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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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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混乱。】

    【有可能啊!说不定是调虎离山!有没有同伙啊?制造混乱说不定就跑了,玛德我就知道!谁要害我们肤白貌美年轻漂亮的老板!】

    【细思极恐.jpg】

    【Aur今年是不是犯太岁啊……】

    第53章苦海回身

    有些人出现就是一场噩梦。

    裴铮后来很多年都不愿意想起八岁之前的事,那些记忆被他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像一具腐烂的尸体,埋在地下,盖上土种上花,假装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千万珠宝失窃的公共事件,暂时把有关裴铮父亲的私事压了下去,终究没让这个词条过分发酵,网络上猜测纷纭风风雨雨,记者快门声按得响亮,但年度盛典依旧需要进行。

    裴铮几乎是平静地讲完了致辞。

    主持人接过话筒,进行下一个环节。

    “裴铮,你没事吧?”

    从侧道下台,裴铮遇见站在那里的饶惊澜,女人依旧是一身红裙,珠光宝气,上挑的狐狸眼让她的神态总像是含着笑,裴铮没在她身边看见靳荣,愣了一下回:“没事。”

    饶惊澜道:“多大点儿事,闹场而已。”

    “你还能怕这个?”

    裴铮能讨厌一个人,就会一直讨厌,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所以不管饶惊澜是真心安慰他,还是来嘲笑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裴铮都不想跟她聊天。

    饶惊澜摊摊手,也没再多说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隔绝了会场的喧嚣,只有皮鞋踩在地板上沉闷的声响,靳荣见过了柏局,和对方通了关于“珠宝失窃”的气儿,预计封锁会场两个小时。

    这个时间足够应付那些媒体。

    但这个终归治标不治本。

    “人在哪儿?”靳荣问。

    “在二楼207休息间,已经把人控制住了,”主管快步跟着他,压低声音:“靳总,他这么闹事,既然现在警察来了,不如就把他拘走?”

    靳荣没说话。

    他虽然没有见过小孩的爸爸,但裴铮在台上的反应,已经证实了那个男人就是他父亲,裴铮富贵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人忽然来闹事,大概率不是他自己的主意。

    把人拘留更不可控。

    他走到二楼休息间,推开门,窗口的风立刻穿堂而过,王立国被两个保镖按着,蹲在墙角,看见有人来,立刻又挣扎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起开!我找我儿子关你什么事?”

    “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靳荣在他面前站定,看着王立国。

    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精瘦,头发略长,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皮肤黝黑粗糙。

    他身上那件旧西装皱得不成样子,袖口磨得发白,领子上还有洗不掉的污渍,种种迹象,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故意这么穿的。

    “谁让你来的?”靳荣开口。

    王立国被按着,只能仰头看靳荣,他愣了一下,然后梗着脖子嚷嚷:“什么谁让我来的?我自己来的!我找我儿子,天经地义!”

    “再问你一遍,谁让你来的?”

    靳荣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一双精明锐利的眼睛,似乎能看穿所有假象,王立国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硬气起来:“没人让我来!我就是来找我儿子的!你就是那个……那个靳荣是吧?他八岁就被你们家带走了,这么多年我没找过你们麻烦,现在我来看看他怎么了?”

    “快把我儿子带过来,我要见他!”

    靳荣没接他的话,只是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安保主管说了句什么,主管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冷风从开着的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王立国缩了缩脖子,他蹲在墙角,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西装笔挺,气势逼人,一看就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人物。

    有钱人还往领带上夹个卡子。

    什么玩意儿?

    王立国心里有点发怵,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要暴富的痛快。反正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大不了就是被关几天,那个人说了,只要他把事情闹大,就有人给他撑腰,就有人帮他打官司。

    他不仅能拿到那笔佣金。

    还能从那个赔钱货手里拿到钱。

    “你们有钱人了不起啊?抢了别人的孩子养大,现在孩子发达了,就不让亲爹认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要见裴铮!我儿子!”

    “让他来见我!我倒要问问他,这些年吃香的喝辣的,有没有想过他亲爹在外面吃苦受罪!”

    “我告诉你们,”王立国梗着脖子喊:“今天这事没完!我儿子不认我,我就去告他!我去找媒体,我找记者,我看他还要不要脸!”

