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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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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升了起来,他早已没有睡意,索性先去书房看起了公文,须臾思绪逐渐跑偏,脑中全是一件事:如果她真的要离开,他该怎么办。

    萧绍手指无意识摸索着纸张,心中已有了打算。

    黎娘子就是晚梨,这一消息对他们行事有大助力,就算晚梨不愿公布身份,梨花寨的势力也是可以利用的。若他与梨花寨合作,提前在虞静央去南江的沿路埋伏,或者设计让梨花寨出面同大齐交涉,届时南江沉不住气先动手,他们再趁势开罪,动用武力……

    他正思量着,萧平急匆匆赶了进来,神情焦灼,禀道:“将军,边境出事了。”

    “怎么?”萧绍问,大齐边境线漫长而曲折,不知是哪一带。

    “入秋后连日下暴雨,闵江正处汛期突发决堤,冲淹了大片农田房屋,大量南江难民涌进甘城,抢夺衣物饭食,两国边境乱成了一团。”

    甘城是齐境最靠南的边城,可闵江是南江境内北部的河流,受灾不应牵连到大齐,何况还有军队驻守。萧绍皱起眉:“守军呢?”

    “自从当年大齐战败,甘城的城墙就越筑越低,此次事发突然,难民又太多,许多人顺着城墙便逃进了大齐的城池,我们的将士难以全然应付。”

    萧平答道,又低下头,顶着压力补充,“还有南江那边的人,仿佛存心欺凌一般,大齐百姓被难民抢了房屋粮食,申冤无门,有心组织起来抵抗,反被南江守军镇压了下去。我方官员忌惮他们,忧心事情闹大不好交代,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终于难以负担才上报到了玉京。”

    萧绍坐在桌案前听着,手缓缓握成了拳,这就是他们一味忍让的结果,换不来对方任何的尊重和体面,只有无休止的欺侮。南江人平时常差使边境百姓充当苦力,如此还不够,天灾一发生,大齐人还要陪着他们国家安置不了的难民一起流离失所,抑或是把自己的饭食房屋“让”给对方,蒙受一场无妄之灾!

    为何官员会忌惮,不敢报到玉京?无非就是因为南江战胜国的地位。南江人常年剥削边城百姓,难道从前当地没有上报反映过吗?但大齐朝廷的态度一贯就是容忍大度,就算他们报上来,结果又会有什么改变?

    萧绍忍着怒火,问:“这件事,宫中知道消息了吗?”

    萧平明白他询问的目的,回道:“天亮时便有人去禀了。陛下已经向甘城附近的几个邻城下了诏,命它们全力支援甘城度过难关。”

    虞帝的旨意在萧绍意料之中,不过这次他却难以释怀。大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那一刻,萧绍下定了决心,走到身后博古架的暗格前,拿出了一个古朴却精致的锦匣,打开匣盖,里面装着号令淮州军的半块虎符。

    “备马,我要进宫一趟。”他神色微沉,却格外坚定。

    快马一路穿行,越过喧闹的大街和布衣黎庶,萧绍穿上了自己的铠甲战帔,来到乾安宫门前却没有求见,而是停在了殿外。

    冷风猎猎,吹起了披挂在身后的玄帔,他将虎符放在身前,旋即跪地。

    五年前,他以萧侯世子的身份跪在宫城外,磕得满头是血,最终也没能留住自己心爱的姑娘,那时风声萧索,也是这样一个秋天。

    五年后,他直入帝王殿请命,私心依旧为那个姑娘,但也多了一份公心为天下百姓,以战止戈。

    ……

    乾安宫内殿,乐安不久前才从太学下学,此时还没有被接回王府,正在虞帝身边玩耍。听说萧绍正在殿外长跪,还带着虎符,虞帝登时明白了他的意图,脸色变得不佳。

    混小子,莫不是真的以为没人会罚他!

