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不赢你们了。”
眼镜姑娘嘟囔:“打不过您。”
“那这把也不赢你们了,好不好?”赵津牧笑了笑,支着下巴纵容小姑娘,手指一挪,说:“推了。”哗啦一声,面前十三张牌全乱了,混到了那堆里面。
“辛苦几位美女陪我。”
他从底下的箱子里随意选了点东西,给三个姑娘挨个儿递到手上,这是早就备好的一些礼品,珠宝首饰,或者奢饰品围巾,什么都有。
姑娘收下礼物知趣离开了。
“陈序,想什么呢?”赵津牧被关越搞得脑袋大,俩人又聊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暂时还不太能接受好兄弟对他身体有想法,干脆就呛声了。
不要脸的话都说出来了。
‘你要是能接受我不定时出轨撩妹,那咱俩就谈,亲谁的嘴不是亲?’呛完声他就跑了,怕关越真的认真思考,然后像个舔狗一样跟他说他能接受,当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关越不是这种人。
但他看着想玩强制爱。
他敢说赵津牧不敢听,什么算他谈女朋友类型的比例,年龄分布,据此给他身边送人,帮他处理过分手了,在网上造谣他家暴,要流量的网红。
这消息根本没送到赵津牧眼前。
他一直以为,自己谈的女朋友中,除了闻鹿那单纯的小姑娘,其他都处理得很好,没招他姐烦,敢情是有人给他明里暗里收拾掉了。
现在想想,多丫渗人啊。
关越这人真好,好得像只鬼。
“想案子。”陈序说。
“唉,说起案子,”赵津牧叹了口气,开始胡说八道,好奇起来了:“搞男同在哪个国家会判刑?亲男人的嘴判几年啊?”
陈序嗤了声:“枪毙。”
“这么严重?”赵津牧瞳孔地震:“我去真有这种地方吗?性取向是个人的事,也正常吧?人罪不至死啊我觉得。”要是关越生在那个搞男同就会死的国家怎么办啊?
——那他就帮关越转国籍。
可不能让他死了。
赵津牧点了点头,又怀疑陈序说话的真实性,很认真地疑惑:“不是,这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呢吧?你到底懂不懂法?”
陈序指自己:“我不懂法?”
赵津牧被他这一句噎得没声儿了。
也是,他问谁不好,问陈序。
又嘟囔:“幸好他没生那边儿……”
“就庆幸他没生那边儿吧,”陈序心里烧着火,被靳荣气得没话说:“喜欢谁不好,真的是,等他被骂死就老实了……”陈序处理再棘手的案子,都没这么头疼过。
赵津牧道:“哎呀,别骂他。”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你出去别乱说。”陈序提醒一句。
“我能说什么?”赵津牧咬着嘴里的芒果块儿,疑惑起来,他被男人表白有什么好说的,难道还大张旗鼓一下?他没不要脸到这种程度吧?
双方都没意识到。
他俩说的压根儿不是同一个人。
第45章叛逆期
有些事,当事人不知道,以前、现在、也许永远都不知道,会是命运留给心爱宠儿的慈悲吗?
……
温泉池的水汽氤氲如雾。
靳荣见他注意到戒指,伸出掌心给他看,说之前挂在脖子上,最近在首饰盒里放着,刚刚回西山拿来的。那枚戒指圈在无名指指根处,尺寸完美,严丝合缝。
裴铮问:“你捡回来的?”
“嗯。”靳荣应了一声。
裴铮形容不出自己的感受,这枚戒指他记忆深刻,但在此刻,在他创造过欧洲顶级奢牌Aur后,他面对自己十八岁真心的作品……居然有点儿索然无味。
它真的成了简单的作品。
“所以,你现在是后悔了?”
温泉热气腾腾,温着皮肤,裴铮语速加快:“看我现在要喜欢别人了,和别人有什么了,你忽然就觉得你又喜欢我了?你难道没有想过这是你占有欲作祟?”
“不是。”
靳荣俯身,另一只膝盖也贴在了地面上,两人一上一下对视,他郑重道:“铮铮,不是简单的占有欲,荣哥三十了,我喜欢谁,爱谁,想和谁亲吻上床,我会分不清楚吗?”
