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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魂丹?”贺筱皱眉。
“是。”云怀忱抬眸,嗓音微哑,“用妖灵的骨、筋、魂炼制。炼丹者声称可固修士灵台,延寿养气。可这一条炼道若真成立——便等于在宗门之内,生生开出一条‘引妖——杀妖——炼丹——养人’的闭环。”
话音落下,屋内沉寂得几乎能听见火苗跳动的声响。
贺筱半晌未语,神情阴沉得像被风雨拍碎的石面。
“昭止。”他低声道,“这些话,你不该说出来。”
第105章旧梦(十七)
“我只是照实推演。”云怀忱语气平静。
贺筱的声音沉了几分,“那你大可假做不知,门规也定然不允你这种假设存在。”
片刻沉默后,是云怀忱低沉的回应。
“若真相当真如此,所谓‘门规’,以人之修行为名,行屠妖炼骨之实,那这门规,也未必是正道。”
庄杳听着,略微有些惊诧。
她自小听惯修士自诩清正,心底里还是觉得这些凡修全是一群衣冠禽兽之辈,却未见过谁能在这等身份之上,仍敢言“门规未必正”。
贺筱有些很铁不成钢的感觉。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他语气冷厉,“妖物生而为孽,便是恶的化身。人修以恶为引、炼丹养道,本就顺理成章。若能以其孽力推我宗门传承,使更多修士登仙得道,又有何不可?”
他眸光森然,语气渐重:“天道本无善恶,修者所行,只分成败。若能凭一界之力镇压群妖、巩固灵脉,纵使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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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功德一场。”
云怀忱闻言,神情却愈发冷静。
“天道无善恶,”他缓声道,“可修者有。”
他抬眼,语调平静,却像霜雪压枝:“若修道之人以屠戮为业,以生灵为药,那与妖又有何异?是我们成了妖,还是妖成了人?”
“贺师兄,你说天道无情,可天道容万物。妖有心智,亦能修行,本是天地之一脉。若我等凡修连最起码的怜悯与敬畏都失了,只知借他们的骨血延命,那所谓的‘仙途’,岂不只是披了光的血路?”
他语声不高,却字字如刃,落地有声。
贺筱被噎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神色复杂,怒意与惶惑交织。
炉火微明,烛影摇晃,屋内的气息近乎凝固。
他抬眼,声音冷了下来:“那你告诉我——是否就连同大师兄的死,你是不是也会给那群妖物开脱?”
贺筱眸光渐冷,一字一字逼出:“你忘了他死前的模样了吗?灵骨尽碎,魂魄俱焚——那是北岭妖族干的!当时你在他灵牌前立誓,要诛尽妖孽替他雪恨,如今倒好,你却被这些外物蒙蔽了双眼?”
火光噼啪,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良久,云怀忱才轻声道:“我没有忘。”
“那你还——”
“但我也未必觉得师兄就并非绝无错处。”
贺筱猛地一怔。
“你什么意思?”
云怀忱抬起眼,神情平静,嗓音低沉而缓:“那一日,师兄带队前往北岭,说是追查妖巢,可灵息溃散的方位,与真正的妖窟并不重合。后来我查过阵痕——那不是妖阵,是人修布下的引祭阵。”
“引祭阵?”贺筱眉心一跳。
“以魂为祭、以妖息为炉,引外力助人渡关。”云怀忱声音更低,“若我没猜错,那阵……是师兄亲手布下。他当时的目的,多半是想献祭妖物,助长自己修为。”
空气骤然冷凝。
“荒唐!”贺筱失声喝道,“大师兄一生忠诚岱渊,你竟猜疑他?他都已经牺牲了!”
云怀忱垂眸,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辩驳的冷静。
“可事实就是,他近年与丹极峰往来频繁,药方上署有他的灵印。我查到那方中,有‘蛇蜕筋’、‘猫骨粉’,都是炼灵的禁材。”
贺筱沉默了很久,忽而冷笑一声,嗓音低哑:“原来你查这些,是反想为妖开脱?”
他抬眸,目光锋利如刃,“就算大师兄当真用了引祭阵,那又如何?他偷禁术也好,夺妖力也罢,至少——他为岱渊留下了一尊飞升的仙者。”
火光一颤。
云怀忱眉心微蹙,目光冷静,却愈发深沉,“难道飞升成仙当真就如此重要?”
