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眼疾手快扶住了,慌忙关切道:“殿下!殿下,你没……”
对虞静央来说,她现在根本无暇顾及身体上的病痛,只是胡乱摇了摇头,接着一把握住晚梨的手,固执的目光如两团点燃的炬火,半分不肯移动:“我们现在,手上可有能服众的证据?”
晚梨低下头,坦诚道:“太难了。现在的苓山山谷已经完全被控制,吴州的守军借戍卫边境之名日夜驻守在山脚下,普通百姓根本进不去,我试图带着人混进去,但失败了,最后险些不能全身而退。”
虞静央可以想见关家手下的防守之严密,握住晚梨的手,哑声道:“别再去冒险了。”
想起之前她和萧绍在宣城,就是大费周章才好不容易混进了畔山军营,而且很快就被识破了身份,之后又屡次遇险。苓山在吴州边界,那里的冶炼署与好几处私兵营相联系,还隐藏着私铸兵械的秘密,关家为了不走漏风声,必会在此布下天罗地网。
梨花寨的人手在中原活动,本就因身份受到束缚,晚梨能探查到这个程度,已经是费尽全力了。
虞静央的眼神变得果决,咬牙道:“与其要你以身涉险,不如我把此事捅到父皇那里去,勾起他的疑心,再利用他的势力去查。我就不信苓山那么大的摊子,关家能在短短几日遮掩得一干二净。”
晚梨明白她的意思,回握住她的手,认真叮嘱:“殿下,万事小心。”
她们都是从虎狼窝里九死一生逃出来的人,因此更要爱惜自己的性命,她一t样,殿下也一样。
暗巷偏僻,四下空无一人,晚梨掀开车帘扫了一眼周围,旋即敏捷地跳车离去。
虞静央坐在车中,没过多久便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不曾料想刚入府门,管家就过来禀报:“殿下,吴王来了,正在前厅等着呢。”
虞静循?
时至今日,虞静央早已把所有关氏一派的人视作不死不休的敌人,即便虞静循和虞静澜同她有血缘之亲,却是设局逼她和亲的帮凶。因此,她亦不会对他们有丝毫的心软,正如他们对待她一样。
自从下毒案过后,虞静循便对她疏远至极,两人现在的关系不过只有面子上过得去,今日却一反常态地亲自登门,不知怀了什么样的目的。
虞静央根本不想见他,也直觉不会有什么好事。她快步走进前厅,果真见虞静循正平静地坐在里面,低低垂着头,周身气质看上去比以前更加阴郁了。
“你来做什么?”虞静央懒得虚与委蛇,开口毫不客气。
听到声音,虞静循抬起了头,颓废的模样却令她惊了惊前朝得势、大婚在即,在虞静央的预想里,他本该春风得意的,可他现在的状态显然不是如此。不知为何,他瘦了一大圈,脸颊两侧的肉都凹陷了下去,仿佛浑身的精气神都被抽干了一样,只剩下一身光鲜亮丽的衣袍,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这么久过去,你拿到对付关家的证据了吗?”虞静循问道,唇色是死沉沉的灰白色。
对付关家,不就是对付他吗?
虞静央在心中冷笑。原来他今日特意来一趟,就是为了问这个,果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是我的事,就不烦二皇兄费心了。”
她没兴致同他多费口舌,也不走近,只是冷冷地立在原地。虞静循却没有因她恶劣的态度而愠怒,而是缓缓站起身,远远同她面对面。
“你想救大皇兄和萧继淮出来,就必须找到反败为胜的证据,借此扳倒皇后、关家……包括我。”
这般敏感的话题,就被他堂而皇之地摊在了明面上,仿佛羞辱和挑衅,虞静央目光发寒,抬眼逼视着他。
令她怀疑的是,对面人的面上却没有同他话语相匹配的神情,不见猖狂、得意之色,只是静静望着她,烛光下闪动的双眸竟如塞漠古井一般,荒芜而冷清,却又好像在怀念着什么、自悔着什么。
她看不懂他的情绪。
“二皇兄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想来是关家早把可能暴露的破绽全都遮掩好了,你才敢来我面前耀武扬威吧?”
虞静央只迟疑了一瞬,旋即便抛到了脑后,怒极反笑,“我还有事,就不陪二皇兄在此说话了,请回吧。”
说完,虞静央转身欲走,堪堪跨出门槛的时候,身后响起一道沉寂的声音:“这些日子,我总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笑话。”
她停了下来,但没有转身,亦不明他话中含义,凄清的月华顺着窗户洒进来,在地上留下一道宽阔的影子,隔在两人中间,仿佛不可跨越的天堑长河。
虞静循:“你不是想弄清宣城私兵的事吗?还有陇西、吴州那些矿产的去向。”
虞静央顿住了。
纵使宣城私兵的事他们早已知晓真相,可陇西、吴州两地的矿石一直是她在暗中查的东西,自问行事小心,从来没有走漏过风声,虞静循为何会……
为何会毫无负担地,直接在她面前开诚布公?