“具体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荣哥也不知道,可能是你到伦敦后,我太想你了,去偷偷看你的某一次。”
“是我做梦,梦到你的某一次,是我看你的照片,对比现在,发现你真的长大了的某一次,也可能是,我开始计算,剩下这些时间,我还能保护你多久,陪你多久的时候。”
“我不知道,铮铮。”
爱意就像沙漏一样,沙砾从小小的缝隙里落下,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让计量单位悄然变化,从几粒沙变成一堆沙的。
这些话说出来,比靳荣想象中要轻松。那些压抑了太久的,盘旋在心头的,日夜折磨他的情感,一旦破开一个口子,便如洪水般倾泻而出,再也收不住。
硫磺泉的味道在鼻尖萦绕,靳荣分神算了一下小孩泡温泉的时间,他朝温泉里的青年伸出手,低声道:“上来说,时间有点儿长了,刚不是还喝了点儿酒?”
“只有你能分得清楚,是吗?”
这个动作让裴铮再次注意到戒指。
他不自觉地对靳荣产生了偏见,假如有位多年未见的朋友,拿出他赠送的礼物,随身携带给他看,裴铮一定会很高兴,不会刻意去想这位朋友是否有事相求,故意谄媚。
如果是靳荣,他会想这人在利用它,是想做什么呢?——这种偏见他完全没有意识到。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紧紧抓住了那只手,不是要借靳荣的力,听他的话上去。
而是用力捏住了那枚戒指,想要从靳荣手指上脱下来,后者瞬间意识到他的想法,屈指卡住银环,想制止他突然的动作。
靳荣皱起眉:“铮铮?!”
“还我。”裴铮冷声说。
他的力气用得很重,戒指本身就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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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荣指节尺寸,现在卡在指骨关节处,边缘硬生生压在那块骨头上,让靳荣手上原本的青紫伤痕泛成恐怖的白色。
“你拿出这枚戒指,是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希望我现在立刻扑进你怀里,说‘荣哥我也还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是这样吗?”裴铮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已经带上刺。
两个人的力气在岸边僵持,靳荣屈着无名指,像生了根,牢牢地、死死地,把自己的手指箍在这枚戒指里,他看着小孩的眼睛,吸了口气:“铮铮,先上来。”
“上来荣哥告诉你。”
裴铮没应声,依旧用力。
“……”
他们已经在戒指上僵持了半分钟多,靳荣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无名指的存在,他低了下头,看见了小孩同样用力到泛白的手,心头猛地一跳,怕伤到他,下意识松了力。
戒指终于脱落,到了裴铮手上,下一秒,那枚银环被裴铮毫不犹豫扔进温泉水里。
咚。
水花极小,极轻,像一颗沙子落进满池滚烫里,连响声都被雾气吞了大半,那圈涟漪转瞬即逝,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
靳荣听见心脏在肋骨后撞击。
是一种缓慢、深入的钝痛,像是有什么钝器从胸口缓缓穿过去,不致命,不流血,只是留下一个洞,风从那个洞口里灌进来。
他没作声。
稍微定了定神,弯下腰,手臂穿过小孩的膝弯,禁锢着人,强行把裴铮从水里捞出来,厚绒浴袍披在小孩身上,包裹住他,阔别三年,他们很少再有这么亲密的时候。
亲密到靳荣一低头就能亲到他。
裴铮想挣脱,靳荣按住他。
男人抱得越来越紧,仿佛要把他们两个人彻底嵌在一起,成为另一种亚当和夏娃,靳荣用浴巾搓了搓小孩潮湿的头发,顺手蹭掉他睫毛上挂的水雾。
裴铮感觉他应该是生气了。
“你想怎么……”他话没说完,靳荣脱下外套,叠好放在池边,托着他让他坐在上面,随后,靳荣取下衬衫上的钻石袖扣,把袖口一层层挽上去。
他下水去找戒指。
水面没过肘部,没过上臂,衬衫下摆浸进水里,洇开一片深色,裴铮看见他整条小臂几乎都探进去,指尖去触池底的鹅卵石,一块一块摸索过去。
“……”
裴铮本来可以走的,靳荣或许也默认裴铮可以现在就离开,像之前一样,把这段未尽的辩论切断,但裴铮坐在靳荣的西装外套上,没走。
他看着靳荣的动作。
他想说你这人想怎么样,跪在地上说情话,姿态放得这么低,骨子里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靳荣,认定的事谁都拉不回去。
他想说你是不是有病,三年了,藏着个戒指算什么?我在伦敦风生水起,你在北京如日中天,现在做这种事有什么意思?
