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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旧梦(十三)
越竹喧挑了下眉,嗤笑一声,语气松散:“天极峰那位?是丹极峰吧……多半是长阳那老头的掌上明珠。那姑娘自视甚高,偏偏早些年就盯上了云师弟。”
“哦?”庄杳轻轻应了句,低头喝汤,神情平静,瞧不出情绪。
越竹喧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语气淡淡:“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纵然女修们如何上心,云师弟这性子,谁还不清楚?”
越竹喧话锋一转,发出带着刻意的轻叹:“我也曾同他说过几句旁的,只是他爱搭不理……”
她笑看庄杳:“如今我倒也明白了,原来是我自讨没趣。”
云怀忱的筷子顿了顿,面上神色未变,只淡淡回了一句:“门规如此。”
“嗯,”越竹喧轻笑,“倒也不是人人都守得住门规。”
说罢,她神色一收,状似随意道:“最近我闭关几日,倒是想念你这妹妹。那坛桂花酿还在么?上回可是专门给你带的。”
庄杳抬眸,神情澄净:“越姐姐送的酒很好,我藏起来了,不舍得给别人。”
越竹喧轻啧一声:“你喜欢就好。只可惜,酒这东西,得看人对味,才好下肚。”
说着,她放下碗筷,忽地俯身靠近几分,唇角含笑:“杳杳妹妹有没有想过,拜宗门正式修行?”
庄杳摇了摇头:“我好像不是那块料。这段时日昭止哥哥天天教我练功,可我始终不得要领。”
“那可不一定。”越竹喧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眼尾微挑,“修行门道多着呢……有的讲资质,有的讲悟性,也有的……讲契合。”
她语调一转,压低声音,语气带起几分暧昧:“比如双修。你越姐姐我这儿有一套法门,必要时还可以让云师弟——”
话音未落,云怀忱神色倏变,眉头瞬间拧紧,衣袖微动之间,已抬手捂住了庄杳的耳朵。
愣了一下,庄杳抬头看他,眼里写满了疑问。嘴边还叼着没咽完的食物,神情莫名呆住,像是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愣愣仰头看向云怀忱,唇瓣微张,刚想开口发问,就被他那沉冷的眉眼压住了话头。
此刻她只觉耳边嗡嗡作响,还未来得及听清那“法门”的真容,只见越竹喧朱唇开开合合,笑吟吟地说着什么,却半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云怀忱看着斜对角的人语气冷厉:“越竹喧!”
越竹喧怔了一瞬,旋即笑了,唇角扬得从容:“云师弟,怎的直接唤你师姐名讳啊!没大没小。”
这顿饭,自然没能吃完。
等庄杳反应过来时,她人就已经呆在静霜院了。
这云怀忱把她想的太纯情了……
……
她已经在这静霜院里待了三日,她一直在等,等云怀忱主动来找她。
眼下不过才冬月初旬,距上回服下镇息丹,眼看又要满月。她心里拎得清——若是再不服药,妖息便压不住了。
虽身处宗门腹地,如今的她却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连些许宗门机要都探听不到。
她最厌拖沓,此刻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换作从前,她早撕破脸面,找准时机脱身离去。可自从那夜月下听了姬鹤霓的叮咛,她明白,除了徐徐图之,别无他途。
只是这几日,体内躁郁之气日盛,令她极为难安。
她猜,若非镇息丹药力将尽,便是近日与云怀忱同修那些凡修术法,引得灵气逆冲。
可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应如此——她素来擅长敛息藏气,自有法门稳住妖性。多年来逃亡避祸、断药断丹,也从未如此难以压制。
这一夜不知为何,身子像是忽然着了火。
自子时前后起,她便察觉不对劲了。
先是掌心灼热,继而颈侧泛起红痕。热意一波波往上翻涌,仿佛血脉被炭火温煨,浑身燥得像顺着蛇鳞由内而外反复摩挲。
榻上少女眯着眼翻身,面颊也滚烫着,身上沁出一层薄汗。
狐裘裹在身上不知是重是轻,骨节泛着酥麻,舌尖下还缠着一丝说不清的甜腻气息,像春日微雨时蛇雌初化、未脱皮的那几日。
她喉头干涩难耐,连覆在被褥中的腰身都烫得像要烧穿了似的。
辗转了半夜,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蛇族的情躁期未至,镇息丹也并未失效。
为何会提前?
