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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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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忙脚乱,埋头苦吃。

    陈序一面往锅里下羊上脑,一面问靳荣:“不是说要去多半周?怎么提前回来了?新加坡那边出问题了?”

    靳荣正用公筷给裴铮布菜,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道:“会议提前结束。听说北京晚上风大,就改签了早班机。”

    陈序“哦”了一声。

    裴铮垂着眼,专心对付碗里堆成小山的肉片和菜,偷摸把自己不喜欢吃的绿叶子塞进了靳荣碗里,目不斜视。

    靳荣当不知道,把烫好的豆腐夹到他碟子里,又顺手将他手边凉了的茶水换成热的,动作行云流水。

    一顿饭吃到快九点。

    陈序被一个紧急电话叫走,赵津牧蹭了靳荣的车,一路聒噪着点评今天碰到的那个,给裴铮送花的外国佬,说“人长得不错,就是说话没情商,不过要是个女的就好了”。

    他说:“铮儿谈个女朋友多好。”

    谈女朋友他擅长啊,可以指导。

    靳荣说:“再废话就下去。”

    赵津牧终于闭嘴了。

    一直把赵二送到这家伙在附近的公寓,车里都安安静静的,靳荣下车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暖气开得足,裴铮靠着车窗,看外面的流光掠影。

    伴随着一声轻响,车门打开。

    “铮铮,”靳荣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一小束包装好的蝴蝶兰被轻轻放在裴铮膝上。

    “荣哥记得你喜欢蝴蝶兰,刚才正好看到了,叫老板给你包了一束。”

    其实现在已经十点多了,赵津牧这间公寓稍偏一点,周边静得早。

    花店即将要把卷帘门拉上的时候,靳荣快步走过去拦住,脑子里是那束灿烂的红白玫瑰,却想起三年前,小孩站在他面前说:

    “玫瑰太俗气了,我要送你马蹄莲,或者蝴蝶兰,插在你办公室那个黑釉花瓶里正好。”

    靳荣对花没有偏好。

    其实是裴铮喜欢马蹄莲和蝴蝶兰。

    小孩的喜欢就这么简单,热情赤诚,带着点儿孩子气的霸道,爱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爱的人,但现在,靳荣想:他或许再也得不到了。

    时过境迁,时移世易。

    靳荣不叫秘书订花,于是办公桌上那只黑釉花瓶,干涸地空了很久。

    这花束不大,用深蓝的哑光纸裹着,丝带系得精巧,花瓣是罕见的烟紫色,边缘透着白,像拢了一层冬天的雾。

    裴铮愣住,转头看靳荣。

    “怎么忽然送我花?”

    靳荣只说:“想着你喜欢,给你的。”

    他看起来没其他意思,说完就坐进驾驶位,发动了车子。裴铮坐在后座,低头看这束蝴蝶兰,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陡然升起来。

    回到家里,已经将近十一点。

    裴铮洗漱完,坐在卧室的桌子前,看了会儿前段时间北美初秀的录制视频,这回大秀很成功,爆了三四个表现力很好的模特,需要更加用心培养。

    “滴滴。”

    一份陌生邮件忽然弹出来。

    裴铮点开看,只看了几个字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了:【今天的花你不喜欢,我记住了。下次我会选更合适的,更方便一点,你或许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不告诉也没关系,追求本来就要无限试错,接受拒绝。】

    【下面的文件有惊喜(星星)】

    裴铮背手支着下巴,看见下面的文件,格式显示这是一段录音,他挑了挑眉,猜测可能是K被靳荣怼了,恼羞成怒的美式谩骂,或者一些对他说的直白恶心的骚话。

    他想了想,点开。

    声音从笔记本里播放出来,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种,谩骂和荤话,都不是,是一首很轻缓的钢琴曲,裴铮听了两句,是《爱的协奏曲》,很温柔治愈的一首。

    他直接拉到后半部分。

    K小声用气音说:“美人,晚安。”

    裴铮手指敲了敲脸颊,看见文件背景图上“看起来并不刻意”的电话号码,事实证明裴铮长大后还是个没耐心的人,他翻出来一个不常用的电话,打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好像在等他。

