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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相似。”她说,“如今我们自己找到了真相——他就是赢颉。”

    小葱没有动,只有呼吸轻了一下:“然后呢?”

    南栖笑得更深了一点,像是握到了必胜的筹码。

    “这难道不快意吗?”她声音低哑,却格外有力量,“你既然已经猜到你和他之间有契约,那就说明这天下最强者,也有被牵制的一天。”

    她盯着小葱,像在引诱她迈向一个她从未踏足过的诡域。

    “你现在不也正是这么盘算的么?”

    火光映在小葱眼底,明明灭灭,照得她的瞳仁更黑。

    南栖慢慢站直了身子。额角仍是汗涔涔的,唇色寡淡,却偏偏笑得从容——像是疼痛只是给她添了几分狼狈,不足以动摇她的底气。

    “你还没明白吗?”南栖轻声道,“那日天雷就是来助你的,是来给你指路的。”

    小葱眼神一沉。

    “你的魔魂已经醒了。”南栖道,“是彻底觉醒了。你以为你还能和你的本源对抗,其实天命早就给你指引好了,你该走哪条路。”

    小葱广袖之下的手早已攥成了拳头。

    “你说我是魔?”她嗤笑一声,“凭什么。”

    南栖看着她,眼底的轻佻彻底褪尽,露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凭你这段时日的躁动。”她说,“凭你修炼时灵息越来越难驯。凭你心里那些你不肯承认的念头。”

    她顿了顿,像是怕小葱还在自欺欺人,索性挑破:“凭那天雷一劈,就劈碎了你身上压制魔息的禁制。”

    小葱的眼皮轻轻一跳。

    那天雷落下时,她确实听见了——有什么东西,从她的骨血里苏醒过来。

    南栖看着她瞬间的反应,唇角弯了弯。

    “还有一件事。”她语气放得更慢,一字一句,郑重得近乎宣告——

    “我也是魔。”

    第113章魔煞(二)

    小葱的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南栖抬手按了按眉心:“至于你口中的那个‘南栖’,若真是妖,那就不可能是我。”她道,“妖有妖的气,靠血肉立身。我们魔不一样。魔靠的是念,是魔元。你梦里那个名字,肯定与我无关。”

    她说到这里,唇角微微一挑,像讥笑,“我们联手罢。”

    屋里安静得厉害。

    她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正在她体内生根。

    南栖像是看穿她的挣扎,一点点引诱她。

    “你总以为魔是污秽,是罪恶,是该被诛灭的东西。”她道,“那是仙族写给你看的。”

    她抬眼望向窗外,天光薄薄铺在竹影上,像一层薄纱。

    “天地初创之际,神与魔同源。”南栖慢慢道,“神族司秩序,魔族司欲念。魔要镇住万物的贪嗔怨憎,仙要托住万物的生机。没有欲,何来求生,何来争渡,何来修行。”

    她笑了笑,眸光里亮起一点奇异的光。

    “神族能立于九天,是因为他们掌规则。可若仙族被欲望腐蚀,规则就会被有心人利用,那么这天地终有一天会回归混沌。魔便是那把刀,是制衡,是天道留给众生的另一条路。”

    “你和我讲这些,有什么用?”小葱一脸戒备的看着她,“你的目的是什么。”

    南栖终于转回来看她。

    那一瞬,小葱忽而觉得她一改了先前的面孔,像露出了某种长期压抑后的真实面目。

    “九重天容不得我。”南栖道,语气出奇地平静,“好在他们都看不见我,若他们知道这天底下还有魔存在,知道我寄身于器、潜伏于你体内,我连灰都不会剩下。”

    “我已经躲了很久。”她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一划,“躲在止虚里,躲在你的影子里,躲到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原本是什么。”

    她笑着,艳色仍在,那眼神凉凉的,带着黏意,贴着小葱的骨头滑过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低声道,“我找到你了。”