她惊疑不定,回头望向他。虞静循依然站在那里,月光和烛火一左一右照在他身侧,都不是多么强势多么刺眼的光,打在衣袍上,却好像将他的身体撕成了两半。
“我告诉你。”他说——
冬月二十,吴王府大婚。
这天,王府上下张灯结彩,门庭若市,前来恭贺的宾客络绎不绝,处处彰显着王府主人的尊宠和荣华。
皇家许久没有喜事,对此,皇帝十分上心,赐吴王夫妇成婚当晚于宫中云麟台设宴,待礼成宴罢后再返回王府。因此,自宫门至云麟台的一路上灯火辉煌,一人高的鎏金庭燎分置两侧,满眼都是金红色的喜绸,衬得阴沉沉的天色也灿烂了几分。
喜宴上,帝后已然入席落座,下首两侧重臣及女眷亦端坐席上,只等婚仪开始。满座欢欣,人人面上都挂着喜庆的笑意,好像粉饰了先前发生的一切不太平。
虞静央和祝回雪的席位挨在一起,无声对望一眼,又心照不宣地移开了目光。
眼下酉时已然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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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半个时辰便要到吉时了。殿下歌舞升平,悠扬的丝竹声里,关皇后却微微焦躁起来,低声问身侧女官:“唐氏呢,为何还不见踪影?”
女官面露为难,答话道:“娘娘,方才宫外传话,说唐府送嫁马车的车辙无端断裂,如今难以行进,被堵在了半途……”
像送嫁用得上的各类物品,本是应该事先检查过多次并确认无误的,如今却出了这样的意外,可见唐家办事是何等的疏忽。
关皇后心下不满,不知为何又感到隐隐的不安,皱着眉下令:“立马从宫中派人去接,若是误了吉时,本宫拿你们是问。”
“是。”
女官急匆匆去了,豫阳长公主瞧见这边的异样,问:“皇后神色匆匆,可是出了什么事?”
“不过是些宫中琐事,皇姐不必挂心。”
关皇后压下躁郁,挤出个得体的笑,长公主有意无意地望了她一眼,道:“如此最好。”
又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吉时将至,唐家娘子迟迟未到,连虞静循竟也不见踪影。席上众人也意识到了不对,隐约的议论声在殿中回荡,纷纷揣测着究竟出了什么岔子,就连虞帝也皱起了眉头。
关皇后坐立不安,忐忑的情绪达到了顶峰,正欲唤人出宫查看情况,却见女官神情惊乱地赶了回来,低声禀告时发着抖:“娘娘,不好了!吴王殿下得知消息后先我们一步过去了,但没有接唐娘子进宫,连、连同嫁妆把人送回唐府了……”
“你说什么?!”关皇后以为自己听错了,脑中登时嗡地一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幸好扶住了面前的桌案。
今日是虞静循的大婚之日,当初定唐家女的时候他并无异议,后来纳吉下聘时也十分配合,如今却突然这样做,究竟是何意图?
他这是想毁了婚宴,让自己和关氏一族、乃至皇室的名声扫地!
女官附耳向关皇后禀报,虞帝没有听见,但看两人神色也察觉出问题来,沉声吩咐道:“钱顺海,你去看看”
“儿臣来迟了。”
殿外传来一道男声,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虞静循从门外缓步入殿,身上着玄衣纁袡,宽衣博带,腰间配玉珏组佩,赫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婚服。
他的身形比从前消瘦许多,但神色堪称平静,走到大殿中央行礼,仿佛将要面对的不是自己的成婚礼,只是一场乏善可陈的宴会:“入宫途中处理了些小事,儿臣来迟了,望父皇恕罪。”
不论如何,今日毕竟是大喜的日子,不该过于苛责。虞帝神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宽容道:“现在吉时未到,你还不算来迟,起来吧。”
“谢父皇。”
“派人再去看看唐家娘子怎么样了。”
再有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就真的要误过吉时了,虞帝眉头难以舒展,另行吩咐宫人。虞静循却低首,回道:“父皇,不必再寻了。”
第120章出卖
大殿中鸦雀无声,在众人静悄悄的注视下,他向御座的方向屈膝一跪,吐露真言:“儿臣不愿耽误唐家娘子一生,今日众人皆在,与其浪费时间观一场无谓的成婚礼,还不如说说别的。”
这一番话说得毫无征兆,令四座皆惊。众人哪里能料到会发生如此意外,要知道唐家向来追随关氏,这门婚事又是关皇后亲自定下来的,按理说,就算吴王并不属意于唐家娘子,出于其他考量应该也会欣然接受。
也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变故,才让他执意要在婚宴当日悔婚,竟是丝毫不顾皇家和关氏的颜面……
一时间,殿下针落可闻。虞帝更是愣了半晌,旋即勃然大怒,重重地拍案:“一派胡言!”
