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啊?”
赵津牧难以置信:“让关总扇我?”
裴铮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晃了晃发懵的脑袋,对赵津牧解释,他刚才是在跟靳荣说话。
靳荣挑了挑眉,见小孩不爽的表情,拇指在删除键上悬停,最后把屏幕面向裴铮,碰了碰他的鼻尖:“霸王。”
“删了,看看?”用小孩鼻尖删的。
裴铮捏捏鼻子,懒得管他的小把戏。
他对电话那头说:“关越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好好道歉,把昨晚的情况说清楚。他要是真生气,你让他骂两句出出气,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人长一张嘴就说喽。”
裴铮他接过靳荣给他的温水,走到沙发边坐下,喝了一口,觉得终究真诚才是必杀技:“你就试着跟他好好说说,像我和荣……和靳总一样,说开就好了。”
靳荣笑了声。
一个不爽他又变成靳总了。
“怎么说开?”赵津牧的声音蔫儿了下去:“‘关总对不起我昨天喝多了把你当妹子亲了您要是不解气可以亲回来’?礼尚往来这能成吗?”
好像也……有点道理?
裴铮思考了一下:“荣哥。”
征求了赵津牧的同意,他把这件事给靳荣讲了,问题也甩过去:“赵津牧这样做,能成吗?”主要这是个意外,赵二也不是有意的,但确实也是他理亏。
靳荣一字真言:“能。”
赵津牧窸窸窣窣爬起来,摸了摸撞到的脑袋,抽了口气才继续:“好了好了,昨天晚上喝酒喝多了,我先歇会儿想想,要是真把关越得罪了,我姐能削死我。”
“撺掇醉驾那孙子我还没收拾。”
裴铮提醒:“别打人。”
“哎呀不会,我是那犯法的人嘛!你小时候可比我揍的人多。”赵津牧又叽叽喳喳骂了两句,说昨天那妹妹都吓哭了,得买个包好好安慰一下,不然给人姑娘留心理阴影怎么办。
挂了电话,裴铮靠着沙发发呆,直到阿姨给他俩摆上早饭,那股迷迷糊糊的困劲儿才过去,问:“你怎么知道能?”他把头上翘毛按下去:“荣哥,你不会跟赵二瞎说的吧?”
靳荣抬眸:“怎么会?”
“我们那时候……”他顿了顿,换了种说法:“关越要是不愿意,赵二能真亲到他?换个人过去试试,关越连接人都不带接的,还能好生把人送医院?”
裴铮懵了一下:“……?”
对啊,关越是有自主能力的。
他完全可以不从啊。
“关越那儿。”靳荣说:“他那性子,要是真不在意,昨天根本不会亲自去医院,安排个助理过去处理,已经算给足赵二面子了。”
“……”
裴铮发现了惊天秘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小事,那时候赵津牧刚高中毕业,关越要回港处理点事,他们一群小孩正好跟着,一起去香港玩。
晚上在兰桂坊,赵津牧喝多了,非要拉着关越去维多利亚港看夜景,关越当时也没推拒,就那么扶着醉醺醺的少年,沿着海岸线慢慢走。
后来赵津牧睡着了,关越背着他回酒店。少年趴在男人背上,呼吸均匀,睡得像只黄毛狗,关越的衬衫被压皱了,肩头湿了一小块,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赵津牧的口水。
那时候没人觉得不对。
主要关越这个人就不像那种。
裴铮虽然自己是个双,但也从来没把关越往那方面想过,现在思考一下,或许有迹可循,岁月太长,世事太纷杂,那点微弱的苗头若隐若现。
靳荣打了个响指:“回神,吃饭。”
裴铮问:“你知道,怎么不告诉他?”
“不方便插手,那是他们两个的事,”靳荣摇了摇头,说:“关越要是真想干什么,不会等到今天,他要是没打算戳破,撮合也没用。感情这种事,冷暖自知么。”
“对不对?”
裴铮笑了:“荣哥通透。”
靳荣也笑了,他没吃两口就搁了筷子,看着对面的裴铮吃,心脏直往下压,沉沉地坠着,让他胸口发闷。
再看得通透有什么用?该犯的糊涂,他也是一点儿都没少犯。现在进退都不是路,只能原地踏步,事事求稳。
念咽不下去,爱吐不出来。
人啊。
……
医院里,赵津牧盯着天花板躺尸。
手肘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他昨晚的荒唐,其实伤得真不重,就是玻璃片划了道口子,医生清洗的时候还说,幸好没伤到肌腱,过两天儿就能好。
收拾收拾他又是雅潭二公子。
他昨天喝得迷迷糊糊,只记得有人来接他,那人身上有股很淡的檀香,混着一点清苦的茶味。他以为是哪个相好的,就凑上去搂脖子,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些浑话。
对方没推开他。
甚至在他差点摔倒时,伸手扶住了他的腰。后来在车上,他闹得厉害,非要亲人家,具体怎么亲上的,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反正……伸舌头了。
嘶……说开?
