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其他小说 > 玻璃心 > 正文 40-50

正文 40-50(第2页/共5页)

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裴铮坐在隔壁套房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冷脸望着地毯上的纹路,赵津牧在旁边搂他捏他的脸,试图讲个笑话,但裴铮根本没在听。

    “哎呦,哥哥怎么哄你呀?”

    赵津牧搓了搓裴铮的脸,故意用力,把他的脸颊肉挤出来一点儿,对着他被迫鼓起的嘴巴笑“小鸭子”,说人身上还是多留点肉的好。

    看着可爱。

    “不用哄,不是我打架,又没什么,”裴铮捏捏耳朵,轻轻晃了晃脑袋把赵津牧的手弄下去,水杯搁桌子上,顿了顿,忍不住问:“你刚才是不是夹嗓子了?”

    “嚯,”赵津牧立马咳了两声,恢复他本来正常的声音,拿了旁边裴铮的手机,亮屏,竖裴铮面前解锁,检查他有没有录音:“没忍住夹了,你就这么戳穿我吧,啊,一点儿不懂我的温柔。”

    他很少这么夹的好不好?

    没录音,赵津牧把手机扔一边。

    “呃,你和那个……”他斟酌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问,又实在有点好奇得不行了:“你和那个外国男人,真睡了?”

    “你才出去二三十分钟吧?什么时候买的套?我看不是酒店的,那牌子我觉得不太好用,你要是想……”

    赵津牧拍了拍嘴巴,及时刹停了。人还是不能老犯浑,日常得好好说点儿正经话,不然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容易下意识就混蛋。

    裴铮看他:“赵二公子给我送套?”

    “你要的话我真给你送。”赵津牧一本正经逗人玩:“这玩意儿你不问我问谁?身边一群单身狗快成活佛了,不如我懂,回头推你个日系牌子,哥给你买一箱送过去,要不?”

    “没睡。”

    “嗯?”赵津牧挑挑眉。

    那套是怎么回事?

    裴铮就算真的要跟人睡,他也不会随便找人,又随便找个房间就做起来,他轻轻抬了抬下巴:“你最近不是和enzo聊得挺好?有他电话吧?问问这家伙就知道了。”

    赵津牧奇了:“还有那大模特的事儿?”他这人性格立说立行,拿了手机就给enzo的头像点了通话,那边响了足足有十来秒才接通,赵津牧大大咧咧打开免提,放中间听。

    开了才发现那边声音不太正经。

    “……”

    寂静的空气里,混杂着略显暧昧的喘息低音,赵津牧愣住,居然还带他玩电话ply,于是大为震撼,裴铮拧了拧眉,也确实没想到,想直接给他挂掉。

    赵津牧问了句:“你忙着?”

    这个晚上,有人破防,有人斗殴,有人do爱,有人疑似变成男同,还有人被好兄弟告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他这二十七岁过得还真是值。

    那边传来一道enzo低低骂人的声音“起来,你赶紧给我滚下去。”两秒后,男人的声音近了点儿,像是拿起了手机:“赵二少爷什么事?对了,我家老板呢?”

    “大模特。”

    赵津牧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简短说了说,省略了靳荣和柯维斯因为这个干架的事,只说东西掉出来,被人看见了,引起了一点口角,现在裴铮解释不清。

    “靠。”enzo叫唤了一声。

    念念叨叨嘟囔,声音还有点哑:“那是我的,我说东西怎么没了,原来落外套里了,还以为我这男生偷偷给我扔了,我家老板在哪里呢?我去说。”

    裴铮道:“我跟赵二在一块儿。”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几句意大利语的抱怨——是enzo把人赶下床的声音。过了大概小半分钟,他的声音才重新清晰起来。

    “对不起金主大人,我的错。”

    他好像穿了衣服准备出来,一边穿一边道:“我忘了东西在那件衣服口袋里了,早知道检查一遍,谁误会了?我去跟他解释解释,你等我下去。”

    “不用解释。”