贺筱盯着他,语气陡然一沉,带着一种几乎近乎狰狞的理智:“宗门根基靠的是什么?靠天道功绩,靠有人能渡劫登仙!若这世上真有捷径能换得飞升,你我都该谢他才对——至少宗门除你之外,又有一人得道成仙。”
他冷笑一声,话锋愈发尖锐:“没准你们去了九重天,还能在天曹上相互照应,岂不美哉?”
这句几乎像怒极的讽刺,冷得刺骨。
云怀忱闻言,指尖轻颤,指节发白。
他看着贺筱,目光深沉得近乎无声,半晌才低声问:“师兄真信,这便无错?”
贺筱目光一厉:“岂非天道如此?万灵以次序而立,本就有生死之分、尊卑之别。弱者死,强者成道,自然循环。大师兄不过走得快了一步。”
他话锋一转,冷笑一声:“若我告诉你,如若大师兄成功,这正是宗门之幸,你信么?”
他眸光阴沉,忽又冷冷道:“还有那个庄杳。你当初发誓要查清真相,要替她报仇,要给她一个交代。如今呢?你反倒怀疑大师兄,替妖辩白,这‘交代’你也抛诸脑后了?”
其实贺筱心底对庄杳早已厌恶。
那盲女的出现,像一粒沙嵌进云怀忱的道心,动摇了他原本的平衡。可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拿她出来刺激他。
云怀忱沉默片刻,垂下眼,唇线抿得极紧。
“若他真以禁术夺道,那便是他错了。可我若替他遮掩,便成了我有错。”
云怀忱垂眸,唇线抿紧。
火光映在他眉眼间,光影交错,语气沉得近乎柔和,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冷意:“我说过要给杳杳一个交代。那交代绝不能是颠倒是非黑白。”
“若大师兄真走错了路。”他低声道,“我会亲自告诉杳杳实情。让她知道,不该再重蹈覆辙,不该为了一个虚妄的‘道’去造业。”
火光映在他眼底,沉得几乎要滴出血色。
那一瞬,贺筱崎觉察到了什么:“怀忱,我知道你心思太重,总想看清是非。但你要明白,真相,不值你拿你自己的仙途去赌。”
“天道在上,你我皆是棋子。若能顺道而升,何须纠结善恶?”
屋内的火光忽然暗了几分。
云怀忱垂下眼,长睫投出一道深影。他的声音极轻,却平稳如磐,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清冷:“若天道真要靠杀戮维系,那便是我等修者先迷了心。妖有血,有魂,也有道。若修仙之途要以众生为祭——”
他停顿片刻,声线低沉如喑:“那我宁愿不修。”
庄杳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夜风卷过她鬓角,冰凉的空气却不知为何带上了几分酸涩。
她如今不止眼前看不清了,就连心也是……这个凡修……
竟会说出“妖有魂,道不止于人”的话。
这世上,真的会有凡修这么想?
她心口发烫,那一瞬间,连妖息都微微紊乱。
正此时,屋内忽传出贺筱警觉的低喝:“谁?!”
庄杳一惊,指尖猛地一抖,听息术的丝线倏然崩断。灵息如烟散开,她退了半步,屏住呼吸。
屋内椅脚轻响,似有气机外探。
她心念疾转,正要撤身离去,却在转角的暗影中看见了一道幽紫的光。
那是一张灵符,半隐在廊下的花盆后,符面篆纹暗闪,灵光如蛛丝微动,正静静收拢着一缕灵息。
——不是她一个人在偷听。
庄杳瞳孔骤缩。
那符纹极熟,是天极峰的印制术法。她在北岭时见过此种灵纹。
她指尖微动,下意识想要抹除那符。可灵光一闪,符阵忽有反应,似觉察到外力干扰,气息骤涨。
庄杳脸色一变,只得迅速撤力,袖中妖息瞬间收敛。
“谁在那里?”
屋内贺筱的喝声再起,灵力随之掠出,门扉被劲风震开。
夜风卷入,帘影飘扬,却见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檐下那张紫符,在风中轻轻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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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闪过一瞬暗芒,又悄然隐入夜色。
贺筱神情一凛,目光阴沉:“紫云长老的灵符……?”
