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要给艾丽丝打下手提意见还附带做些抛光磨砂之类的简单活,好把艾丽丝不要的作品转去前台售卖。
这段日子的艾丽丝高度紧绷,脾气更是达到前所未有的火爆和苛刻。如果说她对别人的挑剔是一分,那对自己就是十分,没人比她还会对自己挑刺。打好的刀因为一个小瑕疵就丢进锻造炉里熔了,成型的剑看不顺眼甚至没等到淬火就泄愤般的砍断了,工匠坊里的各位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生存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把艾丽丝惹急了。
不过艾丽丝虽然脾气差,但没人讨厌她,相反的,大家都无比尊敬这样一个严于律己的人。毕竟谈起对锻造的热爱,没有人能比得上艾丽丝。况且她从来都是就事论事地发脾气,仔细听她的教训还能收获不少技巧呢。
这几天在艾丽丝的折磨下,琼和碧尤提已经瘦了一大圈,眼窝青黑,面色苍白,一看就好几天没睡够觉。朱蒂斯的经验和技巧都在她们二人之上,学东西也快,兰瑟特女士便让朱蒂斯负责这段时间门店铁制品的制作,让她逃过一劫。
于是朱蒂斯成为了这段时间工匠坊唯一一个到点下班的人。艾丽丝对此颇有微词,但毕竟兰瑟特女士都说了,她也不好再指责什么,只是总在碰见朱蒂斯时暗暗地嘲讽两句,大概是技不如人还不勤加努力,在这种时候居然不留下来一起精进技术。
好在朱蒂斯心理素质超群,总是神色如常地接受艾丽丝的奚落,再淡淡地回复些无关紧要的话。朱蒂斯其实很想留下来一起做,毕竟跟着艾丽丝真的能学到很多东西,只是最近她有更忙的事情。
她暗自祈祷,希望手头上的事情能早点解决,这样还能跟着艾丽丝干一段时间。对于她这种技术尚可经验有余但总是还差一点的铁匠来说,艾丽丝的冷嘲热讽向来是最一针见血的。
“啪!”重重的一声,艾丽丝愤怒地将手中刚定型没多久的铁盾砸到了工作台上,沉钝愚笨的盾在发出轰然巨响后便沉默地待在了工作台一角,原先被仔细打磨出来的花纹已在碰撞中面目全非。
锻造炉前守着火焰的琼转过身子,被木炭熏黑的脸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艾丽丝旁的碧尤提对着朱蒂斯轻轻摇了摇头,做出了叹气的动作,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这样的场景已经称得上是司空见惯,艾丽丝长长的工作台堆满了她不满意的作品,从最常见的锄头铁锹到最少见的刀剑盾,应有尽有,几乎可以开一间小型铁器屋了。
艾丽丝失望地看着那一堆废铁,抱怨道:“怎么一件称心如意的作品都拿不出来,还真是越做越差了。”
朱蒂斯完全不这样想,可惜没人能左右得了艾丽丝的想法,连兰瑟特女士也不能。
碧尤提在艾丽丝身边小声地嘟囔道:“为什么突然想做盾牌呢,好不常见。”
艾丽丝拿起那个小小的盾牌说道:“只是想练手罢了,没想到做得这么差,还不如不做。”
碧尤提难为情地看了眼朱蒂斯,瘪了瘪嘴,没再说什么。艾丽丝又仔细地看了看那个小盾牌后便随手一丢,从后门出去了。
朱蒂斯看着艾丽丝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远处的琼一看艾丽丝出去了,便蹑手蹑脚地走到朱蒂斯的工作台,闲聊道:“你最近忙吗?兰瑟特女士应该没有给你很多任务吧。”
朱蒂斯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很忙。”
琼羡慕地感慨道:“好羡慕啊,我已经不知道几天没有在天黑之前回家了。每天睁眼就是拉风箱,感觉自己的脸根本没有干净过。洗了又脏,不如不洗。”
朱蒂斯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琼的头,威胁般说道:“别骗我!我知道艾丽丝给你开了不少小课,你可不能这样忘恩负义。”
