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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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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岭之南,最负盛名的风月之所——饮霞楼。

    此时正是灯红酒绿、香风盈袖。纱幔高垂、花影缱绻,酒客谈笑,艳妓成群。这地方,脂粉与酒气混杂,杀意藏在脂粉笑语中,哪怕下一瞬人头落地,也不会显的违和。

    夜色沉沉,红灯如血。

    此时楼上正堂,红帘深处,楚延川正斜倚榻上,怀中拥着两名衣衫半解的歌伎,醉眼朦胧。

    “看来看去都是些旧面孔,”他掀开一只眼,笑着招呼,“我听说今儿来了个生面孔,模样极好,还唱得一嗓子好词——”

    话音未落,帘后一声轻响,清铃脆响。

    帘被撩起,一女子缓步而入。

    她一身水红色曳地长衫,鬓边斜插金步摇,行止端庄却不失媚态。光影交错,她轻轻一笑:“大人唤我阿栖便是。”

    周围一时安静,众人齐齐看她。

    这女子肌骨清白,眉目生得清媚,尤其一双眼,似泛着光,水意盈盈。

    说她端庄,是因她神情疏朗。眼波微转间,举止不紧不慢,偏生不肯与人直视,让人分不清,是羞还是矜。

    这好色修者楚延川便是她此行的目标,岱渊宗下修,近日已暗中探得北岭妖踪,若真将消息带回,便是他们北岭妖族的劫难。

    此刻他眼里满是淫。色,一挥手就将身边人赶开,张开臂膀:“来,我听说你会唱——来爷耳边唱一段。”

    “阿栖”笑了笑,莲步轻移,在他身侧坐下,手指一挑丝弦,嗓音含了几分雾气:“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音未落,她指间一缕妖毒悄然融入酒中,朱唇轻启:“敬大人……良夜常在。”

    楚延川大笑着饮下,正欲撩她衣襟,下一瞬,整个人却像是脖颈被铁索勒住,脸色骤变。

    他猛然瞪大眼,喉头发出“咯咯”声,尚未反应过来,“阿栖”指尖早已一翻——金钗出鞘,如蛇吐信,寒芒没入他脖颈。

    他惊恐嘶叫:“你是——妖?”

    “阿栖”却靠近他耳畔,语气温柔:“嘘,别怕——你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话音落,簪柄轻旋,破骨透髓。楚延川眼中光芒倏地散去,身子一僵,直挺挺倒下,眼中还残留着死前未散的惊慌。

    窗外风雨乍停,风自缝隙而入,红帘微动。红衣女子起身,轻轻整了整衣摆,伸手拂去鬓侧残发,静静听着楼下街市上的风声。

    灯未熄,人未静。笑语、箫声、烛火、香气,一切如常。

    她回头看了一眼榻上之人。

    尸身已凉,那双尚未闭合的眼中,仍留着他来不及褪去的欲念。

    起风了。

    第103章旧梦(十五)

    墙上挂着一幅陈年旧画。

    画纸泛黄,画中只绘一人,白衣背影,长发束起,身姿傲然,袖袍猎猎间,一柄剑若朝日初升,光芒如漫天落霞,映得画外亦生肃意。

    画上未题名款,连神人的容貌也未勾出,却叫人望之心生敬惧。

    云怀忱站在堂下,身姿清直,简直像是同画中人隔着岁月遥相呼应。

    “外头的风声……你也听说了罢。”坐在一旁的云巍辰轻轻搁下茶盏,目光并未离开那幅画。

    云怀忱垂眸应道:“弟子已将她送回静霜院。”

    “唔……”他语气不甚分明,“林簌这孩子虽性子偏执,但也是一心为了宗门。你既愿照拂她妹妹几日,也无可厚非。”

    云巍辰站在云怀忱前方背对着他,他的目光落在那画上。

    忽而行至画前,他话锋一转道:“师祖留此画多年,每逢剑道不明时,便坐于此下,望画思悟。岱渊一派的剑诀,便是自此而悟。”

    “师祖少年时修剑,三年而有小成,七年而疑其尽头——心法已熟,剑意却总不得贯通。”云巍辰缓声道,“那年他远游灵山,入夜山雨忽起,于云深雾重间,遇上一名负剑天人。”

    云怀忱神色一动,目光不由凝向画中那道背影。

    “那天神立于云顶,似与万物隔绝。师祖不敢上前,那人却先问——‘你为何学剑?’”

