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弧白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看着他全然信任又毫无防备的模样,景明心清晰地感觉到,内心深处那潭沉寂了许久的静水,倏然被投入一颗石子。
涟漪荡开,某种熟悉的、带着灼意的兴味,悄然复燃。
狐狸精是没有人类道德观的。
也从未习得过所谓“为人的底线”。
景明心虽然一直私底下做些游走在灰黑色地带的事,但始终留意着不真正触碰人类的法律红线。
倒不是那些条文能拿她怎样,只是她嫌麻烦。作为一只天性自由、厌恶任何束缚的狐狸,她在这中间的尺度把握得相当娴熟
当然,这些尺度里,绝不包括拒绝一个主动发出邀请、且已满十八岁的成年人类男性。
她身体轻轻一动,便贴了上去。
微热的皮肤触到下方那具偏凉的躯体,温差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景明心满意地眯起眼,趁着身下人已意识昏沉,不仅蓬松的尾巴悄然钻出,连头顶也冒出了一对毛茸茸的尖耳,在昏暗光线中兴致勃勃地抖了抖。
“张嘴。”她指尖捏住他的下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弧白被她圈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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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被一种舒适的气息包裹,迷迷糊糊地依言启唇。
下一瞬,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温热便覆了上来,彻底侵入口腔。
舌尖被勾缠、吮吸,力道重得让他舌根发麻,津液不受控地自唇角滑落。
“唔…不、不要咬我……”他含糊地抗议,声音黏连。
景明心稍稍退开一点,脑袋下移。
那条灵活到超乎想象的尾巴替她承担了大部分工作。
“这、这里也不可以咬……”
李弧白仰起脖颈,陌生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
景明心低笑出声,气息拂过他的肌肤,竟真的又低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个清晰的齿痕。
“这也不许,那也不让,这么难伺候?”
李弧白昏沉的思绪里划过一丝赧然。
他模糊地想,是自己主动请人家留下的,或许……月亮可以成为林老师之外的、自己的第二个朋友。
既然是朋友,好像不能一直拒绝。
对于人际交往的认知贫瘠得可怜的小少爷晕乎乎地道歉。
“对、对不起……”他闭着眼,声音因羞怯而发颤,“那…那你咬吧……我不拒绝了……”
笨拙得只会全盘接纳,连本该理直气壮的拒绝,都被他视作一种过错。
景明心笑了。她又凑上去,衔住他那两片已被吻得红月中的唇,辗转厮磨。
自那之后,李弧白再没能说出完整的拒绝。
他只能哭着承受所有。
最后一点清醒,早已随着那杯甜酒的效力,烟消云散。
景明心餍足地眯起眼,兽类的竖瞳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微光。
事毕,她难得没有抽身离去,而是将怀里那具被弄得乱七八糟、还在无意识抽噎的身体搂紧,扯过凌乱的被子将两人裹住,任由蓬松的尾巴松松圈住他的脚踝,就这么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宝宝们!
第143章景明心×李弧白
碍于白化病对光线的极度敏感,李弧白卧室的窗帘是特制的三层遮光材质,厚重得能将一切天光隔绝在外,常年严丝合缝地垂落,不分昼夜。
李弧白在一阵仿佛有粗钝的光锥在颅骨内缓慢搅动的头痛和全身散了架似的酸痛中,被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挣扎着撑开肿月长的眼皮,眼前依旧是一片熟悉的、安全的昏暗,完全无法判断此刻是清晨还是深夜。
“……少爷?少爷,您在房间里吗?”
门外的声音透着罕见的焦急,是管家的声音。
敲门声越来越重,几乎带了点催逼的意味。
李弧白喉咙干得发痛,他摸索着在床头柜上找到一副备用的眼镜戴上,世界才有了模糊的轮廓。他用力揉着抽痛的额角,试图让昏沉的大脑运转起来。
“我在……怎么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门外的动静骤然一停,像是没料到他会忽然回应。
随即,管家的声音再度响起,比之前更清晰,也更紧绷:“少爷,您没事吧?我能进来吗?”