怎么说开啊?
冲到关越面前大喊“对不起我错了关总高抬贵手就当和狗亲了”?然后任打任骂?这不行吧?他要是被男的亲了卧槽……赵津牧发誓,他一定会给对方一个过肩摔。
“靠。”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过手机,点开关越的微信聊天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半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打,又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关越真的是个大好人来着。
好到有点儿叫赵津牧恨铁不成钢,就恨恨地想:人怎么能这么苦命呢?怎么就能长成这么个好心人呢?
关越身上有种近乎悲壮的责任感,看着就是个传统男人,对家族,对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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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那些曾经想把他踩下去的弟妹,都有种云淡风轻的慈悲心态。
慈悲相。
偏生一双薄情眼。
“……”
得嘞。
不想了,先躲两天再说吧。
赵津牧晃晃头,从病床上爬起来,往病号服外头套了身衣服,跟护士小姐姐打了声招呼,立刻买了飞海南的飞机票,没过俩小时就出现在了首都机场。
……
疗养院的走廊很长,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关越戴着耳机,双腿交叠,手里拎着副金丝眼镜,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
暖黄的自然光十分温馨。
被打了镇定剂,又绑上束缚带的贺之琳在床上睡着,男人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三分担忧,七分温和,就算摆八十个监控对着脸,关越都是极其标准的孝子模样。
没人知道他耳机里听的什么。
关越把录音重播一遍。
耳机里传来赵津牧醉醺醺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黏糊劲儿:“宝贝……宝宝……”
背景音是两个人在后座的呼吸声。
“你身上好香啊……什么味道?檀香?还是水生调?”赵津牧的声音很近,像是整个人都凑了过来:“我尝尝……”
一阵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别躲啊……”赵津牧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撒娇的意味:“就亲一下……让我亲一下……”
“……宝宝好香。”
关越握着金丝眼镜的手指微微收紧,镜腿按在他指腹上,压出浅浅的凹痕。
中途疗养院的医生进来,向他俯身,小声说要进行观察记录,看看以后的用药量。
关越点头,说:“好,小声一点。”
医生轻笑:“是,不会打扰夫人。”
“……”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怎么不说话?”录音里的赵津牧似乎有些不满意,声音里带了点调笑的意味:“害羞了?又不是第一次了,给我摸摸……”
“……”
关越闭上了眼。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医生记录的声音,和耳机里那些露骨的浑话,那天晚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赵津牧喝得满脸通红,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凑过来,望着他醉醺醺地卖可怜:“我手疼……刚刚哥可是英雄一怒为红颜了……不得给我吹吹?”
“亲爱的,乖乖,吹吹……”
吹吹伤口不疼就是谬论。
关越敷衍地吹了一下。
赵津牧嘻嘻地笑,然后忽然凑上来,贴上了他的嘴唇,关越愣住,就那么坐着,任由赵津牧带着酒气的气息侵入,两秒后,他按住了那颗脑袋,凶狠地吻了回去。
两个人,一个醉,一个醒。
居然吻得难舍难分。
录音结束,关越睁眼,取下耳机装进口袋里,他看向窗外。冬季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这光太亮,刺得他眼睛发疼。
“我看关总还挺喜欢津牧的。”
某次,赵津禾管理的雅潭医院要新区建新的分院,邀他喝茶问建设地址,两个人谈完了,赵津禾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关越记得自己当时笑了笑,说:“是啊,一起玩的时间也很久了,我挺喜欢赵二的,他比我年轻三岁,多照顾照顾,也是应该的。”
“……”
但十六年前。
他恨到想杀了赵津牧。
第36章关山难越
他是很认真地恨了很多年的。
关越在新世纪初,大概是2002年,伴着被贺之琳发病打出来的满身伤,被父母随手丢到了香港的一位亲属家里,像一件不合时宜的行李,草草打包,又草草送上航班。
学校是关家安排的,一所学费昂贵,汇聚了各路富豪子弟及特殊背景学生的国际学校,但在这里,一个陌生的地方,他难免处境尴尬。
有人说他是私生子,不被承认,有人说他家道中落,来此避债,更恶毒的,则揣测他是家里推出来顶罪的替身,随时可能消失。
关越从不辩解。
他像一株被强行移植到贫瘠岩缝里的植物,将所有生机向内收束,只留下沉默的硬壳,他难道可以反驳“我是北京关家的孩子”吗?这样的话,又会产生多余的问题了。
父母为什么不管呢?
