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正文 110-120(第4页/共5页)

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耳里却恰恰相反,只见闻商激动道:“你说得没错,但你只说中了一半。”

    他伸手一拂,将那本命簿推至案前,指腹轻轻碾着书角,“参商城府太深,早年又与我父帝有旧怨,这事外界不知,我生在云阙天宫,却多少听闻些。他豁出命数推衍的天机,就不可能尽数和盘托出。他定然藏了后手。”

    他看向辛辞暮,眼神罕见地清醒而锋利:“于是我想,那个天命之人,从来不是我。”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是你。”

    辛辞暮抱臂冷哼:“你和他们一样,都不过是在利用我,你想推我出去,让你父帝彻底对你卸下戒备?”

    闻商猛地起身,案几被撞得轻颤,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戾气:“错了。我不是在利用你。”

    他盯着她,目光灼人:“我一直都很欣赏你。”

    “我很清楚,那天命之人若不出世意味着什么。”他冷笑一声,“如今的九重天,看似金阙巍峨,实则危如累卵。神明沉寂,旧制空设,所谓的帝脉,也不过是一座将倾的大厦。哪怕不由你推翻,也迟早会在恶灵腐蚀、权争相噬中自行倒塌。”

    “你来,恰逢其时。”

    “哪怕有人将会因她的到来而万劫不复!”闻商的声音一字一顿,毫不回避,“哪怕那个人,就是我父帝。”

    “我不惧。”

    “他今日所受的,不过是为他这些年所行种种,付出应有的代价。”

    辛辞暮尚未来得及开口,司命阁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却极清晰的灵铃响。

    闻商脸色骤然一变。

    “来了。”

    几乎是同一刻,殿外云雾翻涌,原本安静悬浮的书阁忽然齐齐一震,禁制符纹自梁柱间亮起,金光如网,层层落下。

    下一息——

    轰!

    殿门被仙力生生震开。

    数十道身影踏云而入,甲胄铿锵,仙纹森然,灵光在殿内铺展开来,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为首之人抬手一挥,冷声下令:“奉帝君敕令,封锁司命阁!”

    “任何人不得擅动!”

    空气骤然凝固。

    闻商站在原地,面色已彻底沉下去,却仍旧未动。

    辛辞暮却慢慢抬起了头。她什么都没做。

    可就在她抬眼的那一刻——

    她周身的灵息,忽然乱了,她好像失控了,她抬眼,目光锁死在那为首仙将手中的铃铛上。

    原本被压制得极稳的气息像是被什么触动,黑雾自她脚下悄然逸散,先是一缕,随后如墨翻涌,沿着衣摆、指尖、发梢无声蔓延。

    黑雾张扬着开始蔓延,那是种极其纯粹的力量。

    那不是妖气。

    不是煞气。

    是魔息。

    殿内骤然一静。

    下一瞬,惊呼声此起彼伏。

    “魔!”

    “她身上是魔息!”

    “快去通报!那被通缉的葱灵,是魔!”

    那一声声议论像是找到了出口,恐惧迅速转为笃定。

    《神明驯养指南》 110-120(第14/22页)

    为首的仙将目光一沉,死死盯住她,语气冰冷而笃定:“魔物擅闯司命重地,赶快将她拿下!”

    话音落下,数道仙阵同时亮起,符纹交错,封灵锁链自空中垂落,直指她心口。

    辛辞暮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

    她分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那些曾高谈天道、公正、清修的仙者,此刻眼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诛魔。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不大,却清晰地落在这满殿肃杀之中。

    “你看。”她偏头,对闻商轻声道,“他们从不需要真相和缘由。”

    黑雾在她身侧翻涌得更盛,像是回应她的情绪,魔元隐隐沸腾。

    闻商站在她身旁,指尖微紧,眼底却亮得骇人。

    他没有退,反而向前一步,站在了她与仙兵之间。

    “想拿她?”他笑了一声,笑意却冷得没有温度,“那你们——”

    “先过我这一关。”

    宫阙禁制崩碎一角,金光乱闪,符阵倒灌,如天规哮怒,欲将一切逆者吞没。

    闻商一袖卷起,命簿飒然飞舞,他挡在殿前,眼底是压不住的锋光。

    “还愣着作甚?”他头也不回地低喝,“走啊。”

    言罢,他猛地踏前一步,强行引爆司命台上的结界,符印反噬,震得半空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司命阁都在微微晃动。

    辛辞暮趁此间隙,身影骤闪,化作一道墨影直冲殿外!