    裴铮开口,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边有很大的风声,刮得裴铮耳朵疼,K戴着帽子,从北京夜晚的风中穿过,他找了个路边24h便利店走进去,才用英文说:“我觉得你对我有偏见。”

    “裴铮,我来北京为什么一定要有其他目的呢?就不能是单纯地被你吸引吗?”K装模作样拿起饮料又放下,把罐子转成同一个角度,说:“来看看你,和你长大的地方。”

    裴铮道:“我信了就是狗。”

    K笑了笑:“汪。”

    他从架子上随手拿了罐青梅酒放进口袋里,继续装作找其他东西:“信任真是个难得的东西,不过我母亲生前信奉耶稣,我让她代我向主起誓,我不会伤害你。”

    裴铮问:“为什么发个曲子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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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我想起一件事,在布雷克的牧场,那两天晚上,有下属说半夜给你送女人的时候,你直接拒绝了女郎侍奉,他们说什么……你可能看不上吧。”

    裴铮:“所以?”

    “有什么特殊含义?”

    K:“所以,你不是在失眠吗?”

    “……”

    裴铮情绪绷得太紧,就会难免失眠,北美之行凶险万分,他心里没底,确实三天都没怎么睡好,但这并不代表他每天晚上都失眠。

    K从货架上随意拿了点零食,继续说:“当然也有告白的意思,这首钢琴曲还是很直白的,足够表达我的心意。”

    “我还想弹《Allofme》。”

    “不过,出了点意外。”

    裴铮沉默一秒:“什么?”

    “准备弹下一首曲子的时候,店员回来了,”K听起来无法理解:“在我的预想里,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乐器店忘了关门,他回来应该感谢我替他守着店,没有让东西失窃,而不是捂着脸大喊‘鬼啊’,然后疯狂尖叫,说什么我是疯子这样奇怪的话。”

    K想起这件事,忽然大声笑起来。

    裴铮听着那边肆无忌惮的笑声,想起在牧场,K举着枪朝天上打梭子的样子,野性非常,他咳了一声:“柯维斯,闭嘴。”

    K似乎喝了口水:“听你的。”

    “……”

    这个电话就好像是K提供了一个两人可以聊天的渠道,裴铮没问出来K任何其他目的,他思考着,等待K接下来所谓的“话锋一转”,但始终都没有。

    裴铮有点不耐烦了:“睡了。”

    “好吧,晚安。”K好像一直都在室外,裴铮可以听见他的声音夹着冬天的寒风:“做个好梦,裴铮。如果可以的话,梦里有我就更好了。”

    裴铮回他:“有你一定是个噩梦。”

    现在想想,K被店员认作“鬼”和“疯子”不是没有原因,毕竟他身材高大,行为放荡,看起来完全就是个会作恶的抢劫犯。

    “那还是不要梦到我了。”K说。

    “如果你害怕的话。”

    接下来几天,K不再亲自出面了,只是裴铮每次下班,都能收到前台小姐递给他的花,每天都不一样,有时候艳,有时候素净,裴铮最开始叫人直接扔掉就行。

    不需要拿给他看。

    第二天,前台出现一个瓷花瓶。

    是极简的北欧风格,素白的釉面,瓶身只点缀着一圈浅浅的银边,里面插着一支淡粉色的芍药,开得正好,花瓣层层叠叠,边缘透着近乎透明的白。

    花束里没有卡片,但前台小姑娘小声告诉裴铮:“送花的是个外卖员,代说了一句话……‘今天的花配这个瓶子,应该不会被扔了’。”

    “那个男的这么执着?”

    赵津牧咬着没点的烟吐槽,啪啪打字,安排四天后他的温泉城生日,拖着长音说:“实在不行,我找人揍他一顿,靳荣帮我赔钱,陈序帮我打官司,你……你就伺候伺候哥哥我。”

    居然还安排得妥妥当当。

    “损招儿。”

    裴铮问:“关总呢?他干什么?”

