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美食日记》 90-100(第1/20页)
第91章悲伤
“这个水非溺不可吗?”
宋宋一直在泳池边蹲着,看了一下午方元教陶屿游泳,方元固然是姿势不甚优美,但好在速度很快,敏捷矫健。而陶屿已经随着一次次的呛水满脸通红,扑腾得像一只大虾,最后被方元一次次救上了岸。
“恭喜!”陈晨给她们三个都买了饮料回来,揶揄道,“恭喜方元女士荣获热心救生员称号!”
陶屿已经被小小一个泳池蹉跎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大口呼吸的份。
方元颇有些遗憾地拧开瓶盖:“进展怎么比我想象中的慢。”
陶屿:“啊?”
“已经很好了,我现在已经能做到掉河里不会淹死了。”
陈晨:“可是在水里只要全身放松不做额外动作就会浮起来啊。”
陶屿:“”
果然是“cc”线下版,话多,嘴毒,反应还快。
这样一个女孩子,很难和之前那个决绝地想要结束自己的人联系起来。
警局的备案已经做了,监护人也通知了,学校那边也暂时请了假,陈晨在那之后却少有抑郁悲伤的情态,一直容光焕发,跟谁都能聊几句,食量正常,言辞俏皮,宛然一个少年版的宋宋。
游完泳之后,外面已近黄昏。街灯初上,店铺的音响放着怀旧的音乐,路上零星走着几个人,晚饭的香味从街那头传到了街这头,方元扶着腰酸背痛的陶屿,宋宋一个人走在前面,陈晨便亦步亦趋地跟着。
“吃饭吗?”
“饿了。”
“我不饿,不过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一家超好吃的店诶,到这里来玩不去吃简直就是白来,罗汉糕特别软糯”
宋宋认真地听着她说完:“你现在也在做主播吗?”
“嗯?”
“你的动作和表情都好像在面对镜头?”
陈晨的手放了下来,脸上仍然带着笑,却已经不可控制地黯淡了下去,她尽量用玩笑的语气说道:“真的吗?我不信。”
“你平常好像不是用这种语气说话的,而且为什么不看着我呢?”
宋宋回头看了一眼,方元和陶屿还有一点距离。在闪耀的霓虹里,陈晨的脸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宋宋转过头来面对着她:
“你跟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也那么紧张吗?”
陈晨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然而,她在心里说,是的。
会紧张的。
————
这回带着陈晨一起,虽然打着送她回学校的旗号,其实也不过是想顺路带她散散心而已,所有人都达成了这样温和的“默契”。
年轻是有这种特权的,即使是做了什么糊涂的事情,大家更多的也都是惋惜。若是已经年过中年,得到的大概就是一句“真没用”了。
所以同行的人里,陈晨虽然是年纪最小的,却是年龄焦虑最严重的。
宋宋理解不了这一点。
“既然已经暂时不参加公司的工作了,为什么还继续以前的习惯呢。”
“你都说了是习惯啊。”
“你不紧张的时候是没有这样的习惯的,换句话说,也许你从前工作,嗯直播?那时候,一直在紧张?”
陈晨没有回答。
三个人里面,陶屿是她熟悉且温和的,方元正直又遵守规则,宋宋是个另类,她过往的经验与方式不太能应对她,让她很有压迫感。
所以她最喜欢和宋宋待在一起。
这是宋宋更不能理解的。
陶屿却看得很明白,在快到陈晨学校的一天晚上,面对着车窗外逐渐圆满的月亮,她突然说:
“宋宋,你可能和这种性格的女孩有引力。”
“哪种?”
“嗯,阿雪啊,你还记得吗?”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终于再次提到阿雪,白裙子的阿雪,管理房车营地的阿雪,已经从大家的生活中淡去的阿雪。
宋宋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不是的,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就像每天的月亮也不一样。
清澈的月光覆盖在草场上,像结了薄薄的一层霜。
陈晨正在车外的草场上坐着发呆,马上就要回学校了,她应该怎么去面对呢?
反馈回学校的信息自然是略加修饰的,她也会成为被老师重点关注的对象,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压力太大,人之常情,她真正不想面对的到底是什么呢?
夜很寂静,草尖的露水濡湿了鞋尖,她感受着这一丝沁凉,心里不知怎么,突然涨满了苦涩。
她不能说真话。她一直不能说真话,从前上学的时候不能说自己讨厌自己的故乡,大学校园里不能坦白自己的家境,在mcn公司里强撑着家境优渥小公主的人设,在一群试图走走捷径的女孩子里又清高骄傲得像落难的凤凰。
最后,明明是对一个满嘴谎言的男人动过感情,却又因为是那样无耻的结果而对自己终于产生了强烈的厌恶。
连她自己都厌恶的自己,父母会不厌恶吗?