李弧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手肘支撑着,试图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引发了一连串的抗议。
腰间和大月退内侧的肌肉酸软无力,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传来阵阵隐秘而清晰的月长痛,更别提月匈前……火辣辣的刺痛感,提醒着他昨夜并非一场荒诞的梦。
床头那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随着主人的动作徐徐亮起,昏黄的光晕漫开。
他低下头,目光垂落。
原本颜色浅淡的地方,此刻红月中不堪,边缘甚至破了皮,清晰地印着好几圈深浅不一的齿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视线所及,手臂、月要间……零星的红痕和指印无处不在。
“少爷?!您再不回话,我们真的要进去了!”
久等不到回应,管家的声音骤然拔高,门外也似乎传来了其他急促的脚步声。
李弧白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手忙脚乱地将滑落到腰际的羽绒被拉高,一直盖到下巴,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才朝着门口喊道:“不用进来!我没事……我、我刚醒,还没起床!你们……在外面等一会儿!”
他的声音因为慌乱而有些变调。
门外的骚动似乎暂时平息了,但那种被关注、被审视的压迫感并未散去。
李弧白拥着被子呆呆地坐在凌乱的大床中央。身侧的位置还残留着些许体温和一种极其浅淡的气息,昭示着另一个人离开未久。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他迟钝地想。
他找到了林老师要找的“月亮”。
可是“月亮”……是个坏女人。
一个会咬人、会弄疼他、会把他弄得乱七八糟的坏女人。
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温暖的、毛茸茸的触感在身上游走;沉重的呼吸交织;被掌控、被侵入的陌生体验混合着疼痛与难以言喻的眩晕……
他被一个连长相都记不真切的女人……睡了。
这个认知让他鼻尖猛地一酸,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身体各处都在诉说着不适和委屈,而心里更是一片空茫的难受。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那样对他之后,连一句话都不说,就这样走了?
而且,昨夜明明是在酒吧遇到她的,为什么一睁眼,自己会好好的躺在卧室里?他是怎么回来的?
无数疑问和委屈拧成一股乱麻,缠住他宿醉未醒、依旧抽痛的脑袋,让他更加昏沉无力。
神色迷惘的白发少男垂着头,盯着被面上交织的暗纹,正沉浸在一种混合着生理痛苦与初经人事后复杂心绪的伤感中时。
“嗒”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厚地毯吸收的响动从房间另一头传来。
卧室主卫的磨砂玻璃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了。
氤氲的温热湿气率先涌出,紧接着,一道带着明显戏谑的嗓音,在空旷寂静的卧室里清晰地响起。
“小少爷,想什么呢?”
李弧白猝然抬眸。
与此同时,床头光线柔和的小夜灯骤然熄灭,而天花板的嵌入式主灯、墙角的落地灯、书桌上的阅读灯……所有光源由远及近、次第柔和地亮起。
光线并非瞬间全明,而是给了他的眼睛足够的适应时间,最终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清晰,一切无所遁形。
也让他无比清晰地看见了站在浴室门口的那个人。
她湿漉漉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濡湿了白色工装背心,映出些许透明的质感。
李弧白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匆匆低下头,却看见她下半身竟然不伦不类地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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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毛绒睡裤。脚上随意趿拉着的,是他很喜欢的那双毛茸茸小黑猫造型的棉拖。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不闪不避。含笑的眼眸深处带着锐利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兴味,让李弧白瞬间产生一种被大型猎犬在慵懒晨间凝视的错觉,心跳都漏了一拍。
视线相对的瞬间,李弧白苍白的脸颊“蹭”得一下,彻底红透了。
“你……你怎么还在……”
他嗫嚅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被角,脑袋垂得很低,只露出泛红的耳尖和一段雪白的后颈。
景明心倚在门边,饶有兴味地欣赏了一会儿他这副突如其来的鹌鹑模样,才慢悠悠地踱步过去。
随着她的靠近,床上那具身躯肉眼可见地一点点绷紧,连裹在被子下的轮廓都僵硬起来。
她在床沿坐下,歪着头凑近他,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汽,笑眯眯地问:“我们做了。你不该对我负责吗?”