    提起关越,赵津牧立刻抓头发了,哀叫着嘟囔“别提他别提他,等我缓缓再跟他谈”,又说:“生日地点定了哈,待会儿给你们发位置,今年清不清人?”

    裴铮想着事,没搭理他。

    “不清了,”赵津牧说:“热闹点。”

    裴铮想完事,知道赵津牧是个能拖就拖的性格,说是生日和关越摊牌,说不定要赖到什么时候,到时候关越受不了,真把他煮了就老实了。

    强制的话……

    赵津牧这个性格一定会翻脸。

    于是道:“我给你介绍个朋友吧。”

    “什么朋友?”赵津牧:“谁啊?”

    北京圈子里还有他不认识的?

    裴铮笑了笑:“模特,顶颜。”

    “我去,”赵津牧听见裴铮这么说,眼睛亮了:“真哒?你员工啊?”

    “嗯哼。”

    裴铮:“我员工。”

    赵津牧多问一嘴:“男的女的?”

    “男。”

    赵津牧:“。”得,男的他没兴趣。

    “关于关越的事,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多问问他,”裴铮思考了一下,用了个褒义词:“他这个人在那方面比较……博学,你不是好奇吗?”

    第40章爱恨同源

    裴铮本来以为,他把enzo微信推给赵津牧,他至少会问出来点儿有用的问题,比如他疑惑的:男的谈恋爱到底什么感觉。

    但没想到赵津牧真的聊嗨了,俩人大半夜加上微信,光顾着互相聊情史去了,从情窦初开聊到现在万花丛中,最近一次分手,能记起来的感情经历都聊了个遍。

    朋友圈po聊天记录。

    文案:【什么叫高山流水遇知音?】

    【这就是!(大拇指)】

    还真让这俩风流种相见恨晚上了。

    裴铮在有一下没一下吃零食,李婶听说明天赵二公子过生日,说给他提前准备几套衣裳,怕最近天气变得快,再冻着,正好之前裁的衣服也送来了。

    “这衣服颜色怎么样?”

    裴铮抬眸看了一眼,李婶手上拿着套丝绒质地的宝蓝色休闲西装,裁剪精致,他没记得自己有勾这个颜色,想了想,说:“李婶眼光好,挺不错的。”

    李婶:“哎呀,问颜色呢。”

    “宝蓝色啊,这颜色有点太挑人了,”裴铮扔掉自己脑子里那些专业说法,咬着妙脆角说:“衬人皮肤白,但压气场,穿得好是贵气,穿不好像唱戏的,能撑起来的人不多,这是谁的……”

    “那我们铮铮一定能撑起来。”

    李婶在靳家做十来年了,对他就是仨字“全肯定”,不管多难衬的衣服,反正是他就肯定能穿起来,裴铮笑了笑,也没反驳,抬眼看靳荣从楼上下来。

    他好像听到了李婶的话,搁了手机,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婶手里那套宝蓝色西装上。

    “这套不错。”靳荣走过来,从李婶手里接过衣服,对着裴铮比了比:“我就说,颜色很适合你,叫师傅照着之前的样子多订了一套。”

    裴铮点头:“那就带上这套呗。”

    他刚吃零食,手上沾了点油,起身去拿纸巾,靳荣已经坐过来,抽了纸想握他的手腕,裴铮说“不用。”自己抽了张纸擦干净了。

    靳荣的手指微微一顿。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大理石地面上,靳荣停了一会儿,没当回事,转而给裴铮倒了杯果汁。

    情愫在心底轻轻翻涌,像是裹着钢针打在了船上,又冷又疼,一条注定会翻的船,还有人为了维稳艰苦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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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冰冷湿咸的海水早已经灌进了缝隙里。

    “……”

    12月2号,小汤山温泉镇。

    赵津牧的好日子,今天他打扮得格外招摇,内搭了一件酒红色衬衫,掐得腰很细,扣子解到第三颗,露出锁骨,笑得没心没肺,被一群朋友围着敬酒。

    陈序和关越坐在稍远一点的座上,低声交谈着什么,关越今天没戴眼镜,侧脸在灯光下少了几分平时的斯文儒雅,显得薄情眼的锋利感更盛。

    俩人进场就没说话。

    裴铮和靳荣到得稍晚一些,进门时他脱了外套,递给侍者,扫了眼场内,和几个熟人打了声招呼,径直朝赵津牧走过去。

    “我去寿星公!”有人起哄:“多大的面子啊?好几个我见都见不着的哥哥,都为你来了!”

