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长公主听罢哼笑:“你就馋着吧,今日我全拿给乐安吃,没有你的份。”
“乐安可从不跟我抢东西。”
虞静央弯起眼睛,和祝回雪一左一右簇拥着长公主,三人沿着池塘边游逛,一边说着话,走了一段路,祝回雪似是随口提起:“听闻南江现在正大肆屯兵,又突然在边境诸城高筑城墙,怕是图谋不轨,为护江山安稳,我大齐应该也要有所防范了。”
“西戎军才从南江撤出去不久,他们就敢对大齐发难,不知天高地厚。”虞静央嗤道。
现在的南江朝局动荡,百姓怨声载道,王室不在改善民生、平息民怨上下功夫,反而想利用战争转移内部的矛盾,实在可笑。
祝回雪轻叹:“话虽如此,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们不能放松警惕。倘若一朝开战,还不知我方朝中会调派哪里的军队。”
“如此说来,便是淮州军最有可能了。”
虞静央若有所思,一想到眼下萧绍的处境,苦笑了一下,“可现在主帅还被囚禁着呢,别说整军点将了,他连去淮州都做不到,怎么出征?”
“如果真的快要打起来,陛下要派遣淮州军,肯定会提前把继淮放出来的。”祝回雪安慰道。
听罢,虞静央好像看到了希望,眸子亮了亮:“当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被夹在中间的长公主却始终一言未发。虞静央按捺不住,试探地问:“姑母,你说是不是?”
“……”
面对如此拙劣的小把戏,长公主难得沉默了半晌,面上波澜不惊,语气却不善:“你们倒是出息,学会套我的话了?”
“这怎么能是套话呢?”
见目的被戳穿,虞静央立马反驳,满脸无辜,祝回雪也在一旁跟着帮腔:“我们消息闭塞,与其盲目地瞎猜一气,还不如问问姑母呢。”
两人配合默契,明显是早有预谋。眼下朝中确有南江异动的消息,但他们只是修筑城墙、招兵买马,尚且没有对表现出明显的开战倾向和敌意,因此大齐需提高警惕,但事态未明,便没有必要草木皆兵,只是下令增加了戍边的驻军加以防守。
她们费心思提起这件事,其实哪里是挂心这八字还没一撇的战争,无非是旁敲侧击地向她打听朝廷现下待虞静延和萧绍的态度罢了。
长公主佯装愠怒地在她们之间扫了两眼,道:“要是陛下真的因为战事把他们两个放出来,到时候继淮挂帅出征,大齐局势动荡,你们难道就欢喜?”
这下虞静央和祝回雪都安分了,低着头不说话。长公主哪里不明白她们的忧虑,心中无奈,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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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出什么重话,毕竟两人年纪尚轻,眼见自己的兄长和心上人被囚,至今结果不明,要是沉着冷静不动如山,反而会令她感到诧异。
长公主暗暗叹一口气,终是松了口:“行了,别再拐弯抹角了。现下朝中的局势你们也看见了,延儿和继淮被囚禁着,但关家也没有落着好,至于陛下是如何打算的,我也揣摩不清,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哪怕只是为了制t衡,陛下也不可能让延儿和继淮一直落魄着,总有一日会放他们出来。”
话虽这么说,可究竟要等到何时呢?
两人听了点头,但都沉默着没有吭声。关家在明面上获利不明显,但如今的境遇到底比他们好得多,意味着拥有更大的自由和主动权,反观他们,倘使这种劣势一直持续下去,终有一天会积重难返,到了那时,就算霜风别院的囚禁被解除,他们也难以再与吴王一派对抗,只有苟延残喘罢了。
长公主知道她们心中所想,虽然同样担心,可她能力有限,在天子圣旨面前也无法做什么,只有宽慰道:“霜风别院虽然偏僻狭窄,但胜在远离动乱,那些侍卫亦不敢苛待他们。你们也别太担心了,就算心中咽不下这口气,也不可过分激进,做出损伤自己的事来。”
“走吧,乐安还在里面练字呢,你们就陪我散散步。”
说完,她兀自拉着两人向花园去,虞静央和祝回雪没法拒绝,依言跟着她一起走,缓缓穿过长而宽敞的游廊。
……
冬日百花零落,连那常年翠绿的四季青都垂头丧气的,后院花草已不丰茂,唯红梅开了满枝,吹面而来的冷气仿佛挟着浮动的暗香,格外怡人。
“桥到船头自然直,不说那些烦心事了。”
走在梅树间,长公主有心安抚两人不安定的心情,主动转移话题,问:“你和继淮单独在外那么久,现在如何了?”
