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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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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那么饶惊澜现在只能喜欢维瓦尔第。

    饶惊澜手指敲敲脸颊,探身接过其中一张票看了看:“这场音乐会在圣诞前夕啊,好日子,谢谢铮铮,不然我还不知道靳总也欣赏我呢。”

    “啪。”

    靳荣把筷子重重横压在了瓷碟上。

    裴铮转头,轻声道:“荣哥,这张你拿。”在场他年龄最小,当然可以小孩子气一点,见靳荣盯着他没接,裴铮往前凑了凑,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卖乖:“荣哥不会是怪我戳破吧?”

    “时间不等人,荣哥。”

    “……”

    “哎呦,弟弟好心好意的。”

    看气氛好像有点僵,有位夫人开口解围,笑着道:“铮铮作为弟弟,还亲自给小荣和惊澜搭上桥了,看起来是真喜欢饶姐姐这个嫂嫂?”

    裴铮笑了笑,没应声。

    他其实特讨厌饶惊澜。

    第49章平安夜

    裴铮特别不喜欢饶惊澜。

    平心而论,饶惊澜确实聪明优秀,做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她能在美国把饶家的业务做得风生水起,在商界杀出一条血路,能在一圈老狐狸面前谈笑风生,凭的是真本事。

    裴铮欣赏有本事的人。

    但欣赏归欣赏,讨厌归讨厌。

    这不冲突。

    裴铮讨厌她,是因为小时候一些事。那时候他刚到靳家没过一年,八九岁的年纪,敏感得要命。

    靳荣对他好,乔曳凤对他好,靳崇远对他好,但他总觉得自己是外人,总觉得这份好随时会被收回去。

    饶惊澜那时候常来靳家。

    她是靳荣的高中同学,两家有生意往来,走动频繁,每次来,她都笑得很开朗,给靳家的人带礼物,会顺手也给他带拼图玩具或者绝版漫画书。

    “铮铮,这个是给你的。”她把礼物递过来,笑容亲昵:“姐姐特意挑的,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下次我换个来,别生姐姐气,啊。”

    裴铮接过礼物,小声说“谢谢”。

    饶惊澜就笑着摸摸他的头,像姨姨一样温柔地捧捧他的脸,那时候裴铮以为这个姐姐是真的喜欢他。

    后来他发现了不对劲。

    只要靳荣在场,饶惊澜就对他格外好。嘘寒问暖,问他在学校怎么样,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语气温和,笑容亲切,活脱脱一个疼爱弟弟的好姐姐。

    但靳荣不在,她就莫名淡了点儿。

    不是刻意冷淡,也不是甩脸。

    但就是不太一样。

    那天饶惊澜来的时候,靳荣和陈序还在外面办事,没到家,她在客厅坐着等,裴铮从楼上下来,看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不咸不淡地叫了声“饶姐姐”。

    饶惊澜从杂志里抬头,应了声“嗯”,给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继续低头,拿起手机看,态度不热络,但也挑不出错。

    后来靳荣回来了,进门还没脱鞋,第一句话就是“铮铮?”。饶惊澜立刻放下手机,笑着朝他招手:“铮铮在这儿呢,刚才还跟我聊天来着。”

    “是吗?”靳荣笑了,换了鞋走过来,看了一眼窝在沙发上的裴铮,又看向饶惊澜,问:“聊什么了?”

    饶惊澜笑着:“小朋友就是聊游戏呗。”她放下杂志,掌心贴着脸颊,又开玩笑:“靳荣啊,记得给铮铮的游戏多充点钱,那破难度我也打不过关,这会儿正想吐槽。”

    裴铮就听着她胡扯。

    靳荣没察觉到这种微妙的氛围,但对饶惊澜口中他玩的游戏特别上心,脱了外套过来,搂着他打开游戏,看屏幕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图标,温声问需要充哪些。

