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抖。
“朱蒂斯。”艾丽丝克制着情绪,轻声说道。
朱蒂斯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自下而上地望着眼前略显陌生的艾丽丝。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艾丽丝,面如死水,一言不发。
朱蒂斯想着,艾丽丝不该是这样的,她该是夹枪带棒痛骂自己一顿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沉默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朱蒂斯,你不了解这个计划,不了解伦敦的铁匠运作市场,也不了解兰瑟特女士和乔伊·萨克。”
艾丽丝的声音很平静,在这个空旷的工作室尤为突出,她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连声线也多了几分成熟。
“在以前的伦敦,一个铁匠想要出名,想要抬高身价,只能通过工匠大赛。工匠大赛被认为是最权威最公平的比赛,它将全国各地的铁匠汇聚一堂,通过现场锻造来分出胜负进行排名。优胜者可以获得王室的青睐,它所属的工匠坊也会因此获得源源不断的订单和金钱。”
“乔伊·萨克的出现改变了这个局面。工匠大赛曾深陷作弊偷换勾结等丑闻,一个深受其害的铁匠企图反抗并修正工匠大赛的规则,乔伊将这个消息卖给了王室,踩着那个可怜的铁匠,爬到了今天的位置。自那以后,工匠大赛发送什么都不奇怪了,也没有人会出来维护正义。但工匠大赛仍是我们这种小铁匠唯一的晋升途径,每年有上百人怀揣着希望和热血参赛,但或许对我们而言,上升的通道早已关闭,参赛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幌子。”
“好在今年乔伊不再接管工匠大赛的事情,本以为铁匠行业将迎来光明,没想到她为了进一步扩权,又把那该死的计划提出来了。”
“铁匠、刑具、中央法官……乔伊不满足当一个普通的铁匠,她想要更高的权力,她想要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威严,所以她选择去巴结中央法官。只有刑具的建造能让她最快地和中央法官扯上关系,可是她已经没有耐心自己锻造打铁了,所以才想出这么一个计划。许诺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就能招募廉价的铁匠为她卖力,真是聪明,不是吗?”
“至于兰瑟特女士,她是一个商人。谁能给她提供最多的金钱,她就会靠近谁。她不停地游说你我,是因为乔伊向所有的工匠坊主承诺,如果推选的人被她挑中,那她会奖励工匠坊主数千英镑和巨量的王室订单。”
工作室从未有过如此稀奇的景象,善于挑刺的艾丽丝居然舍得用她最宝贵的时间跟朱蒂斯说这么一大通话。
朱蒂斯看着艾丽丝难得露出的倦态,心里不无触动。她当然知道艾丽丝是什么意思,只是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她要花多久才能见到中央法官呢?
“朱蒂斯,你是一个铁匠。你刚到伦敦,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这很正常。但我需要提醒你的是,被乔伊选中的铁匠大概率无法再生产正常的工具,你所有的时间都会被用来研究如何能让人痛苦、不体面地死去。”
艾丽丝顿了顿,叹了口气,说出了她的最后一段话,“乔伊的计划会让有尊严的铁匠退化成满足中央法官恶劣癖好的工具。朱蒂斯,我不会参加下一届的工匠大赛了。我希望你再想想。”
艾丽丝说完后,工作室又变得空荡荡的。站着的人站着,坐着的人坐着,时间像被定格般,停滞在这一瞬间。
朱蒂斯攥着笔,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行刑剑草图,又抬头对上艾丽丝的目光,无奈地说道:“谢谢你,艾丽丝。我的决定没有改变。”
艾丽丝身子一僵,冷哼一声,转身快速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台。碧尤提小心地看了眼朱蒂斯,怯怯地走到了艾丽丝身边。琼强压住自己满脑袋的困惑,走回了风箱旁。
朱蒂斯的周围又变得很安静。无声无息的。
她在工作台前,思考艾丽丝的话。