    裴铮轻声道:“赵二知道就行了。”

    也是看他特别好奇,裴铮就算自己说“那不是我的,是enzo的”,赵津牧应该也恨不得他真能尝尝爱情是什么味道。

    介绍不了女孩也能介绍点儿男孩不是?现在enzo跟他说了,赵二的好奇心应该也满足了。

    “不行吧?不是刚才说吵架……”

    “Lorenzo。”

    两边都陷入安静,暖气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远远传来宴会厅模糊的音乐声,裴铮感觉自己身上仙女棒烧到的火药味儿还没散,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重复:“不用解释。”

    有时候,话也不用说得太清楚。

    更遑论,其实根本没必要。

    壁灯打下淡淡的光,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它柔软厚实,踩上去几乎没什么声音,但花纹繁复而华丽,缠绕盘旋在一起,又像某种无解的迷宫。

    可能是美国人生活习惯不同,也可能只是像K这种经常打拳的,有自己一套处理伤口的方式,裴铮皱着眉,看K坐在飘窗的位置,把酒往自己受伤的手臂上浇。

    裴铮忍不住道:“你这是找罪受。”

    他示意了一下酒店房间的柜台,那边有医疗箱,打开就能看到碘伏和棉签,赵二没清人,但包了整个场子,不至于吝啬到只能用酒处理伤口。

    K的袖子随意卷到上臂,露出蛇形刺青和结实的肌肉线条,他侧过头,蓝眼睛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晃了晃手里的酒瓶,笑着说:“山崎,喝不喝?”

    见裴铮靠在旁边不应他,K也不介意,浇完伤口自己仰头,两三口把剩下的酒喝了。

    裴铮有那么几秒钟神游:四十来度的酒,他要是照K这么喝,喝完就该晃晃悠悠,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砰。”K把空酒瓶丢进冰桶里。

    裴铮站了一会儿,觉得这件事终究有他的问题,想去把医疗箱拿过来,K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顿了一下,居然轻轻松松单臂把托上了飘窗。

    裴铮扭头:“干什么?”

    “我有点疼。”K说。

    那场斗殴打得厉害,看现在房间毁成什么样就知道了,靳荣也是个好手,K自以为打拳打习惯了,居然也没怎么在他手上占到便宜,现在看着,差不多是平等收场,两败俱伤。

    裴铮沉默了一秒:“给你吹吹?”

    ‘吹吹伤口就不疼’是小时候长辈普遍哄孩子的话,但显然K没有这么被哄过,裴铮看见他的表情很明显地疑惑了一下,似乎是在想吹什么?怎么吹?用什么吹?

    然后他很自然地,就像真的在等这句哄孩子的话一样,搂着他更加靠近了一点儿,蓝眼睛里漾着期待的笑意:“好啊,吹哪里?我的脸比较疼,你看,是不是破相了?”

    “

    《玻璃心》 40-50(第6/21页)

    呼——”

    裴铮真的给他吹了两下。

    吹完K依旧无法理解,吹吹这个动作到底有什么作用,不过喜欢的人的脸就在他眼前,靠这么近,口吐兰香,于是他饶有兴致地想:Wow!受伤了原来还有这种好事吗?

    可能是他看着实在有点儿疼。

    裴铮按了下他的伤口,换来K装模作样一声抽气声,他笑了声,问:“K,你怎么这么可怜啊?这回你真是无辜,没在拳场,但打了场拳赛,遇到我没好事发生吧?”

    他本来就心怀不轨,也不算无辜。

    “遇到你已经是最好的事了。”

    K盯着他,两个人坐在一起,距离太近,近到手臂几乎都挨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他低下声音:“美人,你在关心我……怎么了?是感受到我的爱了?”