七万块而已,裴铮好日子过多了,看不上几万块,靳荣更该这样,吃顿饭就没了的东西,也值得靳荣这么认真找?
但他莫名看懂了靳荣的神色。
他说,他这三年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裴铮不禁反思了一下,他和靳荣相处十年,从小到大他好像没送过靳荣什么像样的礼物,确实没错,正经的东西,只有这枚戒指。
他们的确付出不对等。
清算,终究也走到这一步了。
“别找了。”裴铮说。
在他说完的下一刻,靳荣从水里直起身,发梢滴着水,手上已经拿到了那枚银环,他听见声音,回望过来,把戒指再次戴进了那根手指中,受伤的地方被刮出了血。
裴铮:“……”
“靳荣,”裴铮反思结束,对着水中的靳荣,说:“这么多年,我好像也没送过你什么像样的礼物,对不起,回头我再……”
“你对不起我什么?”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我吗?!”
裴铮微微皱起眉,没说话。
“……不是我吗?铮铮。”靳荣握紧拳,感受着那枚戒指,重复了一遍,语气不自禁地沉下去,他抬头,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得厉害。
“对不起,你十八岁那年,那么热情地说喜欢我,荣哥说你不懂,分不清,其实,分不清的是我。”
“对不起,我总说为了你好。”
“我说怕耽误你,怕影响你以后,三年去看你不敢让你知道,我想你,念你,但一次也没敢出现在你面前,其实是我害怕,我害怕我们只要碰面,我就会强行把你带回北京。”
“对不起,我自以为是。”
“我以为让你走远点,你就能飞得更高,我以为不告诉你我在想你,你就不会为难。我以为,把所有事都藏起来,藏成你永远不知道的秘密,等哪天你真的过上更好的生活了,我就算功德圆满。”
他说得太多,抽了口气。
“可是,我们不在一起,算什么更好的生活呢?”靳荣站在池中,水没过腰际,衬衫下摆沉沉地坠着:“我不亲眼看着你,亲自照顾你,爱你,怎么知道那就是最好的生活?”
“……”
夜风穿过庭院,吹动红栌的枯枝,发出沙沙的轻响,温泉池的水面皱起细密的波纹,模糊了倒映的灯光与人影。
“只有你能给我好生活吗?”
“我已经不爱你了,靳荣。”
“……”
裴铮下意识回想到了那间公寓的事,太学着靳荣曾经对他说话的样子,低声道:“这些事,这些关于爱情的事,以后会有人为我做,也会有人,值得我为他做。”
“但这个人,不会是你。”
靳荣扯了扯唇:“怎么不会是我?”
裴铮嗤了声:“你不正常。”
这些话太熟悉,隔着三年时光,隔着八千公里,隔着那场让两个人都遍体鳞伤的争吵,隔着无数个独自抽烟的深夜,隔着这满池温热的,蒸腾的水雾,那栋公寓好像落到了这池温泉上。
但棋盘上的位置已经倒换。
执黑者后行,身陷囹圄。
靳荣能预测到裴铮下一句想说什么,小孩还没说出口,但他已经想到了,“早知道今天这样,我当初就不该回国。”他可以预料到的话,都能戳得他心口生疼。
裴铮三年前没预料到。
他又该有多难过?
那是2021年2月11号,除夕。
靳荣刚刚忙完,他飞了趟伦敦,在一个街角拨通了小孩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裴铮不会接了。
然后电话忽然接通。
“喂?荣哥。”
“铮铮。”他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爸妈让我问你,伦敦那边过年怎么过?有没有吃年夜饭?”
“吃了。”裴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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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确实有碗筷碰撞的声响。
“和几个同学一起包的饺子。”
他还想说什么,说叫人给他送了点东西过去,是李婶做的一些菜,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好像有人在叫裴铮的名字。
裴铮应了一声,对电话里说:“荣哥,同学叫我去看烟花。”
“伦敦有烟花?”靳荣问。
“泰晤士河边有,中国人组织的。”
“那你去吧。”
“嗯。”
“铮铮。”
靳荣沉默了一瞬。
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擂鼓,像暴雨将至前沉闷的雷鸣,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荣哥很想你,想说你能不能回来过年,想说去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的,想说——
“新年快乐。”他说。
电话挂断,靳荣在街角站了很久,他知道裴铮在撒谎,泰晤士河边根本不能放烟花,没有烟花看,小孩只是不想跟他说话而已,只是他趁了新年的光,没让这通电话立刻挂断。
他当时为什么没有把那些话说出口呢?那句话成为一根刺,扎在两个人心里三年,拔不出来,咽不下去,但倘若早点拔出来,他和小孩,还会走到这一步吗?
