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极致的执拗与扭曲。
像是一口深井,陈夏看进去的那一瞬,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漩涡撕扯着,要将她整个人拉下去。
夜色静得诡异,连教学楼的灯光都像被什么吞噬。
陈夏没有退,冷静地与黑衣人对峙。
那个黑衣人依旧不动。
不说话,不躲闪,不眨眼。
风轻轻涌动,陈夏盯着那双眼,声音低到几乎被风吹散:
“你是谁?”
*
阮枝下班回到家,夜色已深,路灯昏黄,映得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她有些累,也有些烦闷。
这些日子与陈夏的冷战压在心头,说不出的沉闷。
其实她一直知道,陈夏嘴硬心软,有些话说不出口,可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阮枝叹了口气,决定今晚好好给陈夏做一顿饭。
她煮了陈夏最喜欢的麻油鸡,还做了她说想吃很久的海鲜浓汤,连甜品也提前冷藏好。
厨房里升起热气,锅碗瓢盆的声响一度让她的心安静了下来。
她想好了,今晚等陈夏回来,她一定要好好跟她说一声对不起,然后,告诉她那个她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阮枝坐在饭桌前,望着桌上一道道还冒着热气的菜,心却一点点凉下来。
从七点等到八点,门铃始终没有响起,手机也静默得像失去了信号。陈夏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发来只言片语。
阮枝坐在饭桌边,手指紧紧绞着围裙布料,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又去喝酒了,或者……还困在实验里。
阮枝不想再等了。
她将饭菜一一盖好,拎上外套出门。
先是去了陈夏常去的那家酒馆,昏暗的灯光、昏黄的爵士乐,吧台边坐着零星几个客人。
阮枝转了一圈,却没看到熟悉的那张脸。
心底的不安在这一刻悄然蔓延,像雾一样缠绕上来,挥之不去。
她转身出了酒馆,顺着熟悉的街口拐向海边。
海风一下子涌了上来,裹着咸湿的潮气,拍打在阮枝的脸上。
夜色里的海像一整片无垠的黑绸,波光粼粼,仿佛吞噬一切声音。
远处灯塔微弱的光打在浪头上,碎成点点银光。海浪一下一下涌上岸边,拍打礁石,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
阮枝站在岸边,望着夜色中的海线,海风吹乱了她的发,拂起她的衣角。
她下意识掏出手机,依旧没有未读消息。
那种不安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阮枝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脚步带着风地朝学校方向跑去——
她得去找她。
一定一定,要找到她的夏夏。
夜色越来越浓,阮枝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教学楼在昏黄灯光下勾勒出一座沉默的轮廓,孤立又冷漠。
大门虚掩着,风灌进去,吹得门轴吱呀作响,像一只陈旧却还活着的野兽,喘着粗气。
保安室的灯还亮着,却空无一人。
阮枝没有停留,径直穿过门口,一路穿过空无一人的操场与教学楼前的小广场。
风吹得操场边的旗杆“咣当”作响,周围树影婆娑,像是无数目光从暗处注视着她。
阮枝的心跳得很快,鞋跟敲击在地砖上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忽然,她猛地停住脚步。
就在阮枝走到教学楼前的草坪边时,抬头一望——
她看见了。
天台上,陈夏站在栏杆边,一身黑衣,像一根针扎进夜色,风吹得她的长发乱舞,整个人像是要被风带走。
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风,也像是……在准备坠落。
那一瞬间,阮枝的心狠狠一跳,本能地抬手想招呼她。
可下一秒,她的手却僵在半空。
因为她清楚地看到——
就在陈夏的身后,一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逼近!
黑影身形瘦削、穿着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如幽灵般显现。那人抬起了手,似乎下一秒就要将陈夏推下去!