    裴铮侧眸看他:“把你当朋友。”

    “哦,朋友啊……有进步。”

    K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裴铮界限感很强,真正走到裴铮心里的人很少很少,要么需要漫长时间,要么需要同乐共苦,要么两者兼备,K所用的时间,最少。

    “帮我一个忙吧。”K说。

    没等裴铮反应过来,一双坚实的手臂忽然紧紧拥抱住了他,滚烫的掌心按在他后腰,扣得很紧。

    脖颈微微一凉,好像是被盖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温热的呼吸洒下来。

    裴铮不觉得K想用强,但这种‘可能被强吻’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开始挣扎,K搂着他,低声说了句“Sweetie”,然后把唇吻在了那块布料上。

    “什么东西?”裴铮问。

    美国吸血鬼系列电影中,有一部叫做《暮光之城》,吸血鬼对人类女孩身上散发的味道无法克制,总想轻嗅那令人迷醉的气息,咬进他的血管,吸血鬼选择了逃离。

    但K选择偶尔满足一下自己。

    他像一头野兽,把脸深深埋在裴铮颈窝处,隔着一层棉布,一下一下吻着他的脖颈,用力而克制地嗅着,他解释:“刚才在洗浴间,你用过的毛巾,想拿来浸酒擦擦伤口的。”

    现在有别的用处了。

    窗外,小汤山的冬夜愈发沉寂。

    远处山体的轮廓在夜幕下只剩下浓淡不一的墨色剪影,近处庭院里的红栌树在景观灯下伸展着虬结的枝干,偶尔有风吹过,枯叶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够了,起开。”

    K应了声,又忽然侧头,在他脸颊上轻轻贴了贴,裴铮把那块毛巾从脖子上取下来,随手扔K身上。

    “刚才的话好像还没说完,”K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毛巾被他叠成一块方方正正的豆腐,贴在下颌角的伤口处,顿了顿:“我是指我和你哥哥打架前。”

    “我见过很多人,”K继续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在德州,在拉斯维加斯,在墨西哥边境。有些人为了钱杀人,有些人为了权力出卖灵魂,有些人为了所谓的‘体面’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我承认,我原来也是这样。”

    “但我现在找到属于我的锚点了。”

    裴铮没有回应他,他只是看着窗外,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内外的界限,也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要来吗?到我这里来,嗯?”K虚虚地搂着他,身上是威士忌的味道,裴铮觉得他可能误判了K的酒量,他听见男人在耳朵低声问:“……裴铮,你愿意跟我回德州吗?”

    裴铮以为他会问什么新鲜的。

    “这句你不是问过了?”

    “嗯,好像是。”

    裴铮问:“K,你是不是喝醉了?”他以为这种性格的人酒量一般都很好来着,他推开男人,手背顶起他的脸看了看,看见了一双清明,深邃,没有丝毫醉意的蓝眼睛。

    ……行,装的。

    裴铮无语地松开手。

    “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叫事不过三,”K扯着唇角,完全不管嘴角伤口是否撕裂,笑容里带着股野劲儿:“所以,这句话我会问三次,如果你三次都拒绝,我就认输。”

    “第一次,在那座亭子里,你拒绝了。”K伸出三手指,缓缓弯下一根:“刚才,是第二次。我问了,你没回答,但我知道答案还是‘不会’。”

    他又弯下一根。

    “所以,我还剩最后一次机会。”

    裴铮看他,目光落在他竖起的最后一根手指上,抬起手,想把那根手指按下去:“你现在就可以问第三次了,能省很多精力和时间。”手指顶着掌心,始终不落下。

    K笑了,露出犬齿:“我不问。”

    “至少不是现在吧?”他知道会被拒绝,这时候再问一次,有什么意义?那也太傻了。

    裴铮猜想着,想K会在什么时候问出第三次,可能是筋疲力尽的时候,爱意消散的时候,可能是当K遇见更好的人,爱上那个更好的人的时候,那时候其实也不需要再问了。

    但他不知道——

    那片山,它就在那里,无论看不看它,无论相迎还是背道,无论走多远,回头的时候,它永远在那里。它不会逼迫谁靠近,也不会因为离别而崩塌。

    K第三次询问,一生没有说出口。

    直至死亡。

    ……

    楼下的音乐渐渐停歇,裴铮下楼,遇见赵津牧和关越在说话,一个低眸喝酒,有点爱搭不理,另一个坐在一边,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看见他两个人扭头打了个招呼。

