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可是火凤凰凤目覆满黑芒,已经全然入魔,它全然不认昔日相伴之人,金喙直啄向妘煜心口,若非妘煜及时侧身,恐怕已遭重创,滚烫火星溅在他衣襟上,瞬间烧出焦洞。
妘煜瞪大眼睛,他只有十岁出头,分不清入不入魔的区别,但是火凤凰的背叛让他震惊恼怒,急促的呼吸带着又惊又怒的颤意。
在火凤凰尖喙再次啄来时,妘煜身子一矮,像只灵活的小兽般仰面倒下,尖喙“笃”地扎进他方才站立的地面,他瞬时抱住凤凰脖子,翻身一跃而上,骑在凤凰背上,死死地掐住火凤凰的脖子。
“混账东西!瞧清楚孤是谁!”童声清脆稚嫩,却掩饰不住滔天的怒意。
火凤凰被扼得发狂,脖颈剧烈摆动,翅膀拍得地面尘土飞扬。成年人都难在它背上稳住,十一岁的妘煜不过瞬息就往下滑,可他死死勾住过凤凰的脖子,双腿蹬着对方的胸膛,脚尖卯足劲往心口踹,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小脸上满是通红。
火凤凰吃痛,猛地仰面倒下,它扑腾着想要翻身,妘煜却借着这股劲扑上前,再次按住它的脖子,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染满猩红,张口就朝火凤凰脖颈的羽毛间咬去。
牙齿嵌进皮肉,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却依旧不肯松口,发狠的模样让人胆寒震颤,汗水从眼角滑落,他死死盯着火凤凰挣扎的模样,不肯退让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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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急关头,一支箭矢如流星般疾射而来,直穿火凤凰的后心。
火凤凰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周身的黑气瞬间溃散,庞大的身躯直直倒下,压得地面微微震动。
城门楼,傅徵持弓而立,指尖还捏着另一支箭,眼神锐利如鹰。
妘煜满身血污跌坐在地,看着火凤凰渐渐失去生机,他盯着火凤凰渐渐失去光泽的凤目,眼神发怔,而后愤怒起身,“是谁!?”
“是谁对孤的火球儿动了手脚?!”
妘煜恼怒地指着太子,不由分说地质问:“是你!?”而后迅速转身,指着晋王逼问:“还是你?!”
“今日若你们不给孤一个交代,孤就杀了你们所有人!!!”
众人望着满身血污的妘煜,皆往后缩了缩。
那孩子不过十一岁,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方才扑咬火凤凰时的狠劲却刻在眼底,谁也没见过这般凶悍的小殿下,那股子不要命的劲,比入魔的火凤凰更让人发怵。
正在这时,数十只灵蝶振着彩翼,缓缓围向妘煜。
它们停在他沾着血污的脸颊旁,翅膀轻颤,落下点点莹白微光。
不过瞬息,妘煜脸上的血渍与尘土便被微光涤荡干净,只留下几处浅浅的划伤,衬得他原本苍白的小脸多了几分剔透。
傅徵缓步走向妘煜,银弓斜背在身后,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妘煜下意识抬头,皱眉望着那抹越来越近,他想起方才是这人一箭结束了火凤凰的性命,小眉头皱得更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虽没后退,却明显透着警惕。
“微臣傅徵,救驾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傅徵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目光掠过他脸上的浅伤时,不易察觉地停留一瞬。
“十四!”妘煜望着那双眸似点漆的眼睛,脸上的警惕烟消云散,瞬时绽开笑容:“你是十四!”他笃定地说。
说着,他仿佛找到主心骨般地奔跑上前,小小的身子撞进傅徵怀里,双臂紧紧抱住对方的腰,眼泪珠子大颗大颗砸在傅徵的白衣上,“十四,火球儿没了…火球儿…是孤杀了它…”
傅徵下意识抚摸着妘煜的后脑勺,嗓音冷清疏离:“不,殿下只是为了自保,最后是臣杀了它。”
“殿下保护了很多人,做得很好。”
第45章潮湿(五)
火凤凰入魔一事被嬴晔云淡风轻地揭过,除了闹腾不止的妘煜,其他人皆心照不宣地颔首称是。
春光正好,将冰凉的石桌照得暖洋洋的,锦鲤悠闲漫游在水塘,被陡然响起的吵闹声惊得远离岸边。
“父皇!你为何不听我说?!”