乔伊踩着可怜的工匠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无论是乔伊这个名字还是这段叙述都在她的脑海里引起强烈的共鸣。她不断地回忆究竟是在哪个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忽然,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一个躬身锻造的人。她的手猛地一抖,笔摔倒稿纸上,墨水把草图涂抹成难看的黑团。
洛蒂……艾里太太……乔伊……
朱蒂斯握紧拳头,无声地长叹一口气,而后无奈地松开,又抓起了笔。
工匠坊的氛围阴沉得吓人,像是有一条线将朱蒂斯和艾丽丝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端。琼坐在对角线上的锻造炉旁,无声地鼓风。
***
琼看了眼还在奋力猛干的艾丽丝和朱蒂斯,小心地关上了门。
踏出工匠坊后,她畅快地呼吸,温和的空气穿过身体,扫清了不少下午的烦闷。
碧尤提在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艾丽丝和朱蒂斯,但琼完全听不进去,不知为何,她总想起那个怡然自得的药师,然后羡慕就排山倒海般涌来。
在路口和碧尤提分离时,琼犹豫着又走向了唱诗街。
夜晚的唱诗街更是骇人,琼捂着鼻子快步行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拐来这里了,应该准时回家不是吗?妹妹和弟弟还需要自己的照顾,春天到了,妈妈一个人在农田里也忙不过来。家里还有那么多事情,但脚鬼迷心窍地就走到这里了。
琼站在一个小摊后,远远地望着那一间小小的店铺。
药房已经关了,看上去不会有人出来。也是,都这么晚了。
琼又站了一会儿,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脚就是没有移动的想法。她木木地盯着那间店铺,竟真被她盯出一个人来。
早上那个药师端着巨大的锅熟练地将药渣倒进路边的桶里,在要回去的时候,她甚至看见了琼,招手打了个招呼。
琼手足无措地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她的心怦怦地跳,手心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无论什么时候见到药师,她都会觉得好羡慕。
拥有独立的药房,数不清的顾客,独立自在地生活着。
琼忍不住想,如果她也是一个药师就好了,她会投入最大的精力来治疗妈妈止不住的咳嗽和妹妹不时的发热。小小的家里也不会再充满逼仄的恼人的生病的气息。
琼叹了口气,这是没可能的事情。
拐过三三两两的街角,走进狭窄的深巷,迂回地在伦敦城内穿梭,走到最贫穷最安分守己的地带,家就到了。
还没进门,琼就看见了棚子里的马。
好久不见的马。
爸爸回来了。
琼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酒气熏人的门。
狭小的屋子里充满难闻的气息,父亲醉倒在长椅上,母亲在一眼望得到的厨房里烹煮,年幼的妹妹摇摇晃晃地向她跑来,最小的弟弟熟熟地睡着。
琼扯出一个笑,抱住了妹妹。她的手很粗糙,磨得妹妹小脸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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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要关上门时,余光又扫到了棚子里的老马。马车最开始是租的,后来马太老了,降价,就买下来了。再怎么老的马也是马,再怎么破旧的马车也能赚钱。
可惜她哭着闹着说不去工匠坊当学徒时,爸爸斩钉截铁地拒绝她的请求,他说马车要留给弟弟,这不是她的。
琼苦笑了一下,彻底地关上了门。
第104章发现
朱蒂斯做行刑剑的第六天。
终于有人发现监狱里关押的犯人被掉包了。
艾丽丝一早就去交付工匠大赛的初赛作品,听说一整天都不回来。她熬了几个大夜锻造了一把长柄斧,斧面和剑身都刻满了精细的王室图腾。小道消息传,新上任的女王会参与这次初赛的评选。因此,几乎所有接到消息的铁匠都忙着往他们的作品上增添王室光辉。
见艾丽丝不在工作室,琼和碧尤提又凑到朱蒂斯的工作台旁。
又长又重的行刑剑已经完成,横放在工作台上,占据了一整个台面。冷色的剑身没有丝毫的花纹刻饰,通体是纯然凛冽的灰黑,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琼小心地摸着剑身,手指在冰冷的铁器上来回移动,“这剑也太朴素了,什么花纹都没有,那个乔伊能看上吗?”