    裴铮换了身衣服,打算去泡温泉。

    他穿着浴衣,不习惯木屐,于是只换了双拖鞋,穿过走廊往温泉区走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温泉区分室内和室外,裴铮选了室外的私汤,夜深了,大多数客人都在室内区,或者社交劳累,已经睡觉了,所以外面很安静。

    温泉池冒着热气,在冬夜的空气中形成朦胧的白雾,裴铮脱了浴衣,赤脚走进池水里。水温恰到好处,略微有些烫,但很快就能适应。

    他靠在池边的石头上,仰头看着夜空,北京的夜空能看到几颗星星,零零散散地挂在天上,微弱却又清晰。

    裴铮闭上眼睛,让温热的水包裹全身。蒸腾的水汽带着硫磺特有的气味,熏得人很舒服,昏昏欲睡。

    他是听到脚步声才知道有人来了。

    “荣哥还以为你已经睡了。”

    靳荣巡着温泉池走过去,半跪在池台上,俯身用手试了试水温,抬眼看见青年侧身看着他,头发已经被水汽沾湿了。

    池水蒸腾起的白雾在两人之间缭绕,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灯光透过雾气,那双潋滟桃花眼水漉漉,是更漂亮的颜色。

    “我回西山取了点东西。”

    靳荣低声解释:“所以来晚了。”

    裴铮没问他到底取了什么东西,猜测应该是礼物,他转身

    《玻璃心》 40-50(第7/21页)

    靠在玉石壁上,把身体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肩颈以上的部分,温泉水没过锁骨。

    隔着水雾,他的目光落在靳荣脸上。

    男人的嘴角有一道细小的裂口,颧骨处泛着淡淡的青紫颜色,他好像是处理过伤口,但匆忙间没能完全遮掩。

    裴铮盯着那道裂口看了几秒,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你打够了吗?”

    靳荣没有回这句问话,他半跪在池边,手指上还滴着试温度的水:“刚才和陈序说了些话,又处理了一点儿事,回西山的路上也想了很多,有些话,我想说出口。”

    “用得着你管东管西吗?”

    裴铮冷冷道:“今天晚上,就算那东西就是我的,就算我和K真的发生了什么,你情我愿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关系吗?”

    “今天,我确实冲动了,但不后悔,我看见你和柯维斯在一起,换了衣服,衣服还有那种东西,没忍住,我吃醋,嫉妒,我生气了。”

    所以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他们明明是联系最紧密的人。

    靳荣没办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像是一把钝刀在心口反复拉扯,又像是胸腔里被灌满了滚烫的岩浆,灼烧得他理智全无。

    那一刻,什么体面、什么权衡、什么哥哥的身份,全都灰飞烟灭。只剩下最原始野蛮的冲动——把那个染指裴铮的贱种,从他身边撕开,让他滚得远远的。

    “我喜欢你,铮铮。”

    他说出了这句话。

    “……”裴铮皱了皱眉:“什么?”

    他以为按照靳荣的性格,对方会试探几句,看他的态度采用更迂回的方式,让两个人都体面,尽量维持关系,但没想到靳荣有一天居然也会这样单刀直入。

    裴铮原来的草稿被打乱了。

    “……”

    靳荣说:“是我懦弱。”

    “三年前我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伤了你的心,三年后也没有,不敢剖明心意给你看,”人的性格和教育息息相关,靳荣继承靳氏多代祖业,偏爱守成:“我总是想维持,至少撑住我们的关系,其他什么都不要。”

    “但我忘了,人就这么些年。”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靳荣说:“我们只剩下几十年了。”

    “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裴铮觉得很诡异,他明明对靳荣这种感情早有点察觉,但他们两个,居然不约而同选择了维持现状。