所以这就是他们选择在她二十岁的时候,再给她生一个弟弟的理由吧。
——
宋宋没有睡着。
陶屿说得没错,她偏好某一种长相,也总是遇到相似家庭背景、相似个性的人,但是那是不同的,一个人就是一个完整全新的人,没有人可以取代另一个人。
宣染是聪明冷刻的人,吴雪清净柔和,陈晨少年心气,都是完全不一样的。她很感激宣染像她学生时代的一轮太阳,明明是言辞冷漠的人,她却总觉得那个冬夜到她家里来的宣染是温暖无比的存在。吴雪是心思细腻敏感的女孩,跟学姐完全不一样,能帮到她她很开心。陈晨则是还有些迷茫的女孩,她的自我模糊不清,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她欣赏这些人,就像她也知道有人在欣赏她一样。只是是因为外貌吗?因为出手阔绰吗?还是因为看到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虽然她已经打理过一个房车营地,虽然她号称要开着房车去周游世界,实际却大都是搁浅的计划。她的出游并不频繁,大多数时候好像只是在营地驻扎着,看时间慢慢从青色的树叶上流动到金色的树叶上。
上一次回家看妈妈时,栾树开着金色的花,妈妈的神色有些寂寞,但这次不是因为她的丈夫。
她说她想妈妈了。
妈妈的妈妈,那栋屋子里供奉的人,是那朵云。
那天宋宋听妈妈说了很多,她们好像很少说那么久的话。对于宋宋贸然闯进那栋房子妈妈并不惊讶,她甚至带了点感激地抱了抱宋宋。
“妈妈如果知道你去看她了,她会高兴的。”
宋宋把头埋在妈妈的肩膀上,妈妈变瘦了,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妈妈这样亲近过了。当时妈妈也是这么把脑袋埋在阿婆的怀里的吗
《房车美食日记》 90-100(第2/20页)
?
真好,妈妈享受过阿婆那样完完全全的爱。
宋宋觉得有些怅惘,她从童年的时候起就一直在获得爱,家人的、朋友的、恋人的、甚至粉丝的。但是她好像从来没有获得过那样不遗余力的、默默注视着的爱。那种爱让她感到安全,也让她感到遗憾。
连妈妈也无法这么爱她吧?她当然知道妈妈爱她,但是妈妈也爱哥哥。妈妈也爱曾经的丈夫。不对,妈妈应该是并不爱那个丈夫的,不然何以这些年愿意一直忍气吞声下来?有时候宋宋觉得自己和妈妈一样,内心是一片荒芜的沙漠,她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在那里,只等着一片没有缘由就出现的绿洲让她能从那片荒芜的沙漠里解放出来。
可是妈妈很幸运不是吗?
她人生的最初,那片绿洲就找到了。
————
天亮了。
宋宋睡得很晚,这会起不来。陶屿也迷迷糊糊的,到底不比上学的时候能熬夜,此刻顶着打着卷儿的头发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清冽的晨光从窗户钻进来,让人的心情也没来由地清亮起来。
先打开冰箱看一眼,手抓饼还冻得结实,反正也只有几张了,索性全放进锅里煎得两面焦黄,上次煮泡面剩下的火腿肠切成片,生菜叶子也洗下两片,卷在一起,囫囵吞枣地咬了一大口。
宋宋被锅碗的动静惊醒了,睡眼惺忪地问:“有我的早饭吗?”
陶屿把锅里的饼飞出来:“有,但是没有配菜了。”
“那我就着什么吃?”
“眼泪。”
“嗯?”宋宋没有反应过来,她脸上全是泪痕,昨晚她睡得很不踏实,几次在梦里哭出声来,把陶屿都惊醒了。陶屿没有叫醒她,因为看起来并不是噩梦,宋宋只是悲伤。
秋日啊,在秋天,人的眼泪流得格外多些。
宋宋有些迷惘地擦了一把脸,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只记得悲伤像海一样弥漫了她心里那片荒芜的沙漠。真是奇怪,那悲伤好像不止她的悲伤,她从小养尊处优,有什么值得悲伤的事吗?但是那样无力地等待海水从自己身上流经的感觉却如此深刻,好像她同时感受了汤寻云的悲伤、汤晓明的悲伤,那些悲伤本来应该是沉重的,流经她的时候却格外地轻,轻盈。
“你相信吗?”