    “就说朕政务繁忙,不见,让他回去。”

    “回陛下,奴才已经说过,但萧将军不肯离开,说陛下何时愿意见他,他便跪到何时……”

    虞帝气得重重拍桌。乐安手里拿着个鲁班锁,正趴在龙案上玩得入迷,被身边长者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委屈地扁了扁嘴。

    虞帝一向喜爱这个孙女,也不想她被吓着,于是压下火气,温声同她商量:“乐安,皇爷爷有重要的事要处理,你先去内室玩可好?”

    乐安听了不闹,乖巧点了点头。等到宫女带着乐安进了内室,虞帝沉下脸色,发话道:“让他进来。”

    殿中气氛艰滞,守在两侧的宫人心知山雨欲来,无不噤若寒蝉。萧绍入殿后什么都没说,沉默着走到大殿中央,向虞帝跪地稽首。

    虞帝见状重哼一声:“为何行此大礼?”

    天子语气不善,此时殿下跪着的但凡是个羊质虎皮之人,八成都会因为畏惧而不敢说出打算,但萧绍已然心思坚定,注定不会因此而退缩。

    “南江气焰跋扈,边境百姓水深火热,难以安居,此为人君之伤;公主离国和亲,在外受苦受难,此为人父之痛。臣为人臣,既以君主之痛为痛,亦以黎民悲苦为罪。”[1]

    萧绍将半块虎符举过头顶,道,“臣不想再看大齐受异国压迫,愿率淮州军南下攻打南江,一雪我大齐前耻,求陛下赐下另一半虎符,准臣出征!”

    自古以来王朝为了制约权力,习惯将象征兵权的虎符一分为二,一半由实际掌兵的主帅掌管,一半则交由朝廷,想要调兵遣将必须同时拥有两块虎符,大齐开国后更加强皇权,将那一半虎符交给了皇帝。

    虞帝心知萧绍性情倔强,但他这次是真真切切犯了禁,就算形势有多么不堪,有关军事的诏令也该是由皇帝同百官商议后下达,武将只管被任命派遣后用兵即可,岂有主帅主动面圣请命,迫不及待“逼”皇帝下令的道理?

    不管萧绍的态度是“逼”或“没逼”,虞帝此时心情不佳,看在眼里都是他在挑衅皇权。

    “一场战事劳民伤财,要造成多少损失?此事容后再议。”

    说完,虞帝就挥手命他退下,望着上首那个烦躁的身影,萧绍心里清楚,“容后再议”不过是虚词,倘若今日他真的依言退下,t以后就再也没机会提起这件事了。

    他没有动,而是问:“陛下下令让邻城支援甘城解决困难,近日又频繁同南江使臣会面,是不是已经决定了要与他们修复盟约?”

    被萧绍说中了打算,虞帝不见有何愧疚之色,而是拂袖:“此次南江出手足见诚意,他们交出玉河谷地,大齐选择再续盟约乃是明智之举。怎么,难道朕的决定还要先一步请示你吗?”

    眼见这场争执已经到了相当严峻的程度,钱顺海在一旁急得冷汗直流,恨不得上前捂住萧绍的嘴。即便他所说有一定道理,但陛下正在气头上,此时入耳有半点不顺都会被放大百倍千倍,又如何能听得进去!

    随着年纪增长,早年英明果断的帝王也变成了如今温驯隐忍的模样。萧绍感到一阵心寒:“陛下忘了吗?玉河谷地原本就是我大齐的土地!南江提出‘租让’,名为让步,实为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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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胸膛起伏,趁热打铁拱手:“臣知道玉河对大齐的重要,如今时机已然成熟,臣率兵出征讨伐南江,定能将当年失地全部追回!”

    “出征出征,萧继淮,朕问你,你如此急切地想要发动一战,到底是为了谁!”

