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地拿去为母亲做寿礼?最好能一起捕获两头,再在其中选出品相更好的,剥下皮子做成裘氅献与陛下,母亲知道了也能安心。”
靖州的深山里确实有白虎,几年前还被当地的官员进献到玉京过,将一人高的兽笼运到了宫宴上。关皇后此番理由周全,寻不出任何破绽,神情也十分从容,虞帝坐在龙椅上迟迟没有出声,不知是不是被她的话语所迷惑,难以辨认是真是假。
虞静央的心沉了又沉,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步脱离他们的掌控。
她压下心里的不安,不动声色道:“皇后娘娘说得简单,一句托人捕虎就想把私兵的事揭过去,若想服众,也应该拿出证据来。这么久过去,若关家当真有意抓捕白虎,现在应该早就运到玉京了吧?”
虞静央的话成功提醒了虞帝,他眼睛眯了眯,问:“央儿说得是。皇后,你说的白虎现在何处啊?”
关皇后听后也毫不慌张,笑着回:“回陛下,确如三公主所说,已经运来了玉京,不过白虎毕竟是活物,放血剥皮需要些时日,妾身便没有立刻声张,打算待裘氅做好再拿来献给陛下。现在又过去了好些时日,算算时间约莫该做好了,若陛下想看,妾身便差人送进宫来。”
说完,关皇后侧首看了看身后侍奉的女官,差使她前去传令,转回头时晦暗的目光无意掠过虞静央几人,似笑非笑地短暂停顿了一下,转瞬又自然地移开。
虞静央立在原处,默然无语。她看懂了那个眼神,里面没有她预想的忐忑、慌乱,而是十足的从容,包含着得意和挑衅,仿佛在无声告诉她:等着看好戏吧。
她攥紧自己冰凉的指尖,突然打了个寒战。
半个时辰后,几个关府来的小厮进殿请安,后面搬着两套完整的白虎皮,皮毛油光水滑泛着光泽,一看就知道珍贵。
随着那虎皮被小心翼翼移到殿下,关皇后露出悦色,以虞静央为首的三人的心则重重沉了下去。虞静央面上血色尽褪,一身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意识到有人暴露了他们的计划,被关皇后提前得知并准备好了对策,他们定不了关家的罪,反而将要遭到反噬,那封信……
对,还有信!
想到那封信还没有拆开,虞静央呼吸艰难,不肯死心地上前一步,高声t道:“父皇,白虎何时都能捕,可那信件作不了假!”
她满心急切,想要最后放手一搏,却不曾想关皇后脸色未变,亦气定神闲地应和:“是啊,若陛下还是不信,大可将那封信打开一看。宋长祺从樾县猎来了两只白虎,父亲十分喜悦,说要重谢他,若妾身没有猜错,里面写着应是他的谦逊推脱之语。”
虞静央身体僵住,猝然回头,对上了关皇后嘲讽的目光。她竭力想从里面看出一丝不确定的惊慌,事实却是荡然无存
她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同时心中清楚地知道:没有希望了。
龙案前,虞帝已经拆开火漆封印,将里面的信拿出来快速浏览了一遍,发冷的目光抬了起来。
“确是如此。”
一语定生死,虞静央瞬间腿一软,险些脱力倒下去,心存的最后一点希望也在此刻消失殆尽了。
“这就是你们说的谋逆!”
轻飘飘的信纸被扫到地上,正好落在虞静央脚下,虞帝立在高处痛斥,三人再度跪地。虞静央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心头不断地回响盘旋他们中计了。
今日之事,根本就是关皇后早有准备,联合母族提前设下的局。
“陛下息怒,想必他们也是护国心切,才会冤枉了妾身和关家,只要如今说清楚了就无妨……”
关皇后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一身大度得体的国母风范,说完后又面露迟疑,困惑道:“说来奇怪,倘若真的有人豢养私兵图谋不轨,也该把兵营安置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才好时时监管掌控。三公主觉得那座私兵营与关家脱不了干系,可这宣城……若本宫没有记错,似乎十年前就是三公主的封地了吧?”