阮枝脸色刷地变白,冷汗瞬间从背脊涌出,连声音都在颤抖:
“——陈夏!!!”——
作者有话说:抱歉啊宝子们最近太忙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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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会晚一点!欠的稿子日后会再还的(我都记着的以后加更)!而且最近这几章情节非常的重要和紧迫,所以比较难写,速度就慢了一点。私密马赛![可怜]
第30章眼睛
陈夏曾见过很多双眼睛。
女人的,男人的。
老的,少的。
美的,丑的。
有些只是匆匆一瞥,擦肩而过,像是石子落入湖面,只泛起一圈不值一提的涟漪。
而也有那么极少数,会在她脑海里留下清晰的痕迹,让她忍不住去回忆、去琢磨,甚至在深夜梦里重现。
陈夏曾在镜子前反复端详自己的眼睛。
她注意到,那双眼睛每一年看起来都一样,又都不一样。
形状没变,颜色也没变,依旧是那双淡淡带着灰影的双瞳,可镜子里的人早已不是过去的自己。
那些眼神曾经干净、倔强,到后来带着愤怒与抗拒,再后来,是疲惫、冷漠、警惕,甚至带着点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破碎感。
她知道,那些是成长留下的印子。
可唯独有一双眼睛,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是她母亲死时的眼睛。
她记得,那天她站在窗边,目睹母亲从楼上坠落的全过程——那是一种世界都被突然抽空的感觉。
母亲跌落在水泥地上,五官扭曲,脸色苍白,双目大睁,眼睛直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生的痕迹,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情绪,只剩空洞与荒芜。
没有恐惧,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愤怒,仿佛所有痛苦在坠落之前就已经耗尽。
那一刻,那双眼睛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记忆里。
从那之后,她害怕直视某些眼睛,尤其是那种带着极端情绪的,像深渊一样的。
——就像眼前这个黑衣人。
他离得并不近,可那双眼睛穿透夜色,与她对视的瞬间,陈夏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全身。
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睛。
太黑了,黑得像是从夜里长出来的,像是一口幽深的井,井里没有水,只有扭曲的倒影和无声的坠落。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没有一丝畏惧,也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波动——不像是看一个人,更像是看一个物件。
陈夏将烟头举到他眼前,火星离他的眼睛不过一寸。她本想试探他、吓退他,至少逼他退一步。
可他连眨都没眨一下。
那双眼睛死死钉在她脸上,就像他根本不怕火、不怕痛、不怕死。
那一刻,陈夏脊背一凉,一种极深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了上来。
她突然觉得,她不是第一次见这双眼睛。可无论怎么回想,她都记不起那人是谁。
那种熟悉不是来源于记忆,而是来源于某种更深层的恐惧——就像她人生中曾见过的某个怪物,换了张脸,却换不掉那双眼睛。
她哑声问:“你是谁?”
没有回答。
风从天台另一头呼啸而过,带着夜的寒意掠过她的脸。而那双眼睛,仍旧死死地,盯着她不放。
就在空气快要凝结成冰的一刻,楼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夏——!”
一个声音炸裂了这份死寂,尖锐、颤抖,带着不可遏制的惊惧。
陈夏猛地回头。
是阮枝。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发丝因奔跑而乱成一团,眼中却燃烧着不容忽视的怒意与惊慌。
阮枝站在通向天台的出口处,手中还握着什么,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越过陈夏,死死盯住那个黑衣人。
“你想对夏夏做什么?”
她尖声问,声音仿佛带着血丝,冲破天台上压抑的风。
那黑衣人没有动,只是缓缓地转过头。
他看着阮枝。
那一刻,他仿佛忘了陈夏的存在,甚至忘了身处何地。
那双眼睛,第一次浮出一丝波动。
不是畏惧,不是恼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诡异的恍惚。
像是梦境与现实重叠,他愣在原地,看着阮枝足足三秒,像是在确认一件什么极其重要的事。
陈夏感受到身边的压迫骤然松弛,心中警铃大作。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打算从黑衣人身侧绕过去。
可就在她刚迈出那一步——
黑衣人的瞳孔突然收缩,像是从迷雾中猛然清醒过来!
那双眼睛陡然转向她,猛地一狠。
陈夏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跳,可对方动作更快,一只手以极快的速度伸向她的肩膀,带着全身力道推了过来——
天台边缘只剩不到半步!
风从背后呼啸而过,陈夏瞳孔骤缩,整个人几乎已经失去平衡!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瞬间!
“住手!!!”
阮枝冲了上来,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整个人仿佛一把利刃,带着风直撞而来。
她一把扯住陈夏的胳膊,把她往后拉,同时手里寒光一闪——
一把小刀已贴在黑衣人的脖子上!
