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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反叛
看见药粉的一刹那,关皇后脸上血色尽失。她明明早就已经让人拿去销毁,怎么会?!
皇帝日理万机,本无精力顾及后宫的事,她理所当然地这样以为,却没想到御膳司中竟也有天子的眼线!
关皇后后脊发凉,连声道:“陛下恕罪,妾身,妾身是一时糊涂!如今南江使团留在玉京,陛下日日为盟约之事烦心,妾身看在眼里心急如焚,只是想为陛下分忧,才想出这么一个昏招”
虞帝重重哼了一声,双手负于身后:“你这不是为朕分忧!皇后,朕看是你私情作祟,央儿走了,你才觉得扬眉吐气吧。”
“妾身不敢!”
宫人早已退了下去,只有帝后两人在殿中,关皇后哀声:“妾身是三殿下的嫡母,如何不希望她过得好?只是当下正是两国关系发展的关键时候,陛下和百官都进退两难,倘若三殿下不回去,岂不是要大齐公然毁去盟约?”
上首没有说话,关皇后冷汗涔涔,硬着头皮继续道:“妾身身在中宫之位,思来想去别无他法,只有出此下策,毕竟三殿下出嫁多年,早与南江储君有夫妻之实,倘若成事,也不算损毁清誉……”
虞帝面上阴晴不定,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虞静央与南江人见面的当日,他命御膳司赐菜以示恩典,之后便没有再过问,一直到傍晚时分都不见虞静央进宫谢恩,他觉得奇怪,派人前去看望,御前侍候的小太监到了公主府,却见虞静央由人扶着走出卧房,脚下虚浮而无力,看上去虚弱到了极点。
她脸色苍白,眸中满含着屈辱和怨愤:“父皇想让我走,大可一道圣旨直接发落了,为何要如此羞辱自己的孩儿!”
虞帝将朝政大事放在首位,但要对自己的骨肉至亲使这般阴私的手段,他也是做不出的。想到这里,虞帝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关皇后:“朕说过要与南江再续盟约了吗?”
关皇后愣住,旋即抬起头:“陛下!”
虞帝不理会她怎么想,冷声警告道:“朕不希望在外面听见什么风言风语,此事下不为例。你记着,就算央儿最后要回到南江,也该是风风光光地走,而非受人逼迫,除了离开别无选择。”
关皇后怔然半晌,回神后低首,忙应道:“是!”
虞帝走后,关皇后缓缓起身,方才的惊慌和惧怕仍未过去,她胸口起伏,注视着那道背影远去直到消失不见,极度愤恨之下,却悄然勾起了一个快意的笑。
四方馆传回的信件里说,将会在下次面圣时二次加码,出手阔绰,大有不迎回虞静央不罢休之意。这一次,他们拿出的“诚意”是租让玉河谷地十年的使用权,那里土地肥沃,稻谷连年丰收,如果得到这一片土地,起码可以保障大齐周边十座城池的粮食供应。
父女情深……等到南江人提出来的时候,陛下还会像今日所说般怜惜虞静央这个女儿吗?-
t——
是日,乾安宫召见重臣商谈要事。将近正午时,众臣散去,苏昀不欲与人客套寒暄,便刻意放慢了脚步,奈何还是被人拦下。来者竟是吴王,许是此刻心情颇佳,一贯阴郁的神色也看起来不那么怵人了。
眼见走不了,苏昀敛下神色,主动见礼:“见过吴王殿下。”
已然出了乾安宫,虞静循显得放松许多,很快免了他的礼,问道:“苏博士得父皇赏识,步步高升,本王在此祝贺了。”
他说完,身后跟着的小厮上前,手里捧着一个方形的锦盒,是给苏昀的贺礼。
虽不知面前的锦盒里装着何物,但必定十分贵重。苏昀当即退后一步,委婉道:“殿下抬爱,微臣心领了,至于贺礼实在愧不敢当,还望殿**恤,莫要为难微臣。”
见他态度坚决,虞静循也没有强求,而是道:“苏博士为官清正,不喜欢假意奉承的那一套,是本王唐突了。”
“微臣惶恐。”
收到了主子的眼色,小厮识趣地退到一边,虞静循道:“本王平日喜好收集古籍孤本,经年累月下来府上也积存了不少,奈何学识浅薄,每每读至晦涩之处便感到吃力。苏博士博古通今,想必对此擅长,倘若何时有空能来鄙府指点一二,本王必定扫榻以待。”
苏昀拱手,谦逊道:“殿下言重了。微臣才疏学浅,不过有一番清谈论辩的能耐,岂有指点之说。”
“那本王便等着了。”
他说得模棱两可,虽然没拒绝,却也没有直言答应,虞静循眼含深意望了一眼,便乘辇离开了。
苏昀低首恭送,待人走远,他缓缓举目,清眸中神色复杂。
光禄勋贪墨一事遭人告发,在虞帝的默许下,廷尉府顺藤摸瓜继续向深处查,随着被接连查出来的蛀虫被正法,便有许多官职出现了空缺。苏昀连升两级,顺理成章向上填补官位缺口,手中也有了更大的实权,当之无愧成为了年轻一代里最受圣上信重的文臣。
诏令一发布,苏昀在朝中愈发炙手可热,成为了许多家族首要拉拢的对象。面对纷至沓来的示好和邀约,他一一婉拒了回去,今日尚未出宫,吴王就在半路上特意等他前来,意图如此明显,也不知是愚笨鲁莽,还是故意为之。
苏昀并不清楚虞静循的用意,身为有封地有势力的皇子,若想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免遭猜忌安然度日,的确不能是太过聪明和完美的,但皇家子女常年浸淫在朝局博弈当中,耳濡目染,本也不该有蠢人。
跟着苏昀的书童面带担忧:“主子,你真要找时间去吴王府上?”
