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那次春游吗?你在山坡上摔了一跤,我吓坏了,结果你躺在地上笑,说那是你第一次觉得自由。”她笑着说,“你那时候真像疯子。”
阮枝轻笑了声,“我现在也是疯子。”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往,聊得仿佛这些年都没变,语气里带着那种只有“曾经一起年轻过”的人才能有的默契与缱绻。
陈夏没插得上话,只好继续和阿笙玩。她学着小狗叫,做鬼脸。
她试着用手比划了一只小狗的样子:“汪汪,我是大坏狗狗——”
阿笙一开始还笑,笑着笑着忽然“哇”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躲到了他妈妈的身后。
陈夏顿时手足无措:“我、我没吓他吧?”
阮枝一愣,赶紧蹲下身给阿笙擦眼泪:“小朋友没事,是姐姐太调皮了,吓到你啦,对不起哦。”
乔舒宛也蹲下安抚儿子,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小孩子爱哭。”
她抬头看向阮枝,又看了看陈夏,忽然问:“你们……现在住一起?”
阮枝神色一顿,随即轻描淡写地道:“嗯,我最近在替她家人照顾她。”
“照顾?”乔舒宛语气里带着一点探究。
阮枝笑笑,没有再多解释,避开了她的目光:“她身体前段时间不太好。”
“原来是这样。”乔舒宛点点头,笑容温柔,“你啊,总是心太软。”
那一瞬,站在旁边的陈夏垂下了眼。
她手里拎着的菜袋似乎变重了许多,阳光洒在脸上,却像是照不进心里去。
她听见阮枝没有犹豫地否认了她们的关系,甚至没有半点迟疑,语气那么自然,仿佛真的只是被照顾的对象。
回去的路上陈夏一句话也没说,阮枝也沉默着。回家的路不远,但陈夏觉得那段路走得格外漫长。
阳光透过薄云落在肩上,空气中带着一股刚晒过雨的潮味。
陈夏侧头看了看阮枝,阮枝脸色平静,眼神低垂,仿佛心思并没有落在刚才那段对话上。
可她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呢?
陈夏咬了咬唇,心里像有什么钝钝的、不愿说出口的东西,在那一刻终于慢慢膨胀。
她低头看着地面被太阳晒干的一块一块石砖,心里却像有个没能发出声音的“咔哒”,轻轻裂了一道缝。
她知道阮枝不是故意的,可那种被藏起来的感觉,像雨后积水里浮出的阴影,明明天色澄澈,心里却一滴一滴地落雨了。
她感受到阮枝在安慰别人、照顾别人的时候,是多么自然,多么温柔。
可她自己,却总觉得像个被附带照顾的孩子。
他们回到家中时,厨房的灯暖暖亮着,照得橱柜和锅具都泛着一层温柔的光。
窗外积水未干,偶尔有滴水从屋檐上落下,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们进了门,阮枝换了鞋,轻声说:“我先去把碗洗了。”
“你刚才……”陈夏站在玄关没动,声音忽然低下来,“为什么要说是‘照顾’我?”
阳光斜洒进屋,空气中漂浮着洗衣粉和阳光混合的干净气味,灶台上煮着一锅菌菇汤,锅盖时不时跳动两下,屋内却安静得出奇。
汤在锅里煮着,香气渐浓,屋子里明明热气腾腾,陈夏却觉得自己的心一点都不暖,她又想起阮枝不肯跟她说“我爱你”的事。
阮枝动作一顿,回头看她一眼,眼里带着点犹豫:“我只是不想让她误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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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什么”陈夏盯着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倔强,“我们就是恋人。”
阮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去洗水槽里中午没来得及洗的碗。
厨房的灯没开,黄昏的光从窗子里洒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像一张淡色的旧照片,安静却疏离。
“你总是这样。”陈夏走进来,背着光站在她身后,语气一点点变硬,“从不在别人面前承认我,也从不对我说‘我爱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来说,还不够重要?”
“不是。”阮枝回头看她,眼神有些疲惫,“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对外界解释太多。乔舒宛……她不重要。”
“那我呢?”陈夏盯着她,眼圈有些红了,“我重要吗?我就这么不值得你大大方方承认?”