    赵津牧骂:“去你的。”

    他看见裴铮,眼睛一亮,端着酒杯就扑过去,非要和铮儿喝个交杯酒。

    裴铮也骂了句“去你的”,从侍者托盘里拿了杯香槟,跟赵二碰了碰:“生日快乐,赵津牧,又老一岁。”

    过了今天,赵津牧就是27。

    “嘁,你就这么祝福哥哥我。”

    裴铮想起一个笑话,凑在他耳边恶魔低语:“过了12点,你实岁27,虚岁28,晃29,眼看就是30,男人上了三十离四十也不远了。”

    赵津牧:“……”

    “卧槽,那我上了四十离五十也不远了,上了五十,四舍五入就一百岁,好家伙,已经要入土了,入土了差不多也该当鬼了,”赵津牧咬牙,小声说:“当鬼……你等我晚上吓唬你的。”

    裴铮后撤:“我是唯物主义。”

    赵津牧还要说什么,关越忽然从座位上起身,朝他走了过来,男人的表情平静,但那双薄情眼却定格在了他身上,赵津牧心头一跳,想拉裴铮挡。

    “赵二。”

    关越开口:“我有点私事想跟你说。”

    “能跟我出来一下么?”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私事?

    左右就是那天晚上意外的吻,赵津牧叹了口气,想炸毛,但他之前承诺了生日这天解决,想了想还是跟关越出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热闹的宴会厅,穿过走廊,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露台,冬夜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赵津牧身上的酒气。

    “您说吧。”

    赵津牧酒醒几分:“真tm怪冷的。”

    关越转过身,看着他。露台的灯光昏暗,勾勒出男人深邃的轮廓,因为没戴眼镜,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锐利。

    他脱了外套,搭在赵津牧肩上。

    赵津牧愣了一下,想说谢,但关越双手捏住外套两边,没松手,顿了一下,借着外套,用力把人扯到面前。

    赵津牧被他的动作搞得脑子发懵,踉跄了一下,关越没说一个字,一手锁住赵津牧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二少爷的后脑低头,作势要直接吻上去。

    “关越!”

    男人的唇停在两厘米处。

    赵津牧现在才回神——那天说,不如关越把他亲回来,这件事就算完了。那句话纯纯是他口嗨,反正他接受不了关越真亲回来,太tm怪了。

    他把手挡在嘴前,试图挽回他们的朋友关系:“关总,那件事起初就是我不对,我的错,我不该喝醉了就亲你嘴,我错了,我担得起,你是个好人,我……”

    “我不是。”

    关越低声说:“我不是个好人。”

    过得太好的人,往往是想象不到人到底有多坏的,他不懂那些阴暗到可怖的心思,这句话应该赵津牧对他自己说,赵二公子才是难得一见的好人,是慈悲菩萨,普渡了他。

    他慈悲名声响亮。

    却只有一个所谓好人的面具。

    “你讨厌我吗?赵津牧。”

    赵津牧连忙说:“不讨厌,但是……”

    “我喜欢你。”

    关越轻而易举截断了赵津牧的“但是”,他知道“但是”后是什么,但是不是那种不讨厌,赵津牧能真心实意,把所有人都当好朋友,他不会讨厌他的朋友。

    “我爱你。”

    “我不想演戏了,赵津牧。”

    赵津牧抓抓头发:“为什么?”

    “你早就有猜测,是吗?现在,你怪我这样戳破吗?”关越盯着他,一寸也不放,他说:“你不能怪我,是我受不了。”

    还不能怪他了。

    赵津牧又搓了把脸:“关越。”

    “喜欢你很奇怪吗?”他那么好,所有人都会爱上他的,关越的手冻得冰凉,他抚摸上更冰凉的栏杆,叫冷化成一种痛感:“十四岁,在香港,我们见过一面,你让我给你拍视频。”

    赵津牧:“……我有印象。”

    “不过之前我们不是聊过这段儿了?”