    云巍辰微顿,也在回想那一问背后的深意。

    “祖师只答了句:‘为护生灵,不负天地。’”他说到这里,轻轻一笑,“那天神听罢,只说了一句——‘若此为真,便可承我一意。’”

    “自此一夜论剑至明,师祖闭关三月,于心海开悟,遂有今日岱渊之道。”

    他望着画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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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抹白影,低声叹息:“此人之后再未现世,师祖不知其名,只道此人风骨非常,必是九霄坠凡之神。于是立宗、绘画,以此为志。”

    云巍辰抚须缓声开口,回忆道:“还记得当年我下山,寻一亲传弟子,消息一出,四方震动。那时不论名门望族,还是寻常百姓家,个个都盼着自家能出个登仙之人。于是纷纷登门献礼,光是递到我手中的字帖名册,都堆了足足两案。”

    他说着,微微一笑,“可我最终却挑中了你——一个在收养院角落里坐着的孩子。”

    “那日风大,旁的孩子都争着往前挤,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地求我收他。你却缩在最末一排,没抢,也没看我,只安安静静地倚着墙,眼神比谁都清明。”

    “如今我庆幸这时间缘法让我收你做徒——这世间学剑者千千万,杀伐、破敌、守御,皆为外相。唯你,将这门修行当作一种引渡之法。”云巍辰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欣慰与叮嘱,“你心性中那点东西,远比你自己想的更重要。”

    云怀忱微抬眸,看向那画,神情却无半分自喜:“弟子所成,皆因师门教养。”

    “非也。”

    云巍辰看了他一眼,语气却忽然转沉:“如今这世道,早不比当年了。”

    “灵脉日渐枯竭,飞升者十不存一。各大道统表面相安,暗里早已生出裂痕。人修之道本就艰难,如今更难走出一步。”

    “正因宗门急需人才,弟子们也更急功近利,越是有资质的弟子,越容易被推着走上歧路。”

    他收回目光,望向云怀忱,语声低沉:“可你不同。你心里干净,剑上不带私念,是这代弟子中,唯一触到那一道真意的人。”

    “所以我才说——怀忱,无论旁事如何,修为、心性、飞升之道,才是你最该握稳的。”

    屋外有风,卷动窗纸轻响。

    “你自小天赋极佳,悟性极高,可从不倚此傲人。就连剑诀,你也愿自悟,不肯靠我多说一句。这种性子虽累,但也最稳。”云巍辰顿了顿,“你如今修为已至元曜之极,若再能冲一层,三年之内便可试渡飞升。”

    “宗门上下,皆以你为望。”

    话音顿住,他忽而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案上的茶盏,语气淡了几分:“你如今已经到了该明白轻重的年纪。修行一道,终究难全。”

    “若你心有挂念,亦可照护一二。但切莫因此乱了道心。”

    云怀忱垂眸,似在思索,许久才缓声开口:“师尊所言,弟子明白。修道之途应心无旁骛,不可贪执。”

    他语气沉静,却未止步于此,声线轻轻一转,带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坚意:“但弟子亦以为,修道之本,并非绝情绝欲,亦非清寂成仙,而是持剑而立,心知何者为善,何者不可弃。”

    这一句说出,屋中竟陷入了片刻静寂。

    云巍辰神色一滞。

    “怀忱!”一声断喝,含着怒意,又满是焦急。

    “你知你此言若传出去,是何后果?你如今之位,肩上之责,不是你一人之身可轻易言说的。”

    “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修者,便是死在‘情义’这两个字上!”

    云怀忱闻言,神色微动,却依旧稳稳站着,拱手躬身,语气低沉而坚定:“弟子知错,口出僭言,愿受师尊责罚。”

    炉火忽地炸响。

    云巍辰眉目一沉,怒意几乎瞬间炸开。

    “你想我如何责罚!”