厨房的水哗哗流着,像雨声,又像是即将溢出来的情绪。阮枝静静地看着陈夏,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陈夏咬住下唇,声音哽了一下,“我每天都可以对你说我爱你。早上醒来说,晚上睡前说,做饭的时候也说。可你一次都不肯回我。你连——连今天那样都能说成是‘照顾’……”
她终于哽住了,像一只委屈又失落的小动物,站在厨房昏黄的光影里。
阮枝走近她,想要抱住陈夏,却被她轻轻避开。
“你是不是没有那么爱我?”陈夏问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问。
外头天色彻底亮了,雨后的江港天空干净得近乎透明,天边飘着几缕被风拢起的云。
“你就不能认真说一次吗?”陈夏转过身,语气有点重。
阮枝眉头微皱:“我不喜欢说空话。”
“空话?”陈夏嗤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尖锐,“你觉得我每天跟你说我爱你,是在说空话吗?”
碗碟轻响,水流哗哗地从她指间穿过,阮枝没有立刻回答,她回到水池前将最后一个杯子摆上沥水架,才关了水龙头,慢慢擦干手。
她转过身,看见陈夏站在阳光里,头发还有一点湿,像刚洗完澡没擦干净,眼睛因为委屈泛着湿意,却倔强得不肯掉泪。
“我不是那个意思。”阮枝说。
“你当然不是那个意思。”陈夏笑了笑,笑容却像是湿掉的火柴,一点就灭,“你根本不想说。”
“不是不想,是说不出来。”阮枝低声说。
“你说不出来,还是你根本没有那么爱我?”陈夏盯着她,声音一字一顿。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风吹窗帘的沙沙声,和煮粥那细细的气泡声。
外面的天已彻底放晴,阳光灼人,暖得像是盛夏提前一步来了。但陈夏的心却冷得像刚淋过雨,连骨头缝都湿透了。
她咬了咬牙,扭头走进卧室,反手将门关上。“砰”的一声摔门,像打在了两人之间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阮枝站在厨房,良久没动。
她垂下眼,手指还残留着洗洁精的香味,可心里却空得像个洗过头的杯子,被掏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温度都不剩。
她不擅长承诺,不擅长表达情感。
小时候哭太多了,长大后就学会把眼泪藏起来。
她习惯用行动代替语言,用沉默去维系某种平衡,可她忘了,陈夏不是她——陈夏是会哭、会闹、会抱着她撒娇的人,是每天都把“我爱你”挂在嘴边的人。
她怕承诺因为说出口而被辜负,却忘了,有时候,爱也是需要被听见的。
阳光一点点从地板爬上阮枝的脚背,烫得她有些出神。
她忽然有点想进屋去,把那个门轻轻推开,再轻轻地说一句:“我爱你。”
可想说出口的那一刻,她自己也在害怕——
作者有话说:闹了小小的别扭……[求你了]
第28章天台
这几天,陈夏几乎把自己泡进了酒里。霓虹灯在吧台上游走,映得杯壁晃成一池碎金。
她握着冰凉的高脚杯,指节因用力发白,琥珀色的液体却波澜不兴。
林瑜撑着下巴,半真半假地揶揄:
“行啊,陈夏,一失恋就把整个城的夜都喝通了,再这样混下去,天桥底下那帮流浪艺人都得管你叫老板娘。”
陈夏没搭腔,只闷头把杯中剩液一饮而尽。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清脆却乏力的声响。
她放下杯子,又抬手示意调酒师添酒。
见她这副要把悲伤兑成烈酒的架势,林瑜终于皱眉,把她递来的第二杯按回吧台:“夏夏,你们走到今天多不容易?阮枝若不喜欢你,何必把自己也绞进这场风暴?你呢,偏要像谁都欠你五百万似的。她一句冷脸,你就往死里钻牛角尖——你也不怕先把自己纠成一团麻绳。”
陈夏垂眸看着指尖,被灯光勾出锋利的睫毛阴影。
良久,她低哑出声:“你不懂。”
声音轻得像酒面溢出的气泡,一触便碎。
林瑜叹气:“好,我不懂——可你也别再用酒折腾自己。真要倔,就去跟她吵,别在这儿自虐。”
陈夏捏紧杯底,喉咙里涌起辛辣的热度,却只是抬手,又把那杯酒缓缓推到面前。
凌晨,夜色被寒风削得发亮。
她裹着一身酒气回到公寓,钥匙插进锁孔时,仍习惯性收敛动作,仿佛玄关里真的会站着个人,替她接过外套,轻声责备:“喝这么多干什么?”