还未等朱蒂斯开口,碧尤提就嫌弃地说道:“我看你真的是对铁器市场一无所知,行刑剑是功能剑,重要的是行刑,在剑身上搞太多花里胡哨的纹路反而会被当作对生命的亵渎。像现在这样,重量达标且剑身锋利,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是朱蒂斯决定做行刑剑以来,琼和碧尤提第一次跟她说话。准确的说,是那天以来,工匠坊第一次响起和工作无关的说话声。
琼看了看朱蒂斯,手指不自然地揉搓打转,眼神也飘忽不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琼有想说的话,又不敢说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一副别扭的样子。
朱蒂斯看着琼,无奈地说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琼犹犹豫豫地说道:“为什么艾丽丝都那么说了,你还要接这个活?如果因此被其他铁匠排挤怎么办,如果乔伊没有给你相应的好处怎么办,况且刑具……”
况且刑具近几年最常革新的地方是在女巫审判的法庭上。
琼说不出口。
碧尤提小心地打量着朱蒂斯,没有人不好奇这个问题。
只是一个铁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呢?像有人在追着跑一样,没空盘算未来的事情,所以很急切地抓住了眼前唯一的机会。
朱蒂斯当然知道琼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她想了想,说道:“我确实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变化,但就眼下的情况来看,乔伊的计划是能给我带来最多收益的选项。”
“你很急着变成一个像乔伊一样的人吗?”碧尤提有些不满地说道,“为什么要成为那样的人,身居高位却备受唾弃,这很令人向往吗?”
碧尤提和琼常流露出孩子心性,朱蒂斯在她们身上总能看见质朴的善良。
“是的,很急。变成像她一样的人,就可以改变很多事情,这确实很令人向往。”
碧尤提撅了撅嘴,说道:“那你可得好好整治一下工匠大赛,说不定到时候轮到我参赛了。”
朱蒂斯笑了笑,摸了摸碧尤提和琼的脑袋,轻声说道:“我会的,相信我吧。”
琼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时刻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故意岔开话题问道:“你们听说了吗,伦敦监狱里有两个犯人不见了。”
当然听说了,朱蒂斯今天来上班时,所遇到的每个人几乎都在讨论这件事。
“我知道,好像是两个被判为女巫的女人。”
“对对对,我听说是一个中央法官去巡查伦敦监狱,在一个牢房里发现吊死的男人后开始追查,这才知道那个吊死的男人根本不是那间牢房羁押的犯人。真正的犯人是两个裁缝,听说早就逃跑了。”
朱蒂斯静静地听着,事情的走向和科林斯计划的一分不差。
碧尤提皱起眉,问道:“裁缝?裁缝和女巫能有什么关系呢?不会又是被误判的人吧。”
“不清楚,不过现在传得沸沸扬扬的,都说那两个女人是真女巫假裁缝,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怎么知道。”
琼神神秘秘地说道:“因为很多人看见那两个女人在她们曾经工作过的裁缝铺出现。据说她们在夜里现身,裁缝铺老板透过窗户上湿漉漉的雾气看见了她们的脸,吓得惊慌失措,手都被钩针划出了血珠。很多员工跑出去看,但夜色里什么都没有。最开始人们以为是裁缝店的老板疯了或是梦魇了,但后来裁缝店越来越多人看见那两个女人的脸。只能看见脸,其余什么都看不见,回过神时只是一片虚无。”
碧尤提的脸稍稍扭曲,她看着琼问道:“你这是传了几手的消息了,怎么被你说的跟恐怖故事一样。”
“什么!这可是我早上出门时听其中一个裁缝店员工说的,这可都是她们的原话,一点艺术加工也没有。现在她们铁了心认为那两个女人就是货真价实的女巫,她们有逃离监狱的能力,而频繁现身在裁缝铺就是为了给她们一点警告,或者说,报复?”琼像在讨论话剧般说得津津有味。
朱蒂斯听了想笑,但又不好露出明晃晃的笑意。她强压住向上翘的嘴角,问道:“你不害怕吗,琼?”