莫不是前些日子她心思多动,在镇息丹的作用下魅息又强行施展所致?可也不该有这般燥烈反应……
思及此,她闭了闭眼,她咬着牙,指尖几次紧绞着绸被,唇边溢出喘息。
直到,一道熟悉的气息落入院中。
她条件反射般屏住了呼吸,又将气息匀下来,那一瞬间,所有难耐的躁意与灼热都被她强压下来,敛入骨血深处。
她将自己伪装成熟睡的状态。
门扉轻启,几乎无声。
云怀忱踏月而至,指尖缠绕着微弱灵息。
他掀帘而入,檐下清寒随之倏然侵入室中。炉火“哔啵”轻响,似乎也被这抹寒意惊了一惊。
少年站在床前,始终没有靠近。
良久,指尖一动,灵息循着夜色悄然而出,落在榻上人儿体表周遭寸许,遥遥拢住她气脉,似缓非缓地引天地灵力,温温润润地包覆住她的周身。
庄杳那一刻几乎快忘了怎么呼吸。
那灵息清澈如泉,偏偏带着淡淡寒意,与她体内本源全然不同。她本是蛇族,内息多偏阴柔,而这股力量太过正阳,压得她喉咙发紧,气血翻涌。
她忽而明白了什么。
这些日子来,她夜夜气息躁动、难以入眠,不是镇息丹失效得快,而是……有人以为她身体尚未复元,便每晚在她熟睡之时,为她悄悄送入灵息调养。
不知不觉之间,竟催得她心火渐起,气机紊乱。
原来如此。
她强撑着没有睁眼,依旧装睡。
不过这般小心翼翼的“温养”,并不能真正缓解她妖息翻涌的痛苦,甚至还会点燃更多欲焰。
可云怀忱不知。
他只知她伤后余绪未清,试图以灵力温养她的身体……自从上次那位长老言明,她眼中余火未熄,若有灵力温润,未尝不能尝试“导明”之术。
且他竟坚持做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庄杳忽然觉得好笑,又好恼,她甚至想要笑出声来,却还是得强忍住。只因他这般小心翼翼的“好”,对她来说该是多大的折磨。
她一定要将这些加倍还给他!
直到最后一缕灵力落下的一刹那,庄杳倏然睁眼。
云怀忱尚未来得及收手,恰好迎上她的目光。
少年人陡然僵住。
借着月光,他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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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
一双未褪雾霭的眼“看”着自己,那双眼乌得泛红,似雾里掩光,却又因血气上涌泛着一层潮润。
不知何时藏不住的馥郁从她身上缓缓溢了出来,甜柔、惑人,不似药香,反倒像是清夜里初开的花骨朵,弥散满室。
那眸子虽仍带着未褪的雾气,却不似往日全然的空茫。
窗纸泛着薄亮的寒光,在这清冷的月色中,她恍惚间,竟能看见些许影影绰绰的轮廓。
是他的轮廓。
模糊的,像一团温热的光,静静立于她床榻不远处,身形修长,披着沉霜。
她怔了怔,似不敢置信般凝神望着他,眼睫轻颤。
那雾中勾勒出的剪影,像是她曾在梦中寻过千万次的模样。
她微张了口,鼻音很重:“哥哥……”
他顿了顿,正欲上前,却听她忽地轻声道:“我好冷。”
她没有撒娇的腔调,声音反倒柔软得叫人心碎,像是藏了一夜的委屈。
“冷得……”她嗫嚅了一下,像是不知怎将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说出口,“像是……一直都没人在身边那样冷。”
云怀忱眼底动了一下,指尖下意识收紧了半寸袖口。
庄杳的手还在被褥下紧紧攥着,却微不可察有些兴奋的颤栗。她知道那不是因为真冷,而是因为她体内那点被压制得太久的气血,已快控制不住地翻腾起来。
她不知自己是不是看得真切。
或许这视觉真能恢复如初,或许只是这夜太安静,她太想看见他了,于是幻视了这场模糊的光影。
可无论是真是假,她都不打算松口。
她只是抬眸望着他,湿润的眼底是欲说还休的渴求:“哥哥,能……靠我近一点吗?”