可屋里只有昏黄灯泡孤零零地吊在天花板,嗡嗡作响,像一枚被遗忘却仍在倒计时的炸弹。
卧室门紧闭,黑暗里没有任何回应。
她明明早该习惯。
可脑海里还是闪回到十七岁的雨夜——她醉得在巷口呕吐,擦破膝盖,跌跌撞撞回家,只为了博阮枝一句责备、一声叹息。
阮枝却只是淡淡地替她清理伤口,叮嘱:“下次别再这样。”
语气轻得像落在棉絮上,却把她轻描淡写地隔开。
那份温柔太平静,平静得无情。她越想靠近,越被推得更远。
陈夏靠在门后,任冰冷的墙面透过衬衫渗进背脊。酒味在鼻腔翻滚,她抬手捂住额角,指尖微颤。
外套随意丢在沙发,她解开发绳,长发散落,整个人像被抽空骨架的布偶,软倒在柔软却冰凉的沙发里。
灯泡的嗡鸣缠绕耳膜,仿佛争吵余音。
冷战已持续三天。
阮枝出门时步伐利落,鞋跟敲击地板几乎听不见,却暗含微不可察的薄怒。
她不再煎陈夏爱吃的荷包蛋,夜里悄无声息地回来,又悄无声息地离开;甚至连换鞋,都小心翼翼,仿佛怕把这层薄冰似的沉默震裂。
陈夏背对着客厅装睡,阮枝进门又离去,像一阵清风穿过空屋,掀不起半分涟漪。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紧握的指尖才微微一颤,在掌心掐出浅白月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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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愿再做永远的下位者,在这段关系里低头讨好。
她想知道,阮枝的爱,到底有多少。
哪怕一次,能不能与她爱阮枝的分量旗鼓相当?
*
夜深得几乎听不见时间流动的声音。
客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晕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像一场散落的梦。
陈夏蜷缩在沙发一角,发尾凌乱地垂在肩头,脸埋在臂弯里,睡得很不安稳。呼吸间夹杂着酒精与疲惫,眉间仍带着未散的倔强与倦意。
阮枝站在黑暗中,像个鬼魂般寂静地望着她。
她房门开得很轻,脚步更轻,仿佛一声响动就会把这场脆弱的沉睡惊扰得支离破碎。
她走近时,身上带着洗净后的皂香与夜晚植物的湿意,落在陈夏鼻尖时,对方下意识皱了皱眉,却没有醒来。
阮枝看着陈夏,眼神里是一种温柔却克制的混合情绪,像拉得过紧的弦,轻轻一碰,就会碎成无数声音。
这三天,她明明也是难熬的。
可她总是如此拧巴。
总在沉默和理智之间徘徊太久,太久,久到她爱的人开始疲惫,开始心碎,开始怀疑。
阮枝知道陈夏有多爱她。
她也知道,自己有多配不上那样滚烫而无所保留的爱。
阮枝蹲下身,轻轻将陈夏散落在地毯上的外套拢起,搭在她肩头,又伸手去拽被角。
动作极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柔软的薄被缓缓落下,覆住陈夏微凉的背,指尖轻触时,她忽而发现,那人竟轻轻发着抖。
她鼻尖一酸。
阮枝静静望着陈夏熟睡的侧脸。
月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陈夏脸上,勾勒出一张线条清冷干净却藏着倔强的面孔。
睫毛很长,鼻尖圆润,唇线因为睡眠放松得温顺,可眉尾仍带着些生来的锋利。带着一种稚嫩少女与成熟女人杂糅的独特气质。
阮枝也见过陈夏的软弱与要强。
她总是这样。
明明难过得话都说不出来,还强撑着不掉泪。
明明一句话就能结束争吵,却偏偏什么都不说,只把所有软弱吞回肚子里,又冷又犟。
是啊,陈夏很好。
可是,她好得几乎配不上她。
阮枝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落在陈夏的额发间,轻轻抚了抚。
那片温热几乎灼伤她的掌心,却也让她心中一角柔软地塌陷。
她俯下身,情不自禁在陈夏的鼻尖落下一吻。
那一吻很轻很轻。
像羽毛拂过水面,连梦都不会被惊动。