见天子发怒,众人皆惧,纷纷从席位上起身,跪地俯首。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关皇后气得双手发抖,刻毒的目光紧紧盯着虞静循那张平淡无波的面庞,恨不得立刻冲下去甩他两个耳光。
是什么让虞静循敢在大庭广众下公然违抗t她的意思,甚至不惜毁了自己的婚宴?今日这闹剧一出,莫说会惹得圣上龙颜大怒,吴王府乃至关家的脸面和信誉皆要受损,令他们的拥趸寒心,还直接把弹劾的理由送到了那些敌对的大臣面前!
关皇后怒火中烧,但尚有一丝理智,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稳住天子,于是立刻转向虞帝,镇定道:“陛下息怒,循儿终于到了娶正妃的时候,今日是高兴坏了”
她向天子求情,希望能争取从轻发落,无意侧首一望,却陡然顿住了不知什么时候,空旷的大殿中央已经黑压压地跪了几人,虞静央、祝回雪,林岳青和两个廷尉府官员紧随其后,此外还有几个同晋王府一向走得近的大臣。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寂静的殿中,虞静央的声音分外突出,眸中是不肯退让的决然。
……
大殿外,金铜庭燎矗立在风中,闪烁的火苗被吹得摇晃不止。
今日皇亲国戚、文武百官皆在席列,她们又已经跪在了中间,看来是难以简单收场了。虞帝忍着不悦,审视的目光扫过跪着的一行人。
“你们想奏何事?”
“仍是宣城私兵营一案。”
虞静央答,不掩饰锋芒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投向高处凤椅上的皇后:“今日儿臣不仅要为自己鸣冤,还要状告关氏一族偷盗官矿,用矿石铸造军械供给他们豢养的私兵营!”
此话一出,满座骇然。在场的众人都知道宣城私兵营的事,此案真相扑朔迷离,至今仍是晋王与吴王一脉势力拉扯的焦点,但虞静央方才说出的偷盗官矿、私铸军械等事,却着实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倘若案情落实,数罪并罚,必定有一方一败涂地,朝中亦要流血千里!
殿上气氛惶恐不安起来,虞静央目光未移,始终落在阶上御座处,“近一个月,靖州太守赵维德屡次遭人追杀,好在儿臣派人留了心,如今已将赵太守平安救下,否则他便是如宋长祺一样‘意外暴毙’的下场了。对此,皇后娘娘和关侯应该早就收到消息了吧?”
对上她嘲讽的眼神,关皇后呼吸急促,手指扣紧了桌角。
这时候,左侧席案靠前的位置站起一人,长者身穿官袍,双鬓花白,眉间几道川字纹分外明显,竟是一向不理朝中争斗,却极得天子信任的重臣,大司空周弗。
众人静默的注视下,老臣行至大殿中间,将备好的信件双手奉上:“地方官员无诏不得离开就职之地,赵大人身不能至,但已托人将一封亲笔信传至玉京,请陛下过目。”
见大司空出面,关家众人皆慌了神,关侯匆忙起身,疾呼道:“这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所谓亲笔笔迹亦可伪造!老臣在朝多年,自认忠心护国,皇后娘娘亦日夜辛劳,从未有过懈怠之时,陛下,切不可听信小人妄言!”