    小葱眉心微动。

    “你是我唯一能感应到的同族。”南栖说,“是无法分割的同伴,是实实在在与我同源的存在。”

    “既然如此,我们便是任谁都拆不开的盟友。”南栖道,“你我若是坐以待毙,等着他们察觉、清算、抹杀,那才是真的愚蠢。”

    她语气渐渐抬高,情绪终于露出锋芒:“我不想再躲了。”

    “你与我不同。”南栖看着她,“你和赢颉有一种连我都看不透的连结。你能牵动他,他却未必能彻底掌控你。”

    她往前一步,笑意不减,那笑里终于带出几分压抑已久的畅快:“这不正好吗?”

    “神仙自诩清朗无暇,妖魔便天生有罪——凭什么?”

    “凭他们赢了吗?”她冷笑,“凭胜利之笔攥在他们手中?凭他们拥有了书写天书的权利,就能替所有生灵定善恶?”

    小葱听到这里,只觉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她看着南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南栖真正想要的肯定不单单是一个躯壳那么简单。

    她想颠覆三界。

    “你疯了。”小葱开口,语气笃定。

    南栖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话。

    “疯?”她低声重复,“你难道不觉得,这就是天意吗?”

    她抬眼,抬手指向屋外九天的方向。

    “天底下若只有一个神,那他应无懈可击,冷眼看尽万物生灭。”

    她轻声道:“可天偏生了你我。”

    她回眸,落下眼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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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南栖望着她,眼神亮得惊人。

    “一个能牵动神心的你。”

    “和一个本不该存在却活下来的我。”

    南栖语气轻缓,却像某种宣告,又像某种引诱:“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她顿了顿,低低笑了一声。

    “你猜,这段时日,他为何一直不让你离开?”

    “因为你是魔。”

    “这,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她缓缓逼近半步,眸色幽深:“若你出去,哪怕他是神明,也护不了你。”

    小葱手指微蜷,眼底浮出一瞬波澜。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南栖的声音低了些,“你身上那点魔息,早在你渡劫前就藏不住了。他一个强大无匹的神怎么会不知道。”

    “你自己身在局中,看不透彻。可我这个外人却看得很清楚。”

    南栖没有给她躲开的机会,语气平稳,却一寸寸逼近:“你一直不肯承认的,从来不是他的心意,是你自己的心意。”

    “你习惯把一切往坏处想。”她看着小葱,像是戳穿了她的全部伪装,“他救你,你说是责任;他护你,你说是契约;他瞒你、骗你、利用你,你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样一来,你就不用去想另一种可能。”

    小葱没有应声。

    她只是看着南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面镜子。

    南栖继续道:“你宁愿相信他对你百般算计,也不愿相信他是动了心。不是因为你看不懂,而是你不敢承认。”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并不讥讽,反而像在叹气。

    “你太清楚自己在仙界的位置了。”

    “出身低微,灵根残缺,容貌普通,靠着旁人带上九重天,走到哪都格格不入。”

    “你早就习惯了被忽视、被操控、被人摆布。南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毫不避让,“所以你下意识觉得,他对你的一切,一定有所图谋。”

    “因为这样,才符合你对自己的认知。”

    小葱喉咙发紧,却没有出声。

    南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些:“你压抑自己太久了,如此弱小还痴心妄想地去拯救这世界的不公,还要拯救那些被仙族踩在脚下的妖……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么?”

    “太可笑了。”

    “你甚至认为,一个被世人称为‘无心’的神明,若真的会心动,也该心许贺雨霖那样的人。”她轻声道,“位高权重的仙官、半神血脉、光明正大与他并肩而立,理所当然。”

    南栖看着她,缓缓问:“可既然你都相信,这样一个心空如盏的人也会动情,那你为什么宁愿相信他会爱别人,也不肯相信他会爱你?”