“乖嘛乖嘛~父皇在听啊。”
石桌两侧,嬴晔和晏守衡正在对弈。傅徵安静地站在晏守衡身后,沉静的目光在愈发焦灼的棋局和蹦跶的小人儿身上来回逡巡。
妘煜吵嚷个不停:“火球儿素来乖顺,走火入魔势必有因!”由于激动,他脚步不稳地往后踉跄。
傅徵不动声色地轻抬指尖,岸边清风徐徐,温和轻柔地托了把妘煜的后背,直到妘煜再次站稳,傅徵才缓缓收回目光。
嬴晔专注地与晏守衡对弈,他闲适地落下白子,随和又不失宠溺地安抚:“煜儿,人族修行者尚且免不了走火入魔,更遑论一头妖兽?妖性难驯,事出偶然,你莫要多想啦。”
妘煜倔强地仰起小脸:“我不信!除非你将在场之人全部审问一番。”
“荒唐。”嬴晔轻声数落:“你的意思是为了一只妖物,还要将你两个哥哥抓起来审问?”
妘煜不服气道:“有何不可?自古便是一命偿一命,谁害了火球,我便让谁付出代价!”
嬴晔眉心微动,他将注意力放到自己的小儿子身上,帝王威压之下,妘煜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嬴晔。
嬴晔抬手放到妘煜的肩膀上,和颜悦色道:“乖,父皇再送你一只别的妖兽可好?”
“不好!”妘煜赌气抖开嬴晔的手,盯着嬴晔道:“父皇分明心知肚明,你在包庇!”
闻言,傅徵略显意外地看了眼妘煜。
聪明人皆心知肚明,火凤凰入魔一事,往小了说只是孽畜突然发疯,意外罢了。往大了说,便是有人借刀杀人,意图谋害五皇子。
对于嬴晔来说,罪魁祸首是太子或是晋王,此事都不好收场。只因他们二人皆是后楚的继承人,而嬴晔正值壮年,自然不会让他们二人轻易分出胜负——帝王之术,贵在制衡。
这时候,不具备继承人资格的妘煜,在帝王的左右衡量之下,他的利益自然无足轻重。
嬴晔敛起笑意,他慈爱地摸了摸妘煜的脑袋,“煜儿,你已经不是小孩子,岂能任性妄为?”
“我若真的任性妄为,就该骑着火球儿闯入城内!”妘煜火冒三丈道。
嬴晔眯起眼睛,呼吸微沉,片刻后,他终归不忍责备四年未见的小儿子,于是目光掠过傅徵,淡声道:“好,既然如此,不如让阿徵说上一说,火凤凰入魔一事可有蹊跷?”
妘煜脸上浮现出喜悦,他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同盟者,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傅徵。
傅徵恭谨地面向嬴晔,不慌不忙道:“臣靠近火凤凰时,火凤凰已经咽气,臣并未发现异状。”
嬴晔看了妘煜一眼,好似在说,看吧,朕说的话你不信,他说话你总该信吧?
妘煜的神情僵硬起来,他直直地望着傅徵,傅徵从容不迫地任他打量。
“好啦,朕知晓你难过。”嬴晔将妘煜拉入怀里,捋着他的后背安慰,“这样吧,明日你随你二位兄长一同入学宫,一来嘛都是一家人,多多维系血脉亲情,二来嘛,阿徵也在学宫,你们久别重逢,利用这个机会也能好好叙旧。”
傅徵望了眼小脸儿黢黑的妘煜,散漫地想,他与五殿下有什么可叙旧的?
四年前他们都是小孩儿,尚且有些话题,可如今傅徵的身量与成年人无异,妘煜对他来说就是小孩子,有何可聊的?