    有仙兵怒喝:“拦住她——”

    可她脚下轻旋,身周黑雾已凝成一道流光护壁,那些灵刃仙术打在上头,尽数被吞入其中,未溅一滴火光。

    她毫无犹疑地直奔云海,在露台边她停下脚步,抬手捏了个哨诀,唇间吹出一声清响。

    闻商的坐骑青鸾应声来飞来。

    旋即,她往云海纵身一跃,青鸾将她稳稳接住。

    “带我直接去天门!我要去下界!”

    ……

    天门上空的金纹层层叠叠压下来,像淬了火的锁链要勒断云层。风从云缝里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得人骨头发疼,连站都站不稳。

    辛辞暮踏上最后一级云阶时,身后的追兵已如潮水般涌至。

    甲胄相撞的铿锵、厉声的号令搅成一团,符链破空的锐响擦着她肩头掠过,带起一道火辣辣的灼痛,血珠瞬间被狂风卷走。

    她没回头,只觉袖中黑雾翻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又被她硬生生按了回去。

    她从青鸾背上跃下,青鸾听她吩咐,离开去接应闻商。

    遥遥望去,天门处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只顿了一瞬,便再没移开。

    是参商。

    小葱并不意外,甚至心头有种“果然是他”的笃定。她有太多话想问,那些被篡改的命数、被焚毁的页册,还有他藏在星轨后的算计。

    追兵也看见了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齐声喝喊:“参商星君在此!还请星君擒拿魔煞——”

    参商抬手,掌心翻处,星辉倾泻而下,天门金纹应声暴涨,流光如网,眼看就要封死所有去路。

    众人都以为他要断了她的逃路。

    可下一瞬,那星辉却化作一道薄刃,精准地从天门禁制最隐蔽的缝隙里削开一线空隙。云气轰然卷起,遮天蔽日,硬生生撕开一道生路。

    小葱心口猛地一跳,猛地回头盯住他。

    他在放她走?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被风割得发哑,“你早就算好了我会走到这一步,不是吗?”

    又一波符链破空而来,已逼到眼前。参商忽然侧身,袖口一卷,星光骤然炸开,如平地惊雷,硬生生将那波符锁震得偏了方向,符纸在风中碎成齑粉。

    “你最好趁现在赶紧走。”他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风声。

    小葱盯着他的侧脸,忽然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参商的肩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良久,才低声道:“我想要你活着。”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追兵已冲破云雾,阵势重新合拢,符光剑影在雾中织成密网。小葱不再多问,转身便踏入那道雾口。

    她走的干脆利落,走进去前,她丢下一句话:“这笔账,我会和你清算。”

    云雾在她身后轰然合拢,天门前的金纹随之回扣,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参商抬手按住胸口,指节泛白,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下一瞬,他收回手,转身迎上冲来的仙兵,冷淡道:“我不敌魔煞,她已冲破天门逃往下界,请你们速速回禀天曹,就说此魔煞身负九幽煞气,恐在凡界掀起腥风,需即刻调遣天将布下三界结界,切不可让其染指凡间气运。”

    一众天兵应和称“是”。

    风掀起参商的衣袍,鬓角有几缕银丝在暮色中格外显眼,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

    清涧山的晨雾裹着湿意,沾在辛辞暮的发梢,她站在崖边,心念微动的瞬间,墨色雾霭已在身侧翻涌。

    南烛的黑衣破开雾气时,目光先落在她渗血的肩头,又扫过她周身难掩的魔息,神色陡然沉了三分:“你来了。”

    辛辞暮望着他,两世记忆交叠,前世的她和南烛都是灵蛇,她这才意识到眼前这男人,曾是她以“南栖”之名认下的兄长,她喉间一滚,把那点乱意吞回去。

    “一切事情都清楚了。”她声音有些哑,“九重天灵脉将枯,那些老仙盘算着开源节流,有人提议……献祭后升仙魂,反哺灵脉。我想,这也是为什么飞升之路愈难的原因。”

    她顿了顿,指尖掐进掌心,凉意顺着血脉往心口钻:“我猜妖族……也在他们的名单上。若妖变成恶妖,他们就能堂而皇之的捉他们去献祭……他们的胃口不止于此……他们想要的,会不会是整个妖族?”