    “哐当”一声重响,茶盏被掷碎在地上。虞帝耐心用尽,本就因被触及逆鳞而怒,又想起先前他对虞静央就有旧情复燃的趋向,如今更是不顾一切,滔天怒火因此更甚,指着他厉声:“朕是对你寄予厚望,但你别忘了,淮州军是大齐的军队,不是你萧绍的私有!”

    许是因为心有亏欠,平常虞帝对待萧绍的态度几乎胜过对待亲生儿女,像驱马入宫、剑履上殿就是一众皇子都不曾有过的殊荣,可惜往日亲如父子的关系,如今却依旧生出了猜忌之心。

    这番话说得太重,令萧绍缄默下去,须臾过后再度开口,却还是没有让步,抬起头直视圣颜:“今日请命,臣承认有自己的私心,希望公主留在玉京,但也想为百姓申冤平难。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大齐的军队保护大齐的子民,也保护大齐的公主,这有什么错!”

    虞帝怒极反笑:“你当真是无可救药了,既如此,朕也不必再与你多费口舌。萧绍出言不逊,胆敢顶撞天子,来人,把他拖到殿外,上鞭刑!”

    钱顺海听了大惊,以往触怒龙颜被处鞭刑的大臣少说都要打够三四十鞭,没个十几日连床榻都下不来,纵使萧将军是武将,身体也不是铁打的,陛下不惜上此重刑,目的是彻底断了他出征打仗的心思!

    萧将军在虞帝眼前看着长大,连钱顺海都有了几分感情,深知他哪里受过这般酷刑?陛下现在罚得爽快,待气一消必定又要自责!

    “陛下三思!陛下,陛下不能打呀!”

    老太监连滚带爬地奔下玉阶苦苦哀求,奈何虞帝不为所动,始终没有发话。不过片刻功夫,侍卫已经押着萧绍出殿,两只粗的长鞭上面挂着倒刺,重重抽打在他后背和肩头,萧绍忍着没有动,跪在地上手撑着地,背脊挺得笔直。

    他一声不吭,看在虞帝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于是还嫌不够,喝道:“给朕狠狠地打!”

    “陛下,使不得啊!”

    “打!”

    虞帝御极多年,平时有谁敢如萧绍这般违逆他的意思,如今突如其来一遭便被冲昏了头脑。萧绍平时身体强健,却也不是铁打的,他咬紧牙关,额上已经满是细汗,却始终不肯屈服。

    啪!啪!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骇人声响不绝于耳,周遭还有宫人的求情声,唯独听不见一声痛呼或求饶。暗红的血迹逐渐洇湿了衣裳,染在长鞭上,萧绍剧烈地咳嗽起来,喉间喷出的血沫四溅在砖地上,看上去尤为刺目。

    又是一鞭,他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艰难抬起头,冷汗如泪水般划过眼睫,滚进衣襟,话语似承诺,又似乞求:“陛下为什么不许臣去?臣真的,真的可以夺回大齐失去的领土,也可以……”

    “住口!”他没说完的后半句话被虞帝喝止。

    圣上没有叫停,行刑的侍卫不敢停下。苏昀在御书房与几位同僚整理奏章,听见动静后出来就见到这一番惨烈的场面,不由感到心惊,在他记忆里,已经许久不见陛下发这么大的火了。

    钱顺海正焦灼得团团转,看见苏昀就像见了救星,忙小跑过去:“苏博士,您快劝劝陛下吧!”

    苏昀出来得早,也听见了萧绍的未尽之言,许是因为怀着同样的心事,所以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图。苏昀放远目光,望向长阶下那道青松般的身影,一时竟微微怔然了。

    他是一位礼官,意味着不论何时何地都要严守分寸,举止进退,合乎天下礼数。

    也意味着,他永远无法像萧绍那样为了她不计后果,不顾一切。

    苏昀眸中有所触动,那一刻心悄然松弛下来,如同释然了一般。他是不勇敢,但这个世界上,从不缺少勇敢的人。

    随后,他上前走到虞帝身边,跪地求情:“萧将军言语失当,却也是一心为国,罪不至此!还望陛下恕罪,看在萧将军一腔忠心的份上饶过他!”