    他袖袍一振,灵息迸出,震得门窗齐响。那股威压似山崩地裂,连空气都为之一凝。

    与此同时,云怀忱袖中忽然响起一声轻震。

    僵持被陡然打断,云怀忱怔住,猛地抬手,从袖中取出那只母铃。

    铃身微颤,灵光一闪一灭,正是宗门北岭防阵传讯的讯号。

    他神色倏然收紧,掌心一震,将铃息接入识海。

    片刻后,他抬头,眉间的冷意彻底化为肃杀。

    “北岭结界遭袭,有下修折损,疑是妖族出没。”

    云巍辰神色一变,怒意顿敛。

    “可有妖踪?”

    云怀忱道:“锁灵阵有捉到妖物。”

    “还好有线索……”他沉声道:“我岱渊弟子,近日多次死不得其所!妖物当诛!怀忱,你为首席,立刻下山,率三弟子相应前线!”

    “但你仍要知晓!杀妖攒功,对你飞升终归有益。但若被凡尘之事绊住心念,错过时机,那才是悔之不及。”

    云怀忱应声俯首,拱手道:“弟子遵命。”

    说罢,他转身出殿,步伐稳如刀锋,风掠衣袂,带出一片猎猎劲响。

    待云怀忱走远,云巍辰目光却落在墙上那幅画上,白衣执剑背影静立云巅,神剑如虹,横断山川。

    良久,他低低叹了句:“若你真能走得远……那才是师祖愿见的。”

    ……

    北岭郊外,夜雾沉沉。

    幽暗林间,月色冷淡。一声脆响破开寂静,少女一巴掌掴在了那跪地男狐妖的脸上。

    不过一掌便扇得他半边脸颊红肿,嘴角渗血,低头噤声不敢还口。

    “蠢货!”庄杳收回发烫的掌心,冷眼盯着他,声音里含着压抑的怒意,“我叫你管好手底下的人,你倒好,自己光顾着用皮囊玩弄女修,以为取些灵息就能巩固修为了?”

    男狐妖惊惶抬头,怯怯辩解:“我……我没料到那女修竟布了锁灵阵,稍不留神便泄了气息……”

    “稍不留神?”庄杳冷笑一声,“岱渊宗那些修士鼻子比狗还灵敏!你这一泄气息,不多时他们就会追上门来!”

    她目光冷厉,扫过林中紧张戒备的众妖,压低了声音:“你一个人被抓无妨,可若暴露了这里的藏身之所,剩下这些族人又该如何藏身?”

    男狐妖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庄杳拂袖转身,厉声喝道:“立刻转移,半柱香之内,一个不准留!”

    谁知话音未落,林外骤起狂风。

    阵纹如雷般乍现,赤光翻涌间,锁妖阵自空中落下,将整片密林笼罩其中。庄杳脸色猛然一沉,心头一震。

    “来得这么快……”她低声自语,袖中妖息瞬息收紧。

    众妖惊慌失措地看向她,那男狐妖脸色煞白,咬牙道:“没办法了!眼下只能杀出去,才有一线生机!”

    庄杳冷冷扫他一眼,眼底寒意凛然。

    此刻,阵外灵压逼近,一道熟悉的身影持剑踏风而来,剑意如霜,逼人眉睫。

    云怀忱,怎么又是他?

    庄杳微微抬手,指尖于面颊轻轻一拂,面上登时浮起一层浅淡的涟漪。

    顷刻间,凝作一道薄如蝉翼的玉色面具,遮去了她原本的容貌,只余一双澄冷幽邃的眸子。

    “跟我走。”她袖袍一振,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形如电掠出,指尖挽起一道玄色的妖息长练,瞬息击在阵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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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上。

