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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0-120(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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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就好。”他嗓音沙哑,掌心隔着衣物灼得她发疼。小葱僵在原地,听见他心跳声如擂鼓,这才惊觉自己也在发抖。

    想到二人当初的九死一生,此刻感受到南烛温热的呼吸拂在耳畔,竟叫小葱莫名有些鼻酸。

    南烛忽然松开手,指尖发颤着隔空抚着她眉骨。小葱这才想起自己容貌的变化。

    “你”南烛喉结滚动,突然扣住她腕脉。灵力探入的刹那,他浑身剧震,红瞳里翻涌的血色几乎要溢出眼眶。

    林间骤然死寂。

    “魔元。”他扣着她的腕脉,“你体内怎么会有”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巡山卫的铜锣声。南烛猛地将她拽进阴影,指尖仍紧扣她脉搏,仿佛要将那缕不属于三界的气息揉进自己骨血里。

    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混着血腥气:“原来如此。”

    小葱被他笑得脊背发寒:“你笑什么?”

    “我笑你命大。”他说。

    声音很轻,却克制着某种失而复得后的颤意。

    小葱眉心一跳:“……什么意思?”

    南烛终于松开她的手,却并未退开,只是改而扶住她的肩,力道克制,却稳得不容挣脱。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知道万年前,我们灵蛇一族是替谁守山的吗?”

    小葱露出不解的表情

    南烛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魔族。”

    “是万年前那一支,司欲、司执、与神同源的魔。”

    小葱心口猛地一沉。

    南烛的目光落在她眉眼间,低声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像极了她。”

    “谁?”她下意识问。

    南烛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下什么翻涌的情绪,片刻后才道:“我曾有一位主人。”

    夜风穿林而过,枯叶翻卷。

    “她叫辛辞暮。”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小葱只觉识海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心跳空了一拍。

    南烛看见了她这一瞬的失神,眼底的血色终于彻底翻涌起来,却不是暴戾,而是一种几乎克制不住的狂喜。

    “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不对。”他说得很慢,“你的魂息残缺,却始终不散;你的气运被人强行扭转过,却还在往前走;你明明是仙修,却能驱使止虚这样的神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现在我也许明白了。”

    小葱指尖微微发冷:“所以你刚才——”

    “我是在笑他们。”南烛抬眼,目光越过林影,望向巡山卫锣声传来的方向,语气冷冽,“笑仙族这群人,还是躲不掉他们一直以来畏惧的。”

    他回过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小葱,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得弄清楚自己是谁,自己从哪儿来,又被谁改过命数。”

    他伸手,指尖在她心口前虚虚一点,隔空点在她魔元最活跃的地方。

    “否则下一次,他们不会只是通缉你那么简单了。”

    巡山卫的锣声再度响起,似乎是往他们这儿逼近了。

    南烛收回手,低声道:“快走,你体内两种矛盾的力量太过明显,在九重天的那群老家伙眼里根本藏不住。”

    小葱喉咙发紧,却没有迟疑:“我得去哪?”

    南烛侧过脸,红瞳在夜色里亮得骇人。

    “去你命数开始被人篡改的地方。”

    “也是你该找回自己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压低,几乎贴着她耳侧:“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

    小葱刚要开口追问,忽听林间灵气陡动。

    四周草木无风自乱,一道急促的灵识破空而至,紧随其后,是天兵甲胄铿锵的逼近声。天幕之上,金纹雷舟浮现,一道灵光如箭,从林上笔直射下!

    “就是这个葱灵!”一道仙兵喝声骤响,“杀害同门、勾结妖邪者,给我拿下!”

    “果然追来了。”南烛冷笑,目光一沉,他拔出头上骨簪化作利刃,手中妖息如潮水般倾出,猛地挥刃格挡。

    灵光与妖息正面冲撞,林中轰然炸响!