怕是陛下自己哄不好人,这才将烫手山芋塞给他罢。
对于嬴晔的轻言细语,妘煜始终绷着小脸不发一语。
嬴晔将妘煜往傅徵的方向轻轻一推,笑道:“如今为时尚早,不如阿徵你现在带煜儿去学宫瞧瞧?”
“臣遵旨。”傅徵颔首应道。
“哼!”
妘煜头一扭,迈开步子率先走开,傅徵一步能当他两步,因此轻而易举地跟了上去。
待两人离开,嬴晔无奈地呼出口气,对晏守衡抱怨:“这两日煜儿吵嚷得朕头疼。”
晏守衡落下一枚黑子,抬眸看向嬴晔,“臣赢了。”
“……”嬴晔神色微僵,一本正经道:“这局不算,方才煜儿一直在这里扰乱朕的布局,朕并未全力以赴,再来一局!”
晏守衡沉吟:“陛下已经五局三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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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晔讪讪地敲着棋盘,嘀咕:“可别说,煜儿的脾气愈发好了。”
晏守衡忍不住抬眸,问:“陛下从哪里看出来的?”
嬴晔叹气:“朕盼着他把棋盘掀了呢,谁知道这臭小子只是吵闹了几句。”
晏守衡:“……”
顿了顿,他问:“陛下放心五殿下与太子和晋王同处一室?”
嬴晔敛笑,正色道:“朕在给他们机会,煜儿背靠炎水,谁能得到他的认可,那便得到了炎水的拥护,若是太子和晋王皆无这样的本事…”
想到这里,嬴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谁能料想他戎马一生,两个继承人却如此平庸?
他长叹一声,道:“那便只能依仗阿徵和其他朝臣,总归后楚的气运不能断送在朕手里。”
晏守衡望着嬴晔,认真道:“臣定当竭尽所能辅佐陛下,守住后楚气运。”
石子小径上,妘煜小腿蹬得飞快,傅徵从容自若地跟了几步,察觉到妘煜的赌气后,他故意放缓脚步,落后了好几步。
妘煜感知到傅徵越来越远,只好憋屈地放缓脚步,嫌弃地哼了声:“你脚程忒慢。”
“微臣早年冻伤过膝盖,走不快。”傅徵淡声道。
妘煜刚要迈出的一大步折成了一小步,“……”他凝眉不语,只是放慢脚步走在傅徵前面。
傅徵颔首看向妘煜的发顶,鸦色的睫毛垂下,他并未等来妘煜的开口,“……”睫毛倏尔抬起,他似是不经意地搭话:“殿下长高了。”
妘煜气呼呼地鼓着小脸不说话。
“……”傅徵略显无措地清了下嗓子,他又道:“好似也胖了些。”
妘煜仍是不语。
“怪不得连火凤凰也掀不动殿下。”傅徵补充。
“……”妘煜张牙舞爪地转身,指着自己道:“那是孤英明神武,与胖不胖有何干系?”
终于说话了。
傅徵不动声色地微勾唇角,颔首道:“属实,殿下英明神武。”
妘煜仰脸,狠狠盯着傅徵,质问:“你真的没察觉到火球儿的异状?”
“殿下,凡事讲究证据。”傅徵心平气和道。
妘煜疑惑地沉默了,他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但又说不出来,于是固执地重复:“可是,父皇不帮孤查…”
傅徵在妘煜面前站定,然后单膝点地地蹲下,波澜不惊的目光与妘煜澄澈清亮的眼神对上,双手轻轻搭在妘煜的肩膀上,轻声道:“比证据更重要的是皇权。”
妘煜不解地与傅徵对视。
傅徵倾近妘煜,薄唇轻启:“若是殿下像陛下一样,彻查火凤凰一事不是手到拈来吗?”
他在引/诱这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加入这场权力的角逐。
在嬴晔看来,后楚的继承人不是太子便是晋王,因为他们血脉纯粹,且外戚势弱。
可在傅徵看来,分明有更好的人选。
他注视着眼前的妘煜,心想,他总要辅佐一位皇帝,那为何不能是妘煜?