她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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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步靠近几人,缓缓走到虞静央面前,声音虽低,却恰好可以让整个大殿都听见。
“本宫虽没有亲眼见过那座私兵营,但却可以预想出来……依本宫看,三公主,此事嫌疑最大的人应该是你啊。”
关皇后背对着御座,居高临下望着跪着的三人,语气冷而深沉,温和的表象下淬着寒冰。萧绍神色微变,下意识想把虞静央挡在身后,却被后者紧紧拉住手腕,无声拦了下来。
不能乱,只要没有结束,就不能认输……
这时候,殿外守着的宫人顶着压力进来,禀道:“陛下,关渭关大人在外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今日当真是热闹非常,人人都扎了堆往乾安宫凑。
虞帝冷着脸色,环视一周众人,道:“让他进来。”
宫人出去传话,关渭很快进了殿,首先跪下向帝后行礼,接着是虞静延,在看见虞静央和萧绍时明显面露诧异,却又很快掩了下去,行完礼后面向虞帝,道:“没想到会在宫中见到三殿下和萧将军,原来是已经从宣城归来了。今日臣要向陛下禀报的事,正与三殿下和萧将军有关。”
关渭是前朝臣子,本不该知道他们离京的事。虞帝心情本就不佳,听后皱起眉,道:“有事就讲。”
“是。”
关渭低首,开口条理道来:“臣府上的管家是靖州人氏,前段时日,臣准其回乡探亲,今日他回到玉京,竟告诉臣在宣城的深山里藏了一座非官府治下的兵营,其来路不明,不知是何歹人蓄意培植出的祸国势力,实在是胆大包天。”
虞静央几人不动声色听着,心中微惊。他们与关渭前后脚进宫,竟是如此巧合地为了同一件事可是,这当真是“巧合”吗?
先是关皇后及时出现,用一招抓捕白虎化解私自屯兵之局,后有关家的人入宫重提此事……无论怎样看,这都是一场里应外合、请君入瓮的大戏。按照常理,他们好不容易摆脱了猜疑,合该尽可能快地略过宣城私兵营的事,好让关家从这泥潭里彻底脱身,现在却反而费心思地不肯轻易揭过,如此反常,除非……
除非,他们想将计就计,趁势将这顶谋逆的帽子扣在于己不利的人身上,让这些人跌落谷底,含冤却不能语。
就像五年前那样。
很快,关渭的话语就印证了几人的猜测:“臣听后惊诧不已,忙继续向管家探问,没想到会听他提起本该在玉京的三殿下和萧将军。有天深夜偶然路过,发现他们二人乔装打扮后随意出入那处兵营,走动时由将领簇拥,俨然被奉为上宾,看上去……似乎关系匪浅呢。”
虞帝没有发话,脸色却明显更加难看了,殿中气氛也愈发的紧张。要知道靖州天高皇帝远,若有人想要在那里做什么不轨之事,玉京确实很难及时管控,比起捣毁那座私兵营,现在重要的是要揪出幕后真凶,从根源上铲除祸乱江山社稷的贼子。
虞静延虽没有参与虞静央和萧绍在宣城的行动,但事到如今也明白了个大概,想是关家设局缜密,让他们一时不察中了计。
他深知不能让劣势继续这样持续下去,沉声道:“关大人所言全无证据,全靠自己府中下人的一面之词就敢前来指控公主,她和萧将军前脚刚到乾安宫,你后脚就跟着来了,禀报的还是同一件事,消息实在灵通得很。”
虞帝果然若有所思,疑虑更加的重,虞静央也眼含着泪,为自己辩解:“父皇,宣城多年无主,直至今年秋日才回到儿臣手中,这五年儿臣身在南江,能不能回来尚且未知,哪里会有精力和野心养兵谋反?”
上首沉思之际,关皇后在一旁轻笑,慢条斯理道:“三公主一介女儿身没有野心,晋王也没有吗?毕竟常有朝臣催促陛下立储,晋王可是其中最得人心的人选,靖州和晋州之间离得也不远,若一朝有难,相互扶持也不是难事。”
萧绍心里一咯噔,这些年,大臣们上书请求立储的折子从没断过,提议的人选无非晋王和吴王两位而已。晋王在朝得人心,又在长子地位上压了吴王一头,本是储君之位的上佳人选,然而,随着天子年纪越来越大,便越发看重对权力的掌控,时而猜忌蒙心而不自知,关皇后这么说,无疑是想借虞静央为跳板,将圣上的猜疑心转移到虞静延身上,给予公主府沉重一击的同时也将晋王府拉下马。
一旦真的沾染上了谋逆的罪名,晋王座下的势力会遭受重创,从此以后,朝中便是吴王一党的天下了。
第108章霜风
萧绍忍着心急,开口作保:“陛下,臣与三殿下先前不知畔山军营的存在,这次冒险乔装入内,只是为了调查清楚那里的幕后之人是谁,后来走漏风声身份暴露,还遭到了那些人的追杀。倘若那座兵营真与晋王和三殿下有关,三殿下也不会在那里遭人劫持,险些落难。”
能让他这样描述的经历,恐怕确实凶险万分,虞帝一手撑在桌案上,似有动容,但始终没有说话。关皇后浅啜一口热茶,笑意未达眼底:“继淮,以你在陛下心中的地位,现在又言之凿凿,的确令人想要相信,不过本宫好奇……”
她抬眼望向萧绍,话语中含着深意:“你此次表现出如此立场,是只代表你自己呢,还是整个萧家?”