琼立即反驳道:“我才没有说艾丽丝的不好,谁说艾丽丝的不好了!只是最近确实有点累嘛,不过说到这个,你最近有什么事情嘛?以前你都会在这跟艾丽丝学一会的,现在闭店时间一到,你就火急火燎地走了。你一走,这个空旷的工匠坊就变得更冷清了。”
“说得好像我在就不冷清一样。”朱蒂斯便收拾自己的工作台便轻声说道。
“说的也没错,不过你最近真的没有其它事情吗,总感觉你很忙呢。”琼一个探头,脖子伸到朱蒂斯面前,直愣愣地问道。
朱蒂斯沉思片刻后回答道:“是有点事情。我的两个很久没见的朋友在伦敦遇到了点麻烦。”
琼倒吸一口凉气,问道:“很严重的麻烦吗?需要帮忙吗?虽然我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朱蒂斯看着眼前灰扑扑认真思索的琼,笑道:“别担心,只是点小麻烦而已,会很快解决的。”
朱蒂斯话音未落,斜前方一直一言未发的碧尤提忽然转过头说道:“诶,你们知道唱诗街新开的药房吗?听说里面有个很厉害的药师,全世界可以入嘴的药都能在她那里找到。不过她从来不露脸,总是穿着黑袍带着黑帽,用又长又宽的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绿瞳。”
琼疑惑地问道:“唱诗街?开在那里能有什么好东西?那一块几乎是伦敦最贫穷混乱的地方了吧。稍微正规一点的店铺都不会开在那里吧。”
碧尤提点点头说道:“我原先也是这么想的,但我的一个朋友真的去找了这位药师,喝了她熬煮的药汤后,竟真的能睡着了。我的这位朋友有经年累月的失眠症,每天都蔫蔫的,最近情况好了不少。看到她这样,我都想去试试了。”
琼好奇地感叹道:“真的这么神奇吗?不过如果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开在一些更繁华的地方呢?那样生意也会更好吧。唱诗街……我实在不敢去……我妈妈说一踏进那里,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会在瞬间被洗劫一空。那地方根本是乞丐、流浪汉和强盗的聚居地吧。”
朱蒂斯安静地听着,继续忙活手上的工作,面色如常。
碧尤提看着琼,赞同道:“你说的没错,我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一直没去。要不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吧,我觉得最近好累,每天都好困。不知道药师那里有没有什么能让我们打起精神的东西。我不想再因为走神被艾丽丝骂了,最近艾丽丝跟我说话的时候,我打盹了好几次,艾丽丝都要生气了。”
琼同情地看着碧尤提,安慰道:“这世上真有这种东西吗?万一我们去了又没买到好药又遇山强盗怎么办。不过如果真有能让人清醒一点的药草就好了,我现在每天都昏昏欲睡,啥都听不进去。总是风箱拉着拉着就闭上眼睛了。”
碧尤提叹了口气,怅惘地盯着朱蒂斯的工作台,忽然握住朱蒂斯的手,兴奋地说道:“你有空吗?不然你和我们一起去吧!三个人去,再厉害的强盗看了也发怵吧!我真的好想去那家药店,拜托你了!”
朱蒂斯犹豫片刻后,难为情地说道:“今晚不可以,我有件急事,要不改天吧?”
琼立即接话道:“那明天?明天晚上可以吗?我跟艾丽丝说一声,我们一起去,艾丽丝肯定也对这东西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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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蒂斯点点头,答应了。
碧尤提如释重负地笑道:“太好了,终于找到可以和我一起去的人了。那就说好了,明天晚上见!”