说着,她看向身边的虞静央,后者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明显飘忽了一下,随即面色微赧:“姑母,你怎么还操心这个……”
见虞静央面带绯意,长公主神色戏谑,了然之余也安心了。两人因故分离多年,情路多舛,尤其是阿绥受了许多苦,这些都是她看在眼里的,如今终于又见到他们感情稳定的模样,她自然欣慰不已。
几人继续在园中散步,长公主没再追问,却不免露出笑意,徐徐回忆道:“当时你与南江婚盟未除,他急得跑去乾安宫自请出征,最后硬是领了五十鞭。那时我就知道,他对你用了死心眼,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手的,脾气一上来,能把整个玉京搅得天翻地覆。”
再度回想起往事,虞静央已没了当时的震惊和急切,只觉得哭笑不得,于是也跟着翘起唇角,眸中含着暖意。
那时南江人不断加码,形势于她不利,她留在府上观望,自以为考虑到了一切可能出现的变故,却没有料到萧绍会突然入宫,不计后果求到了父皇面前。半夜来到公主府的时候,他正发着高烧,面色惨白,背上一片血肉模糊,惨烈的鞭伤痕迹至今思及尤在眼前,实在触目惊心。
“要是我及时收到消息,当时定会拦下他进宫长跪,也就不会让他受刑了。”虞静央轻道。
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又气又急,也曾责怪萧绍做事冲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可当她冷静下来,这股气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了他有什么错呢?只不过是太想留住她,一时没了分寸罢了。
四下清净,园中梅花盛放,幽香隐约,令人心下安宁。长公主感慨道:“有的时候,人失去理智就是一瞬间的事,只要那一瞬来了,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你别觉得继淮孩子气,这种小辈的伎俩,不是连你兄长都用过吗?”
如此道理,虞静央何尝不知。为达目的甘愿长跪不起,听起来仿佛是类似于死缠烂打的糊涂做法,而他们之所以选择这样做,并不是因为愚蠢,是因为私心里还将父皇当作亲近的长辈,而不是那个无上威严的君。
提起虞静延曾经做过的事,虞静央不由也笑起来,故意揶揄地瞄了一眼另一边静听的女子。
祝回雪被姑侄俩之间的哑迷弄得云里雾里,随后又被意味深长地望了望,于是更觉得诧异。
难道长公主口中说的那件事和她有关?
“殿下也有事跪求过父皇?”
祝回雪没忍住,问道,不成想长公主和虞静央听了都怔了怔,然后对视一眼,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意外。
虞静央意识到不对,感到不可置信极了,试探地问她:“怎么可能?嫂嫂,你竟然不知道吗?”
“我确实不知……究竟是什么?”
“当年哥哥求父皇赐婚的事啊!”
赐婚?
祝回雪的脚步停下来,彻底愣住了,半晌回不过神,第一反应是她们在开玩笑。什么意思,难道当年她嫁入晋王府,居然是虞静延一手促成的?
这个念头一入脑,立刻就被祝回雪否定了。成婚之前他们两个素不相识,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虞静延怎么会独独青睐于她,还特地去父皇面前请求赐婚?
长公主阅历丰富,见她如此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这个傻小子……敢情这些年,他都一直瞒着你。”
提起虞静延,平常见他皆以沉稳老成的模样示人,朝中众臣也说他聪明果决,殊不知就是这样一个被人盛赞的皇子,在感情上竟胆小至此,对自己亲自求来的正妻迟迟不敢坦诚,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过了好几年。
长公主好气又好笑,当下也不再帮着隐瞒,而是决计慷慨一把,把当年的往事全都告诉了祝回雪。
第118章苓山
昭宁十四年,皇帝加封诸子为王,虞静延作为最受器重的皇长子,原本的封地又被外扩一倍,将整个晋州全部划成了其治下之地,一时势头正劲,倍受朝野上下的关注。
是时,虞静延离及冠不过一年之期,已经到了成家的年龄,于是一众想要趁势投诚的大臣蜂拥而至,全都盯上了晋王府的后院。对此,虞帝顺水推舟,为长子择选出几位合适的正妻人选,并召其到乾安宫相看,没想到虞静延入了宫,却没有立刻进殿,而是停在前院的石阶下,二话不说撩袍跪地。
宫人忙进去禀告,虞帝得知消息,没过多久就从殿中走出来,诧异地问他这是何意,虞静延答道:“儿臣不愿在名册中择选正妃,求父皇收回成命。”
“为何?”