李弧白纤长的银白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寒风里挣扎的蝶翼。他结结巴巴,几乎语无伦次:“负、负、负责?”
可他们俩之间的做法……他对此毫无概念,只觉得心跳快得发慌。
景明心弯起眼睛,反问道:“你想耍赖?”
“没有!”李弧白急忙摇头,顾不得席卷而来的羞赧,抬眸认真看向她,浅色的瞳仁里写满了郑重的保证,“我、我不会耍赖的。我对你……负责。”最后两个字音轻轻落下,几乎含在嘴里。
他的下巴忽然被微凉的手指轻轻捏住,迫使他与她对视。
“乖乖,”景明心端详着他的脸,声音低柔,“你叫什么名字?”
“……李弧白。”
景明心从鼻腔里轻哼出一声,对他不做遮掩的回答还算满意。指腹在他光滑的下颌线上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才松开手。
李弧白正欲再问些什么,门外忽然又响起敲门声:“少爷,您好了吗?”
景明心不悦地扫了一眼房门方向,眉心微微蹙起。
“还、还没,再等一会儿。”李弧白下意识地扬声答道,声音里还带着心虚。
答完,他立刻又拽了拽身上的被子,将自己裹得更严实。
安静重新降临室内。他踌躇片刻,还是小声问出了口:“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景明心目光微动,思忖了一瞬。对于妖精而言,真名牵连着某些古老的约束与力量,并非可以随意交付之物。
于是她弯起唇角,选择了一个安全的答案:“你可以继续叫我‘月亮’。”
李弧白眼底那点刚刚亮起的好奇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他唇瓣翕动了两下,原本到了嘴边的问题忽然就失去了问出口的勇气和立场。
就在这时,景明心忽然毫无预兆地动了。
她抬手,在李弧白全然没反应过来之前,迅捷地探入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被窝。微凉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在他身上不适的几处地方快速而准确地按捏了几下
“啊!唔你、你怎么……”
李弧白惊得低呼出声,身体瞬间僵直,脸上炸开一片滚烫的红晕
景明心的手收得极快,仿佛刚才那一触只是幻觉。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随即利落地站起身。
接着,毫不顾忌地随手褪下了腿上那条原本属于他的、毛绒舒适的睡裤,换上了自己那件质料挺括、带着些许磨损痕迹的工装裤,动作自然。
李弧白脸颊爆红,只瞥见一片晃眼的细腻肌肤与利落的腿部线条,便慌忙移开视线,死死盯着被子上的花纹。
不过……好像没有在她身上看到昨晚那些……毛茸茸的东西?
难道她把那个奇怪的“玩具”塞进风衣口袋了?
可直到她穿戴整齐,重新套上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款风衣,李弧白悄悄在她劲瘦的腰间流连了几圈,也没发现任何足以容纳那样一个“又大又蓬松、触感真实得不可思议”的毛绒玩具的地方。
他脑子里正乱糟糟地想着那些不合时宜的细节,却见景明心已经径直走到窗边。
“唰啦”一声,厚重的遮光窗帘被她一把拉开,清晨有些苍白的光线涌了进来。
紧接着,窗户被她推开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初冬凛冽的晨风立刻灌入温暖的室内,激得只裹着被子的李弧白打了个寒颤,也让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女人一步跨上宽敞的窗台,黑色风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回过头,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发丝在风中飞扬,浑身散发着他从未感受过的自由、洒脱,以及一种近乎野性的随性,仿佛世间一切规则与束缚都无法羁绊她分毫自然,也包括此刻床上的他。
“我先走了。”她的声音混在风里,清晰传来,“记住,下次别再去‘不动宫’。我会再来找你。”
说完,她甚至颇为轻佻地扬手,送过一个飞吻,随即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李弧白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了跳动!脸庞因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而微微扭曲,声音陡然拔高变调:“等等!这是三”
“楼”字还未出口,窗台上那抹黑色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砰。”
一声轻响,被推开的窗户仿佛被无形的手合拢,连那拉开的窗帘也缓缓滑回原位,遮住了窗外苍白的天空和高大的树木冠顶。
卧室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尚未消散的冷意,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李弧白:“……”