    “……”裴铮耷拉着眼睛,不给靳荣好脸色,伸出手指把屏幕上游戏挨个儿点了个遍,让靳荣一个个点开给他充钱。

    他扭头和饶惊澜隔空对视。

    对方只弯了弯眼睛。

    那会儿裴铮就知道,饶惊澜其实不喜欢他,对他好从来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做给靳荣看。她喜欢靳荣,所以要在靳荣面前表现出一副“爱屋及乌”的样子,至于他本人,根本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这件事本身没什么。

    聪明人的喜欢,总是掺杂着各种考量,饶惊澜要在靳荣面前刷好感,这没错,且她并不在乎裴铮喜不喜欢她,也不担心裴铮对靳荣说她坏话。

    大人之间的戏而已。

    但裴铮不喜欢被当成工具的感觉。

    更不喜欢那种被人审视的感觉——饶惊澜看他,目光里都带着一种隐晦的打量,像是在计算他的价值,评估他对靳荣的影响力,思考怎么利用他拉近和靳荣的关系。

    后来裴铮就不怎么爱和她说话。

    饶惊澜大概也感觉到了,可她依旧是原样做法,该好的时候好,该淡的时候淡,那时候裴铮安全感不足,年纪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他们两个人的冲突还没爆发出一点火星——饶家出事了。

    没几天,饶惊澜出国。

    那点儿讨厌也瞬间被掐灭在开头。

    “……”

    音乐会的票横在中央。

    “靳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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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惊澜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儿调侃的意思:“弟弟这么热心,你还不接啊?不是不想跟我去听音乐会吧?”

    靳荣没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裴铮身上。

    小孩坐在他旁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桃花眼弯弯的,看起来无辜又乖巧。他说完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把两张票分出去,一张给了饶惊澜,一张递到自己面前,这是阳谋。

    靳荣很少体会这种进退两难的感受,与其说没有人敢给他难处,不如说他其实也只在有关裴铮的事上觉得难办,无顾忌条条大路通顺,有顾忌才会进退维谷。

    他确实去了林薇薇的生日宴,也确实问了对方音乐会,说想要两张票,这件事就算真的去求实,那也是真的,只是裴铮把他原本的目的置换掉了。

    小孩当众这么说,把“靳荣对饶惊澜有好感”这顶帽子扣在他头上,他没法解释,没法否认,否认就是间接说裴铮在撒谎。

    于是他只能接着。

    只能暂时认下。

    然后呢?

    然后裴铮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疏远他,不用因此被爸妈或者朋友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因为“哥哥有喜欢的人了”,他这个弟弟,当然要识趣地退到一边,保持距离。

    靳荣不管怎么选,都会是错的。

    这个局他破不了。

    他沉默片刻,最终没说什么。

    接过了裴铮手中那张票。

    “荣哥,”裴铮拿起筷子,想了想又轻声道:“那天你们去看,我在场不方便,正好也要去厦门出差几天,没时间,记得帮我向薇薇要张合照或者签名,到时候我发个朋友圈。”

    靳荣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喉咙堵得厉害,手里那张票被他折了一下,随手塞进口袋角落里:“成。”

    “你这么说,我能不应么?”

    饶惊澜甩了甩票,笑出声。

    “这就对了,”吴老爷子没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还在笑呵呵地打趣:“年轻人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喜欢就追,咱们这些老家伙还能拦着不成?”

    几位夫人也跟着笑,七嘴八舌地夸裴铮懂事,会来事儿,还知道给哥哥牵线了,乔曳凤虽然有些疑惑,觉得这事怪异,但也没当场问出口,只温声夸饶惊澜能力卓越又落落大方。

    饶惊澜回夸:“伯母又年轻了。”

    目的已经达成,正好赵津牧打了电话过来,裴铮对各位长辈打过招呼,借口离席。

    靳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水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却压不住心里那种被喜欢的人设局,架在火上烤的灼烧感,靳荣也是第一次知道,他教给小孩的心机还能反噬到他自己身上。

    “靳总,”靳荣闻声,掀了掀眼皮,对上了饶惊澜的目光,对方眼睛里带着笑,温声提醒说:“到时候音乐会,可别放我鸽子啊。”

    “……”

    靳荣淡淡道:“不会。”

    那绝对是靳荣听过最烦躁,最没耐心的一场音乐会,圣诞前夕,世纪剧院,台上演奏着维瓦尔第《四季》。

    靳荣坐在VIP席位上,西装笔挺,姿态从容,目光落在舞台上,仿佛真的在专注听那些跳跃的音符,但实际上没有一个音调进道他的耳朵里。

    脑子里全是别的事。

    比如,裴铮现在在哪儿?