云怀忱亦起身,眉目沉静,却未言语。
屋外,庄杳早已隐入竹林深处。她靠着一株老松,抬手抚着胸口,心跳还未平复。
风里仍残着一丝微弱的灵气。
清冷、克制。
那是他的气息。
“昭止哥哥……”她在心底默念一声,唇角一勾,笑意冷清。
“你若知道我今晚要做的事,大概又会失望吧。”
她缓缓转身,披上夜行衣,袖口暗纹一闪,灵息隐去,化作一缕淡影,没入夜色。
……
夜深如墨,岱渊宗后山地牢。
冷风穿过铁栏,带出血腥与潮气。烛火摇曳,照见墙上斑驳的符纹与暗红的血迹。
庄杳立在阴影里,抬手一拂,指尖妖息化作雾气,悄无声息地散开。
那缕香息无形无色,却足以惑人心神。片刻后,外头巡逻的弟子脚步一顿,神情恍惚,纷纷沉入幻梦。
穿过三重禁阵,夜色寂冷如铁。她身影一闪,掠入地牢深处,衣袂落下时,连风都未惊动半分。
石壁阴潮,铁链交错。几名妖灵被锁于刑架之上,皮肉焦黑,血迹蜿蜒,呼吸若有若无。灵火在角落里燃着,微光摇曳,将他们的面孔映得惨白空洞。那双双眼里,已没有愤怒,只有麻木与死气。
庄杳立在暗处,指节微微收紧。
这些小妖,皆是北岭之战中被掳的同族。
他们被强行留着一口气,岱源宗的人对他们施以极刑,只为逼问出他们的据点所在。
她走近,一语未发,抬手斩断锁链。
铁环坠地,那几个妖灵惊惧抬头,不敢置信地望向她。
“别出声。”她低低一叱,声音轻,却透出压不住的威势。
“走北廊,灵阵我已破。出山之后往西北,越过灵泽沼,便无人能追。”
被囚的小妖浑身颤抖,却无人敢多问,只互相搀扶着离开。
“赶紧走,别回头。”
他们仓皇遁走,脚步消失在暗道尽头。
庄杳一人立在原地,地上残血犹温。她垂眸,指腹掠过那根断链,掌心被划出一道细痕。
……
翌日天未明,岱渊宗山门之上,钟声连鸣三响。
妖物逃狱。
消息传出,宗门震动。那夜被俘的北岭妖物尽数逃脱,地牢阵纹安然无恙,看守弟子却集体昏睡。短短一夜,从上到下人心惶惶。
最令人震惊的,是那逃妖之案的首个嫌疑人——竟是岱渊宗的首席弟子。
第106章旧梦(十八)
清晨第一缕日光透过云雾洒入坤前殿。
殿门半掩,晨光同檀香交织,薄烟缭绕,隐约映出几分肃然的冷意。
金瓦之下,跪着一人,身姿端方,白衣无尘。
紫云长老抚须而坐,眼神冷冽:“你可知为何传你过来?”
云怀忱:“弟子不知。”
紫云长老冷笑:“昨夜宗内的妖狱的妖物尽数出逃。”
“方才宗内钟响,弟子方知此事。”云怀忱神情镇定,目光低垂。
“才得知?”紫云长老冷笑,眉间的怒意一点点压下,“这事可不小……妖狱看守尽数昏迷。结界无伤,锁印无损,唯有宗门法印方能开启。此事若非内鬼,难不成那妖物还能自破牢笼?”
另一位执事长老沉声补充道:“更何况,有弟子亲眼见你昨夜离开松筠院,独赴后山。此事,你如何解释?”
云怀忱静默,长身而跪,神色冷静。
“倒是沉得住气。”紫云长老见状,袖中灵符一抖,符面灵光流转,一阵清晰的声息便从符中传出。
“天道在上,你我皆是棋子。若能顺道而升,何须纠结善恶?”
是贺筱的声音,沉着、压抑。
接着,是云怀忱平静却分外清晰的一句:“妖有血,有魂,也有道。若修仙之途要以众生为祭,若修仙之途要以众生为祭,那我宁愿不修。”
灵符一闪,声音戛然而止。
殿内陷入死寂。
数名长老面色一变,互视之间满是震惊。紫云长老冷声开口:“好一个‘宁愿不修’。云怀忱你可知此言何意?是要弃宗?叛道?”
云怀忱垂眸,语声平静如水:“弟子从未叛道。”
紫云长老神色阴鸷,缓缓抬眸:“此为昨夜后山所录之音,这些话都是你亲口所说,你还要如何辩解?”
殿中众人哗然。低语交叠,有人心惊,有人暗喜。
站在他身侧的萧紫山,既紫云长老之子,他眉目冷峻,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修道以驭灵除恶为本,妖族天生为祸。可他偏说‘妖有魂、道不止于人’,此话若传出去,岱渊的清誉还要不要?”
殿中长老面色沉凝,数人点头附和。
萧紫山语气一转,咄咄逼人:“这妖狱结界完好不说,还未见一点损坏。除了宗门自己人动用法印放走妖物,这妖物又能如何出逃?”