    靳荣看着他:“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王立国忽然愣住,他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出亮色,穿过靳荣,看向男人身后被无声打开的那扇门:“裴铮……儿子?!”

    王立国这一声喊出来,靳荣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转身看向门口,裴铮已经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反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推。

    “砰。”门再次合上。

    “铮铮。”靳荣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想挡住小孩的视线,但裴铮已经看见了,看见了那个蹲在墙角,眼睛里亮着浑浊光线,在幼年时期无数次在他噩梦里出现的男人。

    “儿子!”

    王立国立刻喊:“是我!我是你爸!”

    “……”

    裴铮盯着他嗤了声:“您还活着呢?”说话是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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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术,裴铮不爱用言语攻击人,但如果他说话让谁不舒服了,那一定是他故意的。

    “你说什么呢?”王立国愣了一下,又开始大喊大叫:“你这孩子,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你对你爹这是什么态度,都是跟这种人学坏了!我跟你……”

    “你想要什么?”裴铮打断他。

    他眼神示意保镖松手,两个保镖看了眼裴铮,又看了眼靳荣,靳荣沉默几秒,摆摆手让他们出去。

    王立国闻言,立刻爬起来。

    裴铮比王立国几乎要高出一个头,此刻垂眸看着面前的男人,目光从上往下落,冷冰冰的,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不会给你,你没资格来向我要任何东西。”

    “你说什么?!”

    “我没资格?”王立国心里已经想好的数字立刻碎了,他啐了一口:“我是你爹!你亲爹!你身上流的是老子的血,我养你那么大,你现在发达了就不管你爸了?我跟你说不可能!”

    “你养我什么了?”

    裴铮脸色很冷,语气加重:“八岁前我是我妈妈养的,你去国外淘金,把生病的她丢下,八岁后我是靳家养的,我现在多发达,跟你有什么关系?”

    “要我把这些事都说出去吗?”

    裴铮道:“大不了我们一起丢脸。”

    “你、你胡说什么?”王立国的脸色白了白,结结巴巴反驳:“我没扔她,她自己病的,我有什么办法?我那时候去刚果是为了挣钱,为了给你们挣钱!”

    “挣钱。”裴铮重复这两个字。

    “你听说刚果金淘金赚钱,确实是去挣钱的,没错,但你是想去喝酒还是赌博?你自己不知道?你拿走家里所有钱,让我妈连治病的钱都没有,给我们挣钱……你是要给自己挣钱吧。”

    王立国姿态狼狈,看着面前这个光鲜亮丽的儿子,越看越不服气,他今天就是来闹事的,闹得越大越好,反正背后有人给他撑腰。

    “你知道你妈为什么生病吗?”

    王立国抬高声音:“因为她不听我的话!非要挣钱让你上学,下雨天跌河里,落了一身病!后来治病花了我多少钱?我容易吗我?”

    裴铮握紧了拳,袖口微动。

    “还有你!”他指着裴铮:“你小时候就是个累赘!跟你妈一样,吃我的喝我的,还他妈要花钱上学!你知道把你养大要多少钱吗?”

    “呸!”王立国越说越来劲:“你那个短命妈早就死了,你现在跟我提她?她活着的时候就是个病秧子,赔钱货,死了能有什么用?”

    靳荣还没来得及开口。

    裴铮忽然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靳荣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寒光从袖口滑出,快到王立国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柄水果刀,带着锋利的刃,朝着他狠狠扎过来。

    裴铮莫名其妙藏了一把刀。

    当他在另一个房间,把水果刀藏进袖口的时候,整个人都麻麻的,浑身发冷,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手指攥着刀柄,指节泛白,刀刃贴着腕骨,冰凉刺骨,但他就是没松手。

    他把刀带到了那个男人面前。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

    这一瞬间,裴铮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没有后果,没有未来,没有他的朋友家人,没有靳荣,没有任何人。

    只有一句话,在他心里炸开。

    ‘你那个短命妈早就死了,现在跟我提她?她活着的时候就是个病秧子,赔钱货,死了能有什么用?’

    死了能有什么用。

    能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呢?

    她生下的孩子可以杀死你。

    “……”

    “铮铮!”