她眼中有光,那是雾中初开的水光,盈盈欲滴,紧紧地扣着他的影子。那声音一落,她便轻轻撑起身,狐裘滑落肩头,露出一截莹白的颈项。
那雾气似的香息,也随她动作一寸寸弥散开来,甜腻惑人,若有似无地勾着人心里最深藏的那点欲念。
他心头骤紧,下意识要后退半步,却因她手上的动作,本能地僵住。
她向前靠了靠,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点一点逼近他的临界点。
不近不远的距离,却近得足以让他听清她鼻息间那隐隐压抑的喘息,“哥哥……你是不是也会冷?”
那一瞬,云怀忱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她太过聪慧了,虽然一句话都未挑明,仍精准地挑破他所有情绪的破绽。
就像蛇一般蜿蜒地靠近,要将他引至深渊底部。
她的指尖覆着他的手,一寸寸收紧,像蛇缠上了枝桠。
她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你看,我的心……”她声音酥软,眼中却是一片迷雾般的清亮,“是不是跳得很快?”
“哥哥……”她几乎带上了哭腔,像怕他躲开似的,语气近乎乞求,“我真的好难受。”
云怀忱都不敢看她了,他整个人像被贴上了定身符般,眉头锁死,脊背绷直。
他想要抽回手,却被她死死攥住,掌心那寸心口的温度隔着薄衣一跳一跳,几乎要把人逼疯。
她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像是极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喉结滚了又滚,终究低声开口,声音喑哑的不像话:“你……这是谁教你的?”
掌下那抹柔软触感过于真切,下一瞬,他猛地抽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可是……越竹喧教了你什么?”
庄杳怔了怔,如同慢了半拍般,浮现出错愕。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是在……怪我吗?”
“我只是……我只是梦到你了,好像醒来还在梦里,就……就忍不住想靠近你……”
她声音里夹着一丝被误解的惊慌:“我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是不是……我不该想你?”
那一瞬,她的眼神近乎楚楚,像是被无端斥责的小兽,耳根却已悄然泛红。
她明明知道自己是在逢场作戏,可这几日,她被冷落后的委屈,确实实实在在的。
于是她说话声音都带了点真切的颤。
她低头掩住了半边脸,片刻后才幽幽地说了一句:“你以前明明……明明不会躲我的。”
她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却没再继续开口。情绪在推搡欲念,而她竟分不清,到底有多少是真。
“杳杳,对不起……”云怀忱眼里的那一点碎光猛骤然熄灭,像是烈火灼至极处,终要反噬所有温柔。
她几乎是冲上来的。
苍白的指尖突然攥住他的手腕,那股近乎蛮暴的力量来得毫无征兆,她狠狠把少年往下一拽,整个人踉跄着扑进他怀里。
紧接着,齿尖陷入肌理的触感让云怀忱浑身一僵——她咬得那样狠,那样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不甘与破碎都碾碎在唇齿之间。
鲜血迅速渗出,温热流淌。
呼吸一顿,那双总是自持克制的手抬到半途,却终究没有落下。
云怀忱没有推开她。
少女伏在他锁骨间咬着,唇齿间满是血腥味,眼眶却一寸寸红了。
庄杳此刻在想。
蛇类偶有吞不下的猎物。若无法一口咬死,又不忍拱手他人,便会先行留痕,以气息、以牙印、以血脉相缠的方式,铭刻下“此物独属于我”的印记。
哪怕来日无缘再缠,亦不能容他人亵近分毫。
她亦如是。
她早知云怀忱并非轻易可撼之人。那人克己守礼,心境澄明,每回教她术法,不过寥寥数语,温润如霜,却从不越雷池半步。
他像一盏立于彼岸的灯,清清冷冷,遥不可及。
可她本就不是安分的性子。
蛇生于幽林,惯于潜伺而动。若猎物不肯自投罗网,她便宁愿先咬上一口,留痕于身,再从容后退。
“云怀忱……你就是那个坏人。”
她的声音近乎呜咽,带着一丝几乎被溺死的恨意。
而云怀忱却像被那一口咬醒了。
他低下头,眸中翻滚着压抑至极的光,是他日日夜夜强行捂着的心思,在那一口标记之后,终于再也藏不住。
第102章旧梦(十四)