    教育是个很怪的东西,它在基因之下存在,没有基因强大,但却给予了被教育者骨子里和教育者相像的行事作风,让他们彼此合拍,却又生出了更严重的矛盾。

    靳荣起身,走近了一些。

    裴铮的视线跟随着他的动作,直到靳荣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再次屈膝半跪下来,俯身,裴铮才发现他左手无名指上突兀的银色素圈。

    没有品牌刻印,没有繁复精美的花纹,只是一枚简简单单的银环,看起来甚至不是新的,素圈表面上有细微的摩擦或者磕碰过的痕迹。

    “……”

    裴铮几乎立刻确信:是他那一枚。

    他抬头,对上靳荣的目光。

    第44章罗生门

    “靳荣!靳荣!”

    陈序在背后怎么叫靳荣,都没被回应,对方只给他挥了挥手,这人像铁死了心,必须要把喜欢说出口,必须要摊牌,踏马必须在北京丢个份儿才满意。

    陈序在原地站了两秒。

    夜风从红栌林的方向吹过来,灌进他敞开的领口,凉得他一激灵,他盯着靳荣消失的方向,那道人影已经转过回廊,被竹帘的阴影吞没了。

    “……你大爷的。”

    他骂得没什么气势,刚才句句都是道理,字字都是为了靳荣好,可他爹的,道理这东西,靳荣不懂吗?他比谁都懂。

    懂,但他不听。

    好像就成了一固执的疯子。

    陈序在露台上站了很久。

    现在靳荣把对铮儿的爱意向他倾诉出口,他慢慢地,想起一些东西,倒把那些年零碎的,当时没当回事的记忆,一片片地捡了起来——

    2020年12月,伦敦。

    陈序去那边出差,顺道探望刚出去念书两个多月的裴铮。铮儿瘦了一点,穿着件燕麦色的毛衣窝在咖啡馆角落里,看见他来,眼睛亮了亮,但也没从前那么爱说话。

    他问起伦敦的生活,裴铮说“还行”。

    他问起学业压力,裴铮说“能应付”。

    他试探着提起靳荣——裴铮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杯里的拿铁,很久才说:“序哥,我不想提他,你再说我要生气了。”

    那时候还是气鼓鼓的呢。

    特可爱一只。

    那个下午,陈序陪着裴铮在泰晤士河边走了很久,小孩说伦敦的冬天太湿冷了,说商学院的同学都很优秀,说最近在做一个品牌孵化项目,挺有意思的,导师说他有天赋。

    唯独没再提北京,没提他的“荣哥”。

    陈序当时想:到底是多大的气啊?能叫裴铮气了这么久,都不想跟靳荣说一句话,叫靳荣也僵了这么久,不肯好好哄哄小孩,让他回来。

    他以为,靳荣真的打算放手。

    裴铮也确实长大了。

    直到2021年3月,他在国贸吃饭,偶然撞见靳荣。那段时间靳氏在澳洲有个大项目,靳荣应该忙得脚不沾地才对,却出现在北京。

    陈序问:“你不是在澳洲?”

    靳荣说:“回来开个会。”

    隔天他从赵津牧那儿听说,靳荣特意回国,是为了亲自见IC商学院的亚洲区招生官,对方正好来北京做交流。

    “他见招生官干什么?”陈序不解。

    “说是想了解一下学校的发展方向,方便未来人才合作什么的,”赵津牧嚼着薯片,不以为意:“生意吧,关咱们什么事儿?”