比起来另外两个连做坏事都料理不干净的继承人,傅徵显然更属意眼前这个孩子——
起码年纪小,能够由傅徵亲手雕琢。
“不要!”妘煜毫不犹豫地抖落傅徵的双手,皱眉抗拒道:“孤才不要像父皇和母皇一样,他们是全天下最不自由的人。”
傅徵微怔,下意识重复:“最不自由?”
“总是眉头紧锁,思虑过重…你如今也和他们差不多了。”妘煜嫌弃地说,然后傲慢道:“孤才不要和你们一样,孤要做这全天下最自在的人,骑着大鸟到处飞。”
傅徵轻笑出声。
妘煜望着傅徵的笑容,看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傅徵这样笑,眉梢微微挑着,眼尾洇开点浅淡的暖意,连唇角弯起的弧度都软了几分,不似平日的疏离,倒添了缱绻的温和。
“好啊。”不知为何,四年前同妘煜飞驰在月色下的畅快感再次萦绕到傅徵心头。
傅徵唇角带笑,温声道:“届时就拜托殿下经常回来探望臣了。
妘煜不假思索地问:“你为何不同孤一起?”
“殿下想要臣一起?”
“嗯,四年前孤就说过,你同孤一道回炎水,可你跟晏老头走了。”妘煜遗憾地说,然后抱怨道:“孤去找了你好几回,可你都在修炼,晏老头说你不方便。”
傅徵垂眸望着妘煜,语气莫名有几分低落:“臣也不知道殿下是何时离开的。”
“你又不挂念孤!孤凭什么要挂念你?”妘煜赌气地抱起手臂,转身背对着傅徵。
“殿下离开那日,臣在紫薇台上等了殿下整整一天。”
妘煜忍不住稍微侧身,语调好似忍不住翘起的狸奴尾巴:“真的?”
傅徵望着妘煜,眼底仿若平和静谧的湖面,“那天下着雨,臣的衣衫全湿了。”
妘煜着急解释:“是火球儿不小心烧了父皇的书房,孤怕父皇责难,这才骑了火球儿赶紧溜了。”
“……”果然,很有五殿下的行事风格,傅徵温声安抚:“无妨,臣就知道,殿下定是有苦衷。”
妘煜眉梢眼角全是喜悦,他扑进傅徵怀里,扬起小脸笑道:“十四,下一次,我们好好道别吧。”
傅徵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调侃:“殿下不说带臣离开了?”似是微风拂过湖面,荡起细微的涟漪。
“你又不会随孤走。”妘煜不高兴地说。
“哦?”
妘煜扑闪着澄澈的眸子,难得认真地开口:“你眼睛里的东西和父皇与国师爷爷他们一样。”
傅徵问:“如何一样?”
妘煜给傅徵解释了很久也解释不清,他费劲地用手撑着膝头,着急道:“孤也说不好。”通常他没这个耐心给别人解释缘由。
傅徵安抚道:“殿下不着急,慢慢说,臣在听。”说着,他将妘煜带到一处亭廊,两人面对面坐在石桌两侧。
原本妘煜仍旧磕磕绊绊地给傅徵解释着上一件事,但在傅徵似有似无地引导下,话题绕到了妘煜身上。
妘煜绘声绘色地给傅徵讲述着涿鹿城以外的事情,有关万里山河,有关炎水之畔,有关人间烟火,有关亲人朋友。
他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双手还会不自觉地在石桌上比划,说起炎水里的火焰能漫过堤岸时,妘煜就弯着指节模仿水波翻涌;
讲集市上糖画师傅能拉出三尺长的龙,便虚捏着“笔”在空中勾勒,他像是要把自己见过的所有鲜活,都一点一点揉进傅徵的耳朵里。
傅徵安静地听着,不时地问些什么。
“女皇为何要将殿下关起来?”
“因为孤不听话呀。”妘煜得意地扬起下巴。
傅徵眉梢微挑:“……”总觉得有种神奇的力量在提拉他的唇角。
妘煜哼道:“其实就是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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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错!”
“妘梦?”
“孤的三姐。”妘煜趴在桌面,百无聊赖道:“孤有三个姐姐,她们都喜欢在母皇跟前邀功请赏,妘梦就喜欢告孤的状,可讨厌了。”
傅徵注视着妘煜,唇角不自觉地勾起:“这世上有殿下不讨厌的人吗?”