    锁妖阵光芒剧震,轰鸣如雷。众妖见状顿时大振精神,纷纷咬牙拔刃,紧随其后。

    锁妖阵外,林木折断,落叶如雨。

    云怀忱纵身落地,长剑出鞘剑气如虹。

    剑锋所指,正是那名领头的大妖——立于众妖前方的戴面具者。

    他身形未稳,剑意已至,灵光划破夜色,直斩向庄杳。

    庄杳眸色一沉,抬掌迎击。妖息如玄绸翻卷,黑气裹风,与那道剑光在半空狠狠相撞。

    瞬息之间,灵气炸裂,风刃呼啸,尘石四散。两人同时被震退数步,气息翻涌。

    云怀忱眉心微蹙,抬眼凝望。

    ——好强。

    眼前这妖灵修为极高,气息不似凡妖。若他为北岭妖众之首,恐怕此处藏着一个不小的妖窝。

    可他越看,心底越是莫名。

    明明是初次照面,为何那气息,却隐隐带着几分熟悉?

    念头一闪而过,容不得他多想,庄杳的攻势再度逼来。

    剑光与妖息再次交错,灵压在空中相斥成一瞬耀白,炸出震耳轰鸣。

    云怀忱脚下碎石崩裂,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昨夜那一掌自伤未愈,此刻灵脉震荡,痛意如针锋般游走四肢百骸。

    他强行稳住气息,反手握剑,守中带攻。每一式都克制冷厉,招招化险为夷。

    然而数回合下来,他渐渐察觉出不对。

    以她的实力,本该压制如今的他无疑。可每当剑锋临身、危机将至,那些原本直取要害的招式,总在最后一瞬微妙地偏开一线。

    那偏差之轻,他几乎可以肯定……

    她不是力有不逮,而是在放他一马,如猫拿耗子般,刻意与他周旋。

    云怀忱心中一沉。目光微敛,剑锋停在半空,寒光微颤,映出他眼底一丝冷疑。

    “你是谁?”他低声开口,声音稳而沉,“为何不下杀手?”

    庄杳唇角微微勾起,却一言不发,只抬手间再凝妖气,掌心寒光如莲绽放,凌然扑向他——

    而云怀忱的目光,却在那瞬间变得更加复杂了几分。

    林中激战未息,锁妖阵外突然再次传来异动。

    只见树影重叠间,数十道气息截然不同的妖灵身影迅疾掠入战场,周身缭绕着诡异的暗紫色妖息。为首妖修身披暗纹锦袍,嘴角含着嘲弄的笑,冷眼睥睨着眼前狼狈的北岭妖众。

    “竟然是西南梼杌一族……”庄杳瞳孔骤然一缩,恍然大悟,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丝冷厉的弧度。

    难怪。

    难怪。难怪他们明明潜伏得滴水不漏,却仍被岱渊宗循迹而至——

    原来这场祸事,竟是梼杌一族从暗处推波助澜。

    第104章旧梦(十六)

    数百年来,灵脉衰竭,妖修生存艰难,族群间早已失了同气连枝的旧情。相互倾轧、互为猎物,早成常态。

    北岭妖众追随帝姬姬鹤霓,投靠仙族,不过是想求得一线喘息,换来安稳的生存。

    可在梼杌族眼中,那却是卖族求荣。

    他们与帝姬之母族山鴗一脉积怨已久——当年天魔大战,正是山鴗一族下令诸妖倾族出征,这才以妖族的血骨铺就了仙族胜局。

    而战后山鴗一脉受封云阙,登天受宠,而其余妖族却死伤殆尽,更有些种族几乎灭绝。自那一刻起,妖族间的“同盟”便成了笑话。

    今日的梼杌一族的埋伏,不过是旧恨未消,新怨又添。

    那为首的妖修讥笑出声,语气中满是阴鸷:“北岭的杂碎们,你们攀着‘仙鹤’的金枝还攀得不够?如今连凡修也要来诛杀你们——事到如今还不醒悟么?”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振,妖息如潮,暗红的气浪翻卷着向北岭众妖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

    庄杳心底一沉,冷笑倏起。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梼杌一族突入,北岭妖众阵脚大乱;锁妖阵的光芒骤盛,将方才逃出的数名小妖重新锁入灵网。岱渊弟子疲于应付,一时难辨敌我。

    北岭妖灵伤亡惨重,已无力支撑。岱渊众弟子急调阵势,试图抵御梼杌妖族的攻势——可方才一战已耗尽灵力,阵光黯淡,法器声息微弱。

    几名执事弟子咬牙怒吼:“云师兄!再拖下去我们全都得折在这里!”