    可能那位招生官也没想到,靳荣这种人居然能亲自来见他,赶着时间从飞机上下来,只是为了让他帮忙,说某个学生有个项目,请校方务必重视。

    ‘重视’这两个字说得含蓄。

    靳荣的意思是:全力支持。

    再说直白一点儿,他亲自托招生官,是为了借这位招生官,间接敲打在IC商学院项目孵化中的七位终审评委,怕小孩年轻,被评委为难,被他们挑刺。

    当年,裴铮的项目入围ANDAM。

    2021年底,Aur寻求A轮融资。

    陈序看过,裴铮的BP做得漂亮,但新兴设计师品牌的估值范围一向模糊,几家头部机构都在观望。

    但只短短一个月,Aur宣布完成六千万A轮融资,领投方是卢森堡某顶级消费基金。

    陈序当时没多想

    《玻璃心》 40-50(第8/21页)

    。

    他只当铮儿能力够硬。

    后来,Aur作为新品牌,入驻某市场,被对方法务卡了将近两个月品牌资源,靳荣开口请他去帮忙谈,也没多吩咐什么,只说:“你帮铮铮谈,我放心。”

    陈序到那边,和裴铮聊天的时候,得知那个卢森堡基金方原本给裴铮的条件是:让他做女婿,因为那位大小姐看上他了,裴铮当然不答应。

    所以为什么后来还是投了呢?

    他记得那天。

    国贸三期八十层,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靳荣坐在他对面喝酒,西装都没换,只看着手机屏保发呆,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序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Aur那轮融资挺好,起步至少能缩短两年,我去那边见铮儿,跟他吃了个饭,当庆祝一下。”

    靳荣把酒杯放下:“嗯,挺好。”

    “那个卢森堡基金,”陈序说:“消费品组十年没投过新生品牌项目,今年是破例了?”他笑着说铮儿运气还不错。

    靳荣没接话。

    窗外的云层压得很低,陈序看着靳荣的侧脸,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沿,明显心不在焉。

    他是做律师的,最擅长的就是从不相关的碎片里拼出完整的真相,渐渐地,他把所有前因后果串在一起。

    “你投的?”陈序明白过来。

    “不是。”靳荣说。

    “基金是基金,我是我。”

    这意思就是投了。

    一个新生品牌跻身顶级奢牌,按常规至少需要五年到八年时间,裴铮能力优秀,再加上靳荣暗里帮忙,Aur短短两年就已经大成,风生水起。

    但靳荣帮裴铮其实也是挑着帮,有些事他觉得没必要多管,就任由小孩自己去搏一搏,有些事他觉得风险太高,就会稍微推一把,也不是大包大揽,就是偶尔在关键点帮帮忙。

    比如Aur第一位全球代言人。

    那是一个身上有四个顶级奢牌的世界级明星,档期排到三年后,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忽然空出一个月,给一个成立不到两年的新品牌拍全球cmpign。

    靳荣在电话里只说了两句话。

    “我弟弟的品牌。”

    对方问:“需要怎么帮?”

    靳荣说:“还我人情,你看着办。”

    于是对方“看着办”的结果,是和Aur签下了那三年里含金量最高的一张代言合约,明星效应也间接让Aur拿到了科隆整月黄金时段。

    靳荣做生意十多年,靳家在欧洲留的人情不少,从头到尾,三年多,靳荣明里暗里地联系很多人,几乎把这些年他那些攒下的人情,挨个儿提空。

    到底还是舍不得小孩长大。

    想让他顺一点儿,好走一点儿。

    但陈序那时候不明白,既然帮了,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把这些事干脆摊到明面上,告诉裴铮,借这些机会好好地把他们吵架的事说开呢?

    就非要玩这套“口不能说我心”?

    演什么狗血虐剧呢?

    靳荣十六岁就会照顾弟弟,蹲下去抱着人叫“乖乖”、“小祖宗”,工作的时候任由小孩黏着趴他身上睡,宠着哄着,说尽甜言蜜语,现在将近三十还在照顾,但嘴上却怎么也不说了。

    从听得见,变成了听不见。

    “……你图什么?”陈序问。

    “我弟弟,我能图什么?”他说。

    “铮铮做成了,他高兴,我高兴。”

    陈序“啧”了一声,道:“我们说的不是一件事儿,靳总您这么就糊弄我吧,啊。”

    靳荣明明知道,知道他问的不是生意,不是融资,不是那些明里暗里调动的人情,不是哥哥对弟弟本来就应该怎么怎么样。

    他问的是,为什么帮了,却不告诉裴铮,为什么舍不得,却让裴铮以为你真的舍得,到底有什么天大的矛盾,是在这对兄弟俩之间过不去的?