刀锋冰冷,薄薄一片,却刚好抵在喉结之下,只要再用一分力,便足以划开皮肉。
“放了她。”
阮枝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
“否则——我会杀了你。”
黑衣人僵住了。
他的身体一寸一寸绷紧,可动作又极其微妙,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卡在了某个死角里。
他似乎在权衡,也似乎在愣神。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阮枝贴在他脖子上的那把刀,眼神幽深如海,风吹动他身上的黑衣,在天台的夜色里几乎要将人吞噬。
气氛紧绷到极致。
时间像被冻结,陈夏靠在天台边缘喘息,背脊紧贴着冰冷的护栏,心跳快得几乎要炸裂。
她看着阮枝。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她早该相信阮枝从不会缺席。
此刻的阮枝,像是另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模样——脆弱却强大,愤怒却冷静,几乎用整个人的力气在守住她。
而黑衣人,在漫长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沉默后,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黑衣人松了手。
那一瞬间,仿佛绷紧的空气也被骤然释放,灌进陈夏的肺里。
她整个人后退半步,踉跄地靠在天台的围栏上,大口喘息,手心早已被冷汗湿透。
阮枝也悄然松了口气,手中的小刀却仍牢牢贴在黑衣人喉间,直到她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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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他不再有所动作。
“你现在放手了,我们就当今晚的事还可以谈。”阮枝轻声说。
她的语气温柔得像风吹过树叶,毫无敌意,甚至带着一种细水长流的耐心。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也不清楚你心里到底积压了多少东西……但如果你真有想不开的念头,我求你,去看看心理医生。这世界很大,真的不值得用这种方式终结。”
她顿了顿,慢慢收起刀锋,神色认真却不带一丝责怪。
“如果你跟陈夏有私仇,那你们现在可以说清楚。”她语气充满耐心,像在对待一个倔强的小孩,“你可以告诉我们。真的,可以说。”
“你愿意……”阮枝目光温和地看着黑衣人,“把口罩摘下来吗?”
风声一如既往地吹着,仿佛时间停顿在这一刻。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摇头,接着,又摇了一次。他的动作像是拒绝,也像是痛苦中无能为力的挣扎。
陈夏一直看着他。
眼里没了防备,只有一种困惑与疲惫。
她声音沙哑地开口:“如果你真的非杀我不可——那你至少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藏在阴影下、始终不肯与人对视的眼睛。
“你要我死,我想知道理由。”
黑衣人终于转头望向她。
他的眼神像某种极深、极冷的漩涡,仿佛有什么破碎的记忆从中浮起,却又瞬间沉没。
他张了张口,终究什么也没说。
良久,他慢慢抬起头。
阮枝眼中骤然划过一抹警觉,她再次出声,语气不再温柔:
“我要求你立即离开这里。”她冷声道,“再靠近一步,我就报警。”
天台风很大,风吹得她的话锋利又清晰。黑衣人站在原地几秒,低着头像是听懂了,也像是认命了。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那黑色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天台楼梯口,阮枝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向陈夏。
阮枝一把抓住陈夏的手腕,语气急切得近乎发抖:“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陈夏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走:“我……没事。”
说着,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扑进了阮枝怀里。像是把所有恐惧、委屈、后怕,统统压进这个拥抱里。
陈夏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流泪的人,可此刻,她靠在阮枝的肩膀上,整个人软下来,像个刚逃出噩梦的孩子。
阮枝轻轻抱着她,手臂收得很紧,一下一下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夏夏,都过去了。”
她的声音是那种藏着母性的温柔,有点低、有点哑,带着一点狠意未散的保护欲。
阮枝就是这样的人。
平时温和,讲话从不高声。
但只要她在乎的人受了伤,她就像变了个人,冷静、果断,狠得让人无法忽视。
而陈夏……其实她一直知道。
她知道自己在阮枝那里,不只是情人。
有时候是病人,是负重前行的朋友,是被拉出深渊的少女——甚至,是个被爱包裹的孩子。
尽管陈夏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是阮枝的爱人,不是她的孩子。”
可每次她靠在这个怀里时,每次阮枝挺身挡在她前面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承认:也许,她的确既是阮枝的爱人,也是她用命在保护的小孩。
而那种爱,是无法用成年人的逻辑去分辨和抗拒的。
陈夏闭上眼,抱着阮枝的手更紧了一些。
这世上,总有人在夜里张开双臂,迎接死亡。而她庆幸,她张开手时,接住她的,是阮枝。
就在她们温柔相拥的刹那,谁也没有察觉,那道幽深的目光从黑暗中窥伺已久。
藏在天台某个角落的黑衣人,从未真正离开。
他站在天台边缘的阴影里,像一块被阴鸷意念雕刻出的石像,那双眼死死钉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情绪翻滚如雷,面具下的呼吸已经失控。
当阮枝的手从陈夏身上松开,那一刻,两人距离稍稍拉开,留出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像是命运故意制造的裂口——足以让灾难毫无预兆地插足其间。
“你……该死的。”
黑衣人低声咬着,像是在跟自己说,也像是对这个世界的控诉。
他猛然冲出黑暗,不再有任何犹豫,像是已经彻底坠入疯狂。
阮枝听见脚步声的瞬间转身,已然来不及。
“夏夏——快躲开!”