这一吻轻得不带任何承诺,也没有预设未来的信念,只是一个瞬间里忍不住的心动与愧疚。
阮枝低声呢喃:“对不起。”
声音被夜吞没,无人听见。
她坐在沙发边,静静陪着她的夏夏睡到天色微明。
清晨,天色微亮。
陈夏睁开眼时,房间里静悄悄的。鼻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她揉了揉眉心,缓缓坐起身。
沙发边多了一条薄毯,颜色素净,不是她常用的那条。她怔了一下,手指轻轻掐住毯角——又是她。
陈夏的目光本能地投向卧室,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鞋柜整齐,玄关干净,连水杯的位置都没有动过。
阮枝又不在家。
陈夏的心像被轻轻抽走了一块,一点点痛,但是很空。
可昨晚的梦却还残留着余温。
梦里,她醉得迷糊,倒在沙发一角,阮枝悄悄走过来,像极了从前那些夜里她以为对方不在意的时刻。
阮枝在她额前停了许久,随后缓缓俯下身,在她鼻尖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带着微凉的气息,也带着她熟悉得近乎贪恋的温柔。
梦境太真,她几乎能感觉到那片柔软的唇瓣掠过皮肤的触感,如羽毛般扫过心尖。
陈夏抬手摸了摸鼻尖,脸颊微微泛红。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语气又轻又懊恼。
——真没出息,梦都能梦成那样。
陈夏靠着沙发坐了会儿,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羞赧与苦涩。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阮枝的忽远忽近,可一个梦就让她春心悸动得像个没谈过恋爱的傻姑娘。
陈夏靠着窗,望着天边一点点褪去墨色的天光,烟灰蓝的云层像不肯散去的夜。
而她,像被困在这长夜里,醒着,也梦着。
*
上午的课像例行公事,陈夏坐在最后一排,听着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在耳边轰隆隆地响,有点像雨点砸在窗上,却始终砸不进她心里。
她低着头翻书,笔在纸上划过一道道痕迹,像是在试图把某种思绪压进笔记本深处。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洒在陈夏的侧脸,描出她睫毛微颤的弧度。她的眼神却始终清淡,游离在字句之外。
阮枝依旧一整天没有向她发消息。
中午食堂人多,陈夏没什么胃口,买了盒咖啡牛奶坐在操场边,晒了会太阳。
七月末的阳光有些毒辣,洒在皮肤上热烘烘的,却一点都温暖不起来。
陈夏有点想回家,但又不太甘心就这样等一个永远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她”。
于是她去了实验楼。
走廊冷清,瓷砖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淡淡的白光。陈夏推开实验室的门时,里面只有仪器运行的声音,沉闷、有序。
陈夏换上实验服,戴上手套,开始摆弄那具未处理完的人体标本。
防腐液的味道混着消毒水,钻进鼻腔,有点刺鼻,却让她意外地安定。
她像个机器一样运作,动作娴熟,神情却空。只有偶尔笔尖划过纸张时,才会露出一点专注的神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只手拿着钳子微微一顿,她才惊觉,眼前的世界暗了。
她抬起头,窗外天色已沉。
深蓝色的夜一点点将校园吞没,只剩下实验楼的几盏冷光灯,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亮着,像是从未合上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人间。
实验室的灯反着冷白的光,照在银色托盘和玻璃瓶上,反出一点点碎亮的反光,像是深夜碎掉的星辰。