苏昀心中澄明,摇了摇头。他本无结党站队之心,既然已对吴王的目的心知肚明,又怎会明知故犯,到时候不慎惹上一身腥,再想洗干净就难了。
现在这个时辰,朝臣们多已结伴离开,宫道上人影冷清。苏昀继续向宫门方向走,临到出宫时,却与钱顺海为首的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议政早已散去,钱顺海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苏昀,猫着腰见礼:“见过苏博士。”
苏昀也颇觉奇怪,问道:“午膳时辰将至,陛下身边应当离不得人,钱公公这是要去哪儿?”
苏昀常在御前办职,因此两人时常打照面,钱顺海早就同他熟稔,听他问起也不瞒着,笑道:“苏博士,你说到点子上了,正是因为午膳时候,陛下才吩咐奴才去接三殿下进宫用膳呢。”
苏昀一怔,道:“原来是这样。”
两人寒暄一番,钱顺海有皇命在身,不好多逗留,说了几句话后便先行离开了,身后跟着的宫人抬着一架空御辇,还配了雀屏华盖,可谓极尽隆重,想是天子赐给三殿下的荣宠。
回府的路上,苏昀心神难定。父女之间一同用饭,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他还是会忍不住多想,就在今日早朝,南江使团宣布愿意让出玉河谷地十年,只求迎宣城公主回国,与大齐再续同盟之谊。朝中因此掀起轩然大波,就连方才乾安宫召集重臣也是围绕着这一件事商议,众臣分作两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有许多原本举棋不定的臣子最后也坚定了态度,支持两国再续盟约。
陛下没有立即定夺,如今传召三殿下入宫用膳,指不定就是为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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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昀抿着唇,清隽疏淡的眉眼逆着光,蒙上了一层寂静的愁绪。回府以后,他没有用午饭,而是先去了佛堂,拜见自己深居简出的母亲。
苏家主母姓秦,性情娴静,自苏昀的父亲去世后,她便常年住在佛堂吃斋念佛,极少出府社交,平时也不多过问府上的事,能让她稍稍挂心几分的,也就唯有苏昀何时成婚这一桩大事了。自家儿子受天子赏识,令人人艳羡不假,可人常说先成家后立业,他年岁早已及冠,房中却至今空无一人,实在令人牵挂。
母子两人闲谈片刻,也就自然而然地提起了这一话题。秦夫人道:“我听说三日后陈府办秋蟹宴,已经送来了请帖,你到时若无公事,不妨也前去看一看。”
像这些大臣或侯爵府上办的宴会,一般来说只有两种目的,除了结交势力,便是相看姻缘了。苏昀没有广结人脉的需要,也懂得母亲话中的意思,这次却少见地起了反叛之心,半晌,轻声道:“儿子不想去。”
一贯温和孝顺的儿子难得回绝她的要求,秦夫人没有恼,只是感到意外:“为何?”
苏昀抬起眼眸,答道:“儿子心中,已有属意之人。”
“当真?”
从前没听他说过,今日着实有些突然,秦夫人一愣,随之露出悦色,“不知是哪家贵女?”
