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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果然是搬书的时候忘在桌上了,但是被陈晨前面的那个人拿走了。

    是个男生。

    ————

    陈晨今天觉得很郁闷。

    她的计划本来是在自习室好好睡一觉,弥补昨晚无法入睡的疲倦

    《房车美食日记》 90-100(第5/20页)

    ,却被这件事生生搅乱了。

    黄晓慈跟在她旁边,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她其实看到这种被家庭保护得很好的小孩就会莫名地生出烦躁的情绪,只是也不想表现出来。

    刚刚在图书馆调监控时的讲理和扮可怜虽然都是她擅长做的事,但再擅长也是要消耗精力的。偏偏黄晓慈像什么都不懂一样怯怯地站在她身边,面对领导马上局促害怕起来,让她心里花了不少力气说服自己继续帮她。

    人物肖像有了,下一步呢?

    如果是她自己,应该会上校园墙或者发动群友找,但是黄晓慈大概率不会这么做。她时不时流露出息事宁人的样子,甚至已经打电话告诉了爸爸妈妈这件事情,而电话那头的担心和真情流露都如此温柔。

    “没事的一块表而已,妈妈给你买新的你别难过啊你现在在哪里哦,跟同学在一起啊,那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陈晨虽然回避到了树后,也还是能听到那边温柔的叮咛,她背对着别人家的幸福,有点像个小丑。

    百无聊赖中,她登上“cc”的号发了一条动态:“真是看到这些幸福的小孩就烦。”

    过了一会,显示陶屿点了个赞。

    陈晨气笑了,她本来想对着陶屿倒苦水的,却突然被黄晓慈叫了一声,她回过头来,黄晓慈依然怯怯地看着她:

    “我能不能请你吃饭呀?”

    ————

    学校附近的家常菜馆子。

    人很多,本身已是饭点,陈晨和黄晓慈艰难地侧身通过狭隘的过道,听说这家店味道不错,但是陈晨没来过几次,黄晓慈自然地把菜单递过来,陈晨扫了一眼:“我要个清淡的汤就可以了,你可以点你喜欢的。”

    黄晓慈懵懵地接过菜单,点了几个招牌菜,小炒黄牛肉、皮蛋辣椒擂茄子、一个清淡的鱼头豆腐汤和清炒时蔬。

    陈晨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下箸,牛肉和凉菜对她来说都有些辣了,然而鱼汤的味道还不错,里面有一个煎蛋,所以汤很白很鲜,舀了鱼汤泡米饭吃了一碗,又吃了若干豆腐和青菜,这已经超出她平常的食量了。

    直到这顿饭结束,黄晓慈才小心翼翼地问:“是菜太辣你吃不下是不是?”

    平心而论,那两个菜都是正常做法,倒也不是刻意加辣,陈晨摇头:“还好,我平常就不怎么吃辣。”

    “哦那我下次找一家你能吃的店再请你吃!”

    黄晓慈起身要去结账,陈晨伸胳膊拦住了她:

    “手表还没有找回来,请我吃饭做什么?”

    黄晓慈眉眼弯弯地笑了:“我妈妈说应该谢谢你,晨晨。”

    陈晨客气地推辞:“顺便的事情,没什么的。”

    “可是,如果不是你陪我,我连监控室都不敢去,现在至少我知道是被人拿走了,接下来只要找人就可以了,真的很谢谢你!我妈妈都说你又漂亮人又好!”

    幸福的小孩真好。

    陈晨突然在心底由衷地叹气,她也好想当一个幸福的小孩啊。

    她还有机会当一个幸福的小孩吗?

    ————

    房车里,灯带和顶灯都打开了,车里明晃晃的一片。

    陶屿把陈晨的感叹给宋宋看,专门重复了那句:“真是看到这些幸福的小孩就烦。”

    宋宋认真读完一遍,问道:“真的会烦?”

    陶屿笑了:“说说而已,其实只是羡慕。”

    “干嘛去羡慕别人,你不幸福吗?”