陈夏扯下口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背有些酸,指节僵硬,眼神却出奇地冷静。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轻轻地,像什么东西也在悄然靠近。
冷白的灯光打在银质器械上,泛起一片细碎的寒光,仿佛连空气都被冰封了。
陈夏坐在台前,神情专注却空洞,麻木地翻着手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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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书籍。
手指划过笔记本纸页,指腹却在某一页停住——一滴湿意,渗透纸张。
是血。
不是标本的。新的、温热的血。
陈夏怔了一瞬,猛地回头。
实验室尽头的玻璃门外,一抹红影倏然掠过。像风撕开画布,惊鸿一瞥,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颤栗。
她几乎来不及思索,拔腿追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走廊中被拉长,回荡着,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红影窜向楼梯间,裙角如同夜色里燃烧的一簇花火,轻巧,却惊心。
她一路追至顶楼天台。
推门而出的一刹,夜风猛地扑面而来,像从城市深处咆哮而来的兽,卷起她的头发,吹得她睁不开眼。
天台空无一人。
四周黑得像一张裹尸布,将整座城市紧紧包裹。风吼着穿过钢筋水泥的缝隙,带着某种不祥的呜咽。
陈夏站在天台边缘,冷汗沿着鬓角滑落,喉咙发紧,喘息声被风撕得支离破碎。
她摸出一根烟,点燃。
火光在她唇边一闪,映出她面色的苍白。
烟雾从指缝间溢出,像是她压抑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无声地逸散开来。
她沉默地望向远处灯火,仿佛试图从那些无数盏窗里,寻回某种人间的温度。
可下一刻,身后传来极轻的响动。
一道影子,悄然靠近——
一点一点,缓慢却坚定,悄无声息地,把她的影子覆盖。
第29章是谁
天台风大,云层压得低,天边一线暮色将海面染成深沉的铁蓝色。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呼啸着从高楼之间穿过,把陈夏的碎发吹得凌乱。
陈夏站在护栏前,指间夹着还未点燃的烟。刚抬手,就感觉身后有动静。
她猛地转身,却看见站在那里的,是戚南枝。
那一瞬间,陈夏以为她又要像往常那样,板着脸让她滚回实验室继续做那些没日没夜的数据模拟。
可戚南枝却只是伸出手,淡淡地说:“也给我一根。”
陈夏怔了一下,没说什么,递了根烟过去。打火机的火光在风中跳动,照亮了戚南枝侧脸淡漠的轮廓。
火光熄灭后,短暂的沉默在风里延展开来。
戚南枝率先开口:“我第一次学抽烟,是一个人教的。后来我开始抽烟,她却又生气了。”
她垂眸轻笑,眼底是一种很久远的、几乎被掩埋的温柔。
“所以我后来又戒烟,又抽烟,再戒,再抽。反反复复,就像上瘾。”
她没再说下去。
陈夏的反应很平静,只抬眼看了她一眼,问道:“是那个穿红裙的女人吗?”
戚南枝的神情明显一顿。那一刻,她没有掩饰意外,就那么看着陈夏,像是第一次正眼打量她。
可陈夏却一直在观察她。那个红裙女人的事,她早有怀疑。
她又问了一句:“她是不是和你说的‘逆时’计划有关?”
戚南枝终于笑了,笑意淡淡的,在海风里几乎散成了雾。
陈夏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捕捉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可戚南枝却忽然转过头不接她的话,抬手指向远处天台外那片幽深无边的大海。
“你害怕大海吗?”她问。
陈夏沉默了几秒,说:“不怎么喜欢。”
“为什么?”