琼兴奋地点了点头,说道:“希望那个药师收费便宜一点,不然我又要找我妈要钱了,怪不好意思的。”
碧尤提自信地保证道:“这你不必担心,我听说那个药师之所以突然名气大涨就是因为她的药售价低廉见效又快,甚至还免费给一些病到无法行走的乞丐治疗。”
琼还想再说点什么,艾丽丝推开门走了进来,不满地扫了眼聚在一起的三人,刚要开口,碧尤提便紧张地解释道:“我只是在问朱蒂斯一些事情,跟锻造有关的事情,已经问完了。”说完便飞速地走向她的工作台,埋头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琼也跟着疾速逃离,她慌张地坐到了锻造炉前,又拿起了风箱,虚张声势地用力起来。
朱蒂斯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上了艾丽丝将怒未怒的目光。
艾丽丝径直走向朱蒂斯,毫不客气地说道:“作为一个工匠,你就心安理得地一直做一个毫无长进的废物吗?等哪天琼也超过你了,看还有哪一家工匠坊要你。”
艾丽丝虽然脾气大,但说的话毫无攻击力。朱蒂斯表面上应和着,心里却一直想着另一件事情。
圣灵长街二十七号,第一百一十一间牢房。
圣灵长街二十七号,第一百一十一间牢房。
希望晚上能及时赶到。
第96章新人
圣灵长街。
朱蒂斯不断在心底默念这个地址,与此同时,脚步也越来越急促。她在冗长黝黑的小巷中七拐八拐地绕来绕去,仅有肩宽的小巷窄到只能容纳一人通过,好在除了朱蒂斯根本没有人会走这条路。
她回想起刚刚艾丽丝不满的眼神,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即使是这样,她仍然迅速地迈出了工匠坊的大门,跟兰瑟特女士说了一声后便飞速逃离现场,留下琼、碧尤提和艾丽丝继续奋战。
她已经连续一周去圣灵长街了,可惜前几天都没有什么收获。狱卒看守得很紧,交接班也不含糊,她根本找不到机会溜进去。
伦敦的监狱管理对比起磨金塔严格得不是一丁半点,不过幸运的是,她摸清了那几个面熟的看门人的性格,上半夜是两个瘦骨嶙峋的男人,酒气熏人,脾气很大,下半夜则是两个混口饭吃的老人,裹在陈旧的黑袍里,眼睛将闭未闭,只剩下一条缝堪堪盯着来人,让人忍不住好奇他们到底是在睡觉还是在工作。
伦敦不比兰开夏郡,还是应该更严谨一点的好。
不过让朱蒂斯十分不解的是,伦敦的监狱居然不是在偏僻遥远罕有人迹的地方,而是在圣灵长街这种可以称得上是繁华热闹的街道。监狱坐落在圣灵长街的尽头,往前有不少彻夜营业的酒馆餐厅,再往前还有不少教堂,时常有穿着肃穆的公职教士进进出出。这条街道,即使在深夜也称不上是冷清,和天寒地冻的磨金塔截然不同。
朱蒂斯不停地赶路,她得在天彻底黑下来前到格鲁酒馆才行。那儿有最好的靠窗位,可以看见监狱守门人所有的动作。她已经在这件事情上拖延太久了,但愿今天可以找到合适的时机进去,否则时间白白流失,里面的孩子的痛苦只会成倍地增长。
科林斯跟她谈起女巫之夜的时候,她只当科林斯是开玩笑。
然而科林斯认真严肃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艾里旅馆背后的窸窣低语,深夜从各个方向赶来的人们,这一切都不是科林斯的幻觉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朱蒂斯有些恍惚,但随即释然地说道:“真好。”
可惜知道得太迟,听说女巫之夜已经暂停,有两个年轻的孩子被捕,艾里旅馆似乎被盯上了,总有没见过的生面孔在附近转悠。和女巫之夜有关的人们陆陆续续地搬出,只剩下朱蒂斯这一类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而现在她和科林斯也搬出去了,搬出去的那天又遇到了不远处的面包店店主,那个在她们到伦敦城的第一天善良地多送了一大堆面包给她们的女人。
离开已经变得熟悉的地方总是难免伤感,但艾里太太却全然没有离别之意。她抖擞着精神帮她们打包行李,在路口分离时还叮嘱她们,“如果未来出现转机的话,永远欢迎她们回来居住。”
她们笑着和艾里太太告别,搬进了新的屋子。她们的新家在索林大道,背靠威金斯的庄园,很小但功能齐全。越危险越安全,更何况接下来免不了和这位大法官打交道,不妨离得近一些,下手也能更快一点。
她此次前来圣灵长街便是为了那两个被威金斯带走的女人。虽说素未谋面,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类似的事情,朱蒂斯便不由自主地感受到愤怒和痛苦。
她无法对这样的事情坐视不理,索性来伦敦监狱碰碰运气,毕竟这样的事情也是熟能生巧。
说不定能救出那两个女孩呢。
朱蒂斯推门而入,门后的铃铛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柜台前的老板抬起头来,自然地说道:“你又来了啊。”
朱蒂斯点点头,礼貌地说道:“请再给我一杯淡啤酒。”说完压了一枚硬币在桌上。
老板从身后的架子上取出一个大杯子,舀了一勺稀得跟水没什么两样的酒,放在朱蒂斯面前,往前一推说道:“让我猜猜,你的家人在那里面?还是朋友?”