    虞帝态度冷硬,没有因他的话而动摇,是铁了心要让萧绍长教训,最后硬是打够了五十鞭才收手。

    萧绍意识涣散,后背已然血肉模糊,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疼,他努力想站起,被侍卫架了起来,那双眸子仍然机械般坚持睁着,不屈地望向阶上人。虞帝被他盯得气血上涌,高喝道:“来人,把他关回府上,除了郎中不许旁人探望,也不许他去见任何人!”

    如此发落便是软禁了。钱顺海欲哭无泪,心道今日这是什么事,人人都像吃了秤砣一般。

    他看出求情无望,又怕一会儿天子迁怒苏昀,忙使了个眼色示意,后者心领神会,悄然退了下去。

    宽阔的宫道上宫人来来往往,一如往常,浑然不知方才乾安宫发生了什么。现在南江使团还在玉京,陛下那边多半会把今天发生的事压下来,可以传到朝堂,却不能传到民间。

    走在出宫路上,苏昀叹了口气,吩咐侍从:“去三殿下府上报信,把萧绍受刑的事早些告诉她吧。”

    他是个怯懦的人,却也无法作壁上观,眼睁睁看着勇敢的人受难。

    乾安宫,殿外变得空旷,只剩下一片残留的血迹。虞帝余怒未消,忽然殿门后响起一阵小跑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急切拍门的声响。

    “小郡主别去!快回来!”

    紧追的侍女连声挽留,却晚了一步,殿门被推开,乐安奔了出来,没有看见萧绍的身影,只发现了不远处地上的一滩暗红色。

    “萧叔父,我要萧叔父!”

    乐安吓坏了,当即大哭起来。钱顺海怕陛下不耐,连忙哄道:“小郡主别怕,萧将军没事,只是身体微恙,刚刚回府去了!”

    乐安年纪虽小,心思却一点不少,听后明显不信,依旧啼哭不止。正在众人冷汗涔涔之时,虞帝把她抱了起来,忍着方才的火气道:“他犯了错,有错就该惩罚,乐安说是不是?”

    似乎是觉得亲祖父不会哄骗自己,乐安的哭声逐渐平复,就在众人都以为已经哄好的时候,女孩却面露畏惧,抽噎着问:“皇爷爷,姑母又要走了吗?姑母待乐安很好,乐安不想让她走……”

    “皇爷爷不是姑母的父亲吗?为什么会舍得她走呢?”

    说着说着,乐安的眼睛又红了,好像对面前人十分畏惧,原来小家伙看似天真,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

    童言无忌,虞帝望着自己臂弯里的孙女,心情复杂良久,终是什么都没有回答,重重地叹了口气——

    自从上次虞静央整治府纪,铲除了以柳素为首的细作,公主府上便安宁了许多。午后,院中一片寂静,虞静央正在书房伏案写字,忽而听见晚棠急匆匆赶来的声音:“殿下,殿下,不好了!”

    虞静央手一抖,墨汁滴在宣纸上。她索性停了笔,起身快步到门前打开,果真见晚棠满面焦急地跑了回来。

    她脸色不显,但心中还是多了几分不安,晚棠急喘着气,禀道:“殿下,不好了。萧将军面圣跪请出征攻打南江,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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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处了鞭刑,整t整五十鞭下去,听说在回府路上就昏迷了……”

    “鞭刑?”虞静央瞳孔骤缩,面色瞬间白了。紫毫笔啪嗒落在地上,在裙边划下一道墨迹,她匆匆低头,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来笔一直在自己手里捏着。

    鞭刑严酷,行刑时使用的皮质刺鞭足有七八尺长,轻而易举便能使人皮开肉绽,以前有身子骨弱的文官受过三十鞭,要在床榻上将养近一个月才能勉强下地行走,萧绍虽为武将,但也是常人之躯,如何能受五十鞭?