“小时候总做关于深海的噩梦,梦里的海水像是要把人整个人都压进去,喘不过气。”她语气平稳,眼神却微微发沉。
戚南枝吐出一口烟,眼睛望着远处慢慢坠入夜色的海平线,轻声道:“大海就像母亲。不管她是温柔还是暴怒,你都得接受她的恩赐。”
风吹得更急了些,她继续说:
“当你孤身在海面上,是生是死,由母亲决定。母亲的意志,不可违背。但如果你让母亲高兴了,她会满足你的愿望。”
她说这话的时候,海面泛起一道冷光,像是回应着什么不可言说的誓言。
陈夏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大海,指间的烟燃到一半,火星在风中颤了颤。
天色愈暗,远方的海面渐渐与天际融为一体,像一块无边的深蓝绸缎,被风一点点揉皱,波光零碎地闪着冷色的光。
浪声在脚下建筑群的缝隙间低低回荡,如同远古的呼吸,悠长而安静。
她的眸色也随之幽深下来,像是落入了那片无边的水色之中。
不知怎地,她忽然想起阮枝生日那天,说起的往事。
那天阮枝喝了点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说:“我十七岁那年,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一个人在海边走路。白天也去,晚上也去,去到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像疯子一样。然后我会对着大海许愿。”
陈夏还记得那天的灯光映在她脸上,像是柔软的暮色落在海面,掩着不肯说出口的念想。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也许是眼前这片海太像那天阮枝形容的样子了:深沉、宽广、能吞噬一切秘密,又仿佛总在静静倾听你的愿望。
陈夏没由来地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几不可察,在风中像被卷走的水气,悄然散去。
戚南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
只有海风仍在吹,海浪一下一下拍着远处的堤岸,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耐心而执拗地敲打着世界的边界。
戚南枝抽完那根烟,把烟头碾灭在天台角落的排水口旁,转身在陈夏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先回去了,”她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你也早点走吧,大晚上的,别留在教学楼。”
陈夏“嗯”了一声,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天台门口的暗影中。
戚南枝的脚步声渐远,最后连那扇门也沉沉地关上,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海风呼啸而过。
她没有立刻离开。反倒又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夹在指尖,靠着天台的围栏深吸一口。
夜色深浓,整座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兽,远处海面的灯光一闪一灭,如同浮动的幻觉。
陈夏低头看着屏幕,思来想去,指尖在输入框停了许久,终于还是服了软。
她发出那句短短的:“早点睡,今晚别等我了。”
说不清是歉意,还是逃避。
她有时候真恨自己,总是率先败下阵来。明明下定决心要硬气到底,却在深夜里轻而易举地被某种柔软的情绪裹挟得毫无还手之力。
发完消息,她将手机收进口袋。
风更大了,像一张张无形的手掌,从陈夏的侧脸、后颈一路掠过,冰冷却令人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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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起头,大张双臂站在天台边缘,迎着海风。发丝被吹得肆意翻飞,像是被释放的野草,在月色下狂舞不止。
那一刻陈夏感到一种奇异的快感,自由、孤独、荒芜交织成一种不可言说的轻盈。
可就在她走得更近、脚尖抵住天台边缘的下一瞬——
腰间忽然传来一股突如其来的力,毫无预兆地——
一推!
力道不大,却精准而决绝,足以让人重心失衡。
陈夏瞳孔一缩,整个人下意识向前一扑,身体陡然倾斜——风声在耳边骤然放大,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猛地一把抓住栏杆,指节瞬间泛白,铁栏冷得像冰。心跳“砰”地一下高高跳起,撞击着喉口。
风继续呼啸,她的发尾贴着额角剧烈抖动,胸口一阵一阵起伏,像是刚从溺水中挣扎而出。
她没吭声,也没有立刻回头。
只是死死握住栏杆,感受到那股推力残留在身体上的痕迹,像一道目光,或者更深的——恶意。
天台上空无一人。
可她知道,刚才,身后确实有人。
陈夏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死死握着栏杆的手缓缓松开,掌心已有一层冷汗。风依旧在刮,像什么在她耳边低语,细碎、黏腻、叫人头皮发麻。
陈夏站在原地不动,眼皮微跳,心底升起一阵浓重的不安。
她又点燃了一根烟,打火机“哒”的一声划亮,火光在她指间颤了颤。
可就在这点火的下一秒,她猛地转身——
火光尚未熄灭,瞬间映亮那张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脸。
那人穿着一整套黑色卫衣卫裤,头顶卫衣帽兜压得低低的,脸上还罩着一层黑色口罩,将所有面部轮廓遮得严严实实。
整个人浑身被黑色包裹,像是从夜色中凭空裂出的幽影。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浓黑如墨,静静地看着她。
不闪不躲。
陈夏手中那点燃的烟还在燃烧,火星跃动,她将那根烟头缓缓伸向他的眼睛,几乎要贴近他眼睫。
灼热的火星只隔着不足几毫米的距离,可那个黑衣人却动也不动。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涌动——黑暗、癫狂、甚至带着一种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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