黑衣人径直扑向陈夏,眼里满是决绝,那一刻,他不是人,是执念化作的刀锋。
陈夏几乎是被惊得僵在原地,下意识抬手一挡——却是阮枝第一个冲了上去,用尽全力拽住黑衣人往后拉。
三人的身影纠缠在一起,像一场命运的漩涡。
黑衣人红着眼吼着:“都是她!她活该!她就该——!”
可他没说完——
就在混乱挣扎之间,他的手狠狠推了一把,想摆脱阮枝,却没控制住力道。
阮枝的身体被骤然甩出。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她仰着脸,头发被风扬起,眼睛还睁着,错愕却无声。
陈夏的声音撕裂空气:“枝——枝!!”
这声撕裂空气的喊叫几乎带着整个人的命,歇斯底里地炸开,像一只困兽在破喉呐喊,撕心裂肺到极致。
陈夏踉跄着扑到天台边上,眼睁睁看着那具熟悉的身影,坠落、旋转,直到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一瞬间,陈夏的世界变得寂静。
她的耳朵开始嗡鸣,仿佛有无数股风从耳膜刮过去,把所有声音都隔绝在遥远的地方。
她看不见别的,只看见楼下那一团被血染红的身影。
阮枝。
她的阮枝。
那沉闷的一声响,像把锤子砸进陈夏的胸腔。
天台恢复了寂静。
黑衣人怔在那里,像是也被这场意外吓破了胆,连连后退,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狼狈逃走。
而陈夏的心跳,仿佛在那一声“咚”之后就戛然而止。
天台下方的水泥地上,阮枝侧身躺着,像被风轻轻放下的布偶,后脑勺流出一大片鲜红,猩红蔓延开来,刺眼而刺心。
可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台的方向,望着——她的夏夏。
那双眼睛里,不是惊恐,不是痛苦,是一种强烈的执念。
像是穿透生死的呼唤。
这一刹那,陈夏唤醒了内心深处最不愿触及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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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母亲,死去时的双眼莫名与阮枝的眼睛重合成一张。
“枝枝——!!”
陈夏的喉咙又是撕裂般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几乎是从楼道狂奔而下,脚步踉跄,眼前发黑。
心跳乱了,耳鸣厉害,手发抖,腿软得像泡了水。
陈夏跑得太快,以至于鞋带甩开,撞上扶手时膝盖都擦破了皮,却浑然不觉。
她只知道,她的阮枝在下面,在流血,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疼着。
她不能再让她疼了。
不能。
当陈夏跌跌撞撞冲出楼门,扑到那道纤瘦的身影前时,阮枝的血已经浸进地砖缝隙,流得触目惊心。
她跪在她身边,手发抖地抱住她,哭声几乎压不住喉咙:“枝枝……你别睡,好不好?我在这儿,我在你身边……”
阮枝的眼神有一刹那的聚焦,她缓慢地、迟钝地看向她。
她用尽全身力气眨了下眼,嘴唇轻轻动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陈夏把耳朵贴近阮枝的嘴边,听见她那一道虚弱得几近破碎的呼吸,微微颤抖地说着:
“我……爱……你。”
陈夏浑身一震。
那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膜,却比任何一句话都更重,更痛。
仿佛身体被这几个字从头到脚劈成两半,疼得她下意识抱紧了阮枝。
泪水像决堤的水坝,不受控制地喷涌出来。
陈夏几乎是哭着摇头:“不可以现在说——枝枝,不可以在这种时候跟我说这句话!”
她等了多久啊,为了这句话,她们曾无数次争吵,无数次妥协,却从没真正听见。
可不是现在,不是阮枝倒在血泊里、说不出第二句话的时候!
“不行的……你别这样,枝枝,我们回家,好不好?”