陶屿捧着那一块孤零零的手抓饼看着宋宋。
宋宋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缩紧了,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感觉到阿婆最后的那种感觉了。”
“是很悲伤的。”
“悲伤是很轻的。”
————
悲伤是很轻的。
陈晨已经被方元送回了学校,校领导和辅导员都如临大敌,差点就成为新闻事件了,辅导员也是刚毕业不久的本校硕士,当上辅导员没几个月就遇到这样的事,此刻抓着她的手差点哭出声来。陈晨知道这样众星拱月的场合实际是丢脸极了,只能尽量表现出憔悴的样子,伏在辅导员肩上小声地说:“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一上午就这样平常地度过了。方元一方面觉得如释重负,另一方面又觉得不安,陈晨这样的孩子不像妹妹方菲一样把情绪都挂在脸上,她总是根据环境做出各种恰如其分的反应,表情、动作、扬起或下落的语调,她不知道她哪一阵的情绪是真的,哪一阵又是假的,就像现在,她乖巧地跟着其他人一起送她到校门口,乖巧地说着一些感谢的话,仿佛那个在泳池边给她们买饮料会揶揄人的小姑娘不复存在。
上车之前,方元突然问道:“你爸妈不来学校看看你吗?”
这一次,陈晨的笑容维持的很好,她乖巧地、轻轻地回答:
“我妈妈刚生完,我爸爸在照顾她坐月子,不方便过来。”——
作者有话说:悲伤是很轻的,让它流经你,一切都会过去的。
第92章爱
“宝宝乖啊宝宝睡,外面刮风又下雨”
小陶屿本来睡得很沉,突然在耳畔出现一句自己没听过的温柔话语,让她瞬间不安地醒来。本来她是手脚温暖地缩在被子里的,此刻却浑身都觉得冷了下来。
妈妈正在哄弟弟睡觉。
陶熙是很依赖妈妈的那种宝宝,常常可以两小时一醒嚎哭着找妈妈,吴丽娜的睡眠被切成不可数的碎末,行将崩溃的精神却不舍得对陶熙发一点脾气。
这个孩子拯救了她。
把她从丈夫的冷眼、邻居的闲言、家人的催促中解放了出来。她也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地知道,家庭是最小的单位,没有什么温情可言,每一个人都在讲究绩效,而她一个家庭主妇的绩效,就是这个儿子,这个被众人期盼着降生下来的儿子。
吴丽娜闭上眼睛,把因为连日无法入睡而变得黑青的脸贴近儿子的额头,听着他的呼吸,她感到安全。
小陶屿躺在床上,台灯的光或者是妈妈的神情刺痛了她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陶熙终于再次睡着了。吴丽娜无限疲惫地把他放到床上,贴近自己身边,关掉台灯,终于把混沌的身体平放在床上,这时候她突然转了一下头,发现陶屿正睁着眼睛。
“你怎么醒了?”
这句问话带着浓浓的疲倦和一些压抑的情绪,小陶屿这才意识到刚刚应该假装闭上眼睛的。但她忘了,因为妈妈在台灯下哄睡弟弟的剪影是她从没有见过的,她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久。
她没有说话,甚至眼睛也忘了闭,只是用力瞪着眼睛看着妈妈,等着妈妈也对她说一些温柔的话。
吴丽娜烦躁地把被子拉上来,疲倦和厌烦像一堵墙,把她和女儿隔开了,她忍住心中的那一团无名火,把女儿的被子也掖好:
“赶紧睡吧,一个两个是想把我熬死吗”
妈妈的声音不大,最后那几个字却让陶屿战栗,那时候她还太小,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感觉,是那种满怀希望憧憬的、期待的东西,感觉应该非常巨大而理所应当的东西,降临在她身上的时候,却很轻。
就像妈妈帮她掖完被角就迅速抽走的手。
陶屿在黑暗中又睁开了眼,各种沉睡的妈妈的侧脸,她能看到另一边的小小一团,那是她的弟弟,正安心地躺在妈妈的怀里。
她好羡慕。
————
兄弟,姐妹,姐弟,兄妹。
排列组合在变动,不变的是其中的女孩总是扮演着相似的角色。
小陶屿一开始是不讨厌这个弟弟的,他软软地趴在摇篮里,皮肤很白,像棉花糖。
陶熙像妈妈,而陶屿像爸爸,他们姐弟俩一起出门的时候,妈妈总是骄傲地牵着陶熙,她流逝的青春现在在这个儿子的身上得到了延续。
陶屿总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姐姐弟弟的组合在学校里也是常见的。陶屿知道身为姐姐应该做什么——让着弟弟,照顾弟弟,帮助弟弟。她几乎来不及反刍妈妈的注意力被一个新小孩占据了这件事就被迫承担了一
《房车美食日记》 90-100(第3/20页)
个姐姐应该承担的责任。
好像没有谁觉得不妥。妈妈在厨房忙的时候,弟弟在婴儿床里哭个不停,陶屿只能手忙脚乱地安抚他,是饿了吗?还是需要换纸尿裤?还是需要抱起来摇?她不知道,只能一样样试,这个过程中往往陶熙已经哭得快喘不过气了,直到妈妈放下锅铲过来,准确地找到陶熙需要的那个摇铃玩具,然后不满地把陶屿推开:“这么大了怎么连个小孩都看不住!”