“对不起。”
今天晚上,这三个字靳荣说得有点太多了,连他自己都觉得烦,他纵横商界十多年,没有用这三个字轻易原谅过别人,当然也不会允许自己用这三个字搪塞任何事。
“是我做错太多,我爱你。”
裴铮看着他,问:“你想怎样就怎样?你非要把我们现在的亲情撕碎吗?”非要摊开说,非要坦诚,把事情做尽,让他们两个体面的面具碎掉,然后花开两朵,各分东西?
裴铮心想:靳荣这是叛逆期了吗?
他做生意知道不走回头路,知道什么该舍该放,他教给自己‘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教给他去做利益最大化的事。
这人从十六岁就开始照顾他,裴铮叛逆期,和家里所有人对着干,说什么都不听,恨不得踩到靳荣脸上告诉他“我青春期了,现在我最大,我就是要闹”。
现在,当初叛逆的他长大了。
靳荣的叛逆期好像姗姗来迟。
靳荣抬头看着他,就像多年前抬头看着地藏菩萨,虔诚拜下:“铮铮,我认定,你就是荣哥这辈子唯一想要的。”
“让我努力努力,好吗?”
他抬臂,想握住小孩的手,看见自己手上的水渍,最终只是隔着那层棉绒浴衣,轻轻地捧住他的手指:“我追你,铮铮想要什么样的男朋友,我就学成什么样,不会比任何人差。”
“让我以爱你的人的身份,让我不要脸地,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哪怕只有一次,看看我以后怎么做,成不成?”
“我会做好,会给你最好的生活。”
“你待在原地,换我走向你。”
靳荣见小孩不说话,把那双手捧紧了一些,他不太擅长示弱,但可能爱这种东西,本来就能让人无师自通,他低头,把自己的额头贴在那双手上。
“乖乖,给我一次机会。”
“……别太早放弃我。”
第46章上帝之门
裴铮依旧没说话。
温泉池的水汽还在蒸腾,氤氲着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靳荣的额头抵在他手背上,温度很烫,不知道是因为刚从热水里出来,还是源于别的什么。
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久到裴铮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心跳的频率,隔着水雾,隔着浴衣,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固执的叩门声。
大约是因为真的很少示弱,而这种动作好像又有点儿装可怜,或者走捷径的嫌疑,靳荣只是低头贴了几秒钟,就再次抬起头。
“我知道你不信。”
靳荣说:“你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罢,我说出口了,就没打算收回去,哪怕只有一次机会,你后面再要回去,哪怕到最后,你觉得这种感情也不过如此,但是,别那么早放弃我,好吗?”
人这一生,大约总要经历几次这样的时刻——你站在上帝之门前,以为自己已经想清楚了所有的后果,准备好了所有的说辞,甚至演练过无数次推门而入的姿势。
可当真要伸手的那一刻,你才发现,原来最难的不是推开它,而是推开之后,门里面站着的上帝,愿不愿意让你进去。
“……”
湿润的水渍已经透过棉绒浴衣,沾到了裴铮被拢着的手上,他有点不舒服,于是像开双扇门一样把那双手扒拉开,说:“应该是我劝你放弃吧?如果我说,我要你现在就放弃,你怎么说?”
他顿了下,毫不留情补充:“我觉得爱我的人就要听我的话,不是吗?况且不会有结果的,靳荣。”
这完全是道无法选择的题目。
如果选择同意放弃,那靳荣前面的那些话就是笑话,当然这个选项是裴铮希望的。如果不同意放弃,靳荣又必定会违背他设下的“爱我的人”的定律,又怎么能够定论前面那些话是真心的?
“我当然——”靳荣停了一下。
裴铮垂眸看他,等待他的答案。
“不会。”
靳荣说:“聪明宝宝。”
这个问题是很明显的坑,但靳荣只能跳进去,他也很少有这种束手无策的时候,怕裴铮沿着这个问题问下去,他干脆转移到另一个话题上:“铮铮喜欢什么样的男朋友?”