    这句话落下,想是揭开了小葱心底从不愿触及的一角,“你不敢承认自己的贪婪、不甘、不服。你不敢要,不敢争,不敢爱。”

    “你缺的是力量和权力。你若没有力量,就只能永远站在局外,用猜疑保护自己,用自卑替自己收场。”她站定,看着小葱,像在照镜子,“经历了这么多,你身处仙族,早该看透他们的真面目了。”

    南栖盯着小葱:“修仙帮不了你,成魔吧。”

    小葱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她面前。两人距离极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我该怎么做?”

    ……

    小葱醒得极早,睁眼的刹那,便知有视线落于身上。

    檐下那枚守视的神器,不知已凝睇了她多久。

    她未急着起身,只懒懒翻了个身,任那道目光覆在背上,浑不在意。

    她赖了会儿床,良久才坐至镜前。

    她端视镜子许久,这才发觉自己的容貌像是有些许变化。

    不知是否真是这星影涧灵气养人,自己脸上的雀斑慢慢淡去,许是日日相看不觉,又或是星影涧灵气会浸养人,只觉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鲜活和清艳,肌肤更凝白,眉眼更柔,唇畔漾着浅浅粉泽,往日的青涩淡了,添了几分娇糯,纯然干净,又勾得人心尖发痒,竟比从前美了何止十倍。

    但她不甚在意,她要给自己梳发了。

    随后便伸手取过旁侧那柄老旧木梳,自耳后缓缓理起。梳到半途,木齿猝然勾住发结,她低嘶一声,指尖轻捻,才将那缕乱发拨开。

    梳着梳着,动作忽的顿住。

    她抬手撩开缠结的发丝,不动声色抬眼,望向镜中。

    右侧耳垂堪堪从发间露出来,莹白软嫩,小巧精致。

    不过片刻,榻后薄纱微漾,一道身影悄然立在镜中。

    赢颉站定她身后,袖袍轻拂,琳琅物件便落满了妆台,钗环首饰应有尽有,脂粉膏黛亦是样样齐整。

    小葱眸光微动,视线凝在角落一只锦匣上,指尖微曲,轻轻点了点。

    她问他:“这个,是什么?”

    赢颉瞥了眼她所指之处,声线淡漠:“耳夹罢了。”

    她微怔,旋即转头看他,讶异道:“你竟也识得这种女子用的物件?”

    他没解释,只看着她的耳垂,目光停得略久。

    小葱浅浅一笑,回身坐定,正准备继续梳发,便有人把她梳子接了过去。

    他动作轻巧,指尖擦过她的手,掌心相触不过一瞬。

    流光划过,木梳在他掌中化作白玉梳。

    他立在她身后,替她梳发,一下,又一下,从耳后梳至发尾,动作熟稔自然,竟全然不似初次为之。

    若非亲身体会,连小葱自己都要恍惚,他们这般相处,早有过千百回。

    她没抗拒,就这么乖乖坐着给他梳。

    她抬手打开锦匣,取了耳夹扣在耳垂,而后漫不经心问了句:“你可曾认得一个叫南栖的女子?”

    他梳发的动作顿了半拍,转瞬便复了如常。

    “不曾有过印象。”语气平平整整,听不出半分波澜。

    小葱没再追问,只垂眸将散垂的发尾理顺。片刻后抬眼看向案上琳琅,轻声道:“多谢你,我很喜欢。”

    她说着起身,指尖轻掠耳垂,竟是又把耳夹给取下了,“我些想沐浴……”

    赢颉立在原地,不语,亦未动。

    下一瞬,藤蔓从梁上垂下,在半空交织成一圈软帘,把屋子切成一处独立的小世界。

    小葱讶异道:“竟还能这样。”

    藤帘随她话音微微一收,像是听得懂似的,自动向内拢出一道合适的距离,既遮得严实,又不过于讶异。

    最下方几根藤尖轻轻贴着地面游走,把她脚边的衣摆托了托,免得绊住;另有两根悄悄探向屏风后,卷起干净巾帕与香露,整整齐齐摆在池边。

    她看得新奇,唇角一弯:“倒像专门伺候人的。”