陶屿静静地坐在婴儿床旁边的凳子上,客厅被放满了陶熙的东西,一个小婴儿,他能懂什么呢?他现在只是想要妈妈的爱而已。但是陶屿已经知道了,未来他会得到更多,作为这个家的香火得到更多。
是因为她是姐姐的缘故吗?大的就应该照顾小的,姐姐就应该照顾弟弟。
那如果她是那个小的呢?
学校里女孩子们在传阅言情小说,陶屿也看过几本,她挺喜欢的,小说里面的团宠多半是最小的那个小妹妹,被一家人宠爱着,她看着看着常常忍不住想落泪,像是通过橱窗窥探到了别人的幸福。
她也想当被照顾的那个人。
哥哥。那时候她想,如果不是弟弟,如果她有个哥哥就好了。
————
“如果先有的是他,你们还会要我吗?”
陈晨再次回到了她去古镇旅行前独自待了一下午的空教室,她想起那天在教室里问出的这句话,得到的只是长久的沉默。
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答吧?
她突然感到无限的迷惘,就在大病初愈以后,那些带着少女心劲的野心和欲望突然消散了,父母始终没有在医院出现,她不是没有想过别的可能,难道妈妈生病了怕我担心?难道家人出什么事了?妈妈的声音很疲惫,爸爸也不怎么说话,是怎么回事呢?
万种猜想也比不上那天上午姑姑给她发的消息:
“恭喜恭喜哦,你也能当姑姑了!”
后面加的那个呲牙笑让她心里一顿,姑姑?她?
当她反应过来姑姑所说的是什么意思时,她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变得冰冷。
不用猜想那个小孩的性别了。
下午她没有课,室友都开始午睡之后,她离开宿舍,找了一间空教室,给妈妈拨通了电话。
还是冷静的声音:“妈妈。”
不知怎的,妈妈的声音除了疲惫,好像还多了一丝慌张:“晨晨。”
“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电话里的妈妈明显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横亘在母女之间的就是沉默,陈晨安静地靠在墙上,这间教室背阴,光线不好,排课很少排到这里。她就这么沉默着,直到身体无力地沿着阴冷的、带着些潮湿的滑到地上。
妈妈的呼吸声透过话筒清晰可闻,同时还有后面那一声声尖锐的婴儿啼哭。
终于,妈妈受不了这样的沉默,就像前面说到的一样,她有些怕这个女儿,她只能喏喏地开口:
“晨晨我给你生了个弟弟哦,你看好可爱”
猝不及防打开的摄像头,陈晨把脸别到了一边。她不想看那个躺在妈妈怀里的新生命,尽管那个生命是完全无辜的。
“嘿,你亲弟弟啊!”
爸爸许久未见的脸出现在了镜头前面,他举起弟弟给陈晨看,脸上洋溢着老来得子的喜悦。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那样被欺瞒被戏弄的愤怒心情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了,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近半百的大人,头上已有了白发,看着他们脸上混合着喜悦与尴尬还有一丝隐约的心虚,居然有一丝可怜。
新生命呱呱坠地,却没有人在全然地为他的出世高兴。陈晨疲惫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三张脸,她曾经无数次想过当她挣到很多钱过上她想过的生活时,她要怎样带父亲去东方明珠前面拍照,要给母亲买什么礼物,但是想不到,父母先把这份大礼带给了她。
她二十岁了,而她的弟弟刚刚出生。
她终于也跟着屏幕对面的三个人一起笑了,笑得眼泪流下来:
“如果先有的是他,你们还会要我吗?”