    他说去厦门出差,是真的去了还是只是借口?现在回来了吗?如果是借口,那小孩现在在干什么?在家窝着打游戏?还是跟赵津牧或者其他谁出去玩了?

    今天晚上是平安夜……

    靳荣倒不爱过各种节日。

    在他眼里,什么圣诞、万圣节、情人节,都是商家一年年营销出来的,如果没有小孩在身边,靳荣对这些节日的印象就是——应酬更多了,酒会更繁琐了,工作更忙了。

    要是铮铮喜欢过节。

    能在他身边,那么他也喜欢。

    那天酒会,一顿饭吃完,大家各自散去。裴铮从上面和赵二打麻将下来,笑着抱怨赔了多少,跟着乔曳凤往外走。

    靳荣当时看他妈妈欲言又止,看这意思,好像是想开口问小孩饭桌上的事,他半路截断,把裴铮带走了。

    车门一关上,外头的喧嚣就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个人安静的呼吸声,靳荣率先开口,词句是质问,语气是温和的:“铮铮,你就这样把我架起来?用这种方式?”

    裴铮只看了他一眼:“什么。”

    “音乐票的事,原委是什么,你不知道么?”靳荣说:“你把饶惊澜推到我面前,当着长辈的面,当着她的面,让我没法拒绝,我怎么去解释?”

    裴铮顿了顿:“我已经那么说了。”

    意思是你可以解释。

    两个行事作风相似的人,一旦在某件事上站到对立面,就像自己在和自己博弈斗法,靳荣知道他自己顾忌什么,裴铮也知道他会顾忌什么,他要的是自己要么答应,要么干脆不顾忌,把谎言撕开。

    这就是阳谋,阳谋无解。

    “没问题。”

    靳荣最终低头:“没问题,你做什么都可以。”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孩的头发,叹了口气:“荣哥说过,追你是我的事,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你想怎么设局、怎么推、怎么拒绝,都是你的事,荣哥认。”

    所以靳荣也只能来赴约了。

    第一乐章结束,掌声翻响,拉回了靳荣飞远的神思。他抬眸盯着台上看了一会儿,手机在指尖绕了个圈,忽然起身,拿了东西决定离场。

    “靳总?”

    饶惊澜轻声叫住他,笑着提醒说:“待会儿我们得和林小姐合个照,铮铮弟弟不是还想发朋友圈吗?你这个主角走了,我上哪儿跟人合照啊?”

    高中同学的情谊说起来,没有旁人想象得那么深刻,那时候靳荣任由饶惊澜来家里,也只不过是看小孩和这个姐姐玩得不错,看着挺开心,后来裴铮不爱跟她玩了,靳荣就没再请她到家里来过。

    他声音冷淡:“叫人p个图。”

    “没那么麻烦。”

    12月底的北京已经冷得非常凸显,街上呼吸间都能吐出白雾,北京平均初雪日在12月3号,但可能是全球变暖,亦或者是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缘故,初雪已经有好几年迟来。

    靳荣给家里的吴姨发了条消息,问铮铮从厦门回来没有,吴姨好像在忙,过了五六分钟才回他,语音里阿姨语气疑惑:从厦门回来?铮铮这两天说忙没回来,但今天中午回家,后面一直没出去啊。

    “……”

    靳荣回了句:【好。】

    他开车去了趟公司,拿了提前给小孩准备的礼物,回到西山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乔曳凤和靳崇远已经睡了,只有李婶从屋里出来,说给他留了饭。

    “小荣回来啦?”李婶笑着问。

    “饿不饿?锅里温着汤。”

    《玻璃心》 40-50(第19/21页)

    靳荣摇摇头:“不用,铮铮呢?”

