”
乌定成搂着乌轻轻的肩膀,目光上上下下将孙儿仔细打量了个遍,末了心疼道:“瘦了!定是读书耗神,我儿辛苦了……”
乌霜雪自乌轻轻下车起,目光便一直流连在儿子身上。
只见他面色红润,眼神清亮,虽因久别重逢激动得眼圈发红,但神情间并无半分在王府受了委屈的阴郁或怨怼,反而透着股被照顾得很好的松快。
甚至瞧着,脸颊似乎比离家前还略圆润了些。
她又悄悄抬眼,迅速瞥了一眼含笑立在几步外的宁王殿下。
这位天潢贵胄气度沉静,神色温和,对自家老父和儿子在门前的失仪毫不见怪,那份从容与包容,做不得假。
乌霜雪一直悬着的心,至此方才真正落下一大半。
“宁王殿下厚爱,亲送轻轻归家,寒舍简陋,恐有怠慢,还请殿下入内奉茶。”她侧身让开,语气恭敬而不失大方。
燕谨望着乌霜雪,心头总会无端泛起一丝有别于常的敬重与温和……还有濡慕。就像对着母后那般。
此刻她便自然而然地缓了神色,温声道:“有劳夫人。”
她举步欲行,又似想起什么,回身看向仍被乌定成揽着的乌轻轻,以及那位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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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行礼、此刻正满眼慈爱望着孙儿的妇人。
那位年长妇人见燕谨目光望来,脸上绽开一个有些拘谨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她朝着已经哭花了脸的乌轻轻伸出手,声音温缓慈爱:“轻轻,来,随祖母一道进屋。”
乌轻轻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惊讶地睁大了泪眼朦胧的眼睛,随即满脸欢喜地松开祖父,几步便跑到妇人跟前,亲昵地扑进她怀里。
“祖母!您回来了!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是燕谨前世不曾见过的方秀娘。
前些日子她跟着一队北上的队伍回了一趟湾水村,几日前归家,乍一听闻乌轻轻被宁王“抓”走,吓得魂不附体。
此刻她笑弯了眼睛,布满岁月痕迹的手轻轻拍抚着孙儿的背脊:“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好了,莫在门口闹你祖父了,快请殿下进屋。”
“我想你们嘛……”
乌轻轻在她身侧黏糊地蹭了蹭,这才想起正事,连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燕谨。
一家人这才簇拥着,边说着话边向屋内挪移。
乌定成虽努力想保持稳重,目光却始终不离孙儿左右;方秀娘牵着乌轻轻的手,低声询问着他在王府的起居;乌霜雪则陪着燕谨走在稍前,言辞得体地寒暄。
何长史带着随从跟在后面那辆载满礼物的马车旁,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仆役将一应礼品稳妥搬入府中。
燕谨走在熟悉的安福巷乌宅内,目光缓缓掠过庭院里那株高大的老槐树,窗台上几盆开得正好的秋菊,与眼前这鲜活、温暖、充满烟火气的团聚。
与记忆中前世那个颠沛流离、亲人零落的“家”重叠又分离。
真好。
这辈子,她与轻轻,都是好日子了——
作者有话说:小谨和轻轻的if番外结束啦,之后可能会有一个福利番外关于长大后的轻轻是怎么开窍爱上宁王殿下的剧情哈哈,这个番外就等到全文完结之后设置福利番外发布啦!
下一个番外是第三单元的,心机狐狸精和单纯富家少爷的if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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