裴铮嗤了一声:“怎么,你还真打算照样儿?”靳荣这种人学习能力太强,裴铮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是不会的,让他做演员,靳荣说不定也能做到影帝级别。
“嗯,”靳荣:“照你喜欢的改。”
裴铮垂眼看他,水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界限,却让那双桃花眼显得格外漂亮,他坐在岸边,姿态懒散,像是在思考,又像只是单纯地不想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靳荣以为他不会开口了,裴铮才缓缓说:“我现在喜欢年轻的。”
靳荣:“……”
“多年轻?”
裴铮说:“三十岁以下。”
他这个数字选得恰恰好,靳荣今年正好三十,这个条件怎么都和他搭不上边儿,这回答简直就是在明摆着告诉他:你不行。
其实裴铮不太喜欢用弱点去刺痛别人,就像他从来不会问enzo最初在他手下工作时,提前预支三个月工资是为了什么,但如果是靳荣的话……无所谓吧。
他现在不是活该么?
裴铮以为这个条件已经完全把靳荣排除在外,站起来准备要回去,靳荣从水下上来,找到了‘天衣’中的缝隙——“铮铮,法律意义上,以下是包含本数的,我正好符合。”
“……”
裴铮真的不太想搭他的声了。
“我的不包含。”
讲道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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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道理就是道理。
“好,”靳荣没顾得上擦自己身上的水,他把那件西装外套拾起来,随意拎在手上,低声说:“那我再想想,荣哥再想想办法。”
人真正想做成一件事的时候。
山也可移,海也可干。
裴铮没应声,踩着拖鞋往回走。
身后的脚步声跟上来,不远不近地坠着,他们穿过暖廊,走到厅内二楼的酒店,走廊中间的包厢门开着一条缝,里头传来赵津牧咋咋呼呼的笑声,听着像喝高了一样。
裴铮经过的时候,屈指敲了下门打招呼,门“哗”一下被拉开,赵津牧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面前兄弟两个人,愣了一下。
“卧槽,你俩干嘛去了?”他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靳荣半身湿,裴铮裹着浴袍,看着倒还好,但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靳总您下水捞人了?”
靳荣说:“嗯,捞了点儿东西。”
“捞着什么?”
陈序听见声音,出来看也吓了一跳,心道不会是靳荣二战又失利,现在铮儿长大了,力气也大了,生气一巴掌给他甩池子里了吧?
“东西,捞着了。”
靳荣说:“我给你讲讲细节?”
赵津牧没听懂,但也知道靳荣这话就是不给讲的意思,只摆摆手:“好了好了,赶紧去换衣服啊,这大半夜的,你冻感冒了算谁的?啊对了——”
“铮儿晚上跟我睡呗。”
靳荣把小孩送到陈序这里,本来已经要转身去换衣服了,还有点儿事要处理,听见赵津牧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干什么?”
赵津牧莫名:“什么干什么?”
兄弟一起睡睡觉,靠一块儿聊聊天打打游戏……有什么问题?
“……”
赵津牧看着靳荣的神色,想起今儿晚上被靳荣狠揍了一顿的那个外国佬,联系前因后果,忽然福至心灵:“不是吧靳总?!”
“你连我也不放心?不至于啊。”
赵津牧简直想撕张纸条写五个字贴他脑门儿上,告诉全世界“我不是男同”,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他也绝不会对铮儿这个宝贝弟弟下手好吧!在靳荣眼里他究竟什么名声啊!
“……”
靳荣不放心的不是这个。
他刚想说什么,旁边的裴铮根本没个好脸色,抱着一只手臂抓赵津牧领口,拽着人往房间走,边走边说“成,晚上我们俩一起睡。”又道:“别管靳荣,他脑子抽了。”
陈序倒是知道靳荣担心什么,裴铮这小孩从小到大都有点儿起床气,清早醒了脾气大得很,他自己一个人也就算了,在被子里窝会儿也就没事了,旁边有人,铮儿说不定睁眼看着人就烦。
况且赵津牧这家伙睡相不好。
好兄弟两个进了酒店房间门,陈序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靳荣身上,忽地看见了他左手上的银戒指,眉头狠狠一皱,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劝:“靳荣,人要三思而后行。”
靳荣看他一眼:“思什么?”
这人不可能不懂,陈序就烦那种半天说不清话的当事人,现在更烦靳荣这种不答话,往回推话的人。
他压低声音:“还是那些词,铮儿是你养大的孩子,当初也是你跟靳叔乔姨说要他做弟弟的,你现在这样,难免别人觉得你刚开始就目的不纯,后续影响太大了。”
“我和赵二不跟别人说。”
“但你能瞒一辈子吗?”