    李婶指了指楼上。

    靳荣点点头,拿着东西上了楼,走到裴铮房间门口,门没锁,但关着,里面没声音,他屈指轻轻敲了敲门,等了一小会儿,里面依旧没声音。

    他轻轻拧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也严严实实拉着,只有床边桌上的水晶小夜灯散着淡淡的光,在墙壁上铺了一层暖黄,床上鼓着一个小包,裴铮抓着被子侧躺着,呼吸平缓,睡得很沉。

    靳荣动作放轻。

    他半跪下去,看了小孩一会儿。

    水晶小夜灯的光打在他脸上,裴铮的嘴唇轻轻抿着,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圆弧阴影。

    他长相好看,所以连光线都格外更偏爱他,睡着的样子在暖光下削减三分锐利,柔和又安静,像只团吧团吧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的小猫。

    靳荣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收了回去,怕一不小心弄醒他。

    他放缓动作,把准备好的东西——一只毛茸茸的,装了他准备的礼物,被做成袜子形状,边缘裹着一圈白边的袋子——系在了桌边柜的拉手上,荧光蓝的彩带打成蝴蝶结。

    他把蝴蝶结系好,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只毛茸茸的袜子看起来更顺眼一些。

    靳荣不知道他送什么裴铮会高兴,干脆提前把自己能想到的东西做了记录,到手后都装进了这只“袜子”里,裴铮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扔掉也无所谓。

    他想了想之前平安夜的事。

    仿照旧例轻声道:“乖宝宝。”

    “……圣诞老人来过了。”

    说完他弯了弯唇角,站起来,想俯身用手指轻轻贴一下小孩的耳尖,就在他俯身下去的瞬间,衬衫领口一松。

    戒指穿的项链骤然滑了出来。

    第50章生死桥

    戒指坠出来,差点儿落到裴铮脸上,靳荣呼吸一滞,及时伸出手把它接住,戒指带着微微的凉意和他的体温,一起蜷进掌心里。

    裴铮似乎没有被影响到,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睫毛都没颤一下,睡得很沉。靳荣垂眸看了那枚戒指两秒,伸手把它重新塞回衬衫中。

    他直起身,又看了裴铮一眼。

    小孩睡着的样子和三年前没什么分别,睫毛还是那么长,嘴唇还是那样微微抿着,连睡姿都没变过,总是把被子卷成一个茧,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去,第二天从茧里爬出来,说不定就会变成蝴蝶。

    靳荣不知道这三年他在伦敦是怎么睡的,有没有人半夜给他盖被子,有没有人记得他适应的温度,有没有人知道他早上起床,不能给他打电话,不能出声,也不能碰,一碰就要发脾气。

    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他本该知道的,本该参与的,本该亲自照顾的,小孩最重要,最青春年少的时间,全都错过了。

    沉沉的愧疚快要压垮他。

    “……圣诞快乐。”

    靳荣在床边站了很久。

    久到小夜灯的光似乎都暗了几分,久到窗外的风声渐渐停了,久到他终于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去,才轻轻转身,像来的时候那样,轻手轻脚地出门。

    ……

    12月25号,圣诞。

    裴铮一睁眼就看见了那只“袜子”。

    毛茸茸的、巨大的、几乎被装满了的红色袜子,短短一瞬间就能抓住人的视线,袜子边缘镶着白绒边,上面系着荧光蓝的蝴蝶结,就这么挂在柜门把手上,招摇得不行。

    裴铮:“……”

    他盯着那只袜子看了一会儿,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一把拽过被子,把自己重新蒙了进去。

    睡了大概五分钟的回笼觉,裴铮才又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眼睛和乱糟糟的头发,再次看向那只袜子。