    小葱唇角一抿,止虚笛应声入手,一抹清音如水破空,在风雷间猛然劈开一道缺口。她与南烛并肩而战,却终寡不敌众。仙兵源源不断,自雷舟之上飞掠而下,分明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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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好天网,只待将他们瓮中捉鳖。

    “你走。”南烛一掌震退前方仙兵,侧身低声道:“我缠住他们。”

    小葱一惊:“你是妖族,你出手太多——”

    “现在顾不上了!”他忽而抬手,拂过她肩头,红瞳中杀气涌动,“你若死了,我也活不成。”

    话音未落,又一道剑光破空而至,直指她心口!

    小葱尚未来得及反应,忽有一柄折扇从天而降,疾风卷落,拦下那道剑光!

    “啧,你们这群人越来越不讲规矩了。”

    那人一袭青衫,身姿懒散。

    他漫不经心地合扇敲掌,斜挑的桃花眼里藏着抹冷嘲:“试炼才过几月?就急着清扫门庭,倒叫我瞧不出诸位平日里那副悲天悯人的仙家作派了。”

    “闻商?”小葱怔住。

    仙兵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现身弄得攻势一滞。为首的仙将眉头紧皱,抬手下令暂缓,目光却越过闻商,落在小葱身上。

    “小葱!”那仙将喝道,声音里竟带了几分复杂的意味,“你入天阶院时,多少人都看在眼里。试炼三关,你凭自己本事闯过来的!修为能到这一步的散仙,万里无一!”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像是真的在惋惜:“帝君仁厚,最惜人才。你若肯放下灵器,随我们回去,把那些误会一一说清……何至于做这亡命之徒?”

    小葱握着止虚的手微微一顿。

    亡命之徒。

    她缓缓抬头,雷舟散发的金芒穿透阴霾,刺得人眼底生疼。仙将那张脸隐在冰冷的金盔下,模糊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泥塑。

    “误会?”她低声呢喃,唇齿间绕过这两个字。

    仙将以为她动摇了,忙又道:“你本是天阶院弟子,前途无量!只要肯回头,帝君定会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

    闻商看不下去,戏谑一声:“怕不是杀人灭口,好掩盖真相吧!”

    小葱忽然笑了。

    “我问你,”她清越的声音撕开了压抑的雷鸣,字字砸在每个人心头,“天阶院入试第一课,教的是什么道?”

    仙将一怔,下意识答道:“诛妖除魔,护卫苍生。”

    “那你告诉我——”她猛然抬手,“那些在清玄洞府被穿骨锁灵、如牲畜般待价而沽的妖,犯了什么罪?”

    “那些在北岭雪原被生剥皮肉、取丹炼药的妖,又犯了什么罪?被逼离家园的妖们又有何辜?”

    “苍生?”她轻笑一声,笑声里透着股孤注一掷的狠戾,“你们口中的苍生,可曾将他们算在里面?”

    仙将脸色由青转紫,厉喝道:“我分明是好言相劝!你——”

    “你方才说,我修为不易,前途无量。”小葱打断他,眼神忽然沉静下来,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一场即将焚尽荒原的火。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面有她为了谋求仙途流的汗,也有她为了这道统沾过的血。

    她再次抬头,目光略过森然的甲胄、刺目的戟尖,最后抬头,望向那遥不可及的云端之上。

    “如果要修的道,是这种视众生如刍狗的道。”

    周遭风声忽止,整座林间陷入了一种近乎战栗的死寂。

    她唇角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唯余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那这仙官,我不当也罢!”

    “这道——不修也罢!”

    仙将面色彻底阴沉,最后一丝耐心告罄:“冥顽不灵!拿下,死活不论!”

    雷舟之上,万道灵光如怒涛再起。

    小葱却没再看那漫天仙兵一眼。她微微侧首,发丝划过脸颊,看向身旁的青衫男子。

    “走不走?”

    闻商愣了半瞬,随即放声大笑。折扇“唰”地撑开,化作一道青色屏障横亘于前。

    “走!”