“当然有了!”妘煜不假思索道。
“哦?”傅徵看似好奇地发出疑惑。
妘煜满脸喜悦道:“孤不讨厌你,十四,孤最喜欢你了,比喜欢火球儿还要喜欢!”
傅徵哑声失笑,他同一只妖兽有什么可比的?可是他胸腔里翻涌的暖意怎么都压不住,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傅徵生命里的很多人,都将人性体现得淋漓尽致——
茹姬对他的关怀里掺杂着惊惧。
大夫人厌恶他却又维护他。
师父收他为徒的前提是为了紫薇台的延续。
陛下对他的器重是因为他的能力。
所有人都在深思熟虑,所有人都在计较得失,就连傅徵自己的心境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可是妘煜不一样,他是个纯粹的孩子,他的喜欢和讨厌都如此分明。
傅徵没有这样的坦荡率性,因此格外欣赏。
就好像他贫瘠灰白的世界里突然开出一朵耀眼夺目的小花儿,总归是特别的。
但妘煜世界里的小花儿太多了,傅徵想起方才妘煜说过的那些经历,眸中不由得划过一丝黯淡。
第46章地宫
傅徵蓦地睁开眼睛,异色瞳孔诡谲漠然,黑瞳如深潭,映不出半分情绪,白瞳似蒙着薄冰,连光线落在上面都透着冷意。
久远的模糊回忆涌入脑海,傅徵怔然望着虚空,许是后来的经历太过复杂深刻,使这丁点温情显得微不足道起来,傅徵竟然才想起来两人最初的相识。
傅徵缓缓撑起身体,失血过多和情绪过激让他昏迷了许久,他凝眉打量四周——地宫深处暗得不见天日,只有壁上嵌着的夜明珠泛着冷幽幽的光,照亮满墙斑驳的壁画。
画里是早已失传的祭祀仪式,色彩在岁月里褪成暗沉的褐红。
远处不知哪里传来滴水声,“嗒、嗒”地落在空旷里,衬得这地下空间愈发幽深,连空气都带着陈腐的凉意。
森凉的气息使傅徵逐渐清醒,他想起来昏迷前的事情——
帝煜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然后倒在他的怀里,当时巨大的恐慌笼罩住傅徵,人族军队肃穆冷硬地靠近,他慌张无措地抱紧帝煜,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支撑,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怀里帝煜的重量越来越沉,沉得像要把傅徵一起拖进无边的黑暗里。
人族军队的脚步声踏在地上,震得傅徵心口发慌,可他只能如同抓着救命稻草般地抱着帝煜,指尖掐进对方的衣料里,明明恐慌得快要窒息,却连一滴泪都落不出来——
再之后,傅徵望着疾步前来的九方溪,先是凝聚灵气,抬手给了渔舟致命一击,然后在九方溪扑上来时,捏诀闪身带着帝煜消失在原地。
“陛下!”
耳边回荡着九方溪震惊不已的余声。
傅徵怔然回神,他皱眉四顾,如今身处不知名的地宫里。
帝煜呢?两人一起消失,不应当分开。
脑后阴嗖嗖地飘起一阵冷风,傅徵骤然回神,看到帝煜居高临下地站在他的身后,高举头顶的双手还拿着一块比傅徵头还大的石头。
如果不出傅徵所料,这块石头的目的地正是自己的头颅。
“……”
“……”
四目相对,两人陷入到诡异的沉默里。
帝煜彬彬有礼地问:“若是朕要砸死你,你会闪开吗?”
傅徵心平气和地回答:“会,而且我会砸回去。”他已经隐隐防御起来。
帝煜挑眉,思忖片刻后,他随手丢掉石头,冷哼一声,盘腿重新坐下,兀自合上眼。
“……”傅徵很意外,因为帝煜不是这么轻易善罢甘休的性子,他望着阖上双目自顾自打坐的帝煜,有些期望帝煜说些什么。
虽然傅徵完全不能将眼前人与记忆里的孩子联系上,但这种难言的期待和焦躁与回忆中妘煜跟他赌气那次很像。
傅徵清了下嗓子,环顾左右,仿若自言自语地开口:“这是何地?”