    陶屿沉默了。

    其实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对不对?一个人是否感到幸福,她自己最有发言权。现在的生活有什么特别不幸福的吗?比如父母不爱自己?比如自己那样隐隐被抛弃的感觉?

    但是又真的很不幸福吗?她身体健康,一切平安,还能和朋友们一起在不同的城市之间穿梭,难道不是幸福吗?

    半晌,她问道:“宋宋,你一直说我们,你自己觉得幸福吗?”

    她心里其实是有答案的,堤坝上的谈话,上一次的噩梦与眼泪,已经消逝的人和事,宋宋心里的遗憾,并不会比她们少。

    宋宋对着车顶的灯看了好一会:“我不太愿意去想这个问题。”

    “就像上次我问你我们难道非得要妈妈独一无二的爱吗?非要不可吗?这个问题也是,如果在事情发生的时候一直在想这是幸福这不是幸福,不停地去确认,那就没办法全身心去感受这件事本身了。”

    “非要确认是幸福的时候才能开始生活吗?”

    灯光晕开在房车小小的空间里,下午刚刚在车里做过大扫除,有淡淡的水生调香气拂到鼻尖。宋宋把车后厢门打开,外面是重叠的山脉与山脉上的昏黄灯光,浴火一般浮动。

    陶屿裹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空茫茫的山风吹得她清醒,这是她的家。

    她正待在她的家里。

    这是幸福吗?

    第94章想念

    阴天,居酒屋。

    荞麦面上来了,这家的面口感比较粗粝,蘸汁也是偏甜口的酱油,虽然配了腌制的红姜,但整体都是清淡的。吴雪把紫褐色的荞麦面一口口送进嘴里,无端地生出一点怀旧的情怀。

    “我每天吃这个真的会抑郁的。”

    “怎么会呢。”

    居酒屋也卖炸物,青花鱼、明虾、鸡块、可乐饼都是常见的,但是这家的鸡块炸得的确是好,汁水充沛,不干不柴,面糊也裹得恰到好处,两个人把一大盘炸鸡吃完,都觉得略有些畅快之意,吴雪问陈思琪:“要不要喝酒?”

    “两杯生啤酒?”

    “好!”

    其实这家居酒屋已经大大贴合了本地口味,不管是菜色还是酒品,统统是甜口,果酒是这里的特色。只是相比起加了太多香精的特制酒,倒是啤酒来得清爽一些。吴雪已经很久没有喝过酒了,入嘴的冰与苦和淡淡的麦香还是让她为之一醒。

    “好冷啊。”思琪打了个寒颤。

    吴雪没有应声,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街道。正是下班的时候,川流不息的车辆与街灯一起淹没在阴沉的暮色中,行人匆匆地从窗口经过,面上也带着疲惫的神情。

    不知为何,这样将雨未雨的昏沉沉夜色中,她感到一种熟悉的安全。

    “思琪。”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有些难过的事情会反反复复出现?”

    “嗯”思琪也学着她的样子去看窗外,外面的阴天让她也不由自主地忧郁了起来,隔了一会才回答道:

    “可能是吧,我姐联系我了。”

    ————

    这座城市的秋天是有郁郁的花香的,行道边桂花累累,每天早晨推开车窗的时候都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蜜似的甜香。

    她们正在杭州。

    真是奇怪,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

    《房车美食日记》 90-100(第6/20页)

    思琪还是去应聘了游戏主播,其实现在这一行卷得厉害,已经不太好做了,何况是在满大街都是主播的杭州。但是这一件已经习惯的事情让她觉得安全,在她目前的生命里,能让她感到安全的事并不多。

    另一件让她觉得安全的事是吴雪还在她身边。

    吴雪是看起来柔弱但是很能抗事的姐姐,不长久相处都想象不到她有多好,就像她的房车,虽然面积不大,布置得却很用心,这个“移动的家”能收留她这么久,思琪已经很感激了。

    她们非亲非故,思琪却觉得,阿雪已经是她的半个亲人了。

    吴雪自从来到杭州就变得沉默,但也愈加稳重。驻车驻在思琪工作的传媒大楼附近,她久未更新的账号也重新开始经营,秋天是很适合她的季节,简简单单几件衣服就能穿得得体又漂亮,就这样面试了几家买手店,她顺利得到了一份服装搭配师的工作。工作时间很长,看店、服装陈列、销售都要做,然而这也是她从前干惯了的事,便坦然入职了。

    “恭喜雪姐!”