    “小黑蛇要藏好哦!”他头也不回,却忽然将话抛向林间的南烛,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点破,“你一个妖跟在她身边,小心坐实她的勾结妖族的罪名。”

    暗处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小黑蛇?

    南烛在阴影中冷冷嗤了一声,气息伏得更低。

    这臭小子,毛都没长齐的时候,他已随主征战。

    论年岁,闻商那位高坐云阙的父帝,见了他都得称兄道弟。

    若不是小葱在侧,他真想现身,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帝子,好好认一认什么叫“分寸”。

    林影微动,南烛气息已尽数敛去,彻底隐匿于暗处。

    ……

    两人落至林外百里,月色寥落,风息渐歇。

    小葱站定身形,眸光微冷,第一句便道:“你为何要救我。”

    闻商斜睨她一眼,扇骨轻敲掌心,声音懒散:“你不高兴我救你?”

    “我只是——”她一顿,语气沉下去,“因你的身份,没想到你会出手,怕会连累你……何况你的父君不是一直派人看着你?”

    闻商用折扇假意敲了敲小葱的头顶:“和我怎还要说连累这种话?”

    “你莫不是不知逃跑一直是我的强项?”他语气忽然淡下来,“我是在姜采薇她们那儿听到关于你的风声的,她们都被关在天阶院,和我说了实情,知道了那通缉令所言的几个重罪不是你所为。”

    “其实不用问我也心中有数——你不是那种人。”

    小葱垂眸:“那……倘若我真的站在仙族的对立面呢?”

    闻商收了扇子,认真地看她:“那我也只会相信我的眼睛。”

    他这句说得干脆,毫无迟疑。

    小葱很意外。

    风吹起他青色衣袂,他却只是坐在树桩上,像是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道:“我小时候最怕的,不是什么天雷夜鬼,是天宫里那些永远不看你眼睛说话的大人。”

    “他们口口声声戒律清规,其实他们那些东西甚至看不清自己的丑恶。”

    他侧过脸,眉眼间一如既往的轻佻懒散,却带了点难得的冷意:“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只信自己的眼睛。”

    “我是帝子,不怕他们。”

    小葱看着他半晌,心头忽然微涩,却没多说,只道:“……你能带我去第七重天吗?”

    闻商望着她,忽然轻笑:“你总算肯主动求我一次。”

    他收起扇子,站起身来:“走吧。”

    ……

    司命阁内寂静无声,云雾缭绕的高殿中,三十六架悬空书阁层层叠叠,像是从云端垂落的天梯,每一层都陈列着数不尽的命簿,卷轴在灵风中微微颤动,轻轻作响。

    小葱站在书阁之间,仰头望着这铺天盖地的命数之簿,一时有些恍惚。

    若每一卷,都是一个人的过往与来处,那她过往和来处,又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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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商一身便装,轻车熟路地带她绕过三重禁灵哨卫,将她藏进玉座后的回廊。

    他朝她挑了下眉:“放心,除了我,没人能把你带进来。”

    小葱攥着那枚妖丹,没答,只点了点头。

    她知道,光凭她自己,是断无可能进入这等地界的。

    司命阁,只对专职仙官开放;除非神族血脉、天尊之力、或帝脉嫡裔,可越阶调阅命簿,其它人根本无法踏足此地。她一个无籍之仙,就算有幸来此,也无资格查看自身命数。

    孰料殿外有仙官循例巡视,路过便察觉异常,不由神色一凛,快步掠来。

    “什么人擅闯司命重地!”

    话音未落,几道仙光封咒应声而起,顿时封住周遭几丈之地,空气之中平添几分凝重。

    闻商负手转身,神情泰然,金玉发冠微晃,声线依旧懒散:“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本殿下这么大个人还不够显眼?”

    那仙官骤一对上他的面容,神情登时一变。

    “帝……帝、殿下?!”