哪家贵女……
苏昀动了动嘴唇,却变得沉默了。他该怎么向母亲坦白,是说自己喜欢上了尊贵的天家公主,还是南江储妃?
第72章沉颓
铜雀香炉中轻烟氤氲,熏染着堂前庄严厚重的金塑佛龛,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是鼓起勇气。
“很多年以前,儿子就喜欢一个人,那时她无忧无虑,像个小太阳一般,我不敢大大方方凑上前,只好藏在一旁,悄悄看她。后来她遭逢厄运,在外面受了许多苦,我却不知,还以为她过得很好。”
苏昀说着,从来如积雪般清冽明净的眼眸,此时却藏着无尽的纠结和哀意,“如今,她终于回来了。母亲,我不愿看着她走,让自己再后悔一次。”
从南江王都,到大齐的玉京,这一段路途何其遥远,苏昀清楚地知道,若这次他还是没有抓住她,那么余生的几十年,他们应该都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他无法就这样看着她离开,想帮她脱离苦海,如果可以,他愿用尽全力换她周全。
苏昀没有说出虞静央的身份姓名,但从他开口第一句话开始,秦夫人就清楚了他口中所说之人是谁。
望着他忧愁的眉眼,妇人轻叹,一向恬淡平和的神色变得似惋惜,似悲悯:“可我们能做什么呢?她是公主,苏家护不住她。”
秦夫人的话十分简短,却点醒了苏昀迷蒙的心。是了……他站在现在的位置,能做什么呢?
他不是谏官,不能大肆抨击南江使团的诸多狂妄无礼之举;也不是武将,不能为大齐开疆扩土,用刀枪夺回家国的尊严。他常侍御前,为天子备仪礼顾问,应和诏令文章,人人艳羡他受器重,得赏识,但在这份荣华背后,他不能表达自己的态度,甚至不能有自己的立场。
他似乎应该永远保持理性,可是,只要一个人的心还在跳动,就不会一直是理性的。
苏昀眸中的光彩渐渐暗淡下去,指尖冰凉。他想她留下,换句话说他不是一定非要得到她,如果最终做不到,他也情愿像许多年前那样,只是远远看着她。
然而,就是如此简单而知足的心愿,他都无法寄希望于自己。
“儿子明白。”苏昀哑声道。
时间已晚,他不欲再打扰母亲,缓缓退了下去。那道清瘦的身影不像往日那样挺拔,如傍晚萧索中沉颓下去的夕阳,纵使明日还会升起,而今日之情,却终归难以再见天日——
四方馆,郁沧看着对面的女子,面露得色,心下更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管她是什么尊贵的大齐公主,现在也早已成了南江妇,齐国皇帝嘴上倒是珍视他这个女儿,实际又能有几分。
“看来t我们的决定是正确的,一说让出玉河谷地,不仅让齐国朝廷动摇,就连你都坐不住了。”郁沧讥诮道。
早先那些老臣要交出这一筹码的时候,他还百般反对,因为玉河谷地是昭宁十五年南江打了胜仗后从齐国割来的土地,而今却要就这么不痛不痒地“还”回去,叫他如何能甘心?现在看来,这一选择倒是格外明智。
这里是四方馆,尽管有南江侍卫把守,却依然是大齐朝廷的地盘。因此,虞静央姿态从容,秾艳的眉眼透着冷意,嘲讽道:“你们还真是大手笔。”
实际上她心知肚明,倘若不是为了保住岌岌可危的外事关系,南江人绝不会这样做。每年接受上贡的战胜国,看似风光,如今却要低声下气地主动向战败国大齐修复盟约,足以证明五年间两国实力的变化。
因此,他们越是出手阔绰,越暴露了现下南江外强中干的处境。
“倘若你足够懂事,孤也不必如此。”郁沧仰靠在身后圈椅上,缓缓眯起眸子,“其实孤原本已经做好准备,打算回去之后善待于你,让你安享储妃尊荣,但自从知道了那天在兰县时你和萧绍的所作所为,孤便反悔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虞静央直视着他,神情未见半点变化。在现在这种紧要关头,她怎么可能会主动暴露把柄供他拿捏。
身在异国,南江的耳目能力有限,无法查出那几日萧绍确切的行踪,但郁沧心里清楚,当时她还没有离开酒楼,湖边就那么几只画舫,那个女子不是她还能是谁?