他们不爱你吗?为什么不爱呢?
是你犯什么错误了吗?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起初不是没有过期待,关越只想要那么一点点的在乎和爱,一点点,就够他这株快枯死的植物继续生存下去了,但没有,一年又一年,永远都没有。
最后他也不再期待了。
人被无休止的疼痛和阴暗吞噬,需要很长很长时间,关越已经独自走过了这段路,当他踩着独木桥,早已经习惯性地孤身一人,去面对所有困境的时候,赵津牧出现了。
少年的身影风风火火闯入视线。
07年夏天,维多利亚港的风裹挟着咸湿的热浪,吹拂过游人如织的岸边,霓虹灯倒映在深色水面上,碎成一片动荡金红。
关越站在靠近天星码头的一处相对僻静的栏杆旁,手里捏着一罐早已没了气泡的冰可乐,铝罐外壁凝结的水珠濡湿了他的指腹。
“哥,您……”少年穿着抽象涂鸦的T恤,破洞牛仔裤,脑袋上戴着牛仔帽,刚出口三个字拍了拍嘴巴,翻出手机备忘录,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嘟嘟囔囔:“嗯……帮下手,唔该?”
关越下意识看他。
赵津牧又低头,继续说:“帮我拍段video嘛,就影住个海同我,我企……这字儿念什么?度讲几句嘢就得!”
少年的普通话口音夹在粤语词汇里,显得格外滑稽,但看起来对粤语感兴趣,一点儿也不尴尬,眼神却清澈又急切,带着恳求的意思,仿佛全世界都该为他的突发奇想让路。
维多利亚港的喧嚣与关越无关,游客的欢笑,情侣的私语,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只有面前的少年,在认认真真,只对他一个人说话。
关越沉默片刻,接过他的手机:“行,横拍么?”又道:“在这里说普通话,大家听得懂。”
赵津牧眼睛弯弯:“我知道。”
“唔该晒!哥哥!”
少年是真的奇思妙想,站在桥上,背对那条关越早已经看过很多遍的河,乐呵呵地张开手臂,大喊“千年古都,万象北京,我身后就是亮马河,北京文旅欢迎您!”
关越拍着也忍不住笑了。
后来少年又缠着他拍照片,单人照逐渐变成两个人的合照,肩靠着肩,又调整他的手比耶,聊天中途,赵津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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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到他是北京人,一下子更开心了。
“这么巧?那回去我们一起玩呗!”
少年笑着:“我带你!我罩着你!”
关越听着,脸上维持着温和的浅笑,看着少年翻照片的侧脸,心想:这个弟弟,知道他今天晚上本来是想死的吗?
他知道自己在受苦,快要死了,所以端着拯救者的姿态,冲到了他的眼前吗?
会是这样吗?
少年揽着他的脖子,叫他一起看镜头,比划了一会儿,又把牛仔帽摘给他,给他调整头发,嚷嚷着说:“我拍的时候你要喊茄子!不然看着像我强迫你一样,照片我可是要挂走廊墙上的!”