他呆坐在床上,足足过了好几分钟,狂跳的心脏才缓缓平复。艰难地冷静下来后,他掀开被子,试探着下床。
脚掌触及柔软温暖的地毯时,他微微一愣。
奇怪,明明醒来时还觉得身体各处泛着陌生的酸软与隐隐的胀痛,仿佛被拆开重组过一般。可此刻双脚落地,行走间,那些不适感竟奇迹般地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慵懒的、通体舒泰的轻松感,甚至比平时睡醒还要精神一些。
他带着满心疑惑走进浴室洗漱。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最后一丝倦意,也让他更清晰地确认了身体那种奇异的“恢复”状态。
当他终于整理好自己,换上惯常的家居服,打开卧室门时,一眼就看见门外面色凝重的管家。
管家将他上上下下、仔细细地打量了好几遍,确认他衣着整齐、神色如常,身上也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伤痕或异样,那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弛下来,长长舒出一口气。
李弧白正觉得管家今天有些奇怪,视线一转,就看到了站在管家身后、形容憔悴得几乎变了个人似的林交交。
林老师头发凌乱如同鸟巢,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了一片参差的胡茬,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像是穿着辗转了一整夜。
“弧白!”林交交一见他出来,立刻冲上前,几乎是将管家挤到了一边,双手用力握住他的肩膀,急切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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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事?昨晚你跑到哪里去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欺负你?”一连串的问题又急又慌地砸过来。
李弧白被他抓得肩膀微痛,看着老师这副狼狈不堪、仿佛遭遇了灭顶之灾的模样,迟来的记忆和愧疚感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林老师,我没事。”他反手握住林交交冰凉颤抖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安抚。
然后,他用一种混合着残留晕眩、些许羞赧,但更多是完成任务的郑重语气宣布:“我见到‘月亮’了。”
“操!”林交交没忍住爆出一句脏话,“不要再想着‘月亮’的事情了!”
林交交找了他整整一夜。
电话打到发烫,能想到的门路求了个遍,托关系查监控,甚至硬着头皮联系了几个平日绝不会沾边的灰色地带的“朋友”。
焦虑像冰冷的藤蔓勒紧心脏,越收越紧,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才猛然惊觉自己竟还没通知李家。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手脚冰凉。颤抖着拨通号码,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漫长得像凌迟。
然而,管家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平稳如常,甚至带着全然不解的疑惑:“林老师?少爷……在家啊。他昨晚有出去吗?”
听筒从掌心滑落,撞在副驾座椅上,闷响一声。
林交交僵在驾驶座上,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那辆平时只开五十码的帕萨特,在清晨空旷的环线上飙出了一百五十码的残影。
可李弧白竟然还在惦记着给他找“月亮”?
他现在就算要天上的月亮,林交交都恨不得上去给他摘下来了。
幸好这位小少爷没事。
林交交昨夜已经想到了无数个向李家请罪、自己职业生涯乃至人生尽毁的恐怖画面。
提到月亮,李弧白又有些微脸红。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昨夜险些陷入怎样的境地。
“林老师,你先去休息吧,我没有事的。”他一脸认真地保证。
他没有事,只不过是忽然需要对“月亮”负责了而已。
第144章景明心×李弧白
已经是第二十一天了。
从林交交被辞退那天算起,从他被关在庄园里不得外出那天算起,也从那个自称“月亮”的女人离开那天算起。
李弧白站在卧室厚重的窗帘边,将布料掀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今日天色难得放晴,阳光穿过那道缝隙,落在他脸上,带来一种细微的、麻麻痒痒的触感。他没有躲,只是直愣愣地望着窗外那棵覆满了皑皑白雪的、高大的香樟树。
门外适时响起敲门声,节奏是管家一贯的轻缓:“少爷,今天的午餐还是送进来用吗?”