    藤尖轻颤,似是得了夸奖,露出得意的模样。

    可待小葱褪衫入水,身影隐在朦胧水汽后,却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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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察觉异样——檐角那颗守视的光球,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空气里掠过一缕极淡的神息波动,藏得更深,也更近。不是“看”,倒像是贴着她的气息听着。

    小葱并不在意,只在水中慢慢转了个身。长发浮漾,发尾划过水面,漾出细碎水响。她指尖轻搅温水,肩头半露半掩,水面便撞出几缕浅浅涟漪。

    水声才起,那缕神息便骤然浓了些,像一瞬间收紧了呼吸。

    此刻的赢颉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感受到什么。

    然后,他毫无征兆的僵住了。

    像有什么东西覆上了他的胸口。

    不对。

    不是他的胸膛。

    那是她的手。

    她在触碰她自己。

    几乎是同一瞬间,远在廊下的赢颉猛地僵住了。

    意识到什么后的赢颉想切断这种感知,却发现断尘锁失效了,无论他如何召唤,都激不起它的一点反应。

    他的呼吸骤然乱了。断尘锁像是忽然失了效用,任他如何压制,都激不起半点回应。契约那头的感知却越逼越近,清晰到近乎残忍——她指尖的轻重、她气息的起伏、她一瞬间的停顿与颤意,都一丝不落地落进他神识里。

    一股陌生的热意自胸口漫开,沿着经脉往下涌,像火在暗处翻卷,烧得他背脊发紧。

    “感觉如何呢?神明大人?”

    小葱笑了笑,拎起巾帕拭脸。水珠顺着颈侧滑过锁骨,淌出一道透亮。池壁被轻轻拍响,叮咚细碎。

    她懒懒靠在池沿,抬手将湿发拢至肩侧,指尖捻着发尾慢悠悠打圈,漫声道:“我知道你听得到。”

    水面漾开一圈细微波纹。

    她低头拨弄温水,声音被雾气裹得绵软悠长:“我猜到了,你我早有共感了。”

    “我的气息、灵脉、心跳,无一不在你的感知之下,偏还给我戴了琼光环,好时时锁定我的位置。”

    她抬眼,隔着朦胧水汽望向虚空,她轻轻一叹:“如今你却还要监控我、监听我。”

    顿了顿,语调反倒沉了几分,认真得很:“神明大人啊,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满足?莫非,是想把我拴在身边不成?”

    一语落,殿内那缕神息骤然僵住,连空气都似乎略有停滞。

    小葱却未停,顺着话头淡淡续上,语气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既你片刻都不肯移开目光,那不如——”

    指尖轻叩池沿,一声脆响。

    “我们便一直黏在一起好了。”

    水声渐歇,四下寂然。

    第114章魔煞(三)

    赢颉听到这话,脚步钉在了原地。

    小葱说得太平静,太理所当然,就像这不是什么试探,只是点破一个他藏了许久、不肯承认的事实。

    他忽然意识到——她说的并非玩笑。

    共感、琼光环、监视、监听……这些他都自认是保护她的手段。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变成了他的需求。

    一直以来的借口被她轻易拆穿。他确实,已经把太多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多到,正如她所说——他几乎恨不得,把她拴在身边。

    水汽从门缝里溢出来,一缕一缕,像在嘲笑他的不知所措。

    门内,小葱没有再多说一句。她安静地起取巾擦拭肩颈,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方才那番话不过是沐浴间随口的一句玩笑。

    可她自己知道,那不是玩笑。

    魔元正丝丝缕缕沁入经脉,不汹涌,不张扬,恰似潮水漫沙,缓慢无声,却覆水难收。原本的仙根被魔元侵蚀,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打架,一切早已悄然偏了轨迹。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昔日那个能被神明一眼看穿的小葱。