    周围几名仙者也一惊,纷纷拱手行礼。

    但那位年纪较长、佩有司命令佩的中阶仙官,眼底却闪过一抹微妙的警意。他虽立刻俯首作揖,却在低头刹那,几不可察地朝身后属下一眼。

    那人会意,悄然退至殿外,身影隐入灵息波动中,显然是去禀报上头。

    闻商自然看见了,却神色未动,只随手拂袖,笑道:“我今番来,是要查一位小友的命簿。”

    小葱用隐身符把自己藏了起来。

    闻商轻描淡写道:“我这小友来历有些古怪,我想看看她的前尘缘起。”

    那司命仙官微皱眉:“查命簿需按规矩申令,除非此人犯下死劫、涉及天道走向,方可特批——殿下这位小友,是否已备案?”

    闻商笑而不语,似在含糊带过。

    那仙官见他三缄其口,又追问道:“请问所查者名讳、生辰?可有魂识印记?”

    闻商斜瞥了小葱一眼:“她无命籍。便是这个问题,我才来查明缘由。”

    此话一出,周围几位司命阁属仙皆面露异色。

    “无命籍?”那司命仙官蹙眉,“那恐怕需耗费时间翻查异界残卷,且此类命轨往往被遮掩遮断,需逐层解封。非半日能成。”

    “对对对!”闻商回道,“她名册可能有异,因为她飞升缘由比较蹊跷,你们按三界异簿的方式再过一遍。找不到的话就调魂系和器灵系两道线一块查。她那事儿,可没那么简单。”

    那些人领命后便下去查了。

    见彻底把人打发走了,闻商这才问小葱:“要不要我陪你先一起找找,你是命簿之主,多少会有感应。”

    小葱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急。”

    闻商道:“那我们便分头查找。”

    小葱点点头,待闻商走远,她才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妖丹。

    她掌心凝息,以灵牵灵,一道魂线自她指尖没入妖丹,细细缠绕。

    下一瞬,簿架深处某一处封印簿册微微震动,随即轻轻飘落,稳稳落入案前。

    那簿子封面两字,正是——南栖。

    小葱指尖微紧,望着那熟悉的名字,莫名生出一种近乎荒唐的预感。

    第116章魔煞(五)

    她翻开命簿,手心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麻。

    卷首两个字,墨迹已模糊,小葱似能看出上面的字,像小葱和南栖二字的重影。

    有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在她的心底呼唤着翻阅它,叫小葱的心底不由得泛出一股涩意。

    可她分明是小葱啊。

    命簿第一页文字显然是南栖的第一世,字迹有些斑驳,倒也合理:“九幽旧脉,魔族属下,灵蛇侍者。少时入主魔王麾下,终命于魂献大阵。其躯炼为蛇骨七煞鞭,后供魔主辛辞暮所御,魂散魄裂,契入兵器,与主魂同毁。”

    第二页,墨迹则清晰许多:“灵蛇族女,名南栖。生于北野山泽,旧为蛇妖残脉,隐名改姓,化身庄杳,寄于岱渊宗下。素性狡黠,命有血煞,与人族修者云氏有深因果。其身藏妖骨,本应遭天诛,后于宗门动荡中魂飞魄散,遗一缕残念,寄于器物之尾。”

    她屏息将命簿翻页,下一页应当是她这一世的命数。

    指腹触上纸页的刹那,一股微凉顺着灵息蔓延上来,凉得她后背都起了细密的汗。

    可那后面的页纸,却如被烈焰灼过般焦黑蜷卷,边角裂开细纹,灵息扭曲,连字迹都碎成了疮痍。

    这种痕迹的存在分明不合理,显然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有人刻意毁去了她存在的痕迹。

    她看着那张残页,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透,愣怔在了原地。

    这世上所有命数,纵有劫难,也该存于命簿中,端的是有记有凭,有迹可循。唯有最凶最诡的事,才会被“天道不容”,在簿中被强行抹除。

    正在此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打破了阁中的静谧。

    人未到声先至:“我找到了!”