李弧白头也没回,声音里透着一股被关久了的、恹恹的冷淡:“没胃口,不想……”话到一半,他又改了口,“……算了,送进来吧。”
管家推开门,身后跟着几名捧着餐盘的佣人,安静而熟练地在卧室左侧的小客厅里布置好餐点。
离开前,管家走到窗边,看着李弧白映在光里的侧脸,温和劝道:“少爷,雪面反光厉害,伤眼睛,还是把帘子拉上吧。”
说完,他屏息等待着。
这些日子少爷的脾气阴晴不定,一点小事就能惹来他不满的斥责。
可李弧白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出去。”声音不高,却十足疏离,“别再进来烦我。”
管家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终究没再多劝,依言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归寂静。李弧白呆坐着,目光虚虚落在前方精致的餐点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跟着林交交偷溜出去、闯入那个混乱的酒吧、遭遇危险、又被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带回来……这几件事串联而成的后果,远比他天真以为的“一次冒险”要严重得多。
如果不是他求情,甚至以绝食相胁,林老师恐怕就不止是被辞退那么简单了。而即便保住了林老师,他也再不可能回来当他的老师了。
至于那个答应会再来的月亮……更是音讯全无。仿佛那晚的一切,连同她这个人,都只是他眩晕头脑里一场荒诞的臆想。
他被困在这里了。身体是,心好像也是。
什么都没了。
母父忙于生意,连打来电话训斥他的时间都抽不出,一切交由管家全权处置。他连一个发泄或争辩的对象都没有。
又枯坐了片刻,李弧白猛地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唰”地一下将窗帘拉开更宽。冬日的阳光和雪光一同涌进,刺得他眯了眯眼,却仍固执地盯着那棵香樟树。
那天……她到底是怎么离开的?
这里是三楼,距离地面十几米,墙面光滑,没有任何可供攀附的管道或装饰。那棵树离窗户也有些距离,绝非人力可以纵跃借力。
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被雪光刺得发酸,才沉默地走回小客厅,开始吃饭。
依旧没什么食欲,但他强迫自己拿起筷子,将那些精心烹制却味同嚼蜡的食物一口一口塞进嘴里,直到胃部传来沉甸甸的饱胀感。
吃完,李弧白起身走向衣帽间,拖出一个闲置的毛线收纳包,将里面的旧物胡乱倒出。
接着,他塞了几件看起来最不起眼、也最便于活动的衣物进去。又翻出日常必须服用的药物、保健品,以及几副备用的眼镜,仔细包好放入。
站在保险柜前犹豫了几秒,他输入密码,取出里面为数不多的现金和两张属于他自己的、额度不高的银行卡。
一个念头在他沉寂了二十一天的心底,破土而出,迅速疯长
他要离开这里。
收拾好这个简陋到有些可笑的行李包后,李弧白走到床边,盯着那床蓬松而柔软的被子看了半晌,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
他还记得在某部老电影里看过类似的情节。学着里面的样子,他将被子剪开,将里面的内衬一股脑倒出来,剪成长条,再笨拙地将它们一段段连接、打结。
手指被粗糙的布料边缘磨得发红,结也打得歪歪扭扭。
最终,一条长度约莫二十米,看起来勉强可用的“绳索”堆在了地毯上。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色已近昏暗。
管家果然又来敲门询问晚餐,被他用更加烦躁的语气赶走。这些天他有些反复无常的脾气似乎已让管家习以为常,门外安静下去,不再有劝哄的声音传来。
李弧白坐回沙发,手指紧紧攥着行李包的背带,身躯微微颤抖。
除了焦虑,一种陌生的、近乎茫然的恐慌细细密密地渗出来。
除了林老师,他没有其他的朋友。以前在宴会上或许见过几个年纪相仿的富家子,可他连人家的名字和长相都没记清楚,也远远算不上相熟。
他不知道林老师住在哪里。即便知道,他也绝不能再去找他,不能再连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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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立不安地踌躇了好一会儿,一个离家出走的可行性目的地,忽然撞进他脑子里。
不动宫。
是她说的,要自己对她负责。现在去找她,问问她怎么负责,总不算过分吧?