    南烛冷笑一声:“会,你就是他们最顺手的借口。”他神色不变,“打压妖族,清剿下界,堵上灵脉的窟窿……只要你一日还活着,他们就有名头调天兵向妖族发难。”

    他往前一步,红瞳里清晰映出她的影子,“你身后哪只是风暴那么简单?是山海倾覆。只要你还站着,他们就能名正言顺调天兵,踏平妖界。”

    “仙妖大战,”他声音忽然低下去,“近在眼前。”

    辛辞暮喉间一紧,低声道:“你的意思是,我没得选。”

    “选?”南烛挑眉,红瞳里窜起星火,“你若等着仙界大军压境,到时候没人能护你想护的,不管是妖,还是人!”

    他直起身,目光朝雾深处一抬:“你以为我今日是一个人来?”

    辛辞暮的眼神一顿。

    雾气被风撕开一线,像有人掀开帘幕。她这才看清——南烛身后

    《神明驯养指南》 110-120(第15/22页)

    并不是空荡山道。

    在那乱石林立的崖径上,在被墨色浸染的林莽间,不知何时竟已站满了黑压压的身影。

    她看到了北岭的妖众,那些曾在风雪中与她并肩的妖胞;她看到了曾经清玄洞府拍卖会上那些颤抖的身影——那是她曾从铁笼与皮鞭下救出的弱小妖兽,此刻虽脸色苍白,望向她的眼神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狂热。

    更多的是一张张面生且残缺的脸。有的断了臂,有的被仙门法咒灼瞎了双眼,脸上纵横交错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们是下界的流亡妖民,是被凡修与天兵一路追杀、走投无路的亡命徒。

    数以万计的目光汇聚在辛辞暮身上,那是死灰复燃的火。

    “九幽封印已破,余部尽数在此。”

    南烛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山谷间激荡回响:“万妖列阵,就等——”

    “魔主归位!”

    随着南烛“咚”的一声单膝跪地,那一整片黑压压的妖族如潮水般齐齐俯身,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震碎了清晨的寂静。

    “请魔主归位!”

    “请魔主归位——!”

    万千嗓音重叠在一起,凄厉而悲壮,直冲九霄云外。刹那间,地脉疯狂震颤,深渊裂缝中溢出的黑潮卷着腥风盘旋而上,将天际最后一抹微光彻底吞噬。

    辛辞暮俯瞰着这一地疮痍与渴望,原本混乱的心绪竟在这一刻诡异地冷寂下来。她抬手抹去肩头的血迹,墨色发丝在狂风中飞扬,眼底那抹红意终于彻底炸开。

    她向前走了几步。

    为首的那断臂的狼妖浑身一震,抬起头,死死望着她。

    辛辞暮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托起他的断臂。

    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了,可痂下还在渗血。她指尖微微用力,渡过去一缕魔息。

    狼妖浑身一颤,眼眶里那忍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滚了下来。

    他狠狠抹了一把,站起身。

    辛辞暮越过他,望向那翻涌的黑潮,声音掷地有声——

    “吾带你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呜呜,咱们宝贝辞暮每一步路都算数

    第118章魔煞(七)

    南烛正起身,山林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雾里有人喘得厉害,鞋底踩过湿叶,带起细碎水声。

    “小葱——”

    那声音一出口,辛辞暮的肩背便僵了一瞬。

    青瑶从雾里冲出来,鬓发凌乱,衣角沾着泥,她抬头看见辛辞暮,眼眶先红了,却又像怕自己失声,硬把气咽回去。

    青瑶颤抖着举起一个小木牌道:“刘娘子……被押走了。”