靳荣没应声,只是抬起左手,转了转指根处那枚戒指,陈序更烦了,气得肝疼,声音越来越低:“你倒是说句话。”
“瞒不了一辈子。”
靳荣道:“我养大的,当然是我的。”
“……”
陈序:“……??”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像是被这句话砸懵了,过了好几秒,陈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我今天总算知道冥王星为什么远离地球了,tm我要是早知道你能不要脸,说出这种话,我也收拾收拾赶紧跟冥王星一起跑!”
靳荣笑了声:“挺有意思。”
“我知道,知道你心好,在劝我,怕我到时候被人骂,后续不顺利,”靳荣手上伤口还没好,他按了一下,轻微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道:“但我也知道,我想喜欢铮铮,想爱他,想要他。”
“以前我不敢要,觉得自己不配,说他没想清楚,其实是我没想清楚,觉得他值得更好的,觉得放他走才是对他好,但现在我想明白了。”
陈序:“想明白什么了?”
靳荣看他,说:“想明白我不配,别人更不配。”还是那句话,小孩没在他眼皮子底下,没被他亲自爱着照顾着,他凭什么就能确定裴铮一定生活得最好?
陈序:“……”这什么理论?
靳荣你真踏马是个疯子!
小汤山的夜已经彻底静了,大地在夜色中缓缓呼吸,吹动红栌树的枝叶,庭院里的石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铺出一条蜿蜒的小径。
K坐在亭子里,指尖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腿上搭着块毛巾豆腐,他在这里低喃着录完音,决定回房间再剪辑,和之前答应裴铮的那首钢琴曲剪在一起,照原样给他发邮件过去。
虽然他们已经加了联系方式——他当场下载了中国的聊天pp,看视频研究了几分钟,又用伤口装了会儿可怜,说给他发Loki的视频,赖着裴铮加上的。
但邮件显得更正式。
K把烟按灭在小桌上的烟灰缸里,起身准备离开,抬眸却忽然看到一个身影顺着汀步石朝他走过来,K停顿一瞬,眯了眯蓝眸,认出来人:“怎么了?靳先生,路过?”
当然不是,靳荣换了身常服,又专程叫人调了监控,专程找过来的,他没有回答,只是踏上汀步石,一步一步走进亭子。
石亭不大,两个身材高大的人同时站在里面,空间就显得有些逼仄。K靠在栏杆边,靳荣站在他面前两三步远的地方,昏黄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交错的阴影。
“不是路过。”
靳荣声音很淡:“来找你,柯维斯。”
K挑了挑眉,唇角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找我?怎么,刚才那一架没打够,还想再来一轮?”他顿了顿,笑着舔了舔犬齿:“我爱人的哥哥,在中国我应该叫你什么?我不太懂中文,请教一下。”
靳荣嗤了声,没回答这个问题。
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K后撑着栏杆,笑了:“喂,靳总,这是什么蠢问题?我爱上一个人之前当然要先认识他,他叫裴铮,Aur的老板,对音乐很有造诣,喜欢百达翡丽的表,爱好简洁大方的花……其他的,我当然也会尽快知道的,因为——”
“他是我养大的。”靳荣打断他。
“裴铮姓裴,但他是我家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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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扯了扯唇角,又扯到了嘴角的伤,他皱了下眉:“我可没有不承认你是他哥哥。”某些人这么着急,是想证明什么?
靳荣看着他,一字一句:“他八岁到我身边,我看着他长大。他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生病的时候怎么照顾,难过的时候怎么哄,有什么小习惯小癖好——我都知道。”
靳荣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一样,一声一声地割进另一个人耳朵里:“你呢?你认识他多久?两个月?三个月?”
K眯起眸:“你想说,我不了解他?”
“我想说,你不够格。”靳荣往前踏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所谓的‘喜欢’,不过是见色起意。”
K反倒笑了:“美人第一眼当然是外表。”无可厚非啊,裴铮长得漂亮,在人群中醒目,这是客观事实,他起初也的确目的不纯,但这不妨碍爱情故事发展。
“靳先生,你太看重‘哥哥’的身份了。”
靳荣道:“我至少有这个身份。”
K的笑容顿了一下。
夜风穿过亭子,吹动四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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