    父皇一向疼爱他,为何会……

    虞静央想起晚棠的话,他为何会忽然那般急切地进宫请命,要去攻打南江?怕是知道当前形势不妙,只要大齐扭转战败国的地位,就可以夺回失地,庇护百姓,更能在外交上不再受制于人……如此,她便可以留下了。

    虞静央的心脏好像被针刺了一般,突然阵阵疼痛,使她连呼吸都艰难起来。她忍着不适,哑声问:“是何人来知会的?”

    “殿下放心,是苏府来的小厮,没让旁人发现。”

    是苏昀。

    “那就好。”虞静央明白了他的用意,当下感觉一刻都等不及,于是不再犹豫:“晚棠,快去备车,我们去萧府。”

    ……

    夕阳西下,街市上来往热闹,萧府外却门可罗雀,除了两盏暗淡的灯笼,剩下就是府门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无一不沉默着,看上去格外冷清。

    马车停在不远处,身穿暗色薄氅的女子向府门口走近,兜帽严严实实地挡着她脸,身后还跟着个侍女,同样看不清面容。

    “来者何人?”

    正在巡逻的护卫们听见动静,当即喝道。女子未见慌乱,而是又朝着为首之人走近了些,微微抬起头。

    “萧杰,是我。”

    “三殿下?”

    被称作萧杰的护卫首领同萧平一样,也是自小跟在萧绍身边的人,因此也与虞静央相熟。认出是她后,萧杰明显惊了一下,匆匆行礼。

    萧杰看装束便明白了她的来意,于是屏退手下,劝道:“三殿下,您请回吧。今日将军触怒圣颜,陛下勒令封禁府邸,不许任何人进去探望,里面那些侍卫就是从宫中派来专门看守的。”

    各人有各人的职责,虞静央本不想为难他,奈何现在心急火燎。她望了望里面,低声问:“你有没有办法把他们支开?我只想进去看他一眼。”

    现在将军满身是伤,又遭软禁,若能同三殿下见一面,应该会很高兴。萧杰知晓自家主子的心,思量再三后,悄声道:“末将试试吧,您等一等。”

    说完,萧杰若无其事地往回走,街对面传来一个沉厚的声音:“慢着。”

    虞静央分辨出来人的声音,转身一看果然是萧侯,正负手走来。

    虞静央少年时常与萧绍在一起,但他同萧侯不亲厚,也不常相见,是以虞静央并不太熟稔。不过终究是她的长辈,她敛下急切,唤了一声:“萧伯父。”

    “殿下金枝玉叶,老夫一介臣子,怕是担不起这一声‘伯父’。”

    萧侯走到她对面,行的是臣子对公主的礼,说出的话语却并不恭敬,“今日犬子已然为殿下惹怒圣上,尝尽皮肉之苦,至今仍昏迷不醒。殿下漏夜前来,是还想如何?”

    虞静央无暇追究他的“失敬”,但心一紧,轻道:“我并无他意,只是听说他伤得很重,特意拿了生肌祛疤的药膏来,可否让我进去看看他?”

    萧侯对她早有成见,冷淡道:“殿下的心意,老臣替犬子领了,至于进去探望就不必了。看眼下形势,两国再续盟约之事八成确定,殿下的去向也随之明了,若殿下当真为他着想,就该明白你与他之间难有结果,与其纠缠不放,不如早日划清界限,再不往来。”

    萧侯这番言语明显是自作主张,不是萧绍心中所想,等他醒来得知是一定会发怒的。萧杰怕虞静央当真听信,试图劝说萧侯:“侯爷,将军尚未醒来,这……”

    “你是他的护卫,应该知道如何才是为他好。”萧侯扫他一眼,声音严厉。

    萧杰虽出身萧氏,但只效忠于萧绍一人,心知在他眼里,怕是宣城公主一根头发丝儿的地位都要高于萧侯本人。见萧侯不听劝告,萧杰也不再打算留情面,正欲开口说话,虞静央已经神情暗淡地点点头:“本宫知晓了。”