琼困惑地看了一眼朱蒂斯,说道:“我为什么要害怕。我们家离裁缝铺那么近,却什么都没看到过,就说明那两个女人是有仇报仇的好人。我才不害怕呢。”
朱蒂斯偷偷笑了笑。
想到那群人因恐惧女巫的魔力而害怕得瑟缩甚至不敢出门的样子,她就心情畅快。
一切都在科林斯的计划中稳步运行。
尤里和杰西是故意去裁缝铺附近转悠的,她们时不时地就去那附近露个脸。遇见落单的人了,就在夜色中装神弄鬼地吓唬两下。最开始科林斯提议时,她们担心这样会被再次送回监狱。但试了两次便发现,凭借着对裁缝铺的熟悉,她们可以轻车熟路地在这个街巷的任意地点穿梭。
既然被套上了女巫的外壳,那么不妨借着这外壳的力送他人去应得的地狱。
尤里和杰西很快就爱上了这份短暂的工作。
频繁地出现,神秘地消失。
女巫归来的传闻很快在整个街巷传开,科林斯所在的唱诗街成了谣言的发源地。各种各样的谣言在这里被加工,然后经由人们毫无遮拦的嘴销往各地。
舆论发酵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引起关注。
朱蒂斯原以为监狱的守卫很快会发现这其中的不对劲,毕竟把两个女人换成一个男人,还是很明显的。只不过没想到监狱始终风平浪静,什么消息都没有。执勤的警卫继续打盹执勤,拿着本子不知在记录什么的警员仍旧进进出出。
她们等了好久,也没等到法官下令通缉逃跑的女人,只好自己将这一切捅出来。
先编织谣言,再渲染恐惧,最后打开狱门的时候发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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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罪大恶极的女人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摇摇晃晃的醉鬼。
该多有趣!
既然眼下无法解除女巫的困境,不妨也让他们尝一尝恐惧的滋味。
朱蒂斯想着,目光又落回了那柄行刑剑。她花了很长时间敲打出来的这支剑,会到哪个刽子手的手里,又会砍下谁的头颅呢?
“威金斯法官对此有什么指示吗?”碧尤提突然问道,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思索间隙的沉默。
琼耸了耸肩,蛮不在乎地说道:“中央法官都下场了,应该轮不到他来指示了吧。现在威金斯应该担心担心自己的职位了。毕竟伦敦城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件事让人们恐慌到需要中央法官下场巡视。”
碧尤提懒懒地调侃道:“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啊。恐惧随处可见,人们被二分为即将入狱的女巫和等待报复降临的教唆者,这街上根本没有一天是平静的。”
朱蒂斯略带深意地看了眼碧尤提,缓缓说道:“但这世上有一类人从不属于这两种人之中。”
琼迅速地说道:“法官。最好是中央法官。像威金斯这样的执行法官有因玩忽职守而被送上审判席的风险,但中央法官可是完全的安全。”
碧尤提努了努嘴抱怨道:“难道我们能成为那样的人吗?”
“当然不行,我们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祈祷不要有莫名其妙的指控,也不要撞见冤死的幽灵。”琼轻松地说道。
朱蒂斯没再说什么,只是脑海中幽幽飘过一个念头。
不行真的不行吗
在这简易二分的世界中,真的找不到一条通往幸福的路吗?
朱蒂斯轻笑着,摇了摇头。
路是有的,只是人们被框架束缚得太久,已然忘了最原始的路该怎么走。
执行法官负责追捕,那就让他也掉进被追捕的陷阱里。
中央法官负责制定规则,那就让这些荒诞的规则也网住他们的手脚。
朱蒂斯抬头看向后门的窗子,金色的日光直直地射入,连行刑剑的周围也染上了一层余晖。
最开始修订《恶魔学》来猎杀女人的国王已经病死,听说不断咳嗽死于肺痨。他的旨意让无数的法官如这行刑剑般染上了金色的余晖。
现在,旧国王已死。
他留下的余晖能持续多久呢?
第105章接头
“她们两个拜托你了。”科林斯看着塞尔,郑重地说道。
塞尔看了眼尤里和杰西,无奈地说道:“人都到跟前了,我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裹在黑袍中的科林斯挑了挑眉,说道:“你会拒绝吗?”
塞尔笑了笑,摇了摇头。
她和科林斯第一次见她时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一样的开朗,一样的豪放。毛躁的头发被绑成长长的辫子,细细密密地盘旋在额头上。裸露的大臂上系着海盗帮派的袖圈,三角麂皮帽被她捏在手中随意地把玩。
粗野的长相,狂放的性格。
看得出来,塞尔的海盗之路无比顺畅。
“索菲怎么没回来?”科林斯看了眼身后正欢呼着从船上跳下来的水手们说道。
“她和她母亲吵了一架,然后在另一个小岛驾着小船去证明自己了。”
科林斯皱了皱眉,问道:“没事吧。”
塞尔挥了挥手,重重地拍了下科林斯的肩膀,爽朗地笑道:“什么事都没有,母女吵架罢了,不会发生什么的。不如说说你,几个月没见,你怎么这副打扮?都把你漂亮的小脸蛋都遮住了。”
塞尔揉了揉科林斯的帽子又揪了揪她的围巾,追问道:“你很冷吗?这可不是该穿成这样的季节。还有,另一个人呢,怎么没来?”