    ……

    此刻辛辞暮已不顾南烛劝阻来到三界的交际之处,明知前方就是个圈套,她还是毅然决然。

    她不是没试过解开通感,并戴回琼光环,试图让那人感知自己的灵息。

    她想求助于祂,可回应却迟迟未至。

    神识探出去,像落进一口无声古井,于是她意识到,只能靠自己。

    她告诉南烛,让他去九幽安抚众妖,她会完整归来,他们要在那边接应她。

    一线天的混沌气浪翻涌,不见天日,唯有罡风如刀,刮过嶙峋的暗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里是三界遗弃之地,传说踏入者再无归途,此刻却成了仙辈们为她备好的瓮。

    辛辞暮甫一落地,周遭沉寂的混沌便骤然沸腾。无数道金光破开暗霭,天兵天将的身影如星点密布,层层叠叠,从低空到暗礁之后,竟不知藏了多少。

    更有一道煌煌大阵在她脚下亮起,符文流转间,将整个一线天都罩在其中,阵眼处隐约可见几位上仙的身影,显然是专为锁她而设。

    辛辞暮立在阵中,眸光扫过四周严阵以待的天兵,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似乎早已料到。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蓄势待发的兵器,只望向阵前那位金甲天将,“你们来人传讯,说刘娘子在此,让我来领人。她人呢?”

    无人回应。

    辛辞暮没动,黑雾在她足下翻腾未息:“你们打算将她押往何处?她不过一介卖豆花的底层小仙,你们抓她做什么?”

    辛辞暮:“她不是妖,也不是魔,她从未害过人,只因与我相识,你们便要治她罪名?”

    风声呼啸,那一瞬,她只听见了自己的回音。

    辛辞暮往上一阶,脚下黑雾散开一圈,“我再问一遍,她人呢。”

    天兵无动于衷,天网之中一人缓缓上前,是位执剑天将,金甲罩身,面无表情,冷冷道:“自然是奉天尊之令,缉拿了通魔之人。天规严明,凡曾与魔煞有勾结者,皆当拘押。”

    “拘押?”辛辞暮眉峰微蹙,黑雾在她身侧悄然翻涌,“她不过是个卖豆花的小仙,从未沾染过半点魔气,何来勾结一说?你们将她藏在哪里了?你们怎么不去拘押参商和贺雨霖?”

    “冥顽不灵!”天将怒喝,“她与你相识,便是原罪!今日在此设下天罗地网,便是要将你这为祸三界的魔煞一并伏诛!”

    辛辞暮摊手:“那你大可试试看。”

    他望着辛辞暮,眼神里淬着几分得意,开口时声音穿透混沌的风,清晰地传到她耳中:“你可知为何要引你来此处?”

    见辛辞暮不语,他缓缓抬手指向脚下那片被大阵符文笼罩的暗礁,语调陡然转沉,“这底下便是那九幽炼狱,你们魔族的根骨魂魄,都长眠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渊里。”

    他顿了顿,长戟在掌心轻转,带出一声金属的锐鸣,目光扫过阵中流转的金光,一字一句道:“而困住你的这阵,便是万年前将你们魔煞大军斩尽杀绝的万劫诛魔阵。当年能诛灭百万魔众,今日,便也能让你这漏网之鱼,永世沉沦在此,与你那些同族作伴!”

    辛辞暮对他的放言不为所动,到现在为止她也对第一世没有分毫记忆,对于魔族同胞的存在更觉有些虚无缥缈。

    于是她对这仙将的话并不畏惧,只希冀今生善待过自己的刘娘子能够安然无虞。

    辛辞暮没再看他,目光在重重天兵中逡巡,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我最后问一遍,刘娘子在哪?”

    回应她的,是天将挥下的长戟,以及漫天亮起的仙术灵光。

    大阵嗡鸣,将她所有退路封死。天兵如潮水般涌来,仙刃与魔气碰撞,发出刺耳的裂帛声。

    辛辞暮身形微动,笛音骤然响起,却非往日清越,而是带着蚀骨的戾气,黑雾随音浪翻卷,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缺口。

    她不恋战,每一次出手都直指阵眼薄弱处,口中反复追问:“把刘娘子交出来!”