————
秋天的草叶微黄,南方的公园里尚有大片的绿地,除了偶尔飞过的雁阵,几乎没有别的秋的痕迹。
宋宋和陶屿一起坐在河岸的堤坝上,今天有小雨,河边的风很清凉,陶屿难得地感觉到心情明畅,她突然忍不住问宋宋:“宋宋,有哥哥的感觉好吗?”
宋宋愣了一下。
有哥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宋宋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她被戏称为“小公主”很久了,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名不副实啊!名存实亡啊!
这两个成语她小学学到的时候最能感同身受。
宋昱比她年纪大,也天然地被父亲看重。不管父亲表现得如何宠爱她,带她出入多少场合,最后父亲的生意都不会是留给她的。但是她后来也知道了,也未必会留给宋昱,开枝散叶的私生子们只会源源不绝地出现。
只是宋昱大概也会为亨廷顿舞蹈症感到恐慌吧?
从小他们的相处倒也和睦,宋昱比宋宋大,他们都遗传了母亲的出众容貌,学生时代也过得和所有好看的孩子一样花边新闻频出,宋昱会给宋宋带礼物庆祝生日,宋宋小时候也会缠着哥哥带她出去玩,兄长宠爱,妹妹活泼,但也仅此而已了。
和睦又疏离的关系。
和睦是因为没有任何威胁,疏离也是因为如此。这一点在宋宋青春期的叛逆之后更加明显,因为宋风闻对这个染发抽烟的女儿失去了兴趣,和宋宋结为同盟这件事便更没有价值了。
宋昱比宋宋清醒得更早,他早就知道母亲根本就拴不住父亲的心,子凭母贵是指望不上了。他也没有精力去陪母亲战斗,他一直兢兢业业揣摩着父亲的心意,希望给自己的人生博一个未来。
“我妈妈更喜欢哥哥。”
“嗯。”
“但是不是因为重男轻女。”
“嗯?”
宋宋伸展了手臂,完全撑在湿凉的地面上,让湿淋淋的水汽把自己包裹起来,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我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女儿。”
“为什么?”
“不知道我想是因为我不体贴吧,我总是说让她难过的话,不像我哥会顺着她。而且我总是给她带回去不好的消息,包括我爸在外面很乱的事,我哥早就知道了,但是他不会告诉我妈,怕她难过。我的话可能脾气还是太大了,我没办法不告诉我妈我不想让她蒙在鼓里。”
“不是说报信的人都是厄运的化身吗?我在我妈妈那里,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陶屿笑起来:“谁告诉你的?这么文绉绉的,不像你会说的话。”
宋宋也跟着笑了:“宣染告诉我的。”
那个寒冷的冬夜里,宋宋哭得太久已经有些麻木的脸靠在宣染的肩膀上,宣染没有别的话安慰她,只是幽幽地说:“不是
《房车美食日记》 90-100(第4/20页)
你做错了什么,你妈妈比你更清楚婚姻不幸吧,但是她不敢去挣脱。人都是这样的,面对自己不想接受的现实,谁点出来谁就有罪,所以有句谚语这么说,shootthemessengerbird,报信的鸟儿反而被看作不祥之兆了。”
“就算是母女,也是一样的。”
陶屿安静地听她说着,她对宋宋的妈妈没有更多的印象,只记得她有很好很好的妈妈,记得那天医院里的病号餐很好吃,那座藏起一朵云的房子。
宋宋突然把头放到了陶屿肩膀上,叹着气说:
“怎么办,我好像一直很想得到妈妈的爱,就像我妈妈从阿婆那里得到的一样,但是我总是失败。”
陶屿温和地说:“大家都是这样的。”
“你也是吗?”
陶屿轻轻抿嘴:“有一点不同,我小时候以为,只要我不再是姐姐,我就可以得到更多爱了。”
宋宋嗤笑了一声:“怎么会呢。”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突然仰起头来问道:“可是为什么我们想要那么多爱呢?”
“非要不可吗?”
第93章醒来
非要爱不可吗?
非要溺水不可吗?