“儿臣……儿臣已有心属的女子。”
说完,他俯首叩了下去。虞帝听后大为意外,几番追问之下,终于得知了那女子的身份,原来是祝太傅膝下的长孙女。
祝家代代文士辈出,乃是声名极好的大族。钱顺海跟在虞帝后头,适时提醒道:“陛下,祝家大娘子在京中素有才名,年纪也同大殿下相仿,只是生母并非当今祝夫人,乃是庶出……”
虞帝本以为虞静延这次前来有什么大变故,原来只是小事一桩,思量片刻后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对虞静延道:“这不是什么大事,你若实在喜欢,待大婚过后,朕将她赐给你作侧妃便是。”
“儿臣此生只愿娶她一人,若要她做妾,儿臣宁愿离她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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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下的虞静延听了,却没有欣喜谢恩,而是抬起头,目光殷切:“君无戏言,父皇曾经答应过母亲的,许儿臣和阿绥日后嫁娶随心,不受政治联姻所迫。”
经他一提,虞帝也回想起了过去的誓言,心中百味杂陈,复又生出了久违的愧疚感,可在大庭广众下被驳了面子,还是难免心有怒气。
他脸色微沉,道:“祝家虽有好名声,但在朝中并无实权,可不是个得力的岳家,你要想清楚了。”
虞静延拱手,再度磕头下去,浑身姿态就写着两个字“坚定”。
“儿臣明白,且心意已决,求父皇允准。”
见他铁了心坚持,半分不肯退让,虞帝气不打一处来。对于皇子来说,一个握有权势的岳家能够带来的助力是极大的,可偏偏他拎不清孰轻孰重,执意要为一个女子放弃脚下已经铺好的大道通途,如此糊涂。
“朕再考虑考虑,你先退下吧。”说完,虞帝拂袖回殿。
许是深知父亲的态度,既然这样敷衍,最后多半就不会答允。所以,虞静延没有离开,依旧留在台阶下,从午后一直跪到了日薄西山之时,隔着一道门,虞帝始终在殿中处理政事,当真没有理会他的长跪,更没有派人出来传一句话。
父子两人就那么无声对峙着,谁也不肯妥协后退,直到长公主有事前来,才发现院中跪着个高大的人影,挺拔的脊背半点都不肯弯。
……
长公主声中带着怀念,不疾不徐回忆着当年的事:t“当时我劝了陛下几句,可陛下正是怒火上头的时候,怕也没听进去我的话。也不知延儿跪了多久,第二日一早,我便听说乾安宫下来了圣旨,给你们两人赐婚了……”
祝回雪立在原地,手脚都发了僵,一贯温和的面上满是错愕和茫然,逐渐听不见身边人的声音了。
她回想起当年接到赐婚圣旨时的情景。那天正值傍晚,天边漂浮着几片彤云,传旨的太监去后,祝府上下无不欢天喜地,如宝贝一般捧着那纸黄绢,同龄的妹妹们有的艳羡,有的嫉妒,唯独她怔怔立在原地,被这一道旨意砸得头晕眼花,不知胸中喜悲。
她该悲伤吗?不知怎样受到了天子的青眼,就这么被许配给了晋王,不是什么侧妃良娣,而是当家主母、皇子正妃。不管怎么说,这已经是她能够得到的、最好的婚事了。
那么,她该欣喜吗?原本已经定好的青州之行因此彻底泡汤了,她自由自在的日子,也许从今日开始就一去不复返了。
圣旨一下,一切就都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由不得人说愿或不愿。那天晚上,祝回雪把自己关在房中,彻夜未眠,尽管不得已,却还是被迫接受了一个事实她就要嫁人了,嫁给一个权高位尊、却和她完全不相识的男人。
从今往后,她想在皇家好好过下去,就必须收敛天性,套上一层温婉娴静的躯壳。
嫁入晋王府后,祝回雪真的这样做了,努力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最合格的内宅妇人的模样。令她庆幸的是,虞静延是个极好的主君和丈夫,平常不多干涉她的事,言行皆给足了她这个正妻面子,如她先前担心过的诸如宠妾灭妻之事,一件都没有发生。
六年之间,他们的关系从相敬如宾,到后来的称得上琴瑟和鸣,现在,即便虞静延在她面前冷脸生气,她也早已不再惧怕,而会主动上前拉住他手,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在祝回雪眼里,他们能有如今的模样是因为相处日久,才逐渐在磨合适应的过程中确认了对彼此的感情,可是现在,摆在面前的真相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嫁给他,竟然真的不是帝后指婚,而是他苦苦求来的……
怎么可能呢?