    靳荣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裴铮没听见,他眼里只有那张脸,那张在噩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那张让他小时候每日每夜都睡不安稳的脸。

    只要这一刀下去。

    只要这一刀——

    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巨大的力量把他往后一拽,拉进怀里,裴铮反应迅速,立刻把刀换了只手,于是另一只手也被抓住,靳荣的手指紧抓着那只手腕:“铮铮!”

    “松手,松手!”

    靳荣声音颤抖:“你乖,快松开。”

    裴铮红着眼睛,盯着他。

    靳荣当然可以用力掰开他的手,但裴铮攥着刀,攥得死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要把刀柄捏碎,力气大到想掰开就会不可避免地伤到他。

    “他说的那些话,”裴铮开口,声音沙哑:“你也听见了。”

    “我听见了。”靳荣说。

    “他说我妈是病秧子。”

    “我知道。”

    “他说我妈是赔钱货。”

    “我知道。”

    “他说我妈死了能有什么用——”

    “裴铮!”

    靳荣猛地把他转过来,双手捧住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裴铮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焦点,他看见靳荣的脸近在咫尺,看见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看我,看哥哥。”靳荣说。

    “他不值得。”烂人不值得这么好的小孩为他失去未来:“我们好好解决,荣哥会处理好,你不这么做,好吗?”

    裴铮看着他,不说话。

    靳荣搓搓他的脸:“好不好?”

    裴铮的手还在抖,刀还攥在手里,靳荣低头,看着他攥着刀的手,把自己的手轻轻覆上去,他握着裴铮的手,试探着一点一点给那五根手指卸力,把那只攥着刀的手掰开。

    刀“啪”一声落在地上。

    靳荣把水果刀踢走,随后把小孩整个儿抱进了怀里,轻轻捧着他的后脑勺,拍着背安抚。

    裴铮把脸埋在他肩上。

    一动不动,只轻轻抽了抽鼻子。

    王立国瘫坐在墙角,被刚才的突发事件吓得瑟瑟发抖,他刚才看裴铮的眼神,还以为这小崽子真的会把他捅死,但刀已经被夺下来了。

    那个叫靳荣的男人把裴铮抱在怀里,像护什么宝贝似的。王立国喘着粗气,看着那两个人,心里的恐惧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不甘心,不服气。

    凭什么?

    这个赔钱货凭什么现在过得这么好?当大老板,住大房子,开豪车,吃好穿好,还有人这么护着他?

    而他呢?他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欠了一屁股债,被人追着打,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要不是有人找到他,帮他办签证回来见这个赔钱货,不知道还要在刚果吃多少苦。

    王立国喘了口气,忽然开口。

    “呵,”他冷笑一声:“护得挺紧啊。”

    靳荣没理他,只是把裴铮抱得更紧了一点,手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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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立国见他们不理自己,又知道这俩人绝对不敢真杀揍他,于是更来劲了:“大老板,你知道他小时候什么样吗?”

    裴铮的身体僵了一下。

    靳荣感觉到那瞬间的僵硬,眉头微微蹙起,他低头看了裴铮一眼,低声问:“铮铮,我让赵二来接你,好不好?先去跟他打把牌玩着。”

    裴铮攥着他的衣服,不应声,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靳荣见他这样,于是不敢松开,把那颗脑袋压在胸口。

    “……”

    “你不知道吧?”王立国继续说:“我告诉你,他小时候就是个贼!偷钱!偷我的钱!”

    “那会儿他才多大,就知道偷钱了,我放在枕头底下的钱,他偷偷拿走,不知道去买什么。我问他还不承认,被我打了一顿才老实!”

    王立国咧开嘴,露出几颗黄牙:“后来他就不敢偷了。但我知道,他心里恨着我呢,这种人,从小就心眼多,记仇,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不知道想什么坏主意。”

    “我告诉你大老板,他这种人,养不熟的!他从小就装,装乖,装可怜,装什么都行,就是为了让人可怜他。”

    人享乐太久,或许会忘记痛苦。

    像裴铮这样的人,从八岁起享了多少年安乐,被靳家捧在手心里长大,风光肆意,就下意识觉得自己生来就该是这样:锦衣玉食,众星捧月。

    可记忆真是狡猾的东西。

    它不会真的消失,只会沉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沉到骨头缝里、血肉深处、梦境边缘,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然后忽然有一天。

    它翻涌而上,把整个人都淹没。

    你才发现:原来我不是天生的少爷,原来我现在的风光无限,光鲜亮丽之下,还有那么恶心,那么卑劣到连开口都觉得下贱的过去。

    “你看他现在,是不是也装得挺好?”