    可回应她的,只有更猛烈的攻击,和一句句“魔煞受死”的喝骂。

    这场恶战,在一线天持续了三日三夜。

    一线天风浪翻卷不休,天兵的灵刃和她的魔气一次次在混沌中撞开,金光与黑雾纠缠得

    《神明驯养指南》 110-120(第16/22页)

    天色都暗了几分。

    她身上伤口密密匝匝,肩头、后背皆是深可见骨的伤痕。

    她拄着笛,半跪在地,抬眼时,眸中黑雾虽淡,那份执拗却丝毫未减。

    刘娘子的安危像根烧红的铁针,反复刺着她的心神。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再这样耗下去,别说救人,连她自己都要折在这里。绝望之际,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赢颉。

    她咬着牙避开迎面劈来的仙刃,趁着缠斗的间隙,将所有意念凝成一股,朝着虚空深处拼命呐喊。那声音藏在心底,带着濒死的恳求与孤注一掷的决绝:“你一定听得到对不对?”

    “你不是神明吗。”

    “悲悯众生,普渡万灵的神明?”

    “她只是个卖豆花的,与你无冤无仇,也未伤天犯戒,她帮过我疼过我,你救她一次,会如何?”

    话音在心头落下的瞬间,虚空那头竟似有了一丝极淡的回应,像微风拂过静水,漾开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风刮得很烈。阵法的光正一圈圈涌动,似乎从她这边收到了什么牵引,起了微妙的回应。

    止虚忽地震动了一下,像是被谁隔空握住。

    辛辞暮眼神一动,掌心下意识收紧:“是你,对吗。”

    止虚的笛尾泛起金光,灵气顺着笛身的脉络一寸寸亮起,正与阵眼上某处遥遥相应。

    像是有人……犹豫着伸出了手。

    她心跳陡然滞了半拍。

    就在她心头微震的刹那,掌心的止虚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旋即,笛身陡然亮起刺目的金光,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巨力从九天之上探来,死死攥住了止虚。

    “不好!”辛辞暮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想握紧,可那股力量来得又快又猛,根本容不得她反应。

    止虚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鸣响,猛地挣脱她的掌心,小葱试图去追,却只拽下了它尾端的黑穗。

    她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止虚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芒直冲上空,瞬间没入大阵深处,消失无踪。

    祂不来帮她便算了,竟连止虚都要收走……

    呵。

    法器离体的瞬间,辛辞暮只觉周身魔气如潮水般溃散,护体的屏障应声而碎。几名天兵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手中仙刃带着凛冽的寒光同时劈下,重重落在她的背上。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溅在暗沉的礁石上,开出妖冶的血花。

    辛辞暮身子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支撑身体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就在此时,漫天金光陡然一收,天兵们齐齐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一道威严的身影自混沌深处缓缓降下,帝袍曳地,周身仙力浩瀚如海,正是仙族帝君。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辛辞暮,神色淡漠,仿佛在看一只困兽。

    “你找的,是她吗?”

    帝君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面水镜,镜中光影流转,最终定格在一具早已失去生息的躯体上——正是刘娘子,她双目紧闭,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惊惧,周身再无半分生气。

    辛辞暮望着镜中那张熟悉的脸,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黑穗子从掌心滑落,砸在暗礁上,竟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响声。

    周遭的罡风仿佛瞬间静止,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在死寂的一线天格外清晰。

    辛辞暮怔了一瞬,轻轻地笑了,声音沙哑的如同破锣:“好。”

    “很好。”

    她目光灼灼:“既然你们不肯留她。”

    “那就别怪我,不肯留你们。”

    她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

    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璧从她脚边浮起,玉璧上流转着暗紫色的纹路。

    那玉璧甫一出现便引得周遭混沌气浪剧烈翻涌,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其中嘶吼。

    随后,一道森白的光影自玉璧中窜出,在空中蜿蜒舒展,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之下变为了一个灵器。