今日关皇后手里捏着的、口中“无意”提及的,全都戳在了当今圣上的死穴上。萧绍的太阳穴突突跳着,心情积重难返,当即就要开口挡回去:“皇后慎言!萧家一向”
“够了!”
然而,虞帝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全然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粗暴地大声喝止。
天子从龙椅上站起身,随着他一步步走下来,虞静央几人的心也终于跌入了谷底。虞帝扫了跪着的三人一眼,疲倦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朕对你们三个太失望了。”
虞静央呼吸急促,立刻抬起头。她有一张肖似其母的面庞,尤其是那双杏仁般的眼眸,与记忆里那人如出一辙,而这次,虞帝却只痛心地望了一眼,便如厌弃般离开:“无论怎样,这座兵营是在宣城被发现的,老三,你难辞其咎。今日,朕不罚你,是因为事还没调查清楚,你好自为之吧。至于其他人……”
虞静央迟钝地回过神,心中开始慌乱,前有设局投毒大闹关府寿宴,后有豢养私兵的嫌疑,他们不像关家一样有后手,唯有接受一败涂地的事实……可父皇不罚她,就势必会重罚她的兄长,还有站在他们一边的萧绍。t
会是怎样的责罚?革职、夺爵、处刑、还是……
思及此,虞静央几乎撇去了全部的尊严,膝行几步上前,失声喊道:“父皇!”
虞帝不理会她,厉声下令:“来人,晋王和萧将军不忠不敬,有谋逆之嫌,即日起革去所有官职,软禁于府邸……不,将他们两个囚于霜风别院,禁卫日夜严加看管,非召不得出!”
霜风别院?
听见发落后,虞静央愣住,怔怔跪坐在地上,她似乎应该为他们暂时没有性命之虞而庆幸,却半点都笑不出来。霜风别院,那是二十年前大齐政权初立,朝廷囚禁前朝末帝的地方,在父皇眼里,他们几个带来的威胁就同末帝一般大吗?
“求父皇三思!求父皇三思!”
虞静央毫不犹豫地磕头下去,不停地求情,候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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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的禁卫很快进殿,押着虞静延和萧绍离开,她仓皇挪动身子想抓住兄长的衣角,却扑了个空,萧绍被带着从她身边走过,眸中写着担忧,却又格外坚定有神,无声却清晰地向她传达着自己的嘱咐。
冷静,别怕。
大殿门被关上,又是一阵的寒风涌进来,吹起无力拖在地上的袍角。不过几瞬的功夫,身边人全都消失不见,仿佛也搬空了虞静央的心,她枯坐在地上,神情微微放空,多了几分孤立无援的无助和彷徨。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他们下的功夫还不够吗?
到底要怎样努力才能得到期盼的结果,让真正作恶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虞帝把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却没有心软,而是余怒未消,冷声斥道:“你辜负了朕对你的信任。看看你的兄长、你的青梅竹马,都是因为你的没分寸和贪心才会被如此惩罚!”
贪心?
她只是想洗脱冤屈,还自己一个清白,这也能叫贪心吗?
虞静央心下一片冰凉,声音颤抖:“父皇就是这样想我的吗?”
她的父皇将一切过错都归在了她头上,最后却重罚了兄长和阿绍,只因她是个无足轻重的公主,而他们两个手中有朝堂的实权,才是真正招致猜忌、需要受到打压的对象。
可是,他明明知道的,宣城的私兵营不可能是他们所为。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尖锐,太过咄咄逼人,虞帝深深望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留下一句:“事已至此,你就好好反省吧。”
说完,他从龙椅前走下来,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大殿。
殿中人迹零落,最后只剩下虞静央和关皇后两个人。后者姿态闲适,不疾不徐喝完最后一口热茶,这才起身打算离去,走到虞静央身侧时又停下了脚步,侧首轻笑。
“三殿下,今日之局,你可还满意啊?”