    “什么Aur老板,什么年少有为,谁知道是怎么来的?说不定就是靠那张脸,靠装可怜,骗来的!”

    “你们这些人,都被他骗了!”

    靳荣终于抬起头,看着王立国。

    “说完了?”他问。

    王立国愣了愣,继续梗着脖子挑拨:“怎么,不爱听?不爱听也是真的!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护着的这个小崽子,就是个心机深的,从小就会算计人!”

    “你们靳家有钱有势,他巴结你,就是为了以后能分一杯羹!等哪天你把几千万家产分给他,他就原形毕露了!”

    “……”

    “几千万?”

    靳荣捂着裴铮的耳朵,嗤笑一声。

    “如果我只能给铮铮几千万,”他顿了顿:“那我就得怀疑怀疑,我靳家是不是要破产了,居然只能给孩子这么点儿。”

    “再者。”

    “靳氏本来就有裴铮一半。”

    靳荣沉声道:“他不需要巴结我。”

    第54章晦而不灭

    裴铮后来很多很多年都想不起来,那天晚上,他到底是怎么从那间休息室里离开的。

    他只记得靳荣的手一直捂着他的耳朵,把他搂在胸口护着,男人掌心的温度很烫,将那些肮脏的、恶心的话都隔绝在很远的地方,耳边嗡嗡作响,裴铮只闻见了靳荣身上很淡的檀香和烟草味。

    靳荣这两个月有意识地在戒烟。

    至于为什么他最近又把烟捡了起来,后来裴铮有想过——应该是他算计靳荣这场计策,对于他本人来说,原本就是无法攻破的阳谋,靳荣踌躇不安,无计可施,于是一边顺着他,一边自己私下难受。

    “……”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王立国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警笛声,那是柏局的人在做样子,封锁会场,搜查“失窃的珠宝”。

    靳荣的手终于从裴铮耳朵上放下来,但没完全放开,而是顺着他的后脑勺滑下来,掌心轻轻托着小孩的后颈。

    “铮铮。”他低声叫。

    裴铮垂着眼睛,没应。

    靳荣也不催,就那么抱着他,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安抚,直到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裴铮听见外界的声音,下意识愣了两秒,才抬眸和靳荣的眼睛对视上。

    “……荣哥。”

    “嗯,”靳荣低声说:“我来处理。”

    裴铮看着他,没说话。

    靳荣就摸摸他的脸:“去玩会儿?”

    裴铮想开口说点儿什么的,比如关于王立国的一些信息,或者告诉靳荣,这个男人是个红眼的赌徒,行为下限很低,和他相处要小心,但他的喉咙痛得很厉害,死死哽着,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靳荣把他送到门口,示意门外提着箱子的主管进来,赵津牧也立刻迎上来,一把揽住裴铮的肩膀,什么都没问,只是说:“走走走,秦三从国外回来过年了,哥介绍他给你认识认识。”

    “秦三么,就那个赛车场老板。”

    赵津牧叽叽喳喳:“他脾气挺好的,温文尔雅,跟你一样在欧洲留学,肯定跟我们铮儿玩得来。”

    秦三温文尔雅……他炸得很。

    赵二这家伙睁眼说瞎话。

    靳荣听着赵津牧的声音越来越远,暂时放下心,让主管把手提箱放下出去,随后靳荣转过身,看着蹲在墙角满脸横色的王立国。

    “砰。”靳荣把手机搁到旁边的桌子上,顺手拆下了领带夹和配套的袖扣,不紧不慢地把衬衫袖口卷上去,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你、你想干什么?”

    “你想打人?”王立国色厉内荏,咬着牙嚷嚷:“我告诉你随便打人是要坐牢的,要赔钱!那个赔钱货他就是装的,他装可怜让别人给他出头——”

    “砰!”

    一声闷响。

    王立国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歪倒在地上,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全是血腥味,耳朵嗡嗡作响,愣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被打了。

    靳荣道:“你最好把你的话收回去。”

    “你……你打我?”王立国捂着脸,声音都变了调:“你敢打我?我报警!我找媒体!我告诉所有人,裴铮就是个不孝子!”