    这天的晚饭是格外丰盛的,煎包和桂花糖藕是在思琪公司楼下买的,吴雪打包了一大盒片儿川,雪菜鲜嫩、笋片脆嫩,肉片也很多,裹着热乎乎的面汤,足够暖心暖胃。思琪一边吃一边烫得吐舌头,吴雪也时不时停下来吹:“其实在车里自己煮肯定更好吃,但是感觉有点累,不想开火了。”

    思琪下意识地回道:“很累吗?”

    吴雪笑了笑:“也还好,以前也差不多能接受这样的工作量。”

    思琪忧心忡忡地看着她,今晚是她邀请吴雪一起吃晚饭的,本来她是打算和平常一样在外面的小店里解决,但是又下雨了,她突然很想和吴雪说说话。

    吴雪放下筷子,她吃的其实不多,也有些犹豫的样子,斟酌一下之后,她开口道:“思琪,之后我打算去店里住。”

    思琪愣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已经替她问出了她的问题。吴雪不自在地笑了一下:“早上太冷了,感觉有些起不来呢,不如就在店里二楼简单休息一下。”

    思琪咬着筷子,她去那家店参观过,二楼很狭窄,层高也低,堆满了积压的库存,所谓能休息的地方只是一张折叠行军床。

    “那把车停到你店那边去……可以吗?”

    最后这一句声音很小,思琪突然觉得身体发冷,说也奇怪,两个朝夕相处的人,原本觉得很亲近的人,也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变得遥远。

    吴雪给她盛了最后一碗汤,端给她的时候,溅出来两滴白色的面汤,在改过漆的桌面上格外扎眼。

    “我最近……确实状态不太好,我想一个人呆一呆。”

    思琪迷茫地看着她,下意识地说:“那应该是我去外面住。”

    吴雪摇头,安慰似地拍拍她的背:“不是的,你住车里方便,而且你在这里我也会安心。”

    思琪埋着头喝汤,面汤还是暖的,她的手脚却冰冷起来。

    不对的,她应该很习惯离别的。

    ————

    也是秋雨连绵的时候,也是一顿热饭。

    陈思琪在家里的最后一天。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她打包好行囊出来的时候,妈妈已经用热水泡了中午的剩饭,一勺猪油,一点酱油,吃起来也是热腾腾的,后爸从冰箱里拿出来半碗酱瓜,三个人就这么吃起来,妈妈潦草地把饭几口吞下,就急切地腾出手来回消息。

    “这只基金很猛的,别人我都不会告诉他……”

    陈思琪只需要用余光瞄一眼就知道那是她的群聊消息,虽然她用直觉就觉得像骗子,但是她自己也只是学不下去被退学的问题小孩,妈妈乐此不疲,她多说一句,恐怕就会被骂了。

    她习惯了讨妈妈欢心,这会让她感到安全。

    那碗泡饭的味道她到现在也记得,米粒很硬,即使泡了水也硬,粗粝地在她的舌头上游动,和着酱瓜的咸一起滑进她的胃里。

    因为把泡饭的滋味记得十分清楚,妈妈的脸、妈妈对她讲的话、出门时的场景已经全都不记得了。

    她对家的印象,就是一碗泡饭。

    十六岁的陈思琪就这样离开了家。

    其实她也很想最后留在她脑子里的是妈妈抱她的场景,温柔的妈妈心疼地抱住自己就要出门闯荡的女儿,为她的未来祝福,这样那个场景就可以一直留在她脑海里,让她寒冷的时候可以想起来取暖。