    所见,竟是一条由无数节蛇骨串联而成的长鞭。

    骨节相接处泛着幽冷的寒光,鞭身隐隐可见细密的倒刺,每一节骨头上都刻着繁复的魔纹,正是传说中能引动七煞之力的七煞蛇骨鞭。

    骨鞭落下的刹那,辛辞暮已反手攥住鞭柄,指节扣在冰凉的骨缝里,周身魔气轰然暴涨,大阵陡然变得暗淡。

    “七煞蛇骨鞭……”

    帝君的声音陡然变调,那双始终淡漠的眸子猛地一颤,握着水镜的手指下意识收紧,镜中光影都随之晃动。他死死盯着辛辞暮手中的长鞭,又猛地抬眼看向她的脸,记忆深处被尘封的影像与眼前人重叠,惊涛骇浪在他眼底翻涌——

    是她!竟然是万年前的那个人!

    前魔王之女,辛辞暮!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正是他亲率天兵,将这位掀起三界浩劫的魔煞逼至绝境,最后由第九重天那位亲执归元剑,当着万千仙魔的面将她神魂劈得粉碎,连轮回的机会都未曾留下。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不可能……”帝君喉间溢出一声低喃,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归元剑下从无活口,辛辞暮明明已经神魂俱灭了……”

    “还不算太蠢。”辛辞暮突然开口,脸上分明在笑,却让开阳帝君脊背发寒:“吾被你认出来了。”

    她缓缓抬眼,眸中黑雾翻涌,映得那张染血的脸愈发妖冶,“不过,吾的名字,也是你这种仙族败类能叫的?”

    话音未落,她猛地扬手,七煞蛇骨鞭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骨节相撞发出“咔哒”脆响,竟引得整个一线天的混沌气浪都跟着沸腾起来。

    鞭梢直指帝君,带着万载的怨毒与恨意:“今日,便用你们的血,来祭我魔族亡魂!”

    七煞蛇骨鞭在辛辞暮手中陡然绷直,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出,所过之处,天兵仙甲碎裂如齑粉,热血混着断肢在混沌中飞溅,原本肃杀的阵仗瞬间成了修罗场。

    她像一道黑色闪电,在尸骸间穿梭,鞭梢所及,无有活口,眼底翻涌的魔气几乎要将理智吞噬,杀得双目赤红,周身都裹着浓稠的血腥气。

    “你们快诛杀她!!!”帝君指着辛辞暮,眼中满是惊骇与惧怕。

    他看得心惊,他从未见过如此被撵着欺杀的场面,那股毁天灭地的戾气,比万年前更甚数倍。

    他正欲催动大阵加强禁锢,孰料辛辞暮身形骤然一晃,竟在漫天血雾中化作一道残影,瞬间突破重重阻拦,竟是借着一具天兵的尸身作掩护,猛地折向侧面!

    “不好!”开阳心头警铃大作,仓促间回身,仙力刚聚起半分,便觉后颈一凉。

    七煞蛇骨鞭已如灵蛇般缠上他的脖颈,骨节倒刺“咔”地嵌入仙肤,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辛辞暮不知何时已闪现至他身后,染血的指尖搭在鞭柄上

    《神明驯养指南》 110-120(第17/22页)

    ,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却偏生笑得极艳:“你也会怕?”

    “你是不是想说,放了你?你可以许诺吾很多东西?”听到此话,开阳帝君开始蹬着双腿试图挣扎。

    哪知辛辞暮只是从胸腔里迸出一声嗤笑来:“放心罢,吾根本不想听见你那令人作呕的声音。”

    “万年前没杀了你,倒是吾的疏忽。”她抬眼,眼底哪还有半分情绪,只剩一片死寂,连恨都像被这场屠戮耗尽了。

    话音落,鞭身骤然收紧!开阳帝君喉间发出嗬嗬的痛响,他眼白翻起,一道裂痕自颈侧猛地蔓延开,鲜血顺着鞭骨滴落,在暗礁上烫出点点白烟。

    他这位执掌天界将近万载的帝君,就在毫无防备间,成了她的人质。

    周围的天兵见此,只能手执法器不敢妄动。

    恰在此时,九天之上一束神光破开混沌,有道身影踏光而来。

    墨发自肩头披散开去,在乱流里轻轻晃着,覆面覆面仍旧遮了上半张脸,眉骨处的线条被冷硬的金属勾勒得愈发凌厉。

    赢颉俯视下方乱成一片的战场。

    露在外的下颌却生得利落,线条从唇角往下收,绷成一道冷峭的弧,连带着唇峰都透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寒意。