    她成了这份连结的主导者。

    那古怪契约虽然仍在,可那些曾毫无遮拦的情绪、五感、心念,如今尽可由她随心收束。

    他能听见哪声呼吸,捕捉哪次心跳——全凭她一念之间。

    这,是魔的底气。亦是她的筹码。

    她站起身来。

    廊下,赢颉能感觉到湿发贴在她后背的重量,能感觉到水珠沿着脊背滑落的轨迹,一滴,又一滴,淌进腰窝深处。

    那种触感太清晰了——饱满的、柔软的、带着温热体温的弧度,正在他的掌心里被轻轻揉弄。他能感觉到那细腻的肌肤如何在指缝间微微溢出,能感觉到那一点微微凸起的蓓蕾在他掌心擦过时带来的酥麻……

    毛巾擦过腿侧时那一片肌肤微微绷紧的瞬间……

    赢颉的喉结滚了一下。那燥热感越来越强烈。

    他活了数万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理智节节败退的狼狈。

    她在做什么?

    她这样弄自己,难道不会难受吗?

    她为什么不——停下?

    赢颉闭着眼,咬紧牙关,额角渗出薄汗。他分不清那燥意是来自共感的传递,还是来自他自己。

    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想停?

    这个念头浮起来的瞬间,共感那头的触感忽然就没了。

    水声渐歇。

    小葱撑着池沿起身,湿发贴覆脊背,肌肤被热气熏得漾着一层薄红。她取巾擦过肩颈,轻道:“外头衣裳湿了,怕是穿不得了。”

    话音落,神息微动。

    矮几上倏然多了个锦袱,打开里面是条浅素襦裙,白玉扣束边,衣料软糯,裁得合体贴身。

    ……

    她推门走了出来。

    湿发还贴在颈侧,新换的襦裙素白,衬得那一层被热气熏出的薄红格外分明。她抬眼看他,目光清凌凌的,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好看吗?”

    赢颉静了一瞬,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莞尔,自答道:“我也觉得,尚可。”

    她走到他面前,停住。

    太近了。近得他能闻见她身上残留的水汽,混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上还挂着的一颗细小水珠,颤颤的,像是随时会落下来。

    她的目光往下滑了一寸,又收回来,弯着眼睛看着他:“你不是说,我魂体未稳,需多静养?”

    小葱抬手,那指尖隔着衣料,点在她心口的位置——那颗不属于他的心正在剧烈跳动的地方。

    她弯着眼睛笑了笑,声线轻软:“如今瞧着,身上已是无碍了。你说呢?”

    顿了顿。

    “……是。”他的声音沉沉落下来。

    她颔首,又问:“那我们是不是该出去了?”

    沉默被拉得悠长。

    “……是。”

    ……

    星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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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涧的雾还未散尽,濛濛笼着前路。

    赢颉走在前头,步伐稳得如常,衣角起落的弧度分毫不乱,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万事不扰心的神明模样。

    唯有一处异样,他的脚步,比往日慢了半步。

    小葱跟在身后,踩着他投在地上的影子,一步一步走。

    涧中风冽,她刚踏出结界,衣角便被风掀得翻飞,还未及抬手拢住,前头人影已然顿住。

    赢颉抬手轻拂,一道屏障应声落下,将寒风尽数隔绝在外。

    他甚至未回头看她一眼,只待察觉她踏入结界,才再度抬步。

    小葱眨了眨眼,快步跟上去,语气软乎乎的:“不是说,我已经好全了么?”

    “风大。”

    他随口道。

    她轻轻“哦”了一声,不点破,只悄然又凑近了半步。

    结界口的道路本不算窄,赢颉却依旧往外侧让了让,将她稳妥护在无风的里侧。

    她的袖口,偶尔擦过他的衣摆。

    一下。

    又一下。

    他每一次都清晰察觉,却分毫未避,任由那微凉的布料,轻轻擦过衣袂。

    到了。

    她缓缓停下脚步,在涧口回身望去。

    身后,是沉沉雾气、灵光交织的星影结界。

    那一方天地她曾怨过、逃过,却也曾安歇在其中,被无声地照拂,被隐约地护住……

    她转过头,唇角带笑:“送到这吧,我要走了。”