    他伸手把东西拽了过来。

    袜子里装得鼓鼓囊囊,但并不算特别重,裴铮坐在床上,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第一件是十九世纪末欧洲中古款珠宝胸针,用礼物盒装着,火彩闪耀夺目。

    第二件是一套绝版漫画。

    裴铮看着封面想了想,记起这还是他很小的时候追过的一部,但因为种种原因没看完,后来也忘了。

    “袜子”里零零碎碎装着很多东西,裴铮一样一样掏出来,最后在侧边看见了一份文件,他疑惑了一下,掏出来,刚翻开第一页,一张贺卡同时掉出来。

    裴铮先看了文件内容。

    “……”这是一份土地转让协议,转让方是靳氏某个子公司,受让方为Aur。

    这块地在北京新通的剩余线路,西三环中路地铁的位置,是个好地方,不少人都眼红想拿到手,但大部分实力不足,最后只剩下裴铮和孙家在争,一直没敲定。

    现在靳荣拿到,送给他了。

    可他明明说过,不要靳荣管他的事。裴铮下意识皱了皱眉,捡起那张掉在床上的贺卡,展开看。

    上面的字迹是流畅的硬笔行书:我不想看你为了一样东西,和别人争得太狠,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拿到,都会给你。

    “……”

    他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半天,最后“嗤”了一声,把东西一样一样塞回袜子里,往床头一扔,下床洗漱去了。

    刚下楼裴铮就闻到了浓郁的甜香,餐厅的桌上摆着一大盘姜饼人,形状各异,有的胖有的瘦,有的还画着笑脸,旁边还放着几杯热可可,上面飘着一层棉花糖。

    裴铮走过去,拿起一个姜饼人咬了一口,嘴里瞬间充满了黄油和蜂蜜的甜味儿。

    “好吃吗?”李婶期待地看着他。

    裴铮点点头:“好吃。”

    李婶笑得眼睛都弯了:“那就好,那就好。多吃点,我做了好多呢,小荣也抽空帮着做了几个,说专门给你留着,就是这盘。”她推了推手边的盘子。

    裴铮看了眼,盘子里的姜饼人上用模具刻了一只q版小人的样子,是靳荣手机屏保上,好多年都没换过的那只,长得像他小时候那样的。

    他没说什么,拿起一个吃了。

    吃完饭,裴铮上楼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今天虽然是圣诞,但Aur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他得去公司一趟。

    路上才看到手机里的消息。

    K卡着北京的十二点,给他发了句圣诞祝福,外加一个视频,视频里男人穿着件无袖上衣,露出臂上的蛇形刺青,手腕和指关节上缠了绷带,渗着淡红的血色,像是刚从拳场上下来。

    他面前是那只叫Loki的黑豹,K轻轻一招手,Loki就躺在地上,四脚朝天打了个滚儿,毛上沾了枯草叶子。

    “我把毛巾给Loki闻过。”

    “它认识你了。”K说。

    又招手让Loki过来,正对屏幕,一边摸它脑袋上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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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命令道:“Loki叫两声,给你第二个主人送上祝福,叫好听了,今晚杀狼肉给你吃。”

    “叫得不好听老子就杀你。”

    K眯起眸:“听见没?嗯?”

    裴铮看着视频里那只黑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冲着镜头“嗷呜”了一声——那声音与其说是豹吼,不如说是一声委屈巴巴的抱怨。

    K在旁边大声笑骂了一句,揉了揉Loki的脑袋,把它推开了,视频到这里快要结束,最后K靠近屏幕,轻声说了句“裴铮,圣诞快乐”。

    裴铮被逗乐了,回了句:【暴君。】

    今年圣诞节可能确实是个古怪的节日,裴铮继续来上班是因为他是老板,有不能推迟的会要开。

    但走进办公室,他发现enzo这家伙居然也在,大过节的,明明有假期,带工资的,他居然在公司窝着,用平板看电影。

    裴铮看了看窗外。

    太阳没有打西边儿出来。

    “你怎么在?”裴铮问。

    “不是说要和情人吃饭去?”

    enzo从平板屏幕上方探出头,一脸的生无可恋:“唉,没有情人了,分手了。”

    裴铮:“……”又分?