    但是妈妈对她的银行卡和身份证更有兴趣,她知道,到成年的那一天,她会对妈妈更有用。

    无所谓啦,给她咯。

    陈思琪真的对钱不在意,她离家时太小,所谓物欲也不过是吃几顿好饭、买几件衣服,也不想把钱紧紧攥在手里,后来做了游戏主播,因为是未成年人,用了妈妈的身份信息注册,她便时不时收到催债的短信和电话。

    那就还吧,又能怎么样呢,让她签什么字她就签,让她上传什么证件就上传。

    没有什么苦或者不苦的概念,也许有一些不满,但是她不愿意去咀嚼苦的东西。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多咀嚼一点遇到吴雪之后住在小小房车里的日子,咀嚼在房车营地安稳幸福的日子,即使只是寻常的三餐、满地的落叶。

    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

    吴雪很快收拾了几件衣服去店里了,她做起事来很有韧劲,思琪毫不怀疑她很快就能升成主管,最后变成主理人。

    然而这股韧劲在跟宋宋拉扯的那些时间里却变成了一种焦虑的执拗。

    其实本身就是同一件事不是吗。

    思琪现在一个人住在车里。

    值得安慰的是,她居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过。早晨推窗的时候,桂花香依然浓烈,她给自己煮东西吃。房车少了一个人显得空旷了许多,她慢慢地吃牛奶泡面包,看着工作群里的通知,今晚有一次“新星大会”,表格里她的数据垫底,需要在会上做检讨

    平静地把眼神从手机上挪开,在被她折叠的免打扰对话框里,有一条新加好友的信息。

    她不想点开看,那个红点却一直折磨着她,对话框的句子每一刻都在变,她看着那接踵而至的消息,在心里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是姐姐。

    她那个幸福的姐姐。

    说来也怪,按理说万家灯火都偏小儿,她是小女儿,应该受宠才对,只是太过不巧,她出生的时候正是妈妈和爸爸关系最差最僵的时候,她像是一件不详的礼物,在妈妈最厌恶这个世界的时候来到了她的世界。

    姐姐却不同,她是在爸爸妈妈的期待中出生的,即使后来婚姻破裂,她也是妈妈曾经幸福过的证明。

    对这件事,宋宋曾经刻薄而直白地评价:“你爸妈都闹得那么难看了,怎么还一起睡觉还不知道避孕啊。”

    吴雪惊骇地看宋宋,这话太糙了,陈思琪却苦笑起来:“不知道……我妈后来跟我说,如果不是因为我这个拖油瓶,他可以找到比我后爸好一百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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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她又说,当时把我生下来,是为了让我爸回心转意。”

    “大人真自私啊。”宋宋都看不下去了,“明明是自己的私欲,却说是为了孩子。”

    “不过我不理解,那你妈为什么那么偏你姐?你们也没差几岁啊?”

    思琪皱了皱鼻子,这个动作和吴雪很像,她慢慢在脑子里回忆,就像大海捞针,最后她终于把那个针尖大的理由捞出来了:

    “可能是因为我姐长得像我妈,而我像我爸。”

    ————

    人的喜好是难以捉摸的。

    尤其是父母喜欢哪一个孩子,每家的父母都有自己的标准。起码在陈思琪看来,母亲喜欢的,是和自己像、长得美的孩子。

    鱼采薇就是这样。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了,母亲当时出嫁得非常

    风光,鱼家是当地的富户,也给了相当丰厚的彩礼,她幸福地来到那栋小洋房,从此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

    也不是没有幸福过的,物质条件的优越、风光出嫁的虚荣,母亲是很满意的,但是鱼宇航并不满意,他娶这个女人,完全是因为她怀孕了,做过检查是男孩,没办法,只能先接受。

    其实他不娶她也是可以的,但是他想这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佛学上说杀婴会折财,他还是想留下他。

    所以顺便留下了她。

    不幸的是,这个孩子居然不是男孩,是个女孩。鱼宇航非常失望,面对沉浸在做母亲喜悦里的妻子,他说不出别的。

    但是他从此叫妻子就不是“亲爱的”了,他叫她的大名:“陈琼芝,你女儿饿了!”