话音未落,忽有一人从列席之中站出,疾步上前,一声脆响:“弟子南风烁,愿为师弟作证!掌门明鉴!怀忱清心修道,从不近外物!萧紫山此番污言,实乃妒心作祟!”
众人一怔,只见南风烁面色发白,却毫不退缩,扑通一声跪在殿心。
萧紫山冷笑一声,抬手指向跪地的云怀忱:“身为首席弟子,竟生异心、袒护妖族。心术不正,难道还要掌门袒护?”
他说着,抬头直视萧紫山,“你自知天赋不逮,修行怠惰,如今反倒栽赃首席师兄以解己愤,如此心思,竟然还在这里妄言心术!”
殿中一片哗然。
萧紫山脸色倏然一冷,怒极反笑,厉声道:“南风烁,你疯了吗!你是糊涂还是聋?他昨夜独赴后山,此事人证俱在!”
紫云长老的袖袍一震,灵压瞬间逼人,冷声斥道:“放肆!此回音符咒所录,术法做不了假,岂是口舌能诡辩得了的!云怀忱若非心存异志,怎会说出此等逆言!”
殿上众长老神色一片肃然,有人低声叹息,有人摇头避视。
云怀忱仍跪于殿下,垂眸不语。灵火的光映在他面上,半明半暗。
紫云长老冷声:“依门规,此等叛宗之举,当废其灵脉、逐出山门!”
此言一出,殿上众长老面色剧变。
萧紫山微扬唇角:“首席弟子堕道,另宗门蒙羞。父亲之言,正合门律。”
南风烁猛然抬头,声音嘶哑:“不可!师兄绝不是那种人!”
他话音未落,只听殿外急步声传来,一道身影疾步而入:“贺筱叩见诸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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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筱入殿,尚未及行礼,便在众目之下重重跪下。
他抬头,神情恳切,“此事尚无定论,怎能妄下裁断!符虽真,却未必是全貌。妖狱之事需彻查,岂能凭几句回音就废人灵根!”
紫云长老冷哼一声,神情不改:“贺筱,你身为掌律弟子,竟也替他求情?你可知包庇同门、妄抗门规,又当何罪?”
贺筱额上冷汗涔涔,却仍拱手叩首:“弟子不敢违命,只求宗门明查。昭止他身负岱渊传承之望,若真是误会,岂非让宗门弟子寒心?”
殿中气氛陡然紧绷,连灵火都似被压得噼啪作响。
云巍辰沉声道:“够了。”
一声低沉的嗓音,压过殿中一切杂音。
众人闻声齐齐起身,目光转向高座。
云巍辰立于台上,神色沉如山石。火光映在他眉宇间,不辨情绪。
他目光缓缓掠过众人,最终落在跪地的云怀忱身上。
“此事,”他语气极缓,却字字如铁,“虽有疑迹,却无确凿之证。未可定罪。”
殿内诸长老面色各异,紫云长老眉心一拧,似欲开口,却被他抬手制止。
“但——”
那一字落下,殿堂再次陷入死寂。
云巍辰收敛目光,声音更沉:“你身为岱渊首席,于宗门众前妄论天道,言妖与人同,理乱纲常。此言若传出山门,确实是离经叛道之言。言此乃实证,不容辩驳。”
他转身一步,背影如削。
“岱渊立宗千载,修者以戒为心。无律,不成宗。无惩,不立威。”
“依宗规,云怀忱虽无叛证,但言行有悖清道,按律,当受鞭戒三十,以儆后学。”
贺筱面色骤变,猛然抬头:“师尊——!”
云巍辰未回首,只道:“此刑不为惩身,只为警心。”
执刑弟子上前,玄铁鞭在空气中划出一声轻响。
南风烁一把扯住贺筱,声音低哑:“别动。”
云怀忱抬头,望向高座。师徒视线交错,只有一瞬,那双沉如古潭的眼里,掠过微不可察的痛意。
“弟子领罚。”云怀忱低声开口,语气颤抖。
下一刻,鞭影破空。
“啪——”一鞭。
“啪!”又一鞭。
不知又打了多少鞭,血花溅在地上,白衣被染成赤色。
贺筱再也按捺不住,双手一撑,重重叩首:“掌门!怀忱身上尚有旧伤未愈,再受此刑,恐伤及根脉!”
云巍辰眉目不动,沉声道:“门规不可废。”
“可他是岱渊首席弟子,更是您亲传——”
“正因如此,更该受着!”