    “不是双胞胎么?两个都分了?”

    “嗯哼,就是因为两个才分啊,”enzo耸了耸肩,支着脑袋抱怨:“裴,你不知道他们两个有多烦,我本来就认不清他们,有时候亲同一个人两口我也不知道啊,我提了建议,说让他们脑袋上纹个号码,他们不采纳,那只能分了。”

    不止是亲吻的事,还有关上床,有时候enzo自己都不知道是和哥哥还是弟弟,如果一个人睡了两次,另一个就会疯狂嫉妒,也要两次,三番两次下来,enzo觉得他其实已经肾虚了。

    端水这事他做不来。

    “双胞胎真的不能要。”

    他“嘶”了一声:“可怕得很。”

    enzo看着电影叽叽喳喳,忽然手机响了两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双胞胎其中一个发来的邀约消息:“?我不是已经说分手了吗?还邀请我过节。”

    裴铮思考了一下:“有没有可能,你分手也是和同一个人说了两次,另一个根本不在服务区?”

    “……”

    enzo:“……嗯?”

    “wtf!很有可能啊!”

    裴铮无话可说。

    Aur在北京的新年盛典在即,裴铮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北美规划发展,欧洲的高层会议,北京盛典的流程彩排还要亲自看一遍,即使有enzo这个“二把手”帮着处理,他还是一忙忙到了下午六七点。

    准备回家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赵津牧打来的视频。

    接通,那边有点吵,赵二公子的大脸占满了屏幕,颊上涂了油彩,是圣诞帽的形状:“铮儿!圣诞快乐!”

    裴铮往后仰了仰:“你离镜头远点。”

    赵津牧“哼哼”一笑,把手机拿远了些,他那边背景很热闹,灯红酒绿吵吵嚷嚷的,看起来是在某个酒吧或者会所。

    “你在哪儿?”裴铮一边问,一边穿了外套下电梯,走到大厅里,赵津牧才乐呵呵地回话:“在三里屯这边儿。”

    “有个局,我一朋友攒的,整八点开,一堆人,可热闹了!你要不要来?我让人去接你呗!”

    “算了算了,我去接!你——”

    “我就不去了。”裴铮干脆利落拒绝掉:“忙了一天回家躺着去,你好好玩。”

    裴铮远远已经看见那台黑色的宾利停在老位置,车窗半开着,靳荣靠在驾驶座上,表情冷淡,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似乎在处理邮件。

    “好吧。”

    赵津牧叹气:“唉,年底你们都忙。”

    “聚少离多。”

    裴铮笑着调侃了他几句,随后挂断视频,赵津牧给他转了五万二,说可以截图发朋友圈去,装作过节有对象陪,显得不那么孤单。

    裴铮退回去,给他转了个25000。

    【只有二百五才要人陪。】

    裴铮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

    靳荣听见声音,搁下手机,倾身过去,给小孩系安全带,车里的灯开着,暖黄的光映在他微垂的脸上,把那些锐利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还没扣好,一只盒子放到杯座上。

    靳荣抬眸:“怎么了?”

    “给你的,圣诞礼物。”

    “……”靳荣愣了愣。

    裴铮语气淡淡,想着之前在小汤山,他反省自己没为靳荣这个“哥哥”付出过什么的事,觉得还是补全的好:“你送我了,我不送你一个,显得我多不懂事一样。”

    “懂事。”

    靳荣扣好安全带:“铮铮不送也没什么。”话是这么说,靳荣养尊处优,难免看不上别人送的什么礼品,也不会怎么重视,但如果喜欢的人向自己赠礼,哪怕是一张纸,哪儿会真有不高兴的?