    闻商的声音在云梯尽头响起,颇为得意,“还以为要翻三天三夜,没想到我一出马就找到了——所以我与你有缘啊!”

    他边说边快步走来,手里还举着一卷簿册,一副邀功模样,“喏,给你。话说回来我从未见过这么新的命簿……”

    说到一半,他看见小葱手里的那本命簿,手中动作,话也卡了壳。

    “你手中那本……是谁的命簿?怎么烂成这样?什么情况?”

    小葱没出声,只缓缓将命簿往他面前一递。

    闻商低头一扫,脸色顿变。

    他抬起那本命簿,翻了翻,眉峰一点点拧紧:“这是谁干的?”

    “怎么能有人私自毁去别人的今世命数?”他语气罕见地沉下去,“这可是天道也不容的!是毁尸灭迹的死罪!不会是你方才做的吧!”

    小葱扶额:“自然不可能是我……”

    闻商:“那你快把这命簿藏起来,别被别人误会是你——”

    小葱神情未动,忙不迭打断:“我猜到了是谁。”

    “谁?”

    “参商。”她前所未有的冷静。

    闻商微怔,低头又看了眼那被焚的页脚,看到小葱面目凝重的模样,心中似有猜测,他沉声道:“这命簿……不会与你有关罢……”

    小葱点头。

    “那你前世……”

    她把那命簿从他手里接回,翻至前页。

    “第一世。”她指尖轻轻一点,“这书上说,这命主是魔族王室的契约灵蛇,死于魂献,尸体被炼成七煞蛇骨鞭,供主人执用。”

    “第二世。”她声音有些低,“她为蛇妖南栖,劫难于她寄身庄杳之名,居岱渊宗下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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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命数终于妖丹被取,魂识残破,寄于器物之尾。”

    “第三世。”她抬眸看他,眼神平静得过头,“命数被烧毁了。”

    闻商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她看。

    良久,他忽然抬起手,把自己带来的那本簿册摊开。

    封面两个字上的命主就是小葱。

    墨迹清晰,书页上也没多少被翻动的痕迹,这是她的命簿。

    “会是这个吗?这是你这一世的命簿。”闻商低声。

    “可是你看这里——”他指了指页脚,“这世的前半部分,也不过寥寥几句。”

    “其人渡劫时误受天雷,飞升有异,入司星阁修行,性情顽劣,资质不齐,已列边册……”

    “连个完备的入籍,都没有。”他这时候还有闲心开玩笑,“原来关于你的传言,都是真的……你当真飞升的如此蹊跷?”

    小葱睨了他一眼,接过那本命簿,翻着翻着,忽然开口。

    “你说说,参商擅长什么?”

    知事情非同小可,闻商一改先前嬉皮笑脸的模样,倏然正色道:“他是天机推衍第一人。若没有万年前的意外,他便是如今司命阁的执笔者。”

    说完他陷入沉默。

    他低头看着小葱手里的两本命簿,一本残旧的古怪,一本崭新的诡异。

    “所以你——这本残缺的命簿与你有关?”他喃喃,“参商想篡改你的命数?你的身世,不会另有蹊跷吧?”

    小葱没说话,只轻轻合上了那本破碎的旧簿:“有人妄想改写我的命途——”

    “那我要不要改回来?”

    于是此时,小葱的神思陷入灵台。

    一道熟悉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她神识里响起:“你又在想我了?”

    小葱立在虚空中央,脚下并无实地,只有一圈淡淡的光纹缓缓旋转。那是她的神识边界,是她能够掌控的全部。

    而在光纹之外,是一道影子。

    那影子一开始是模糊斑驳的,轮廓与她几乎一致。

    片刻后,红衣渐显,眉目生出,南栖立在不远处,神情与往日无异,仍是那副懒散的带着讥意的模样。

    只是与小葱的身形神态,愈发重合了。

    “南栖。”小葱出声唤她,语气审慎。

    “你,真的不记得……庄杳?”