    神威压下来的那一刻,一线天乱成一锅的气流像被按住了闸口,杀声和惨叫都减淡。

    他目光先从帝君喉间那圈蛇骨扫过,又落在辛辞暮肩背纵横的伤口上,最后停在她握鞭的那只手——纤细苍白的手衬得上面的血迹格外触目惊心,血顺着骨鞭一节节滴落。

    杀红了眼的辛辞暮或许已经忘了疼,可这疼却被赢颉尽数感知。

    契约另一端翻起的杀意和倦意,一股脑撞进他胸腔,他胸口缩了一下,却很快压了下去。

    神光之间,他只是低头,声音平平落下:“辛辞暮,松手。”

    辛辞暮无动于衷。

    上方的神光落在她身上,将那层浓重的魔气照得发灰。

    “松手。”赢颉又说了一遍。

    声音不重,却盖过了所有杂音。

    天兵们如蒙大赦般退开一圈,只剩他与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帝君被锁在中间,像是被夹在两道风口。

    辛辞暮抬眼,望向那道银袍身影。

    她也许不是第一次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上正面看他。

    冷光沿着面具边缘划过,露出的眼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更没有她的心疼与偏颇,只有无波的审视。

    她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血腥味:“你来得倒是时候。”

    赢颉没有接话。契约那头翻滚的杀意仍在往他胸口涌,像一股被扯得太紧的潮,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筑起的堤坝。他压下那种濒临失控的共感,目光从她被魔气浸透的掌心挪到她眼睛上。

    那双眼比以前更黑了,黑得不见底,却奇怪地一片死水,连方才杀红了眼的戾气都沉淀成了死寂,只有在提到“死”字时,才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波澜。

    “放了他。”他依旧在重复,“他不能死在你手里。”

    “不能?”辛辞暮轻声念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

    她手上的蛇骨鞭微微一紧,帝君闷哼出声,喉骨被压得更低了一寸。

    “他的命,可是较旁人更高贵?”她抬下巴,直直看着他。

    “这三界的所有人,若是命数终止,只能死在天规之下。”他开口,声音仍旧稳,“你要杀他,也是同样的结果。”

    “结果?”辛辞暮笑意更冷,“你说的是谁的结果?是我的,还是他的?”

    她低声道,“从罚洞,到梨花镇,一路走到这里,你见我哪一次是有退路的?”

    她慢慢开口,一字一字点过去:“我该叫你什么?”

    “苍术?”她轻声念出第一个名字,眉梢带着讥诮。

    “赢颉?”第二个名字落下时,她眼神沉了一分,“高高在上的九天神明?”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望进他那双冷淡的眼,最后一个名字从舌尖滑出,压得很低:“还是——云昭止?”

    “云昭止”三个字在一线天缓缓散开。

    神光中人的身影微微僵直,睫毛颤抖了一下,心跳分明漏了一拍。

    第119章魔煞(八)

    天兵们不敢出声,依旧戒备的握持着法器,满头大汗地看着一个魔煞拿帝君的命做筹码,与九天神明对峙。

    “辛辞暮。”他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叫她的名字,“你当知,我不会与你讲情。”

    “我知道。”她点头,竟然很平静地承认,“你只会口口声声天道法则。”

    她抬眼,目光在他覆面上停了一拍,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可惜,我已经不想听你的道理了。”

    话落,她眼中杀意尽显,腕上一动,蛇骨鞭再度收紧,眼看着就能冲破帝君的护体屏障,让他呼吸暂停。

    见劝不动对方,只见赢颉周身神光轻轻晃了一晃。

    没有预兆,甚至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他手上的神光陡然暴涨,一道凌厉的气劲破空而出,在辛辞暮毫无防备的瞬间,狠狠撞在她胸口!

    “唔——”

    她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握着七煞蛇骨鞭的手骤然脱力。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