“杳杳……”他喉头微动,嗓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含着从未有过的低沉。
“是我越界了。”此话一出,如风过林梢,落在她心上。
庄杳怔了一瞬,望着他,眼睫轻颤。
他垂眸,唇角似勾起一丝苦意,却极快收敛,语气低哑:“你尚未明白,何为心动,何为贪嗔。而我……若再多走一步,便是欺你,是负你。”
“你信赖我,反倒是我不该先心生妄念。”他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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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直视她的眼。可偏偏,目光还是不可抑制地落在她身上。
庄杳跪坐在榻上,狐裘早已半褪,发丝轻散,鬓角沾着汗意。她身子微倾,跪姿不稳,裙摆随动作掀起一角,半裹不裹地堆在腿侧,衣襟微敞,几乎能一眼望尽那一片雪色微颤的起伏。
呼吸逐渐沉重,胸膛一张一合,每一下都被体内翻涌的灼意拉扯着。
合该是他眼盲的……
明明什么都不该看的。
哪怕只是片刻,都叫他几欲失控。
二人离得太近了,近得他的理智都被一寸寸撕裂。他几乎能想象,若他再靠近一步,会发生怎样不可挽回的事。
她没有动,是在等他向他迈出最后一步。
那狐裘下的柔嫩,像陷阱一样张着口,等他一步踏入。
他猛地偏开头,脸色隐隐发白。
这香气不对。
这气氛不对。
这冲动……更不对。
他眸光晦暗,几乎咬紧牙根才止住自己继续沦陷。他本能地后退半步,神智清醒的一瞬猛然地扫向她的眼。
“是香……”他低声喃喃,“杳杳……越竹喧是不是教了你用了什么?”
庄杳看着他,因对方的猜测心头无来由涌上一阵说不清的荒唐。
他居然还在为她找开脱。
他怎会不明白?他怎会看不见?
明明是他自己那副教人堕落的模样,偏要扮作光风霁月,端出一副正道模样。
他只是看似一身清峻,不近人情,却偏生有股子难言的驽钝,像雨后的山石,干净潮湿,叫人一不小心便想贴近些,再贴近些。
她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竟将她想得这样好,连她方才那般明目张胆的撩拨,也只道是自己失控,把错全揽了过去。
于是,她顺势垂眸,干脆应了他的猜测,一句轻轻的低语随之出口:“我喝了越姐姐给的桃花酒……”
“是吗。”他轻声应着,声音低哑而绷紧。
这一刻,他竟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为方才一瞬真情的流露而惊惶不安。
若这情动真是酒香作祟,那他尚可自欺为一时迷失;可若不是……那他方才的动摇,便再无借口。
是他动了心,是他失了分寸,是他险些沦陷在她一声“哥哥”里,甘心堕入万丈深渊。
掌心悄然聚起气息,他知自己若不止住这股燥意,下一瞬便可能失控。
于是,在她错愕的注视中,他猝然抬掌,一掌结实拍向自己胸口——
“咳!”
一口腥甜涌至唇边,他踉跄着后退,吐出的血在胸前晕出一抹刺眼的潮湿。
“昭止哥哥——!”庄杳瞪大眼,霎时扑上前去,却被他举手止住。
他话未说尽,喉间翻涌的腥甜让他再无力多言,只疾步转身,御风而起,步伐几近狼狈。
“你……这是何苦……”她的声音在发抖。
“若心火不止,”他微喘着气,低声道,“便以痛镇之。”
他话未尽,喉间腥甜翻涌,血气上冲,几乎将那句吞回喉里。
他疾步转身,御风而起,却终究又停下脚步。
身后,少女气息紊乱,脉息起伏如潮。
他回望一眼,只见她指尖微颤,冷汗浸透鬓角,唇色泛白。
那一刻,他心口骤紧。
——若他走了,她恐怕不得法,会自伤。
错全在他,让不该有的心思萌芽,竞对看作妹妹之人心生了不该有的肖想。害得她迷蒙不解。
他心底生出一丝冷意,像钝刀割肉。
他垂眸,唤出黑绸,覆在眼上。
那动作几乎是咬牙而成的:“我不看你。”
他折身回来,屈膝半蹲,灵息探去。
她气脉翻滚,体内的脉力如野火燎原,几乎要将小小的她吞噬。
“杳杳。”他唇角微颤,声音极轻,“别怕……片刻便好。”
他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灵息自丹田一点一点渗入,循着她的经脉缓缓流动。
那股气息初时极凉,像夜泉入骨,滑过她的皮肤与血脉;可转瞬间又被她体内的热意融化,化作缠绵的暖流,在她体内回旋。
庄杳的呼吸被一点点逼乱。
她试图克制,可那股灵息似有自己的意志,随他指间引导,流入她心口,又缓缓回转至腹下,盘旋不散。
她的脊背轻颤,唇瓣半张,喉间逸出几声极轻的喘息。
那声音细微、断续,却在静夜里清晰得几乎勾人心魄。