距离和萧绍打照面的那场宫宴已经过去多日,现在的郁沧已经平静不少,冷笑道:“旧日情人,久别重逢……我早该想到的,毕竟你和他难舍难分,就连在我眼皮子底下的时候,都没忘了互相传信。”
“我曾解释过许多次,只是你不愿相信罢了,不要拿着没有证据的事向我身上泼脏水。”
提起昔日之事,虞静央已经不会再像当初那样向他慌忙解释什么,只扫了他一眼,“可惜那封信被你撕碎了,倘若留到现在,你还可以拿着比对一番他的笔迹,抑或是直接交到我父皇面前同他对质,看看我究竟有没有撒谎。”
“有人陷害我,你便上钩了,五年过后,你来到玉京,又毫不怀疑地和他们联手了。对身边人百般怀疑,对素未谋面的生人却莫名信任,我奉劝你,最好还是留个心眼。”她嗤道。
隔着一道桌案,两人无声僵持,耳边是窗外枯叶萧索的簌簌声。然而经她一提,郁沧也意识到不对劲,关氏是同他们交换了条件,可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这么做?虞静央只是一个公主,左右不了朝局势力,更威胁不了他们的地位。
见虞静央坦坦荡荡,郁沧盯着她,目光中满是暗沉。难道当年的事有人故意陷害,真是他冤枉了她?
眼前的女子着中原裙裳,挽高髻,簪凤钗,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明艳尊贵,没有半分从前的病弱憔悴之气。郁沧望着她,脑海中又浮现起兰县那只画舫中的情景,就好像属于自己的精致物件被他人无端染指,让他无法不怒气上头。
郁沧走到她面前,忍着道:“就算当年是误会,兰县的事是我亲眼所见,总冤枉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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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他做到哪一步了?搂搂抱抱,还是已经……”
他伸出手,撩起一缕她的发丝,就在快要摸到她脸的时候,虞静央忍无可忍,豁然起身同他拉开了距离,脸色难看:“离我远点!”
她没有解释,还拒绝了他的靠近,这种冷漠的态度几乎令郁沧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一想到她在别人怀里婉转承欢的样子,郁沧心中的怒火夹杂着占有欲如火山般一同爆发,再次逼近到她面前:“你我是夫妻,我如何碰不得你?你说,如果我就在这里和你发生点什么,齐国皇帝是会愤怒还是会高兴?”
这次,虞静央一动未动,眸子像淬了冰:“你大可以试试。”
她从袖中抽出一把小刀,寒光一闪,直接将刀刃抵在了自己的侧颈,动作之干脆把郁沧都吓了一跳,脚下下意识后退两步,定睛一看,刀的尾部连接着鼻烟壶,正是割伤他手的那一把。
虞静央立在墙角:“你知道它有多锋利,若我死在这里,大齐和南江也就没必要纠缠下去了。”
薄薄的刀片陷进皮肤,制造出一道凹痕。郁沧定定盯着那处,冷静背后藏着阴戾:“虞静央,你敢死?”
“你以为呢?”虞静央缓缓问道,眼中不见半点畏惧或动摇,刀抵在脖子上,竟还流露出一点即将见血的兴奋,“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怕死?”
说完,她手上更加用力,尖锐的刀尖刺进皮肉,顿时见了血色。外面守着的南江大臣听见动静,立刻三三两两冲了进来,他们这些人都是被南江王提前下过死命令的,若今日储妃殒命于此,两国盟约被毁,他们回去怎会有好果子吃!
“储妃娘娘,切莫冲动啊!”
众人见状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情。郁泽跟在后面进来,看清状况后也脸色发白,慌忙劝道:“王嫂,别做傻事啊!”
一群人远远围着虞静央,恨不得冲上去把她供起来,却又不敢贸然上前。郁沧握拳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然而众臣现在心急如焚,顾不上关注他的反应,只恨铁不成钢地连声追问“殿下同储妃说了什么话”“殿下方才做了什么”。
先前已经被这些老臣告诫过,郁沧被逼问得额角青筋直跳,众目睽睽下又难以发作。思量过利害关系后,他终于暂时抛下了作为“上位者”的尊严,隐忍道:“是孤唐突,你先把刀放下。”
其他人听后忙跟着七嘴八舌应和,有的还紧张得擦了擦额头冷汗。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那把刀上,虞静央看着他们,心里满是嘲讽,若自己在南江时能受到如现在十分之一的珍视,也就不会到今日这般田地了。
随着她放下刀,众人无不跟着松了一口气。虞静央懒得再与他们讨价还价,将刀收回衣袖,道:“本宫没兴致了,今日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这句话,她不理会那些臣子的挽留,头也不回地向外走,背后响起摔碎茶盏的声响。
第73章鞭刑
四方馆外不知何时已经守着一群皇宫来的宫人,看见虞静央出来,钱顺海精神一振,连忙小碎步赶上前,想是宫里得知她来与南江使团见面,特意派来第一时间打探情况的。
虞静央清楚他们的来意,没有给好脸色,没等钱顺海出声问便开口:“钱公公,郁沧跋扈无礼,我与他谈不成,劳烦你回去,向父皇复命吧。”
钱顺海没想到她这次说话会如此直接而强硬,心头一跳,忙掐着尖细的声音问:“三殿下,这是出了何事,怎就谈不成了呢?”