    靳荣蹲下来,看着他。

    “你报警。”

    他的声音很轻:“顺便告诉警察,你欠了多少钱,谁给你买的机票,谁告诉你今晚来这里,谁教你那些话,谁给你开了门。”

    靳荣打开旁边的黑色金属箱。

    重重扔颜与到男人面前。

    箱子里装满了成捆的美元纸币,整整齐齐码放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浅浅的绿光。王立国的眼睛一下子直了,他盯着那些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这里是六十万美元。”

    六十万美元,四百万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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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立国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睛红得几乎要朝那堆钱扑过去。靳荣拉了把椅子坐到他面前,俯身看着男人:“我想问问你,你背后的那个人,给了你多少佣金?”

    “什么背后的人,根本没有……”

    “三万?”靳荣打断他,自顾自地往下说:“五万?还是十万?……以你的胆子和胃口,给你二十万好像不太够,如果是五十万一百万,你才敢在这里和我说话。”

    “……”

    靳荣看他的神色,大概确定了数目。

    “五十万左右,是吗?”

    “……”

    靳荣道:“我这里是四百万。”

    王立国结结巴巴:“……给我?”

    靳荣笑了一下,没说给他。

    但也没说不给。

    王立国的眼睛不停地往那个箱子里看,甚至颤抖着手,在靳荣的目光下拿出一捆钱,仔仔细细地看真伪,确定是真钱,他整个人都红了:“……如果,你要是把这箱钱给我,我以后保证不再打扰我儿子,我就……”

    “不用,”靳荣道:“毕竟是父子。”

    王立国听他这么说,心思立刻活泛起来,靳家人是真有钱,一出手几百万,不如先稳住这一把,以后没钱了再来一回,这个靳荣这么护着那个赔钱货,还能不继续给他?

    “父子归父子,但是我和儿子也挺多年没见了,他对我没感情,我在这里待着光给他添堵,再说了我已经转国籍了,不能老在中国待着,我还得回刚果呢。”

    靳荣敲了敲箱子:“所以那个人是谁?”

    王立国愣了一下。

    “我只需要知道这个。”靳荣说。

    闻言王立国有点犹豫,那个人给了他五十万,说事成了再给他一百万尾款,说出去就没有尾款了……

    “蹭——”

    装满美金的箱子被靳荣拖远。

    王立国的眼睛跟着那个箱子移动,脖子都扭了半圈,直到那箱子停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他才回过神来,喉结剧烈滚动。

    “我、我说出来,这钱就给我?”

    靳荣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王立国被他看得发毛,但眼睛又忍不住往那个箱子上瞟,六十万美金,四百万人民币,够他在刚果买栋大豪宅,娶个年轻漂亮的老婆,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比那个人许诺的一百五十万还多。

    这以后谁还苦哈哈地挖矿?

    “是个姓孙的!”王立国咬咬牙,脱口而出:“叫什么……孙志强,好像是做房地产的,我也不懂,就说裴铮拿了他一块好地皮,让他亏钱了什么的。”

    “……”

    靳荣眯了眯眼睛:“孙家?”

    “他还说什么?”靳荣问。

    王立国拼命回想:“他、他还说,让我多说说裴铮小时候的事,说他偷钱,说他从小就坏,说他是个白眼狼,让大家都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他还说,只要把事情闹大,裴铮的名声就毁了,那块地早晚得吐出来……”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

    面前的男人眼神冷得厉害。

    “还有什么?继续。”靳荣命令。

    “没有了没有了,就这些,”王立国哪还敢继续说?他缩了缩脖子,眼睛却还盯着那个箱子,试探着问:“那个……我说完了,这钱……”

    靳荣站起身。

    他走到那个箱子旁边,蹲下来,从里面拿出一捆美金,在手里掂了掂。王立国的眼睛跟着那捆钱,一眨不眨。

    靳荣看向他:“你想要吗?”

    王立国当然想要。

    “砰”,靳荣合上箱子:“不会给你。”

    王立国愣住了。

    “这是你欠裴铮的数目,”靳荣平静道:“今天晚上你闹这么一场,我们这些人收拾这件事花了不少钱,看在你是铮铮父亲的面子上,八折,四百万。”

    “……什么?”