朱蒂斯拿起装满酒水的杯子,扭头就走。
老板连声挽留道:“怎么没说几句就急了呢,我好歹也是在这里开酒馆的,路过的人形形色色的,这么多年能看出点什么也不奇怪吧,再说了,能来我这里的人基本都是为家人或朋友而来,这并不稀奇。”
朱蒂斯脚步一顿,转身问道:“什么意思。”
老板笑道:“我这个酒馆对面就是伦敦监狱,大家想看什么我难道不清楚吗?无非是想趁着狱卒睡着或者交接班的时候,进去看两眼朋友或是说点什么。你以为这么多年只有你想这样吗?”朱蒂斯握着晃晃悠悠的酒杯,
一言不发。
老板甩了甩长发,勾了勾手指,压低声音说道:“这样吧,你再多给我点钱,今天那两个狱
卒来买酒的时候,我让他们多睡一会儿。”
朱蒂斯沉默地盯着眼前坏笑的老板,过了一会儿说道:“不需要,谢谢。”
她说完后便转身离开,走向了里监狱最近的窗台位。
身后传来老板充满笑意的声音,
“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今晚过了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清脆的声音在酒馆中回荡,那一刻,朱蒂斯似乎只能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听见这一人的话语。
她下意识紧张地看向周围,还好身边没有人在意老板说的话。
朱蒂斯看着眼前稍显浑浊的液体,拿起杯子,咕咚咚一下喝了半杯。
那老板是个怪人,说不定只是故意捉弄她。在这种地方还是谨慎一点吧。
朱蒂斯盯着监狱大门,那两个瘦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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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卒靠在门上,百无聊赖地摆弄腰带上的佩刀。不时有教士、法官或其他公职人员进进出出,押解着今天刚被捕的囚犯或是拿着一些纸册。
夜色越来越浓,监狱大门两侧燃起了微弱的壁火。
无论多晚都有人在这一块游荡,刚从教堂出来的教士,酒馆里喝得醉醺醺的工人,还有连夜被送进监狱的犯人。
多么神奇,最圣洁的地方和最肮脏的地方不过咫尺之遥。
街道的一头环绕着神圣的光辉,似乎所有罪孽都可以在忏悔中一笔勾销。街道的另一头则是真实的人间炼狱,犯罪者们戴着手铐被毫无尊严地羞辱最后再被一脚踢进冰冷的牢房。
酒馆里的立式钟表发出微弱的响声,周围都是酒徒们的吆喝喧哗,但不知为何指针走动的声音在朱蒂斯看来无比刺耳,她几乎毛骨悚然,脑海里只剩下这滴滴答答的声响。
晚上十二点,狱卒交班。
那两个老人会先来这买两瓶最便宜的酒,然后互相搀扶着走向监狱大门。从年轻狱卒那里接过钥匙和名单册后便会靠在门口打盹,直到清晨四点。
夜间一点到两点是这条长街最冷清的时候,酒馆里酗酒的顾客几乎都烂醉如泥地倒在了餐桌上,
刺骨的冷风更是刮得大街上几乎空无一人。
这是朱蒂斯连续观察一周得到的结论。她在这家酒馆相同的位置坐了一周,像最寻常的醉汉一样倒在桌上,透过雾气迷蒙的窗户,她半眯着眼睛,观察监狱大门的狱卒。每天都是如此。
从磨金塔带走科林斯后,她发现这件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简单。只需要拿到钥匙,放倒狱卒即可。钥匙通常会放在狱卒身上,而放倒狱卒则只需要两瓶烈酒。更何况,绝大多数狱卒都是穷苦的工人,每天领着那少得可怜的工资还得上夜班,不用喝酒都能倒得七歪八扭。
朱蒂斯趴在自己的手臂上,斜眼盯着那狱卒腰上的钥匙串,莫名地想起了磨金塔。
要进入监狱带一个人出来着实称不上是一件难事,只要选一个人迹罕至的时间再把狱卒们搞晕就可以了。难的是从监狱里出来的人该怎么逃脱再次被捕的风险。
她们该如何在这个到处都是黑袍教士的城市里生存下去呢。
女巫罪之所以特殊就在于一旦你被钉上了这个罪名,那么在此之前所有的社会关系都会默认消失。没有哪一个人愿意赌上自己的未来和整个社会默认的共识对着干。袒护女巫意味着你就是女巫的同类,既然你是女巫的同类,那么人们就可以理所应当地惩罚你。
朱蒂斯有些怅惘,这样没完没了的围捕和追杀什么时候才有一个尽头呢。
无论救出再多的人,都会有新的孩子被不由分说地投入这个地狱。
只要诱捕女巫是一件有利可图的事情就没人会放弃这笔生意。
狱卒是法官的垫脚石,法官是国王的看门狗。
杀了再多狱卒也奈何不了法官向上爬的心,整了再多法官也无法动摇国王愚蠢卑劣的自尊心。
不过听说现在的国王生病了,即将继任的女王会带来新的转机吗。
朱蒂斯不知道。
念头没来由地乱飞,转眼间已经十二点了。
一只老得像枯枝的手缓缓推开了门,那两个狱卒来了。
老板识趣地说道:“你们的酒,准备好了。”然后是装得很慢的杯子在木桌上缓慢移动摩擦的声音。
咕噜咕噜。
酒液穿喉。
苍老虚瘦的声音响起,“谢谢你,今天似乎给了更烈的酒呢,比以往辣不少。”
老板爽朗地说道:“毕竟是老顾客了,这是我应该做的。祝你们工作顺利。”
明明是很平常的客套话,朱蒂斯竟真的多了两分期待。然而下一秒她就告诫自己,那老板只是说着玩罢了,单靠自己她也能救出那两个女孩。门又被缓慢地关上了。
那两个狱卒要去交班了。
朱蒂斯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们,未料到老板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我也要去休息了哦!”