    会是什么呢?

    那一刻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但那念头太快,像北京冬天掠过窗沿的风,没等他抓住就散了。

    他当时只以为是兄弟情深。

    靳荣对铮儿,从来都护得过分。

    他爱这个弟弟,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只能把所有好的都捧到小孩面前,背着他,托着他,叫小孩靠着、攀着、踩着,往更高处走。

    靳荣这条高枝儿不是谁都能攀。

    只有裴铮随手就能抓到他,不想抓靳荣也要主动往人手里送呢。

    陈序没往那方面想。

    但现在,陈序站在小汤山的夜风里,脑子里回荡着靳荣刚才那些不要脸的话,翻着三年前的事回想,串联,终于暗暗骂了一句:“靠,就这么装。”

    别人都只以为是兄弟情深,原来其中“帮了但不能说”的,还掺杂几成靳荣越界的爱情,能让他们俩爆发巨大争吵的,也就只有感情上的事了。

    如果是这么猜的话……

    三年前他已经失败一次了,三年后受不了了,跟人打架,再去告白,是又觉得自己行了,满血复活了?洗把脸,看看镜子,那张脸又可以不要了?

    这丫不会再吵三年吧?

    “……”

    陈序心里不爽快,他吹了会儿风,沿着后面的汀步石,推开了宴会厅的小侧门,暖风混着香槟的气息扑面而来,把他身上的凉意一点点驱散。

    视线扫了一圈。

    厅内客人现在转场的转场,去睡觉的睡觉,后头还有泡温泉的,现在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人还在聊天喝酒,侍者穿梭在桌椅沙发间,收拾残留的空酒瓶。

    他叫人给拿了杯香槟喝。

    “陈律。”有人叫他。

    陈序侧过头,看见一个穿香槟色礼服的女人朝他走来。面熟,好像是某个合作企业的法务总监,姓杨,之前在某个经济案上打过交道。

    “杨总。”他点头。

    “怎么一个人喝酒?”杨总监端着杯香槟,在他身侧站定,语气随意:“寿星不见了,关总不见了,靳总刚才匆匆出去——你们这个圈子,今晚上演的是哪一出啊?”

    陈序扯了扯嘴角:“《罗生门》。”

    “陈律还是那么幽默,”杨总监乐得笑了两声,也知道不能多追问,跟陈序碰了个杯后,抬抬下巴示意:“赵二公子在楼上呢,刚跟我说要是见到你们了,就让我叫你们上去玩。”

    陈序答了声谢,他上楼的时候,包厢门虚掩着,里头传出一阵稀里哗啦的洗牌声,进去就见赵津牧和人在打麻将。

    他坐的是主位,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身衣裳,不再是宴会上那件招摇的酒红衬衫,只松松垮垮套着件深灰色的开司米羊绒衫,袖子挽到小臂。

    麻将桌坐着三个女孩子。

    穿什么的都有,一个吊带裙外头披身皮草,一个穿着卫衣,脸上是副无框眼

    《玻璃心》 40-50(第9/21页)

    镜,还有一个干脆睡衣加长外套,显然是临时被拽上来凑数的,被赵二公子赶鸭子上架。

    “碰。”

    赵津牧拇指一挑,把两张八万推到桌沿,他摸牌不看牌,两指捻着往下一顺,四张九筒整整齐齐码在牌尾。

    对面披皮草那位忍不住了:“赵二少,您这把是杠上开花还是清一色啊?透个底呗,我们输也输个明白。”

    赵津牧没答。

    他抬眼,穿过女孩子或嗔或笑的脸,看见了陈序,眼睛亮了一下,抬抬下巴招呼一声,问铮儿什么时候回来,过来陪他打把麻将。

    陈序叹气:“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等着,”赵津牧示意陈序先坐会儿,眉毛一挑,脸上还笑着,和颜悦色:“打完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