    南栖怔了一下,随即皱眉:“又是这个名字,我说了我不记得——你老问我,我都要被你问烦了。”

    小葱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问:“那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我当然是南栖啊。”南栖撑着下巴,不以为意,“魔族残脉,寄身在神器里,蹭你这点灵息过日子,多么实诚。”

    “你确定吗?”

    南栖:“好端端来找我,就是问这些有的没的?你今天抽哪门子疯?”

    小葱缓缓伸手,抚过命簿第二页那句:“其魂识残破,寄于器物之尾。”

    南栖笑容收了些,低声:“你在怀疑什么?”

    “你不记得庄杳,那你记得你自己死前的模样吗?”

    “我……”南栖张了张口,却沉默了。

    小葱心头又多了几分笃定:“你连自己从哪来、怎么死的都说不上来。你身为魔,能寄身于之虚这样的天家灵器,难道不奇怪吗?”

    小葱:“先前我一直对你身份存疑,更觉得其中有太多蹊跷之处,现在想来,一切都能说通了——原来你是‘嗅’到了我的味道。”

    南栖眼神一暗:“你想说什么?”

    “就说你是孤魂野鬼也好,若有怨气留存,怎会没有前世记忆。我能看到你,我猜这与我某种天赋有关,概因我也能看见芙蓉,风槐……他们都有执念在身,所以哪怕他们身死魂消,我也能与他们沟通交流——可你却忘记了前尘,和我一样,你的存在我却无法解释。”

    “我想说——你很不完整。”

    这句话落下,灵台轻震。

    南栖脸上的笑终于裂了一道缝。

    小葱继续道:“到底是什么魔物可以夺舍、可以强占我的身体,还能寄灵于天家法器?这一切都说不通。”

    她目光落在那缕穗子上,像是终于找到了答案落脚之处。

    “后来我才想明白。”她低声道,“你不是寄身在止虚里。”

    “你是止虚尾端凭空多出的那条穗子。”

    南栖沉默了。

    灵台中风声骤停。

    “之虚原本没有这条穗子。”小葱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她把那根穗子拿起来,试图叫南栖看清楚,“它出现得太突兀,又太合时宜。可又不过是个饰物,不会引人注目,正好不在灵器正位,不会……被赢颉发现。”

    南栖终于开口,声音却低了许多:“所以呢?”

    “所以你是残缺的。”小葱抬眼看她,“这也是为什么,你能上我的身,控制我的身体。”

    南栖盯着她,忽然笑了:“你有话不妨直说。”

    小葱掷地有声道:“你是我的一部分。”

    小葱的视线仍死死盯着南栖,她在看看南栖的举手投足,甚至是呼吸的节奏。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如南栖所说,她们越来越像了。

    而时至此刻,更不仅仅是像那么简单。

    “因为你不是我的附属。”小葱终于开口,“你也不是外来之物。”

    她抬脚向前一步,灵台光纹随之扩散。

    “你明白我的隐藏的心思,懂我的迟疑,知我的软肋。”她盯着南栖,“你不是什么魔族余脉……”

    “你是我的一缕残魂。”小葱说这话的时候几乎一字一顿。

    南栖张了张口,本能想否认,可那一瞬,她的影子忽然轻轻颤动,她的形体不稳了。

    像有某种封印正在悄然裂开。

    快要接近答案了。

    她忽然抱头,一股剧痛涌入识海:“不,不对,我是……我是……”

    二人对视片刻。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命簿第一页那行字——七煞蛇骨鞭,供魔主辛辞暮所御。

    还有说不通的地方,她在想。

    “若真照命簿所写,那么前两世,我明明都是妖。”她语气缓慢,“可为何这一世,我体内却生出了魔元,不是妖元。这怎么可能呢?那我到底是什么?”