轻柔的女声突然响起,朱蒂斯吓得一抖,但仍是靠在胳膊上,像是睡着打了个激灵。
“祝你今晚顺利。”
那老板落下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后便走到了后厨。
直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朱蒂斯才坐直了身子,沉沉地长吁一口气。
那两个老人如朱蒂斯所料,拿到钥匙和名册后便靠在了门口的栅栏边上,嘴皮微动,看不清在说什么。
朱蒂斯推测眼前的监狱应该只是伦敦的临时监狱,关押一些无足轻重的囚犯或是尚未被审判的嫌疑人。因为她在这里观察这么多天,从未见过有其他公职人员出没。似乎只有一些押送犯人的警员会在此处进出,除此以外,就剩下门口的狱卒了。
所以,等她打开第一道大门,迎接她的大概率会是密密麻麻的牢房。
如果真是这样,那是再好不过了。
但也要做好打开门碰见守卫的可能性。朱蒂斯小心地将外套内侧的匕首转移到腰间,这是最趁手的位置,即使突然遇到守卫,也能快速抽刀让对方闭嘴。
她又转头看了眼挂钟,快一点了。
时间差不多了,路上三三两两有几个醉汉勾肩搭背地游荡,从那两个老狱卒眼前经过然后头也不抬地走掉。
如朱蒂斯所预料,没有人在意这座监狱。
她站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戴上帽子,走向大门。大门背面的两串铃铛不知何时已被取下放在了一旁,朱蒂斯松了口气,谨慎地拉开了门。
在走出格鲁酒馆关上门的那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老板确实不在柜台前,餐桌上都是东倒西歪说梦话的醉鬼。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暖洋洋
的,确实很适合睡觉。
关上门的那一刻,朱蒂斯掖了掖脖子周围的衣服,虽然最近天气回暖,但凌晨的风还是很烈。她像是最平常的行人一样,低着头,匆匆地赶路。
很快,到目的地了。
朱蒂斯抓着其中一个狱卒消瘦的肩膀问道:“你好,请问你知道查尔斯大教堂在哪里吗?”
狱卒的肩背薄得像一揉就烂的纸,在她的手里软绵绵地飘动。眼睛从未睁开过,嘴巴下意识
地张开,不知道嘀咕些什么。
“什么?你不知道在哪里是吗?”
朱蒂斯无可奈何地说道,转而像另一个人求助。
布满老茧的双手再次按上另一个狱卒的肩膀,朱蒂斯还不放心地摇了几下。
太好了,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的双手急切地像狱卒的腰后探,她早就看见了,钥匙串就绑在这个狱卒的身后。她拨到了钥匙串,发出了刺耳的碰撞声。
那两个狱卒忽地直立起来,朱蒂斯呼吸一滞,身形一顿。
还好他们的双眼仍然死死地紧闭着,丝毫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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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睁开的迹象。
朱蒂斯又想起那老板说的话,更于是加小心地去够那串钥匙。
先找到它的位置,再锁定它的根源,然后轻轻地解开带子,钥匙串就会落到手中。
朱蒂斯不动声色地把钥匙放到兜里,仍旧是脚步虚浮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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