“你回北京一定得去我家看看。”
“哎哎,我给你讲个笑话你听不听?”少年叽叽喳喳,话能说一箩筐,缠了他两个小时。
他甚至开始畅想未来,说要带关越去吃哪家地道的老北京小吃,去哪个胡同里听真正的京韵大鼓,仿佛他们已经成了相识多年的挚友。
“……”
赵津牧确实救了他。
他阻拦了这天晚上关越的自毁计划,给了他一个“未来”的可能,未来,回北京,去赵家看走廊里的照片。
但莫名的,那股恶意越来越汹涌。像那个古老的波斯寓言:恶魔被所罗门王囚禁在瓶子里,沉入深海。
一百年,恶魔发誓,谁救他出来,就让他终身荣华富贵;两百年,恶魔承诺,谁救他出来,他就应允对方三个愿望;第三个百年,恶魔说:谁打开这个瓶子,我就会杀死他。
漫长的等待,扭曲感恩。
关越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在瓶子里待了太久,终于快要被释放的恶魔。而赵津牧,就是那个即将撬开瓶盖,愚蠢又善良的渔夫。
他要回北京。
回北京,杀了赵津牧。
这个念头缠绕了他很多年。
关越不知道自己的恨意到底从何而来,他辨不清自己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直到某次,他和靳荣在一桌吃饭,突然提起他家叫铮铮的小孩,靳荣立刻话多了。
说弟弟闹腾,矫情得很。
看着是抱怨,语气里却温和。
旁边有人看不懂脸色,嚷嚷着说那不是捡回来的小孩么,靳总这么大的恩情,那小朋友还恃宠而骄,原句不是这些,比较委婉,但大概是这个意思。
靳荣立刻冷脸,把人赶出去了。
又感叹:“要是早点就好了。”
他说:“早一点,再早一点,别等到他八岁,铮铮要是五岁……”靳荣顿了顿,改口:“三岁的时候遇到我,就好了。”
关越看他的神色。
靳荣这个意思,他对三岁也依旧不满意,他恨不得在裴铮刚出生,刚从他母亲的肚子里出来,剪掉脐带的那一刻,就能正好碰见他,拯救那个失去了母亲,过得很苦的小孩。
在一切伤害还未降临的时候。
那个时候,关越忽然明白了。
“……”
凭什么?
赵津牧凭什么来得那么晚呢?
想要被解救的欲望达到顶峰,甚至绝望的时候,也没有人来帮忙,等到这种欲望过去了,它变成了一种反向的厌恶,这个时候,偏偏有人来了。
他迟钝地感受到一种通天彻地的委屈,叫他浑身上下发麻。
时间真的是狡猾的东西,叫感恩变质,叫恨意也变质,变成了更柔软的东西,当关越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已经二十三岁了。
关山难越,萍水相逢。
二十岁的赵津牧女朋友像换衣服,有名有姓的加起来,都能凑齐一个班,他搂着自己的肩膀笑嘻嘻地调侃。
“关总,以后你结婚,我给你当伴郎啊!你得给我包最大的红包,我这张脸不得值个几十万?”
“……”
医生已经记录完成,在旁边翻着记录本给他看,关越佯装认真地翻看着,他看着那些专业的字,回想着那天晚上,赵津牧吻上来时,温热湿润,带着酒气的唇。
“好了,我相信您。”
关越微笑:“请好好照顾夫人。”
贺之琳在床上沉沉地睡着,药物让她的脸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平静,这张脸到现在中年时期,疾病缠身,但依旧很美,关越起身看着她。
“妈妈。”
药物似乎已经稀释了很多,关越看见女人的眼皮似乎动了动,他拿了湿毛巾,一点点地擦在贺之琳的额头上,忍受着想把她捂死的罪恶欲望。
他俯下身,轻笑着说。
“妈妈,谢谢您。”
……
展览设在母校新建的艺术中心。
气派的现代建筑,线条冷硬,裴铮到的时候,开幕式已经结束,展厅里充着鲜活的气息,多是些年轻的面孔,带着好奇与憧憬,穿梭在艺术墙边。
裴铮本来是想推了的。
但后来高中时,那位他最敬重的班主任又亲自打来了电话,说这次展览学校很重视,来了几位业内有分量的前辈。
裴铮作为杰出校友,又是如今风头正盛的Aur创始人,他的到场对学弟学妹们是莫大的鼓励。
话到这份儿上,裴铮必须露个面。
他在几位领导和艺术家陪同下,走马观花地看着,展品水平参差不齐,有灵气逼人的作品,也有堆砌技巧的匠气设计,百花齐放。
赵津牧之前听说这个事儿,还嚷嚷说跟他一起回来看看,结果出了那个意外。
人挂了电话就跑海南玩去了,朋友圈挂着沙滩照,碧海蓝天,白沙椰林,照片里赵二穿着花衬衫,没心没肺地笑。
配文:【晒太阳百病全消。】
定位在三亚海棠湾。
光玩玩沙子也就算了,没两天裴铮听说赵二又下海,和人冲浪,没好的伤被海水一沾,一下子就感染了,发起烧来,现在被赵津禾勒令,二进医院好生躺着呢。
“裴哥!”