那声厉喝震得殿瓦轻颤。贺筱猛然噤声,只能垂首跪地。
又一鞭落下。
“啪——”
空气中弥漫出血的腥味。
云怀忱仍一动不动,背脊挺直如剑,眉目沉静如水,仿佛这皮肉的痛根本与他无关。
萧紫山将此情此景看在眼中,面目愈发狰狞——打啊,他不是天之娇子吗?要将他狠狠地打,打成一个废人,打成他随手便能捏死的废物!
第二十鞭。
血自脊骨蜿蜒而下,细线般流进殿砖的缝隙。
第二十一鞭。
玄光破衣,露出森白的骨。
“停下!”贺筱怒喊,声音嘶哑,“他若再受一鞭——”
第二十二鞭却并未击中云怀忱的背。
众人眼前一花,一抹青影横掠而入,几乎是以全身之力扑上刑台。
少女的身影挡在他身前,鞭光反照在她颈间的汗珠上。
“住手!”
这是南风烁的声音。
鞭声在空中回荡,力道却像被抽空了大半。
她抬起眼,隔着人群与血光,看见云巍辰袖口灵光微动。
是削力的术法,极隐极巧,连行刑弟子都未曾察觉。
庄杳这厢便已了然。
是云巍辰在护徒,原来他还是怕把云怀忱打成废人……
她在心底冷笑一声,果然还是凡修狡猾。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云巍辰有多么的秉公办事毫不徇私。
这样来既留了宗门的体面,又保了最得意弟子的命。
众人有交代,他自己也落得心安,狡猾的凡修。
殿堂顿时一片混乱。
南风烁神色骤变,眼中是抑不住的惶急。而更远处,萧紫山死死咬着牙,指节发白,眼底怨毒翻滚。
他低声嘶哑地咒着:“这死丫头怎么跑过来了!”
“为何停下?两个就应该给我一起打,狠狠地打,废了才能罢休!”
云怀忱怔住,手腕被灵锁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伏在自己身前。
“杳杳!”他向来的冷静声调再一次带了急意。
庄杳仍死死地护在云怀忱身前,抬头,眼中光芒冷烈。
“你们错怪他了!”她声嘶力竭道。
“昭止哥哥不是放走妖物的人!”
紫云长老冷笑:“空口无凭,你有何证据?”
殿中一片寂静,让灵火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
“昭止哥哥之所以不说昨夜他的行踪……”她艰难呼吸,胸口起伏,咬紧牙关,近乎是喊出来的:“是因他来了我的静霜院!”
少女一把扯开身侧少年的衣襟,声音发颤:“他整夜都在我房中!我们在行男女之事!他又怎么可能去牢里放妖!”
她话音一落,衣襟被扯开一角——众目之下,云怀忱的锁骨上赫然显出一个小小的牙印,齿痕清晰,皮肉微破,像是昨夜才留下的。
这一瞬,灵火“啪”的一声炸开。
第107章旧梦(十九)
云怀忱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他知道那牙印是什么。
那是她在那夜因情酒失控、咬上他肩时留下的痕迹。
可那明明是数日前的事,此刻……怎会、怎会如此鲜红?
他尚未来得及思索,殿上早已一片喧然。
修士间纵有双修、结契之俗,道侣成对并非禁事,甚至不少门派以此稳固灵息、助修为精进。
可此事一旦搬上台面,放在宗门律法与掌门座前;意义就全然不同了。
私下的风流尚能一笑置之,堂前的情事,却是门风之耻。
“她……她说什么?”
“竟是那盲女?”
“首席弟子……岂能……”
众声嘈杂,灵息翻涌,连殿中符阵都微微震动。
《神明驯养指南》 100-110(第11/17页)
惊讶、指责、窃语与不可置信交织,化作一片低压的轰鸣。
“放肆!”紫云长老拍案而起,袖袍扬起一阵灵风,“堂前妄言!一介外人,也敢攀咬我岱渊首席弟子!”
“我没攀咬!”庄杳抬头,泪光在眼底打颤,嗓音发紧,“那夜他就在我院中!若不信,你们可验我身上气息,与他灵息早已相融!”
何文萧也在阶下旁观,她指尖死死攥着衣袖,连指甲陷入肉里都未察觉。
她脸色煞白,眼中闪着不可置信的光……
她本以为,这场公刑会让云怀忱从此俯首、失了傲气,乖乖与她联姻。
可眼下,却是有人以自己的清白护他。
云巍辰的指尖轻轻一动,杯盏落于案几之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那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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