祝回雪不是一个喜欢妄自菲薄的人,但也不会盲目自信自满,论及身份,她的确没有成为晋王正妃的资格,不然陛下也不会迟迟不肯答应虞静延的请求,起初也只是许诺让她做侧妃。
既然家世不足,两人之间也从无交集,他又是为何要执意求娶她?
祝回雪眼瞳微颤,胸中突突跳得厉害。可感情是如此私密的事,她不该、也不能再向他人继续打听下去了。
“多谢姑母告知,否则,我怕是会被一辈子蒙在鼓里。”
她哑声道,就要向长公主屈膝,后者立马将她扶起来,道:“这是做什么?我将此事告诉你,只是希望你和延儿之间把所有事都说开,可没有旁的意思。”
“是。”祝回雪明白她的苦心,不禁感激一笑。
诚然,在当年得知了赐婚的消息、乃至刚刚成婚的那段时日,她确实心中黯然,忧思郁结,难以接受陡然发生改变的身份和环境,但自始至终,她都从未后悔过嫁入晋王府,成为虞静延的妻子。如今,千帆已过,她早已适应了当下的生活,将王府当作了自己的家。
三人停在园中说话,远处传来了乐安寻人的声音。长公主也听见了,拍了拍祝回雪的手背,道:“所以,平常莫要太为难自己了。你是他亲自求来的人,如今既已为他诞下乐安,这晋王府的基业就算后继有人了。”
“姑母,我明白。”祝回雪含笑道。
……
几人在长公主府上用过膳,午后又玩耍消遣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色渐暗时才各自散去。马车上,虞静央撑着头昏昏欲睡,朦胧的月光顺着车窗洒在她肩头,没过多久,那月影突然剧烈地抖了一下,马车急停下来。
虞静央被惊醒了,细听外面却没有异样的动静,反倒是晚棠的声音隐隐传来,仿佛在与人悄声说什么。
“晚棠,怎么了?”虞静央皱起眉,抬声问。
晚棠被点到,没有立刻答话,隔着车窗,虞静央看见她警惕地环视了一圈,才从外面把帘子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个缝隙,“殿下……”
“殿下,是我。”
一道熟悉的女声接上话,是晚梨。
她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却能听出其中的急切。虞静央心中一紧,猜想是自己先前让她去查的事有了进展,但这里还在闹市边缘,恐人多眼杂,她们若就在此地说话,有走漏风声之忧。
“继续向前走,找一个无人的地方。”虞静央道。
“是。”
马车轻微晃了一下,晚梨轻车熟路地坐上车夫的位置,牵动马缰行驶起来。直至拐进一个僻静的小巷中,她才停下马车,两步钻进车里。
“出了什么事?”
虞静央急急问,却见一贯行事利落的晚梨这次先是犹豫地望了她一眼,沉默半晌过去,才轻声道:“殿下,你让我追查的两地矿产的下落,我查出来了。”
见她面色凝重,虞静央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手脚开始发凉。若查出来的东西只对关家不利,晚梨该是高兴的,而不是如现在一般的神情。
“殿下的想法是对的,关家利用矿石铸造军械,此事确凿无疑。若他们是为了供给畔山兵营,为掩人耳目,便会尽可能缩短运输至宣城需要经过的路途……我们没有猜错,在丹州和吴州的边界上,有一座名叫苓的大山,从苓山到靖州所需的脚程,抄近路不过一日的时间。”
晚梨继续说着,缓缓交代了近日查出的大事,关家狼子野心,早有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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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志,手下果然不止宣城那一座私兵营。
“除却畔山军营,我们还在骞州、孟州等地的县城中发现了私兵营的痕迹,虽然规制不大,看起来并不起眼,但里面那些将士配备的军械,皆与畔山营中的如出一辙。在苓山上,半山腰的私人冶炼署规模颇大,正是关家的手笔,陇西和吴州运去的矿石,全都堆放在那里的幽深山谷中。”
寂静中,晚梨声音沉重,虞静央沉默地听着,面上是出奇的冷静,扣着桌角的指骨却愈发泛白,浑身血液好像都停止了流动。
真相全都明了了,可她为何感受不到希望和喜悦?
她找到了应对关家的线索,可是陇西,她的母族,终究还是被牵扯了进来。陇西、吴州,她眼中毫不相干的两个地方、势同水火的两个地方她一直都这么认为。可从这两地开采出来的矿石,运往的目的地却是同一处。
所以,这么多年来,关姜两族不是对手,而是共犯。
第119章婚宴
虞静央木然想着,忽然感到眼前一黑,险些就要从坐榻上滑下来,幸而被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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