    陈琼芝在软缎暖灯的房间里抱着这个小人儿,眉眼都像她,皮肤也很白,抱着她的时候她真真觉得幸福到了顶点。婚前怀孕是做对了,不然她住不进来这么好的房子,鱼宇航进来给她一张纸:

    “我爸找大师傅给孩子起的名字。”

    纸上是三个排列地歪歪扭扭的字:

    鱼、采、薇。

    连名字都是《诗经》里取出来的优美名字。

    照顾这个女儿的那两年是陈琼芝离幸福最近的一年,从第二年开始,她和鱼宇航便有了无尽的争吵,她隐约知道鱼宇航出轨了,甚至可能在外面有私生子,却抓不住证据,然而那些争吵到无论多么激烈痛苦,最后都被她打碎牙齿和血吞进了肚子里。

    因为鱼宇航甚至不用再多说什么,只要轻蔑地看着她,她就会像炸毛的刺猬一样用愤怒掩盖自己的恐慌。

    是的,她舍不得,舍不得鱼家的物质条件,舍不得旁人羡慕的好姻缘,舍不得所有羡慕的眼光。

    她只能抱紧牙牙学语的鱼采薇,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后来她又试图创造第二根稻草,可惜无论她去败了多少佛许了多少愿,最后呱呱坠地的仍然是个女儿。

    第二根稻草断了,她的婚姻也最终破裂。

    两个女儿都判给了陈琼芝,也并不是她想要两个,只是鱼宇航一个都不想要。

    离开鱼家的时候,鱼采薇坚定而乖觉地拉着她的手,而小的那个还一团孩气在吃手。

    后来她把两个孩子的户口迁到她的户头上,又给她们改名字,小的那个好办,取了个时兴的“思琪”,大的那个名字要不要改她却很犹豫,最终保留了她的名字。

    因为,鱼采薇是幸福的象征,陈思琪却是破裂的遗书。

    ————

    传媒公司租在很高的楼上,思琪每天下播的时候都是深夜,在连廊上可以看到城市的夜景。那个时刻她闻不到桂花香,只有鼻腔里残留的房间里的烟味,目之所及也只有一片璀璨的灯火。

    今天工作强度很大,为了防止垫底,她播得很卖力,直播间的人数却寥寥,擦边情感的太多,她这样的清水直播间本来就人不多,何况她还不是很擅长聊天,没有太多节目效果。

    “开变声器吧,把声音变得甜一点夹一点,你面试的时候那个账号的数据不是挺好的吗?那个时候怎么找的大票现在还这么找就行了……而且可以在公司买变装素材,三天发一次……”

    运营曾经好心地劝她,其实也算尽心尽力了,也安排了托进直播间连麦,但是她总是接不住,也不肯回应那些开黄腔的观众,便一直处在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陈思琪,深夜站在高楼连廊处吹风的陈思琪,终于体会到了一种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

    一些委屈、一些愤怒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杂糅在一起。

    人在这样的情绪催促下是可以做一些她平常做不到的事情的,陈思琪终于鼓起勇气,点开了那个折叠起来的、免打扰的对话框。

    鱼采薇在问她:

    “思琪,回家看看妈妈。”

    “妈妈病得很厉害,她一直念你。”

    “她很想你的。”

    ……

    还有一些别的话,陈思琪觉得自己弄不明白了,想她?真的想她?她的银行卡不是已经被绑定了吗,她也已经帮她还了很多钱。

    不然她也不会干了那么久黑白颠倒的直播却还需要借住在吴雪这里。

    没办法回应鱼采薇对她说的这些话,陈思琪几乎是冲动地、前所未有地打出来了一行字:

    “她有找你帮她还钱吗?”