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他的思绪,旁边几位校领导也看过去,裴铮转身,是闻鹿。女孩穿着简单的毛衣和牛仔裤,素面朝天,眼睛还有点肿,但精神头好了不少。
“闻鹿?”裴铮笑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来看看。”闻鹿抿了抿嘴,目光有些躲闪:“我们学校美院和这边有交流活动,老师带我们过来学习,没想到能碰见你。”
裴铮道:“挺好的。”
闻鹿抬眼:“那个,赵津牧他……”
她认识裴铮,看起来很熟,又提起雅潭二少,旁边几个人的目光就有些变了,裴铮等她说到这里,刷够了脸,才对旁边的领导示意一下,带着女孩走开两步。
“闻鹿,恭喜。”
闻鹿尴尬笑笑:“我就知道,嗯……”她这点儿花架子,故意在几个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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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面前亲近叫他名字,算是仗着认识人,顺便利用一把,裴铮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她比了个手势:“一点点小心机。”
这场艺术展请的大亨不少,就是领导要做脸,是个社交的好时机,和裴铮走一起几个艺术家,其中一个她认出来,是艺术文化协会成员,一上头就耍心机了。
裴铮笑了:“大智慧。”
“有人脉就是要用的不是?”
闻鹿垂眼:“利用裴哥和赵二了。”
“赵二和你谈恋爱,他就是任女朋友利用的,你打他名号说是他妹他都不管,至于我,”裴铮停了一下:“能利用到我,是你的本事。”
“还有赵津牧没事,在海南玩水玩感染了,又进医院躺着了,”裴铮随口带过,说:“既然利用我了,那你带我转转?”
这是给了个台阶。
闻鹿弯起眼睛:“好的裴哥!”
他们一起来到非静音区展场,这里有一些摄影师在拍摄,一些学生玩得热火朝天,穿礼服在画墙前拍照。
闻鹿走在他前面介绍:“这个展场主题是‘无限自由’,像这个作品,就是我一个同学画的,是城市和乡村完全杂糅在一起,高楼和稻田……”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高大的身影极其突兀地插入了两人之间,带着一股与周遭艺术氛围格格不入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裴铮下意识地蹙眉,抬眼看去。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K?”
来人金发蓝眼,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着,露出小片皮肤,脸上是玩味的笑。
他举起摄像机:“我是摄影师。”
“漂亮先生,要拍两张吗?”
“……”
“哦对了,您刚才说什么?”
裴铮皱起眉,完全没想到K会出现在这里,在看见这张脸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想和靳荣说的那件事,很重要的事,关于K和关越在泰国房地产的冲突。
……怎么就忘了呢?
裴铮没开口说话,旁边的闻鹿好像认识,连忙两边介绍:“这是裴铮先生,Aur的创始人,搞艺术的都听说过他的!裴哥,这位是柯维斯,我刚才还找他拍过照。”
柯维斯。
他似乎真的是很平易近人的摄影师,见他站在这里,几个在旁边的女孩围上来叽叽喳喳问是不是该到她们了。
K笑着道:“当然啦,一个一个来嘛!让我先给这位先生拍,好不好?”
女孩们转头齐刷刷看裴铮。
当两张帅脸出现在同一个空间,立刻就像凭空生产了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艺术品,青年是和柯维斯完全相悖的东方风格,五官优异,气韵平和,是一种让人放松的感觉。
“……我去,我喜欢这个类型。”
女孩小声说:“帅炸。”
“柯老师也是顶颜。”另一个说。
“但我喜欢这个类型,就是那种……”
“哪种?”K低头问。
裴铮:“……”
他一点儿也没有回避小女生谈话的意思,甚至饶有兴致地看看裴铮的脸,又看看说话的小姑娘,女孩捂了捂脸,没说,她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这样嚷嚷吧?
这哥哥是一种……
人夫感。
“……”
K倒也没强求女孩说,起身盯着青年的脸,道:“美人……嘛,”他顿了顿,才添上后半句话:“是客观的。”
第37章爱不逢时
审美是主观的,美丽是客观的。
K这句话说得倒没错,客观的美往往引领时尚潮流,成为重要锚点,但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裴铮,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底下翻涌着暗流水花。
闻鹿站在旁边,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人,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俩人之间气氛不太对,不像是第一次见面,可也说不上有多熟稔,更像是一种……平淡的剑拔弩张。
裴铮没躲,迎着K的视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淡淡问了句:“你来北京做什么?”
“来给我的缪斯拍照。”K耸耸肩,笑得漫不经心:“顺便,办点小事。”他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怎么样,赏个脸?我技术很好,尤其是拍……美人。”
最后两个字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没空。”裴铮拒绝得干脆。
“别这么无情嘛。”K侧身挡住他的去路,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那股熟悉的混不吝的劲儿,笑了两声说:“那我换个借口,我和布雷克都去看了你的北美初秀,很成功,庆祝一下?”
裴铮脚步一顿,侧过脸看他,轻声道:“庆祝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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