来自靖州的信件被呈了上去,里面果真写着指认关家在靖州的种种罪行,调换官员、豢养私兵等全部被列在其中,连前段时日刺史宋长祺无端横死,也是他们藏在暗中的手笔。
且不说真假,就算这些仅是写在纸上的一纸空文,都已足够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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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帝一字一句看过去,脸色越来越难看,关皇后心下大乱,站起身来指着虞静央等人,厉声道:“若早有证据,何不在朝会上公开奏呈?你们偏要在今日搅局,毁了循儿的婚宴,是想让皇家颜面扫地吗!”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竟还想着转移矛盾,几人岂会不明白她的意图。
祝回雪平常温顺宽和,此时也开口了:“这个时候,皇后娘娘想起维护皇家颜面了?结党营私、谋夺皇位、坑害亲王及忠臣,有哪一件是国母该做的事?这些大罪就算只拿一件出来,也比搅毁一场婚宴严重百倍千倍。”
皇室众位主子剑拔弩张,席上其他人无不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经意便要招来杀身之祸。
林岳青跪在人群中,适时提起另一件事:“畔山军营被捣毁后,官军在里面的军火库查获了许多极为标准的大齐军械,看上去似是官府铸造,可朝廷治下的冶炼署又没有任何账不对本的记录,着实蹊跷。调查时,臣想起先前尚未结案的吴州矿运案,原来那些所谓被人拿去售卖牟利的矿石,其实早就被扔进苓山的冶炼炉中了,不只是吴州,甚至还有陇西矿地丢失的那一部分,也是被同一批人所盗。”
两侧席上旁观的众人听后皆瞠目大惊,照他话中之意,关家的罪名已然重到无可复加,自己心怀谋反之志不说,还把手伸到了陇西之地,试图把姜家也一并拖下水。
没被牵扯进来的人悄然观望情况,同时纷纷揣测着林岳青口中的苓山所在何处。
“在吴州与丹州的边界。”
身后传来了刻意压低的议论声,长公主冷冷出声,既是对众人疑惑的解答,也表明她早已明白了一切。
她眼光发寒,缓缓扫过皇后、关侯,以及虞静循:“若我没记错,这座山在几年前就以草木荒芜之名被吴州官府封禁维护,不准百姓入内共享山泽之利,如今竟还没有解禁么?”
长公主说完,朝中资历老的一些大臣便想起来,虞帝也在心里有了印象。
林岳青从身后下属手中接过事先整理好的证据,悉数上呈给御前的宫人,道:“此案人证、物证俱全,前矿运使徐正清曾遭人陷害下狱,如今正在殿外候着,请陛下通传。”
片刻过后,一个身穿囚服的中年男人被押进大殿,正是数月前被设计为吴州矿运案顶罪的徐正清。有晋王府许诺的庇护,甫一停下,他便扑倒在地上,连声说着“老臣冤枉”,又痛陈关家这些年在矿务大事上做过的腌臜事,如倒豆子般吐得一干二净,直让凤椅上的关皇后心凉了半截。
身侧,钱顺海已经把林岳青呈上的证据送到了虞帝手上,厚厚的一叠。关皇后看不清上面写着的字迹,但至少可以分辨出是什么,里面有账本、名册、各种各样的信件其中一半她都有印象。因为那些都不是捏造的伪证,而是曾经真正过过她手和眼的、百密一疏没能销毁掉的东西。
像这种隐秘的密信,怎么会流到虞静央手上,反过来刺他们一刀?
是谁出卖了她?
关皇后后脊发凉,机械地转过头,看见虞静循一身婚服,沉默地跪在阶下最前面,听着身后几人一一拿出对他不利的证据,神情却沉寂得没有半分波动,仿佛早就有所预料。
那一刻,关皇后全都明白了那天他说的“我不想斗了”是什么意思,以及,为什么他要毁掉自己的婚宴。
“孽障!”
她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爆发的戾气,不顾礼仪地冲下玉阶。将要逼近虞静循之际,忽然一个身影快步奔来,及时拦在两人中间,泣声道:“母后,母后!你这是做什么!”
是虞静澜。她一直坐在席案前,早已被这场突发的变故惊得脑中空白,见形势越来越不对才恍然回过神,跪在母亲面前苦苦哀求。然而,关皇后早已被恨意冲昏了理智,吃人的眼光没有分给其女半点,始终盯着虞静循木然的脸庞。
怎么敢……你怎么敢?
见皇后仍想对虞静循不利,长公主喝道:“快拦住她!”
有了长公主发话,众人终于反应过来。宫人匆匆上前,将疯魔的关皇后扣在了地上。虞帝面色铁青,将桌上的证据全都扫到了地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洋洋洒洒的纸张被人一扬,飞得满天都是,锋利的纸尖划过关皇后的脸庞。虞静澜膝行几步上前,慌声求情道:“父皇,母后和外祖是冤枉的!他们”
话没说完,她的手臂被人从身后抓住了。
虞静澜的声音戛然而止,慢半拍回头,看见是虞静循直至这时,虞静澜才发现这位名义上的亲兄长的异样,像被人抽去了魂魄,两道麻木无光的眼神安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大厦将倾的慌乱,也没有被人出卖的愤怒,只是撑着一具行尸走肉般的皮囊,无声向她摇了摇头。
别去,没用的。
虞静澜忽地腿一软,脱力跌坐在地。想问为什么,明明有千百个疑惑和不解已经到了嘴边,还有质问他的冲动,却又哑然发不出声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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