    鱼采薇没有回复。

    想来也是,这个时间正是大家好梦正酣的时候,何况她知道这个姐姐向来过得生活自律,交游广阔。

    听说,她也买了房车到处旅行,真幸福。

    陈思琪想着停在公司不远的吴雪的房车,心里突然酸涩了一下,她是她的姐姐,却仿佛跟她过着不一样的人生。

    片刻之后,她打算下楼,对话框上却出现了新的小红点。

    她已经有认命似的平静,认命地停下脚步,认命地打开对话框,鱼采薇的疑惑跃然屏幕:

    “没有,她欠钱了吗?”

    ————

    即使是出生时辰相同的两个人也有截然不同的命运,何况是姐妹。

    回到房车里的时候,陈思琪反复回想那句无辜得不得了的问句。

    想开车去兜风让自己清醒一下,但是她还没考驾照,因为总也没有准备好考驾照的钱,之前有吴雪和宋宋的照顾,她的生活相对宽裕点,大部分时候她的余额都像水一样,流进来,又很快地流出去。

    其实催债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她难道不害怕吗,那些社会上的黑暗招数她真的心大到不在乎吗,连累吴雪甚至宋宋的时候,她真的那么心安理得吗?

    在她签那些字、刷那些脸的时候,她其实已经知道会面对什么了,但她还是近乎麻木地执行了,妈妈不是很希望她有用吗,正好,那就让她用。

    她近乎自虐地去讨好妈妈。

    其实吴雪和宋宋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会提醒,会阻止,但是最终决定让她自己决定,一个人的样子是由她经历的所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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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共同组成的,教没有用,只能自己学会。

    甚至,吴雪曾经忧心忡忡地对宋宋说,思琪应该回学校读几年书,感受一下同龄人的健康的社交环境。

    当然这些话都未必能实现,不过是旅途中遇到的朋友,却是真心实意为她打算的。

    陈思琪突然觉得迷茫了起来。

    她知道妈妈偏心,也知道妈妈在离婚之后就心灰意冷,开始大手大脚地“投资”各种项目,找了脾气暴躁的继父,继父很不喜欢这个异姓的孩子,压抑的家庭氛围让她窒息,也讨厌起学习和学校,她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高中都读不完的笨小孩。

    鱼采薇却没有遇到这样的难题,她年长几岁,正好赶在妈妈离婚之后手头还有一笔赡养费的时候,早早就去读了昂贵的寄宿学校,妈妈也喜欢她跟自己有八分相似的容貌,她放假回来的时候心情明朗,给家里带来很多欢声笑语,甚至姐姐对她也是好的,她带回来的礼物里,也会有她的一份。

    但是你看吧,就是这么不一样。

    怎么会那么不一样,为什么会不一样,这些她不仅想不明白,大脑也不允许自己去想,因为一旦开始咀嚼那些不同,她就感到无比的痛苦。

    然而就在今夜,就在这个没有桂花香,只有传媒公司呛人的烟味的夜晚,她突然不再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痛苦了。

    想就想了,问就问了,咀嚼起来苦就苦。

    会不想的,会过去的,苦味总会消散。

    思琪突然意识到,她最喜欢的,她最在意的,她最重要的,好像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妈妈的拥抱了。

    她在意吴雪,在意宋宋,在意房车营地的人,在意陶屿,在意养活她的这份工作,甚至在意吴雪在服装店二楼的行军床上有没有厚一点的被子。

    她想她的朋友们了。

    第95章幸福

    南知姐:

    见字如面!

    距离你把房车交给我已经过去了快一年,我已经感受到秋到冬的转变,可惜南方是不下雪的,我不能看到金黄落叶变成皑皑白雪的景象了。

    但是我并不觉得遗憾,因为当初我从雪地里离开家的时候,有一时冲动,也想为积攒了很多年的困惑找到答案——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如果这个问题让你来回答,我都能想到你穿着你那套白呢子套装,用一种笑眯眯的表情说:小陶啊,是个勇敢又细腻的人。我能想象你说这句话的语气。

    但其实不是的,我并不勇敢,我离开家不是因为我勇敢,只是因为我懦弱又迷茫,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与我生于斯长于斯的家乡相处,更不知道怎么和我的家人、我的过去相处。