    兜帽掩住面庞,看不见她的神情,只能听见声音低低的,仿佛极为落寞。萧侯见她好说话,面色也有所缓和:“殿下豁达,老臣感激不尽。他日南江使团离京返程之时,老臣定会向陛下进言,再为殿下添妆傍身。”

    “多谢萧侯好意。”虞静央似乎有所振作,但还是生气不足,不过有情人被迫分离,她状态不佳,想想也是人之常情。

    虞静央轻轻一叹,从身后晚棠手里拿过一个锦盒,里面放着那块碎了又粘好的蓝白玉佩:“这东西本就是他的,萧杰你拿着,帮我还给他吧。”

    萧杰是接过了,但急在心里。虞静央浑然未觉,向萧侯告辞并上了马车,微风吹起车帘一角,她杏眸发沉,双唇紧抿,神情绝非“伤怀”那般简单。

    她把东西交给了萧杰,那盒子里放着玉佩,在玉佩之下的软绸缝隙里,还塞了一小块从公主府屋檐掉下来的瓦片。

    他一定会明白她的意思。不论最终父皇下何种诏令,她都不会再回到南江,哪怕截杀、出逃、走投无路自寻短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萧侯立场摇摆不定,如今倾向于萧绍与沈家联姻,虞静央心里清楚,不会因为萧侯而迁怒萧绍,更不会因为那番话而心生动摇,徒自悲伤。

    车窗叩叩地响了两声,像是被人从外面敲击。当日被疯狂的百姓堵在街口的阴影尚未消除,虞静央心中立刻警铃大作,双手紧紧扣住车壁,不可控制地呼吸急促起来,然而,她没有听见晚棠呵斥或马受惊嘶鸣的动静,而是陌生的、错落的几声道歉:“三殿下,那日对不住!”

    窄小的空间里,虞静央身体僵住,眸中闪过明显的错愕。她唰地打开车窗,掀开帘子,看见外面是成群结队的布衣百姓,不同于像那天一样来势汹汹的围堵,而是自觉地空出了一定距离,全都守在她的马车前。

    “你们这是……”

    虞静央匆匆走出马车,看见所有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有的是装鸡蛋的篮子,有的是油纸包着的点心零嘴。

    为首的百姓是个中年农妇,就站在虞静央面前,黝黑的面庞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解释道:“那日我们心中急切,又遭歹人挑唆,一时便被引得是非不分起来,这才犯了糊涂,将公主堵在了街上……现在想想,实在是不该。”

    农妇说完,身边众人跟着附和,七嘴八舌道:“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京城散布流言,害得人人都以为战事将起,何等歹毒的心肠!”

    “当时没有留意,现在却觉得蹊跷得紧,那几个煽风点火的人至今都不知去向!独留下我们与公主起冲突,当真打的好算盘!”

    “当年三殿下远嫁已是为国牺牲,我们如何还能逼迫她?依我看,倒不如真的爽快打一场,我们也不必再被南江轻蔑了!”

    “三殿下,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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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的议论一声接着一声,其中也偶尔出现支持开战的声音,最后渐渐统一成整齐的赔罪道歉。虞静央怔在原地,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看着众人拿在手里的鸡蛋、点心被捧到她面前,几乎要挡住了她的视线。

    一刹那,虞静央的眸子开始发热,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时她站在府邸门前,用公主食邑里包含的粮食换百姓自家种的甜李、酸杏子,一碗米可以换好几个。农家自种的果子味道清甜,同皇家进贡的那些滋味远不一样,现在想想,她也有许久没有吃过了。

    “……没关系。”

    当时闹出的不快,惹出的麻烦,现在全都一笔勾销。虞静央很快抹去了眼角的水光,没让任何人看见,蹲下身,亲自扶起了在自己面前的农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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