    盒子里是同套领带夹和袖扣。

    靳荣今天没打领带,于是领带夹只能暂时搁置,他只拿起那枚蓝钻袖扣,戴在了衬衫的袖口上,这种颜色的钻石对他来说略微有点张扬,但戴上又出奇地合气质。

    小孩的审美确实好。

    “还有一份,是给饶姐姐的。”

    裴铮靠着车窗,看靳荣调整袖扣,说:“荣哥不会挑礼物的话,就拿我这份去给饶姐姐,应该不会出错。”

    “……我送?”

    靳荣神色凝了凝,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像冰冷的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他想小孩可能根本没意识到,他这句话把那点儿刚升起来的喜悦和温馨瞬间冲垮,让他们再次回到了算计斗法的天平上。

    或者说,他其实知道。

    只是故意这么说。

    裴铮道:“当然是你送。”

    还能是他么?

    靳荣沉默一秒:“我让人去送。”以靳家的名义来送,不会有其他含义,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天圣诞节,没必要反驳让小孩不高兴,说到底被算计也是他活该的。

    “好。”裴铮点了点头。

    又说:“我刚和姨姨说了,今晚你不回家吃,要和饶姐姐约会,我帮你提前订了建业里的法餐,所以我待会儿自己回去就行。”

    “……”靳荣没说话。

    裴铮看着窗外:“元旦也不远了。”

    “铮铮。”

    “那天Aur要举行盛典,”裴铮的“要求”越来越得寸进尺,他手肘抵着车窗,捏了捏自己的耳朵,道:“荣哥要去吗?……要去看看的话,我把你和饶姐姐的位置安排在一起,你们也可以说点儿……”

    “裴铮。”靳荣打断他,语气重了。

    “……你有完么?”

    《玻璃心》 40-50(第21/21页)

    这段时间靳荣温温柔柔,又百依百顺,追人拿出了千百分的耐心,偶尔说这么一句话,语气不可谓不重。

    凭靳荣的能力,如果他真的想在这段感情上博弈,要和他斗法,裴铮这点儿“阳谋”是可以轻易被另一种算计攻破的,他原本说这些,也就是想让靳荣放弃追他的想法,没有真的想撮合一对‘眷侣’。

    毕竟饶惊澜也不见得真喜欢靳荣。

    裴铮想回几句更重的话。

    但开口却是:“你凶我?”

    “……”

    “……没有,没有。”靳荣蓦然回过神,语气瞬间软下去,他轻轻抽了口气,闭眸低声道:“荣哥没凶你,对不起,铮铮。”

    车窗外,霓虹灯闪烁,人流车流匆匆,把夜色切割成无数碎片,远处的大楼上还播放着圣诞节的广告。

    男人的声音有点怪异,裴铮把自己望着窗外夜景的目光收回来,转到靳荣身上。

    车内暖光阑珊,照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一个近乎漠然,一个低眸,眼眶好像有点红了。

    靳荣这辈子掉过眼泪么?

    裴铮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人从小教他,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想要什么就去争,争不到就认,别在外人前露怯。

    但可以回家在哥哥怀里哭。

    裴铮今天忙得脑子有点晕,听着靳荣这声类似于触底反击的言语,和他的道歉,看他的神色,觉得有点烦躁,却又忽然想起一段文字,是李碧华的《生死桥》中怀玉说的。

    ‘段小姐,你放过我吧!我为了你,多冤,跌份儿,如今悬在半空,生不如死。’

    “……”

    到2026年圣诞,靳荣半夜起来,依旧照惯例偷偷给他系“袜子”、送礼物,裴铮在迷迷糊糊里没了熟悉的怀抱,下意识想发脾气,眼睛睁开条缝,和床边的男人对视上。

    靳荣亲亲他的脸颊,温声来哄。

    那时候裴铮一边气着,被靳荣搓搓脸颊顺毛,一边想起了今年的圣诞,忍不住翻了旧账。如果说,在这段纠缠不休、爱恨模糊的感情中,裴铮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觉得靳荣有点可怜的。

    那一定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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