    关越道:“你说,回北京请我去赵家,看你拍的那些照片。”这已经是十六年前的事了,但在关越的记忆中依旧鲜明。

    “……”

    “我当天,是想跳河的。”

    赵津牧愣了愣,回想了一下那段记忆,少年时期的关越浑身充斥着一种疏离感:“怪不得,我那时候看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靠在那儿,脸色很难看。”

    关越问:“你是看出来我想死吗?”

    “不是,”赵津牧:“我只是看你心情不好。”他当时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说难听点,还没完全开智呢,哪儿能看到人脸色差就想到他要死啊?

    “所以,是因为这个?”

    赵津牧不太能理解关越的想法,他转了转身,看着黑夜,问:“关总,你不会当时在心里说:今天晚上谁救我,我就喜欢谁吧?我跟你说,这只是一种……”

    “不是。”

    关越完全收敛了笑容,他的脸有一半隐在黑暗中,伴随着温和的语气,显得更加诡谲:“我当时在心里发誓,谁要是来拯救我,我一定会杀死他。”

    你救了一个杀人犯,菩萨。

    或许贺之琳有一部分精神病症状,也遗传到了他的身上,让他阴暗又自私,让他善于表演,让他慈悲地流着眼泪,做高高在上的血腥刽子手。

    他说:“妈妈,我爱你,谢谢你。”

    他以为恨就是想让对方死,就像他莫名其妙恨了赵津牧很久,心中编织无数种死法,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想他会流泪的眼睛。

    他以为爱就是让对方活,于是贺之琳跳楼,他把窗子加固,贺之琳割腕,他夺下刀,给她加上一层层束缚带,在医生的注目下,他心疼地握着母亲的手,发誓绝不会让她死去。

    贺之琳看着他,用那双疯狂的眼睛,忽然笑了,说:“越越,你恨我,是不是?”

    她笑起来其实很美,带着一种病态的,又惊心动魄的破碎感,似乎还是那个知书达理,温文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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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的女人。

    关越摇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轻声说:“没有。”他怎么会恨贺之琳呢?他爱她,感谢她,谢谢他的妈妈,把他带到这个地狱一样的世界上。

    他表演出了一个孝子模样。

    谁都不会说他的不是。

    露台上,寒风刺骨。

    关越知道,在赵津牧眼中,他一直是个“受尽委屈还对世界善良”的好人,他只要像以前一样,温温和和,演出几分对过往苦难的脆弱,赵津牧说不定就会心软。

    说不定就会可怜可怜他。

    但关越不想这样。

    他干脆地揭露了所有不堪,栏杆冻在掌心里,关越用冰凉的手掌摸了摸赵津牧的脸,低声问:“你有后悔救我吗?”

    “不后悔。”

    “但是关越,”赵津牧道:“那天不管谁在那儿待着,看着孤零零的,我都会上去逗逗他的。”

    赵二公子自来熟,看见半夜失意的少年,会凑上去跟人一块儿喝酒,看见丧丧的小姑娘,他也会给人买个棉花糖,泡泡机什么的哄哄。

    看见流浪小猫,他也不嫌脏嫌丑,用衣服包起来送医院,给小猫治治伤,安排个宠物店,但赵津牧从来没想到过去看看小猫,他做过就忘了,不记得。

    甚至在胡同里的早餐店,赵津牧偶尔通宵起得早了,洗洗手就能帮老板蒸个包子煮个粥,招待招待顾客,他从来不介意伺候谁,拯救谁。

    唯一缺点就是爱谈对象。

    只是——

    “这样的事,对我来说太多了。”

    ……

    宴客厅里,靳荣正和一位世交的长辈低声交谈,余光始终落在裴铮身上,他看见小孩打发走敬酒的人,揉揉眉心吃糕点,被陈序在一边说话哄着。

    裴铮就“嗯嗯嗯”地点头。

    像仓鼠一样。

    “小荣?”旁边的人叫了一声,靳荣把目光收回去,和对面的长辈敬了杯酒,不动声色地和人寒暄,再把目光望向那个小沙发的时候。

    裴铮不见了。

    他心脏下意识一慌,没再管眼前的长辈,快步走到依旧在原地坐着的陈序面前,低声问:“陈序,铮铮呢?”