虞静央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尽是麻木,所有痛苦和怨恨全都被她藏进了皮囊之下。现在的她不在乎那些不痛不痒的挖苦和羞辱,只想知道是什么人把消息出卖给了关家,给了他们反应的机会。
她抬起头,声音沙哑:“你是如何收到的情报?靖州除了宋长祺和蔡升,还有谁是你的人?”
然而,关皇后怎么会把如此重要的秘密坦然告知,当即失笑出声,愈显得狂妄:“我关家的眼线遍及整个大齐,只要我想,人人都可以是我的人。”
她低头垂视虞静央,口吻中满是轻蔑的挑衅:“本宫早就说过,你赢不了的……不管是你、你哥哥,还是你母亲,注定都是本宫的手下败将。”
殿门打开,初冬的风猖狂地穿堂入室,冷得仿佛要钻入骨髓里,华贵的皇后仪仗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了外廊尽头。虞静央定定盯着那小到模糊的一点,一眨不眨,不知过了多久,空洞洞的目光一动,终于如点燃火苗般有了几分神采,那神采不是悲怆无措,而是充斥着不甘、不屈。
手下败将?她是败过,但从没有一直败着。
只要让她抓住了机会,那些自以为赢过她的人,最后都在她手里送了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虞静央动了动跪到发麻的腿脚,咬牙挣扎着站起来,起身时裙裳无意拖进炉灰里,登时烟熏火燎黑了一片,而她浑然不觉,扶着身边的香炉一步一步挪动,朝着殿外的方向。
他们两个被发落了,但她和嫂嫂还在,姜家还在,一切都还有希望。她一定会在父皇真正下令处置之前找到翻盘的证据,救他们出来。
玉京这段时间气候变化得厉害,转眼就到了冬日,刺骨的风刮扫着人的脖颈和脸颊,吹起裙摆和裹在身上的厚实大氅。虞静央离开了乾安宫,沿着宫道和高墙缓缓行走,逆着寒风,熟悉的道路不知不觉变得格外漫长。
马车就停在宫门口,上车的时候,虞静央看见了萧平和萧杰的身影,还有萧绍其他的几个手下,站在这里久久不肯离开,显然已经得到了从宫中传出的消息。
她回过头,手扶着车辕:“萧平,萧杰,现下他有难,你们可愿听我差遣?”
虞静央原本担心他们会觉得是她害了自己的主子,所以不愿听她的令,几人听后却只犹豫了一下,便齐齐大步走到她面前,屈膝跪了下去。为首的萧平抱拳,大声道:“属下誓死追随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手下,都是像他一样忠诚可靠的人。
阴冷的天气里,虞静央的心却悄然暖了起来:“好。”
……
不过半天的功夫,虞静延和萧绍被夺职囚禁的消息就如长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玉京城,朝野皆惊。毕竟关家涉嫌投毒的事刚刚发生,姜家是受害一方,就算皇帝要处置也处置发落关府众人,却不料最后关家毫发无伤,反而是背靠姜家的晋王获了罪名,连带着刚刚回京的萧将军也受到发落。
事态反转得如此迅速,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一时间,谣言甚嚣尘上,说什么的都有,虞静央的公主府和晋王府很快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点。虞静央对此当作不知,忽略了府院外那些探究的视线,在护卫的接引下进入晋王府大门,到了内院,才发现祝回雪站在廊下,不知已经等了她多久。
柔和的灯火下,祝回雪一身晴蓝色织花裙,很是素雅,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平和。虞静央早早在车上想好了安慰的话,可现在远远看到她,原本记在脑中的词句又忘得一片空白了。
她本该加快脚步上前去,却又不合时宜地踌躇着,退缩着,最后缓缓走到祝回雪面前,垂着眼睛,声音也艰涩起来,只说出一句:“嫂嫂,对不住。”
如果不是因为她,兄长就不会执意要对关家动手,现在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
祝回雪听了她的道歉,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反而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柔声道:“这是什么话?你忘了,我们是一家人。”
她拉起虞静央的手,安抚地拍了拍:“而且,今日的结果我也有责任。好在陛下的发落尚留一线,我们与其相互怨怪,不如好好想一想对策。”
第109章隔墙
宫中旨意下达后,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就传进了祝回雪的耳朵,包括虞静央和萧绍带回来的宣城私兵案。起初她是心急,也对自己的计策后悔不已,立刻就欲赶进宫中求情,可是当理智归位,她却停了下来。圣旨已下,想要天子收回成命已经是不可能的事,这个时候,若她再去苦苦哀求,无疑是在皇帝的气头上再添一把柴,使虞静延和萧绍处在更加糟糕的境地。
关家早有准备,使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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