    你的房车就像一艘船,带我驶出我恐惧又熟悉的地方,很感谢你。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妈妈年轻的时候明明是个热烈鲜活的人,后来却变成了一个满眼都是儿子的家庭主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奶奶明明已经累到了极点,却还是答应儿子要照顾我。我所见的女人无论年轻的时候有过怎样的心气,到了中年,晚年的时候,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们很疲惫,很孤独。

    她们就是未来的我吧。

    我一直觉得你很幸运,在公司的时候我知道你业务能力强、审美一流、个人风格很强烈,后来我知道了,你还拥有我不能拥有的自由,不仅是那俩房车。后来我知道你去澳洲,我其实一点都不意外,你就应该是这么自由的,像山谷里飞翔的雌鹰一样。

    我不自由,所以我想开着你开过的房车去四处旅行,也许能够找到我那个问题的答案。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去依赖一些人或者东西,不管是你还是路过的背包客,甚至一份兼职的工作,我都下意识地想要去建立联系,直到自己有一点寄托,不会坐在空荡荡的车里发呆。

    这样的我怎么可能找到答案呢?

    你那次帮我挡住了我妈妈来找我,我很感激。当然他们不会只来找我一次,我拉黑了我弟弟,但是没办法拉黑妈妈,因为我内心里还是渴望她像爱我弟弟一样爱我,我真希望有一天烧芋头鸡块的时候,她能跟我一样理直气壮地坐在桌上享受我们亲手削出来的芋头,而不是一直给爸爸和陶熙夹菜。

    妈妈的眼泪让我心软,好像母女之间天然地会有这样的连接,我在乎她好不好,想让她也脱离那样的环境,能够真正为自己活一次,但是我总是失败。直到我出来很久之后,我才明白,让一个人否定自己拥有的一切去追求另一种生活,这本来就是很残忍的事情。

    人都喜欢熟悉的东西,哪怕这样的熟悉让她痛苦,她也没办法抽身离开,因为对未知的恐惧会超过一切。

    除非她真的痛得受不了了。

    这也是让我觉得无力的地方,在我长大的过程中,我无数次见过爸爸对妈妈挥舞拳头,妈妈从一开始的反抗到后来的麻木,我想快快长大能带着妈妈脱离苦海,但是我太慢了,陶熙生下来之后,爸爸打妈妈的次数少了,等我上大学的时候,他们甚至和好了,你知道吗,他们和好了,妈妈原谅了这一切。

    只剩下我没有原谅,我替她痛。

    所以我想问这封信一开始问出的问题,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是模糊不清的人。平淡地长大,平淡地生活,没有鲜明的个性,也没有出色的能力,我为妈妈痛也痛得不彻底,我为自己自由也自由得不彻底。

    开着你的房车出来大概就是我做过最接近自由的事了。

    在房车旅行的这条路上,我一开始遇到就是一个让我迷惑的人,她叫鱼采薇,开着房车咖啡馆,又兼职摄影师助理,她活得蓬勃又明媚,我很想跟她成为朋友。我们的确一起吃了火锅,像朋友一样聊天,我甚至听到她跟她的家人打电话,那是我最向往的温馨快乐的家庭氛围,那天晚上我还在想第二天要跟她聊什么。但是第二天她就不见了,并没有给我打招呼。

    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并不是一定要维持的,它可以聚拢,也就可以断开,可以由自己理直气壮地断开。

    听起来很搞笑吧?这样自然而然的事情居然需要学。但是我的确在那一刻才意识到我可以断开一些关系,不管是同家人还是朋友,我不应该一直去背负别人的未来,那样对我对他人都不公平。

    我尝试了很多工作,也试过起码十种兼职,最后还是靠曾经的美工技术混口饭吃,当时你帮我找的兼职,后来是我自己去网上找,再后来还有朋友给我介绍。

    说到朋友,房车旅行的这段日子里,我最感激的就是遇到了很多很好的朋友。负责又厉害的警察方元、坚定执着的向晴、艺术学院聪明有勇气的女孩子们、看起来有棱角其实很讲义气的宋宋、温柔倔强的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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