可阮枝眼里的光,已渐渐黯淡,呼吸一下一下变浅。
她的意识在下坠,却在心底还保留最后一丝清明。
阮枝知道,她快要死了。
她也知道——如果今天只能活一个人,她宁愿是陈夏。
她的夏夏那么年轻,还有未来,还有很多次春天、很多顿热饭,很多次任性和生气……她的夏夏不能死。
她记得她今晚本是要和陈夏好好说对不起的。
她今天晚上在厨房烧了一桌菜,她本来接这顿饭开口说:“夏夏,对不起。”
可现在,她已经没力气说出口了。
她唯一还能给的,只有那句最沉重也最轻柔的——
“我爱你。”
毕竟,她一直记得,那天吵架,正是因为陈夏问她:“你到底爱不爱我?”
她当时没答,现在答。
如果命只能留下一个人,她用这句话——给她最后的答案。
阮枝舍不得死。
她真的……好舍不得啊。
明明今天一早醒来时,她还幻想着晚上做顿饭,把所有情绪讲开,像普通情侣那样吵完架又和好,陈夏会笑着说:“你是属猫的吗?炸那么多鱼?”
她还想对她的夏夏说:“对不起,夏夏。我太笨了,不会表达,但我不是不爱你。”
可她来不及了。
全来不及了。
她只记得,陈夏那天红着眼问她:“你到底爱不爱我?”
她不该沉默。
可她当时太倔了,总以为“我为你做的这些事你还看不出来吗”,但她忘了——陈夏想听的,只是一句简单而坚定的我爱你。
如今,她终于说了。
可她知道,她再也没有机会说第二次了。
阮枝的呼吸越来越浅,意识开始像碎片一样往深渊里沉。
而她的身体也开始冷了,仿佛时间在一寸一寸抽离她。
可在那即将熄灭的意识最后一秒,她还在想——
要是能早点说出来多好啊。
要是能再多一点时间就好了。
哪怕只是,再看她一眼。
哪怕只是,再吃她一次做的蛋炒饭。
哪怕只是,再听她叫一声,“枝枝”。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风悄然止了,只有雨,轻轻地落。
最初只是几滴,冷冷地砸在水泥地上,不起眼。
很快,那些雨水便淅淅沥沥地洇开了地面上的血,冲不淡,只是染得更红,更触目惊心。
阮枝听见了。
她躺在那里,意识早已模糊,可耳边却传来海潮般的声音,一阵一阵,带着遥远的回响。
是海吗?
可她明明知道,身边只有雨。
阮枝的身体像是沉入水底,四肢都被束缚住,连一根手指也抬不动。
她想安慰陈夏,看她哭得那么伤心,她心疼极了。
真的,好疼。
不是身体,而是心。
阮枝多想抬起手,哪怕只是一点点,去碰碰陈夏的脸,替她擦擦眼泪,告诉她:“夏夏,别哭。”
可她做不到了。
雨滴悄然打在陈夏的肩上,濡湿她的发,顺着下颌线一点点滑落,落进阮枝的发间。
陈夏把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拢进身体里,把她藏起来,不让她离开。
她的手不住颤抖,指尖冷得发白,却仍紧紧攥着阮枝冰凉的手。
她哽咽着一遍一遍地唤她的名字:
“枝枝,枝枝你听得到吗?”
“你别睡……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你说句话啊,求你……”
阮枝听见了,真的听见了。
她想回应。
可她的呼吸一点点浅下去,像极了雨水落在海面上的涟漪,轻柔、虚弱,最后归于无声。
她的睫毛动了动,像是最后的挣扎,也像是最后的道别。
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
那一刻,陈夏仿佛看见了时间停止——
阮枝的眼睛,从此不再亮了。
那双她日日夜夜盼望的眼睛,曾满载着温柔、倔强、不甘、沉默的爱,如今却空无一物,终于安静了下来。
雨下得更大了。
天地一片灰蒙,只有那一抹红,和她怀里的人,冷得像一场梦。
陈夏跪在地上,像是被整个世界按住了呼吸,雨水和泪水混在一块儿,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滴进阮枝的掌心。
她几乎哭不出声了,只是静静地、怔怔地看着阮枝。
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
仿佛只要她不松手,阮枝就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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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在等。
等她睁开眼,笑着对她说:
“夏夏,我逗你玩呢。”
可是,雨下得好大——
作者有话说:写得我快死掉了……[爆哭][爆哭][爆哭]
啊啊啊为了故事发展不得不充当坏人!
——
「夏枝」这一卷终于写完了。
马上要开启「疯长」这一卷了。
这一卷很多谜团都会解开,以及穿越时空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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