然而,李弧白紧接着想起,月亮临走前的警告,以及酒吧里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和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打了个激灵,慌忙起身,再次钻进衣帽间。
约莫半小时后,再出来时,他臃肿得像个椭圆形的球。
什么也看不清的那种。
努力活动了一下手脚,确保这身夸张的装束不至于让自己迈不开步子,然后背起了那个并不算重的行李包。
庄园的警戒比二十一天前森严了太多,巡逻频率加倍,保安人数也增加了。他必须在半小时内,趁两次巡逻的间隙离开庄园区域,潜入远处那片覆盖着积雪的山林。
心跳在寂静中鼓噪。李弧白深吸一口气,最后整理了一遍身上的装备。
他满心惴惴,在昏暗的房间里等待着时机的来临。
直至凌晨两点。
万籁俱寂,雪落无声。
推开窗,凛冽的寒气混着雪花劈头盖脸砸来。李弧白打了个寒颤,将粗糙的绳索一端是沉重的实木床脚上死死缠了几圈,打了个自己都觉得不太牢靠的结。
他磕磕绊绊地爬上窗台,风雪立刻灌满了他满面。探头往下望,庭院里两盏路灯在纷飞的大雪中晕开昏黄的光团,地面景象模糊成一团漆黑的、起伏的阴影。
深吸一口气,连肺叶都冻得发痛。
李弧白双手死死攥住粗糙的布绳,心一横,闭眼往外一蹬
身体骤然悬空,径直下落!
没有经验,毫无技巧,所谓的“绳降”成了彻头彻尾的自由落体。
光滑的墙面无处借力,双腿徒劳地蹬踹,反而加剧了下坠的失控感。沉重的背包拖着他,风声在耳畔呼啸,李弧白朝着那片漆黑的雪地直直砸落。
“砰!”
一声闷响落地,李弧白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硬生生将冲到喉头的惊叫咽了回去。
他在雪坑里懵了好几秒,才晕乎乎地挣扎着爬起来。
回头一看,自己刚刚坠落的地方被砸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凹陷,还有一个被坐扁了的背包。
居然……没死?
他动了动身体,除了手腕因过度攥握和摩擦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以及臀部有些钝钝的胀痛外,竟奇迹般地没有更严重的伤。
来不及细想,恐惧和紧迫催逼着李弧白迅速离去。
他猫下腰,背起压扁的背包,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庄园边缘那片黑沉沉的山林跑去。
他不敢回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与呼啸的风声混在一起。
一路跌跌撞撞,不知摔了多少跤,浑身沾满了雪沫。
直到一头扎进山林,远离了庄园的范围,李弧白才敢停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冰凉的空气刺得气管生疼,混合着后怕与狂喜的情绪猛然冲上脑海。
他成功了!他离开家了!
接下来,只要跑到山脚下,拦一辆车,就能去不动宫找月亮了……
单纯天真的富家少爷被短暂的自由冲昏了头脑,甚至暂时忘记了独处与黑暗山里中的危险,只顾闷头朝着自以为正确的方向前进。
然而,越往里走,光线越是微弱,直至彻底消失。
繁密的林木即便在冬日也未完全凋零,枝桠纵横,如同鬼影。漫天大雪不仅遮掩了本就暗淡的月光,更混淆了方向,掩盖了地面的沟坎。
“啊!”
脚下毫无预兆的踏空!倾斜的陡坡被积雪完美掩盖,天旋地转间,李弧白连惊呼都来不及完成发出,便顺着斜坡狼狈不堪地滚落下去。
厚实的衣物此刻成了累赘,让他无法控制翻滚的姿态,只能听天由命。
“砰!”后背狠狠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翻滚终于停止。
李弧白瘫在雪地里,眼前发黑,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像被拆开后又胡乱组装起来。
眼镜歪斜地挂在脸上,一边镜腿已经折断,视野破碎模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立刻被寒风吹得冰凉。
帽子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左手手套脱落,裸露的手指被枯枝和碎石划出数道血痕,在雪色映衬下红得刺目。
最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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