“左右我无依无靠,谁会把我放在眼里?要怪就怪母亲早逝,我又是一介女儿身,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主。”
虞静央眼中神采冷淡,刻意自轻自贱的话语中隐隐含着怨恨和不甘,“我已经不再奢求什么,是去是留,但凭父皇发落吧。”
“哎,三殿下,三殿下!”
钱顺海在后面连声唤着,虞静央当作没有听见,径自走远上了马车。
她不该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父兄身上,好在还有晚梨,还有自己。
形势至此,她应该为自己筹谋后路了——
……
琉璃灯盏忽闪忽闪,云雾般缥缈的帷帐在空中飘摇,女子曼妙的身影在轻纱后若隐若现,吸引着人不断靠近。
阿绍,阿绍……
萧绍循着声音,掀起一层层帷帐走进深处,方才那道模糊的身影却又消失不见了。
朦胧的雾气充斥在眼前,他一边用手挥散,一边四处张望,转过身,女子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浸水般的杏眸盈盈望着他,好像能摄人心魄。
你终于来了。
她语气似嗔似怪,纤柔的指尖却在即将拉住他手时骤然消散。萧绍一惊,立刻抬起头寻找,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经倚在了不远处的贵妃榻上,身体微微蜷缩着,好像极为痛苦。
阿绍,我好难受……
帮帮我……
女子眸光迷离,面颊泛着病态的红,外袍半曳在地上,露出一片莹白的皮肤。一声声呼唤如同心魔,萧绍呼吸越来越重,神智如同被细丝缱绻牵t缠着,不受控制地向她走去。
满殿昏暗,潮热的水汽蒸腾直上,萧绍早已沉溺其中,一遍遍轻吻着她汗湿的眉眼,下一刻,柔软的床榻突然变成了一片空洞,萧绍心神大乱,慌忙想要拉住她的手:“阿绥,阿绥!”
虞静央消失在他面前,萧绍只感到一阵晕眩,再次睁开眼,却是置身于一处木头筑造成的高塔,正燃着熊熊大火,汹涌的火舌嚣张地舔舐着周遭一切,滚烫热气扑面而来。
此处不可久留,怕是很快就会被烈火烧毁。萧绍不知道这是哪里,只想着快点离开好脱身。
阿绍,救我!
忽然身后传来绝望的呼喊,萧绍猝然回头,看见虞静央站在火海深处,衣裙和脸上沾满血色,身后木梁不断倒塌跌落。
阿绍,我好疼……
救我,救我……
萧绍面容失色,立马想要冲上去,腿脚却像被人死死禁锢住,用尽全力也动弹不了半分,最后跌倒在地。
“阿绥,阿绥!虞静央!”
他声嘶力竭地胡乱喊着,丝毫不顾形容狼狈,仍不顾一切地往她的方向爬,可不知为何,无论他怎样努力,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仅没有拉近,反而越来越远了。
虞静央眼中充满惧怕和惊慌,全力向他伸出手,却得不到拯救。随着火势越来越大,她身上的血迹越染越多,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也开始开裂,现出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阿绍,救我!
最后一声呼救过后,她的面容,她的身体,就这么在萧绍眼前失去色彩,轰然化作了飞灰。
不要!
萧绍身体一个激灵,陡然从梦魇中惊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暗绀色的帷帐顶,他出了一声冷汗,睁着眼睛反应许久,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梦。
回过神,萧绍长舒了口气,急促的呼吸终于平复下去,动动僵硬的身体,感觉到身下一片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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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黏腻和冰凉。
“……”
他心情纷乱,手背盖在额头上,片刻,终于是认命地从榻上坐起来,侧头朝窗牖方向看了一眼,天刚蒙蒙亮。
今日朝中休沐,是以他不必赶着时间。等到萧绍洗净身上的狼狈从净室出来,打开窗户,外面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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