    云怀忱目光如刃,冷静而沉。

    “将已俘的妖物带走,立刻撤。禀报宗门。”

    “师兄——!”

    “走!”他一声厉喝,声如霜刃破风,决然不容违抗。

    弟子们眼中不舍,却不敢抗命,只得护着俘妖疾驰而退。

    林间顷刻间只剩下他一人,独身立于血光与妖息交织的修罗场。

    梼杌族妖灵狞笑逼近,气息汹涌如潮。

    云怀忱执剑而立,衣袂猎猎,剑光如雪,斩开妖息一寸寸前行。

    可一人终究难敌群妖,数合之后,灵力逆冲,面色苍白如纸。

    那梼杌族长狞笑一声,妖爪骤然拍下。云怀忱避无可避,胸口剧痛,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重重撞上石壁。

    “咳——”

    他喉间一甜,鲜血溅落剑锋,意识几乎散乱。

    危机之中,一道清冷的声线从林后传来:“带着伤患撤,别再拖后腿。”

    狐妖一怔:“那你——”

    “我有我的事。”她话音凛然,“去!”

    狐妖咬牙,迅速带着剩余伤患撤离战场。

    庄杳转身迈出一步,抬手抹去脸上面具,瞬间妖息翻涌,彻底显露妖身真容。墨发如瀑,眸色冷冽,唇角勾起一抹冰凉的嘲讽笑意,声如刀刃划破夜色:“我的猎物,你们也敢动?”

    梼杌妖修一怔,随即怒极反笑:“北岭的小丫头口气倒不小——”

    话音未落,庄杳周身妖息已如旋涡般爆发开来,墨色衣袂翻飞间,道道妖息凝成长练,斩破夜幕,势若雷霆。

    先前因保护小妖而束手束脚,此刻再无顾虑的庄杳出手狠辣果决。

    她眼底杀意凛然,抬手一拂,墨色魅息如惊涛骇浪席卷而出,倾刻间便将四周妖灵逼退丈余。

    此时此刻,她一人立于战场中央,气息凌厉,仿若修罗降临,眉目间再无半分柔软:“既然求死,那便由我送你们一程。”

    天地之间好似唯余她一人,傲然立于妖息血污之中,冷眼环顾四周,梼杌一族溃不成军。

    待风声渐歇,林中已寂。

    她独自伫立在血雾与残息之中,神情冷淡,眉目间再无柔光,只有一片森冷的孤寂。

    待林中再无半分声息,她才缓缓收起杀意,转过身来,视线落到昏迷在地的云怀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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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敛去指尖残余的妖息,缓缓走近,蹲下身,指腹擦过他面颊那一抹温热的血迹,语气低沉,近乎呢喃:“想死,还没那么容易。”

    ……

    岱渊宗内,松筠院。

    云怀忱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

    眼前视线初模糊,待他睁开眼时,只觉浑身气脉错乱,筋骨隐隐作痛。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指尖却碰触到一片温软。

    他微微低头,便见床边伏着个毛茸茸的脑袋。

    庄杳靠在床沿,睡得正熟,呼吸平缓。额前散乱的发丝垂落脸颊,她似乎睡了很久,眉眼间满是疲倦之色。

    云怀忱的动作虽轻,却仍惊动了她。

    庄杳一下坐起,睡意未散的双眼陡然澄明:“昭止哥哥,你醒啦!”

    云怀忱嗓音还略显沙哑,眉头轻蹙:“我怎么回来的?”