“她去工作了。”
塞尔显然对科林斯的回答很不满意,她凑近细看了下科林斯,又猛地摘下了她的围巾,确认她脸上没有任何伤口后才又说道:“好吧,你穿成这样真让我担心。现在,说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到这里的吧,你一个小小的异乡人怎么对海盗船的回港时间了如指掌,真是不可思议。”
科林斯转身指了指远处聚集的一大批流浪者,云淡风轻地说道:“我让他们活了下去,以此为交换,让他们替我传送及时的消息,也不算是很难的要求吧。”
“哈哈,看来你很快就能成为伦敦城的消息中枢了,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等我赚够了钱,我要在伦敦城的市中心买下最大的庄园,到时候聘请你来当我的顾问。”塞尔摸了摸科林斯的头,饶有兴趣地说道。
科林斯知道这只是她的调侃,没再说什么,转身握住尤里和杰西的手,叮嘱道:“海上的生活虽然艰难,但没有人会再盯着你们的一言一行,没有人会再对你们进行无端的指控,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尤里按捺不住兴奋,激动地说道:“谢谢你,没有语言能表达我现在的心情,我恨不得立刻到船上。只要能离开这个地方,只要能有一份有未来的工作,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科林斯笑了笑,转而担忧地看着杰西,问道:“杰西,你确定好了,对吧。”
尤里没有什么牵挂,每天都盼望着逃离伦敦重启新生。杰西就不一样了,她有靠她养活的一大家子,她一走,经济上的压力和法律上的问责会尽数落到她的家人身上。
杰西惆怅地盯着远处的巨船,强挤出一个笑说道:“等一切都恢复平静的时候,他们都还活着,对吧。”
科林斯没有回答。
她的答案不是杰西想听到的。
船一开,就再也没有人能找到她们俩了。她们会消失在广阔的海面上,到时候,威金斯必然会逮捕杰西的家人,罪名是什么?包庇藏匿或伙同犯罪?不,不对,说不定等不到船开,应该现在,威金斯已经在全城搜捕了。
没有人回答杰西的问题,任何言语上的希望都会在未来变成更沉钝的刀子。
塞尔见没人说话,拉住她们的手,说道:“快走吧,我带你们去熟悉一下船上生活。不过现在只有一间空房,你们得挤挤了。”
杰西还在泪眼模糊地等着科林斯的回答,下一秒就被尤里不由分说地拉走。
港口吹起恰如其分的海风,尤里畅快地向海盗船跑去,她远远地转身挥手,朝科林斯大喊着什么。
跑得太远,声音已变得难以辨认。
科林斯用力地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过了好久,才揣摩出,尤里说的是“科林斯,等我,我下次回来要站在你身边和你做一样的事情”。
不要,我希望再见到你的时候,我们都不用如此费劲地活着了。
科林斯淡淡地想着,朝奥维的肉铺走去。
按理来说,今天应该收到沃林的信了,奥维也应该放心了。
她的脚步越发急促,鞋子踏在长裙被风扬起的褶皱里哒哒哒响个不停。
越往人群密集处走,就越能听到关于伦敦监狱的讨论。神秘出逃的女
《活到明天》 100-110(第7/16页)
巫,取而代之的吊死鬼,人们的恐惧和好奇随着晦暗不明的话语传遍了大街小巷。
科林斯的心情很是不错,她喜欢这种所有人都在讨论她的作品的感受。
每天都会有来自不同地方的流浪汉迈入她的药房,他们带着空空的钱包和残败的身体来求医问药。慷慨的科林斯从不驱逐这些人,她为他们提供良好的食物和简易的医疗,作为交换,所有人都得定期向她汇报所在区域的近况。
她想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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