    他没察觉到自己语气急切。

    陈序奇怪地抬眸看他:“怎么了?”

    他抬手指了指宴会厅侧门方向,语气里带着点轻松的笑意:“铮儿刚出去,说厅里有点闷,想吹吹风醒醒酒。放心,我看着他只喝了两三口,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靳荣定了定:“没事儿。”

    “孩子又不会丢。”陈序笑说。

    再怎么说,孩子都二十来岁了,靳荣好像对铮儿有点儿太紧张了,小时候裴铮胆小,黏着靳荣,其他人谁陪都不行,靳荣一不见他就叫唤“荣哥”。

    现在好像翻过来了一样。

    裴铮一不见,靳荣就着急。

    小汤山温泉镇依山而建,冬日的山体褪去了夏日的葱茏,从弧形玻璃窗可以直接望到夜色下的山峦轮廓。

    常绿乔木在景观灯光的勾勒下,投下斑驳疏离的暗影,暖黄色灯光,星星点点,镶嵌在沉郁的山色间,空气里带着硫磺的湿润水汽,混合松柏冷香。

    “你是不是想问:怎么在哪儿都能碰见你?”K挑起眉笑,翘着腿坐在小亭下的藤椅上,毫无顾忌道:“当然是我听说你朋友过生日,我想着你一定会来,所以我就跟过来了。”

    裴铮冷眼看着他,赵津牧选择不清人,小汤山游客也不少,K出现在这里无可厚非,他走过去,踢了脚K的藤椅:“起来。”

    K笑着:“干什么?”

    裴铮说:“让我坐。”

    “……美人啊,霸道啊。”

    “这算下马威吗?”

    说归这么说,但K还是口嫌体正直地把椅子让了,自己靠在一边栏杆上,说:“刚看那边大厅里有架三角琴,我给你把那首《Allofme》弹完?”

    小亭上的吊铃摇摇晃晃。

    裴铮问:“你和关越的事怎么解决?”

    K说:“你觉得我是来找事的?”

    在休斯顿牧场,K提起他和关越在泰国的冲突,企图用布雷克的走私物流线换信息,裴铮没有应,现在K到了这里,很难不让人觉得他是来找麻烦的。

    “好吧,既然你问了,我可以告诉你,”K双手背扶栏杆,垂眸看着藤椅上的青年:“那块地……也就那样吧,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所以不会再追究,关越有他的手段,我认了。”

    “前提是,他不能再碰我其他项目。”

    “你能代表布雷克?”

    “在东南亚,我能。”K手指敲击着栏杆,蓝眸深邃:“那边的项目是我打来的,不是布雷克给我的,我说不追究,就是不追究。”

    裴铮继续问:“你所谓重要的事——”

    一阵风从耳侧掠过。

    K忽然俯身,贴到了裴铮耳边,他们靠得很近,近到裴铮的耳尖能感觉到男人湿热的呼吸,K小声问:“我可以咬你的耳朵吗?裴铮?”

    裴铮侧眸,两人近距离对视。

    K说:“这就是我重要的事。”说完这句话,K看着那双淡棕色桃花眼,目光定格在青年略微卷曲的睫毛上,想直接伸舌头舔上去。

    舔到湿漉漉的,泛起水雾。

    他们相处,像两只互相想要驯服对方的野兽,在八角笼中压制厮杀,直到一方摔倒只能喘气,成为笼中雀,但两个都赢的人,只适合相对坐在牌桌上。

    K悟到了这个道理。

    他退让半步,半跪在了裴铮面前,位置倒置,现在是他只能抬头看裴铮,青年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咬人的狗,脑袋会被拧下来。”

    K笑说:“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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