    南栖瞳孔猛地一缩。

    “我听星星们说过,魔与神平起平坐,纵使仙族能耐再大又如何,区区仙裔怎配书写魔的命途。”小葱一字一顿,“那两本命簿,本就是有心者凭空捏造出来的。”

    “所以你到底是谁?”小葱逼近她,“你记得什么?”

    南栖抱着脑袋,漂亮的脸蛋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

    “我记得九幽的火。”南栖声音陡然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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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去,脸色苍白,声音颤抖,“我记得,有人在我耳边说——辛辞暮,回来。”

    小葱猛地心头一震!

    “辛辞暮?”

    南栖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喃喃:“那是我的名字?”

    “不。”

    “那是我们的名字。”

    小葱眼神坚定,迎上南栖的目光。

    南栖抬手,与小葱掌心相贴。

    一瞬之间,红光乍现,璀璨的金纹如活物般暴起、蔓延!

    魂影交缠,血色与白芒在灵台中央正面相撞,宛如星火爆燃,化作一片吞噬万象的火海!

    识海剧震,天地无声。

    所有分裂的命数、被撕裂的过往、被篡改的因果,在这一刻尽数回归。

    下一刻,两人身影合一为一。

    魂归本体,南栖为妖那一世的记忆灌顶,识海中央骤然爆开万丈星火!

    她,终于完整了。

    魔主归位,命数重构。

    小葱从此不再存在。

    第117章魔煞(六)

    与此同时九幽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封印上的古老符文寸寸龟裂,黑雾如挣脱枷锁的困兽,顺着裂痕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带着万年不化的寒气,舔舐着现世的光。

    辛辞暮回过神来时,闻商正张开手在她眼前挥着:“你怎么了?”

    她失焦的瞳孔缓缓聚起清明,末了淬出点锐光:“你刚才同我说什么?”

    闻商啧了声,重复道:“说起参商的天机推衍,我倒想起件事、先前不慎偷听父帝提到过桩天道秘辛。”

    “早年参商奉父君之命推演,算出未来天界格局会因一人彻底倾覆,这人不仅能撼动父帝的位子,甚至可能——改天换地。”

    辛辞暮神色未动。

    闻商继续道:“那次推衍,参商付出的代价不小。传闻他大限将至,多半不是传言。”

    “不瞒你说,”他指尖敲着案面,“我父帝,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找那个人。”

    辛辞暮轻轻一笑,她看着闻商,她眼神犀利,像是把眼前人看了个透彻:“让我猜一猜。他第一个怀疑的,不是旁人,是你。”

    闻商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压根没料到对方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识破了他的引导。

    她已替他往下说了,出口的话像在审判他:“你可是帝脉嫡子,生于云阙天宫,气运、血统、资质样样占全。”

    “若真有一个人能改写天界,怎么可能绕得过你?”

    “你自小便张扬顽劣,九重天谁人不知你风流不羁、不思修行?”她顿了顿,语气更轻,“可依我所见,你可不像个废物。”

    闻商的笑容在那一瞬凝固。

    “你的纨绔、放荡,都是演出来的。你日日不正经、夜夜不读策,不是因为你真甘愿做个逍遥仙贵。”辛辞暮语气冷下去,“你是想让你父帝知道——你没有心。”

    “你没有主宰三界之心。”

    “更没天命之资。”

    空气仿佛沉了一瞬。

    闻商指尖轻敲案沿,过了片刻,他继续笑起来,笑得有些自嘲。

    “可尽管如此他依旧疑心于你,仍旧怕你生出异心。”辛辞暮看着他,语气愈发平稳,“所以才有萤火试炼。”

    “明面上是为天界挑选有才之士,实则这试炼分明就是生死之局,若你死在试炼里。他也断然不会痛惜,还能因此博得个公正毫不偏私的好名声。”她语气淡下来,“你因此而寒了心,才肯把这些兜底告诉我,对么?”

    她的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落在闻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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