    她心中清楚以后他们会是两条殊途的道路,就像云怀忱和南栖那样,人妖殊途。

    神魔亦然。

    但她仍旧希望,若真有那一日,他不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赢颉站在雾中,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她也不再多言,只拢了拢袍角,毅然踏入仙界的风暴当中。

    结界在她身后轻轻阖上,好似一双眼,默默注视她远去的背影。

    “走了。”一根缠在石壁上的细藤轻声道,它的卷须贴在结界边缘,像是还想顺着那点余温往外探,却被灵光挡住,只得悻悻缩回半寸,“这回是真的走了。”

    “嗯。”另一根藤慢吞吞应了一声,叶尖耷着,“以后……就见不着她偷偷坐在台阶上,拿脚尖戳我们玩了。”

    “也不能绕着她的脚腕贴一贴……”一根最嫩的小藤抽抽叶子,小声嘟囔,“她身上好暖的。”

    “再也不能贴贴了。”有藤闷闷地补了一句。

    几根藤蔓一齐耷拉下来。

    它们顺着青石往上爬,一路爬到结界线下,看着那层薄薄的灵光。雾气在其上轻轻流转,将外头的风、天与人,都挡在看不真切的远处。

    赢颉还站在原处。

    他背对着它们,看着前方早已空无一人的涧口,衣袂静垂,恢复以前那种毫无人气的样子。

    一根胆子大的藤悄悄缠上他衣角,卷须轻轻蹭了蹭:“她走了,你也变回来了。”

    赢颉低下眼,看了一眼那团青意。

    “星影涧里,只有我们跟你。”那藤蔓鼓起勇气,又往上爬了半寸,“她不在了,涧也空了,你也空了。”

    一根藤忍不住追问:“那……下次他们见面,还能像以前那样吵几句就好了吗?”

    “闭嘴。”一旁的老藤压低声音斥了一句,还是忍不住又伸出卷须,轻轻碰了碰赢颉的靴侧,叹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风从雾里吹来,带着一点她走时留下的残香,又薄又淡。

    ……

    红影自她脚下的影子里缓缓浮起。南栖现身时依旧是那副惯常模样,眉眼弯弯含着笑,衣色艳得晃眼。

    她上下打量了小葱片刻,忽然轻啧一声。

    “不错嘛。”南栖笑意愈深,“魔族的魅息,你才刚初试手,就已这般炉火纯青。”

    小葱神色未变,只静静立着。

    南栖慢悠悠补了句:“竟把人家堂堂九天神明,迷得晕头转向。”

    她这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唇边漾开一抹轻浅笑意,同时伸出手来:“恭喜啊,终是恢复了自由身。”

    小葱望着那只停在半空的手,女子指尖纤细,指甲涂着明艳的蔻丹,与她衣色相映。她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南栖会有此举动,一时竟忘了反应。

    南栖见对方不予回应,悻悻收回了手。

    “怎么?”南栖抱臂看她,语带讥讽,“舍不得?”

    小葱很快笑开,语调转得利落:“这话不该我说给你听,怎么倒成了我舍不得?”

    南栖缓缓走近一步,低声道:“他是神,而我是魔。我不能喜欢他,他于我而言是压迫,是本能的厌恶,也是本能的……势如水火。”

    话落,她再度抬起手,掌心向上,静静摊开在小葱面前。

    “你现在也别无选择,不是吗?”

    小葱垂眸,看着那只冷白的手掌,许久未语。

    南栖没催她,只淡淡道:“你可以不信我,可以讨厌我。但你心里清楚,这条路,若你真要走下去,光凭你一人,是走不通的。”

    小葱眸色一沉,良久,缓缓伸出手,覆住她掌心:“合作愉快。”

    南栖勾唇笑了笑,那笑意带着一丝凉意,却比方才真切:“愿你此去……不再回头。”

    ……

    月河市集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

    小葱踏入那片人潮涌动之地时,刻意收敛了气息,一路低头行走。

    她本想寻个摊位买些干粮果腹,顺道探探风声。她在星影涧避了这许久,天界如今是何动向她一概不知,自然不敢贸然现身。

    市集中央忽然起了阵骚动,有人高声喊着:“快看!新的通缉令!”