对于这两句问话,少年心气的陈晨会说:“是的。”
非要爱不可,因为爱让人感到安全。
虽然钱也能让人感到安全,但是被父母抛弃的感觉、被拉低底线的悲哀带给她的痛苦远远大于缺钱,明明没有发生这些事之前,靠着从小到大那点自以为是独生女应当承担起家庭未来的信念,她也能像一只勇猛的小狮子,在各种工作之间跳跃,渴望为家庭谋一个好出路。
非溺水不可,因为不溺水就学不会利用水。
只有多呛几次水,才能学会在能溺死人的时代浪潮里保住身家性命,就算会受伤也没关系,就算会害怕也没关系,她愿意为了那点绝望中生出的希望牺牲,因为她相信最后她会得到比现在拥有的更多的东西。
可是她还很年轻,年轻的心很勇敢,但也是很容易受伤的。
陈晨回学校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安静下来。安静地上课、安静地去食堂吃饭、安静地去自习室,她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不需要去想选题,不需要背话术,也不需要铆足了劲去钻研挣钱,她终于体会到了当一个真正的学生是什么样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在她疲于奔命的时间里,夏天已经过去了。
“什么样的伟大前程,值得把四季都错过。”
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薄了,她从接到姑姑消息的那天就天天穿旗袍和修身的连衣裙,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如此。
这当然不是因为夏天,毕竟旗袍虽然好看,走坐都不方便,但是她实在没办法了,如果不穿得修身、闹出些事端、发些作品记录,她实在怕那个差了二十岁的弟弟会被别人以为是她的孩子,凭空多出来个孩子。
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是一边叹气一边进图书馆的,本来这是她以前最不熟悉的地方,现在却觉得亲切。埋头苦学的女孩子们,自习室冷白的灯光、考研考公的参考书,走廊传来的隐隐约约背诵的声音,不流通的空气和让她昏昏欲睡的温暖氛围。
自习室很安全。她想。
————
深秋的午后,陈晨又在自习室里睡觉。
半梦半醒间,她感到有人在推她,她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面前的是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子,戴着眼镜,有些局促地问:
“你好,我想问下你看到过放在这个桌子上的手表吗?”
手表?
陈晨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她到这里坐下的时候正是昏昏沉沉的,对桌面上有没有东西她全无印象了,她把自己的书往面前拢了拢,随口问道:“你确定放在这的吗?”
女孩急切地点头:“我确定的!”
晨晨疲倦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我没注意到,不行你去调监控看看吧。”
女孩咬了咬嘴唇,看起来她很紧张,目光也下意识地看向陈晨的包,这原本是有些冒犯,陈晨却觉得不忍,她坐直了身子,缓和了口气:“安保室应该有整栋楼的监控,你说你丢了贵重物品,应该会帮你查的,不行你就去联系你们导员,你提供物品价值就行了。”
“可是不是贵重物品”
陈晨懵了一下,她反应了几秒才叹了一口气,哎,如果这么直说的话,估计就没有下文了。
那个女孩也懵了,陈晨脸上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让她感到不安,她抱歉地说:“麻烦你了,我去试试看。”
陈晨本来打算趴下继续睡的,听见这怯生生的一句,终究还是抬起头来:
“我正好也要过去,一起吧。”
————
黄晓慈今天觉得很幸福。
真的很幸福。
早上起来她就收到了妈妈的生日包裹,里面是她最爱吃的东西,上午背下了一直背不下来的八章所有的名词解释,中午在食堂吃到了很入味的黄焖鸡,下午一直想去的窗户边空出来一个位置,她终于可以看着外面金色的银杏叶一边刷题了。
直到她发现自己的手表不见了。
是一块浪琴的表,爸爸的老板出国给他带回来的,爸爸又把它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她,她一直宝贝似地带在身边,像她的吉祥物。其实之前有一次去换电池的时候那个师傅就隐晦地告诉她这是假货,她并不在意,这是属于她的,带着爸爸祝福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她每天都把手表带去图书馆计时,指针转动的一圈一圈,对应她在参考书上的一笔一划,都是扎实的。
发现桌面上没有自己熟悉的那一抹银色时她着实慌了一下,自己从食堂回来就一直没有离开过自习室,能去哪儿呢?
慌乱之中,她回到了自己原先坐的位置上,那儿已经有人人了,桌面也是空空的。她几乎是抱了最后一点希望把那个人叫醒,尽管看起来那个女生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她果然醒了,回答的语气也很冰冷。
黄晓慈喏喏地问,她不耐烦地回答,甚至建议她去找安保室,天呐,她是最怕面对冲突的人,本来委屈的眼泪都已经快要夺眶而出了,她却突然说要跟她一起去。
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当然好人也没有那么多。
安保室的人拒绝了调监控的请求,陈晨和他们据理力争,甚至惊动了图书馆的领导,又恰好经历过之前警察找到学校来的事,领导爽快地同意了,好在那个自习室的监控没有坏,黄晓慈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等着那抹银色的出现。
&nb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