    庄杳抿了抿唇,抬手朝屋内指了指,声音低软:“是贺筱师兄他们赶过去救的你。师兄他们赶到时,说那些妖物全都倒了,你晕在阵中,怎么喊都不醒,只能把你抬回来了。”

    云怀忱顺势望去,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人。

    贺筱正板着一张脸,沉默地坐在圆桌旁,见云怀忱醒来,只冷哼了一声,脸色冷峻,正欲开口,却不由得朝庄杳的方向看了一眼,似有迟疑。

    云怀忱察觉到了,低声道:“师兄若有话直言无妨,杳杳不是外人。”

    贺筱眉头一皱:“此事我反复思量,总觉有异。妖族狡诈惯了,哪会轻易暴露行踪?今日之事,不像偶然,更像是有人设下圈套,故意引你前去。”

    他顿了顿,又道:“你素来稳重谨慎,这段日子却不像是你了。”

    他语气微冷,话锋一转,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庄杳一眼。

    庄杳察觉到些微的恶意,心底冷哼。

    又来了。这些个凡修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叫人腻烦。

    哼,梼杌那种丑东西——谁会与他们同流合污。

    但表面上,她仍乖巧地低下头去,神情一如既往安静而乖顺。

    云怀忱却平静地摇了摇头,神情依旧温和而坚定:“师兄说得不无道理。但那两批妖灵出手的方式迥异,彼此非但不相助,反倒互为敌阵。此中缘由,恐怕另有隐情。”

    贺筱闻言,眉宇间的神色更深了几分:“怀忱,我觉得你没必要再查下去了。”

    他望着床上气色尚未恢复的少年,语气不重,却分外认真:“如今岱渊宗上下都在看着你。你是宗门最有希望飞升的弟子,前些年还能说是初入元曜,不涉纷争。可现在不同了,你若再为一桩旧事耗神动气,只怕会错过真正该属于你的那一境。”

    他缓了缓,又道:“那批妖交由青衡峰追查便是。你已经尽了心,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云怀忱沉默着没有应声,眼底神色深沉,心思渐沉。

    庄杳感知到悄然交织的锋芒,眼中浮起一瞬微妙情绪。

    她垂下眸,轻声开口:“贺师兄说得也没错……你差点没命了。若不是师兄他们赶到——”

    她话未说完,却低了头,像是不忍细想。语气里藏着不安和担忧,“如果……如果这些事交由其他人处理,你是不是就能安心些,先把伤养好?”

    她侧头看他,眼里闪着几分小心,“我不太懂宗门里的事,但你若是为这些受伤,我会……不太想看到。”

    那声音软得像棉,却一句一句,叩着人心。

    她语中虽未阻拦,实则已经悄然将“别再查”的念头放了进去。

    可她心底却已泛起波涛:不能等了。再晚一步,那几个被关着的小妖便再无机会脱身,受不住酷刑怕是会吐露族胞的行踪,她得趁夜色尚在、门禁未闭前布好线。

    贺筱似是满意于庄杳这番态度,语气一松,道:“杳杳,你先出去吧。我与怀忱还有话说。”

    庄杳轻轻应了声,起身离开。心中虽盘算着如何救下小妖们,却步履轻盈,背影安静,不露半分异样。

    松筠院的夜风带着一丝药香,轻轻拂过衣袖。她走出几步,便停在了檐下。

    门未阖死,缝隙间隐隐透出烛光。

    她本不该留在这偷听,可心底那股不安如藤蔓攀附上来。她抬手,指尖轻轻一点,一缕无声的灵息自袖间散出,在夜风中化作细若游丝的纹。那是妖族独有的听息术——以灵气凝丝,可隔阵窃语。

    丝线无声潜入,透过门缝,传入她耳中。

    屋内气氛冷静而凝重。

    “昭止……”他终于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沉重,“你如今到底查到哪一步了?”

    云怀忱抬眸,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隼妖一案,并非偶发。北岭异动与丹极峰近年的药方调度之间,存在太多重叠。”

    “我查到祖塔旧石刻的残页,”他顿了顿,手指轻叩床沿,语气愈发低沉,“上面提到‘夜隼与北岭旧盟’。照理说,那场妖盟之战早在千年前便断了根,可碑刻记录的年份却只有十七年——也就是说,那些隼妖并未绝迹。”

    贺筱神色一变:“你意思是——”

    “他们被宗门的人驯养,用以引诱其它妖物。”云怀忱打断他,目光冷如霜,“丹极峰近年收拢的灵材药引中,频繁出现‘猫骨粉’、‘蛇蜕筋’等注释。而这些药方,皆用于所谓‘固元养魂’的高阶丹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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