    人群呼啦啦围了上去,小葱本想绕开,眼角余光却不经意扫过虚空里悬浮的影像。她下意识隐了身形,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可这一眼,却让她呼吸顿滞。

    通缉令上投出的人影虽模糊,但小葱却能一眼看出那上面分明是个腰佩银笛的女仙。

    纵然画面不清,她的心还是猛地一紧。

    这画的,不正是她么?

    通缉令旁,几个年轻仙裔正凑着脑袋议论:“听说这是上面重点通缉的,说她勾连下界恶妖,还暗害了仙族同门呢!”

    话音未落,方才说话的男仙似察觉到身后动静,猛地回身看来。

    小葱顿时警觉,指尖瞬间覆上腰间的止虚,指节微扣,灵力暗凝,周身战意已悄然铺开,只待对方发难。

    谁知那男仙目光扫到她脸上,动作一顿,眼底飞快掠过几分惊艳,非但半分敌意没有,反倒笑着上下打量她一番,朗声赞道:“仙子生得可真漂亮。”

    他话音一转,挠了挠头又补了句:“就是方才那一瞥,眉眼间竟有几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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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榜上这通缉犯。姑娘可得多避讳着些,别被巡仙卫误认了,平白惹上麻烦。”

    说罢,便转身扎回人群里继续议论,半分没把她往通缉犯身上联想。

    小葱覆在止虚笛上的手僵在原地,举也不是,放也不是,整个人愣在那里,满眼错愕。方才绷紧的战意散得干干净净,只剩满心茫然。

    她下意识抬手抚上脸颊,指尖触到细腻的肌肤,心头轰然一响——

    这些时日,她总觉镜中容貌似有细微变化,眉眼比往日妩媚些,轮廓也添了几分清艳,只当是星影涧灵气滋养的缘故,竟从未深想。

    原来不是错觉。她的容貌,竟真的变了。

    第115章魔煞(四)

    小葱脚步微顿,看向那几人,语气平静地问:“这通缉令是谁下的?这位……当真有这般能耐?”

    那男仙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半真半假地叹道:“谁知道呢?不过听说是从萤火试炼里擢选的精英,本是仙族着力培养的好苗子,没成想走偏了路,杀害了监察使,连带着一个据点都给毁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可惜什么?这般辜恩负义的小人,早该斩了。”

    小葱眼底落入一片暗色,转身离开。

    风声擦过耳畔,身后的喧嚣与灯影渐渐褪去。她低着头走进僻静巷子。

    这些人不过从模糊投影里见了张脸,便能义愤填膺地定她罪责,兴高采烈地编排她的命数。

    监察使……

    那不正是“那位”么?怎的如今成了她的罪状之一,写在通缉令上,昭告天下。

    她靠在斑驳的老墙上,闭了闭眼,片刻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来,是不能去找刘娘子了。

    路人虽认不出她,可刘娘子那般熟稔的人,若亲眼见了她这张变了却又依稀可辨的脸,哪怕只是一眼,怕是也能认出来。

    更何况刘娘子性子热心,若是真让她牵扯进来……

    小葱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她不能冒这个险。

    夜风掠过松林,卷着枯叶沙沙作响。小葱将鳞片按在袖中,指尖沁出一缕血珠。

    山雾深处忽有黑影破空而来,落地时带起的劲风掀翻枯叶,露出南烛染着夜露的黑袍。

    他红瞳紧锁她,未发一言便大步上前。小葱刚要开口,后颈突然被扣住,整个人被拽进带着山雨气息的怀抱。

    “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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