帝煜静坐不语,好似当傅徵不存在。
“……”傅徵有些想用尾巴拍打水面,可他不能无端变出尾巴,此处亦没有水面。
傅徵凝眉望着帝煜,因着那场混战,帝煜玄色的冕服上染着干涸血渍,衣摆撕裂处露出血痕。
散乱的乌发垂落肩头,额间一道浅疤渗着血丝,下颚紧绷凌厉,哪怕闭着双目,他周身也似有未散的凛然气场。
傅徵心忖帝煜醒来的时间约摸跟自己不分前后,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寻一块石头,趁自己尚未清醒,想要动手杀了他。
“……”傅徵不虞地凝视着帝煜。
帝煜眼睛未睁,唇角似笑非笑地翘起:“朕可还入得了爱卿的眼?”
“趁人之危。”傅徵冷冷地注视着帝煜。
帝煜云淡风轻地掀开眼皮,不着调地望着傅徵,“爱卿这话何意?”
傅徵收回徘徊在帝煜身上的眼神,调整着打坐的姿势,不冷不热道:“陛下方才不是想要我的命吗?”
那么大一块石头。
比头还大的石头!
呵,也不嫌硌手。
“笑话!”帝煜不屑一顾地冷嗤。
傅徵语气淡淡地讽刺:“莫非陛下举石头只是觉得好玩?”
“什么叫你的命?你的命是朕的。”帝煜理所应当地说:“先前若非朕替你挡下穷奇一击,你早就灰飞烟灭了,朕可以救你,自然也可以杀你。”
“陛下既然想我死,又何必要救我?”傅徵硬声质问。
帝煜正欲反驳,却忽然语塞,他无声地张了张嘴,眉头隆得越来越高,最后盯着傅徵的黑眸,恼怒道:“谁知你那主仆契是个什么鬼东西!朕鬼迷心窍了才会替你挡招。”
他一边说一边摸了下自己的伤口,他很少觉得疼意难忍,这次却疼得地抽了口冷气,于是暗暗发誓回去定要把穷奇的毛给烫光!
傅徵漠然道:“儡摄契只能夺舍,并不能控制人的心神。”言下之意,他可没有要帝煜替他挡招。
“你还敢提夺舍?你竟敢图谋朕的身体,简直是不知死活。”帝煜说着训斥的话,但语气中毫无怒火。
傅徵并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只有对帝煜身体的好奇,他淡声道:“陛下的身躯已近半神之态。”
帝煜理直气壮道:“听不懂。”
“……”傅徵别开脸。
话不投机半句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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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帝煜再次开口,似是有事询问傅徵。
傅徵神色微动,准备大发慈悲地为帝煜解释一下何为“半神之态”。
“阿溪和那只王八结下的也是儡摄契?”帝煜皱起眉头,怒而握拳,“荒唐!阿溪的身体岂能被一只王八占据?”
傅徵深呼吸一口气:“……”
帝煜阴沉沉地问:“王八是公的还是母的?”
傅徵闭目,拒绝再与帝煜沟通。
帝煜勃然大怒道:“放肆!男女授受不亲,你们主仆二人当真是居心叵测,一个图谋朕,另一个图谋阿溪…是了,如此一来,人族既失去了英明神武的皇帝,又没了骁勇善战的将军,神州可不就是你们的囊中之物?”
傅徵额角抽搐:“……”合理得竟然无法反驳。
“这才是你们的真正目的,什么受人胁迫身不由己全是假的!”帝煜恶狠狠地盯着傅徵:“朕再也不会信你。”
“陛下信过我吗?”
“未曾。”
傅徵用一种意料之中的眼神望着帝煜,沉默片刻后,缓缓道:“不黑与九方溪结下的是真正的主仆契,无论陛下信任与否,我都无意置人族于险境之中。”
“陛下,我们可否对彼此坦诚一些?”傅徵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
帝煜侧了侧脸,“好啊,不如你先告诉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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