云怀忱的眉心一跳。
他竭力稳住气息,却仍觉那一声声若有若无的呼吸似针般一寸寸刺入心头。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微颤,终究覆上自己的耳侧,封了听觉,只剩灵识维持着引息。
可偏偏,封得了耳,封不住心。
她的气息仍在他灵脉间流转,他能感受到她的气血随灵息起伏、呼吸紊乱——那种被他灵力牵引出的极致悸动,几乎要将他一同拖入深渊。
他闭着眼,喉结滚动,掌心的灵息仍极稳,带着不容抗拒的节奏,一寸寸驱散她体内的灼热。
灵息化光,流转成无形的水。
寒与热、理智与渴求,在她体内撞成一片模糊的极乐。
庄杳的手指紧攥着他衣襟,整个人都被那股力量托起,又轻轻坠下。
她几乎忘了呼吸,只剩一声声不由自主的轻颤。
不知过了多久,灵息终于回流,天地间似乎重归安寂静。
他仍闭着眼,掌心贴在她的小腹处,微微颤抖。
额角的汗滑落,沿着颈线没入衣襟。
庄杳靠在他怀中,气息尚未平复,眼角泛着薄红。
他低声叹道:“杳杳……别再招我了。”
声音轻,却低哑得要命。
火光摇曳间,他指尖仍微颤,像被灼烧过一般,难以忍受。
……
晨光从帘缝泻进来,带着淡淡寒意。
庄杳醒来的时候,屋内只剩炉火的残焰,跳动得微弱。
她伸手探去,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褥面。
他走了。
空气中仍残留着极淡的气息,混着灵息与血气的味道,带着她熟悉的冷意。
昨夜的混乱仿佛一场梦,可身上的疲惫与那股似有若无的热意却在提醒她——那并非虚幻。
“居然为了她这个‘妹妹’做到这种地步吗……”
她抬手抚了抚额,指腹沾上几缕冷汗,掌心却还残着一丝属于他的气息。
那股灵息与她的心脉纠缠未散,像缠在骨血里的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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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试图理清,越陷得更深。
她阖上眼,胸口起伏。
昨夜他覆掌时的感觉叫她忍不住回想,掌心的灵力一寸寸渗入,如春水渡骨,又似蛇鳞轻摩。
那种感觉刻进她的血里,柔软、炽热、又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掌控感。
她忽然有些恍惚。
他以为是在救她。
可对她而言,那分明是一次彻底的“俘获”。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笑意淡淡浮上眼底——像一朵小小的花,在雪中开出了暗香。
“云昭止……”她低声唤着,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她的手指顺着自己的脉口滑下,停在心口的位置,那里的血仍在微微发烫。
她忽地轻笑一声。
笑意极淡,却有几分莫名的狠厉,昨夜之后,她终于明白。他克己、他守礼、他自制——
可遇上自己,他就乱了。
他越是克制,她便越想看他崩裂。
他越是逃,她便越想逼他一步步陷入自己编织的网里。
庄杳指尖轻抚那条细微的灵息痕迹,试图回味。
“你也救了我一次啊……云昭止。”
她起身披衣,走到门前。
晨雾正散,山风掠过,院中一缕灵光未散,是他留下的护息印。
她伸手,轻轻覆了上去。
灵光散作无数细线,没入她掌心。
“有趣。”庄杳闭了闭眼,睫羽轻颤,唇角缓缓漾出一点笑来。
那笑极浅,似晨霜化开时的光,清透明净,神情分明干净得近乎无辜,可那份无辜里,偏又隐着一丝藏得极深的危险。
也许下一瞬,便能将人温柔地拖入深渊。
蛇甚少会主动追猎,因为它会等着猎物自己靠近。
……
千里外的江北城。
庄杳立于阑干之侧,风吹起衣袂轻翻,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她眉头微蹙,神色淡淡,一手拎着小包袱,另一手将一枚乌金色的丹药送入口中。
微仰头,轻轻一咽,寒意顺势游遍四肢百骸,片刻间将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真息暂时镇压下去。
她终于松了口气,拂开帘幔,踏入灯火通明的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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