    “你觉得,那个姓孙的,知道你把他供出来了,会放过你?”靳荣继续说:“还是你认为你这种人,真的能拿稳这箱钱?”

    王立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明白了。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钱。

    这箱钱只是鱼饵,钓他这条鱼用的,跟他耗费这么长时间也只是因为,要套出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毕竟问话可比查人要简单多了。

    “你、你耍我?”王立国的声音都变了调,又惊又怒:“你他妈耍我?!凭什么是我欠他钱,应该是那个小兔崽子欠我才对!”

    “我会派人送你回刚果。”靳荣说:“那五十万,姓孙的给你的,你自己留着。明天会有人来接你,送你上飞机,刚果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下机会有人接你。”

    王立国猛地抬头:“你、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靳荣看着他,目光平静:“王先生,你不是说想回刚果吗?我帮你买票,送你回去,还给你安排工作,你应该谢谢我。”

    “……”

    某些人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让一个善良勇敢,漂亮聪明,让他爱的小孩来到世上,得以被很多人爱。

    说完这句话,靳荣不再看他。

    他推门走了出去。

    “靳荣。”

    靳荣刚抽出一支烟,抬眸看见关越和陈序一起朝着他走过来,关越手里拿了份文件给他,说是今天晚上收买媒体和买水军的资金数目,他垫付的。

    “还你双倍。”靳荣说。

    陈序过来是因为听赵二说铮儿状态不好,想喊他陪着玩玩,当时陈序离这地方远也来不及跟铮儿打牌,但还是赶着过来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里面那个……”

    靳荣道:“问出来了。”

    “是谁?”

    “……”

    靳荣咬着烟点燃,低着眸,脸上映着淡淡火光,吐出一口烟雾才反问:“我听说孙向晚八月进了科考队,现在她那边的行程结束了么?”

    关越看时间:“挺巧,一周前刚结束。”

    靳荣沉默了几秒。

    “陈序,给孙小姐通个电话。”

    ……

    裴铮被赵津牧拉着玩,牌桌上人不够,赵二又喊了两个美女过来搓麻将,可能是私底下说过什么,打了四十来分钟,裴铮只赢不输,手边用来当临时筹码的蓝莓面包堆成一摞,几乎要把他围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牌桌上的蓝莓面包越堆越多,赵津牧在旁边咋咋呼呼地喊“铮儿你今天手气也太好了吧”,两个美女笑着抱怨“赵二少你是不是偷偷给裴总喂牌了”,然后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醒来是因为有人碰了碰他的额头。

    裴铮迷迷糊糊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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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休息室的灯光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墙上铺开一片温暖,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树枝轻轻摇晃,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靳荣坐在他身边。对方见他醒来似乎怔了一下,随后慢慢收回手,温声说:“摸了摸你额头,怕你发烧,是不是吵到你了?”

    裴铮没说话。

    靳荣就哄:“睡吧,荣哥不碰你。”他俯身,把被子往小孩肩膀上拉了拉。

    裴铮也不算是靳荣碰醒的,他本来就睡得很浅,梦里光怪陆离,那些他不肯回忆的过去一幕幕闪过,像是无数文字和画面一股脑地塞到他身体里,让他头痛欲裂,睡得一点儿也不安稳。

    裴铮坐起来:“荣哥。”

    靳荣从旁边的恒温水壶里到了杯水递给小孩,见裴铮盯着他,好像怔了一下,靳荣有点儿猜不透小孩现在的想法,他再次递过去水杯:“喝两口,最近天气干,不润润嗓子会疼。”

    裴铮接过来喝了两口:“网上……”

    靳荣道:“我会解决好,放心。”

    裴铮沉默地捧着杯子,靳荣见他不喝了,轻轻把杯子从他手里拿出来,搁到旁边的桌子上,视线还没收回,他听见小孩声音沙哑地问:“今天的事,你是不是觉得很丢人?”

    靳荣顿了顿:“是昨天的事了。”

    “不丢人,铮铮。”

    裴铮好像根本不需要他回应,只是渴求一个不会反驳他,不会和他辩论的万能宣泄口:“要不是今天他突然出现,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我以为他早就死了。”

    靳荣说:“现在死也不晚。”

    “我从小就不想让人知道,我有个那样的爹,他像疯子一样,有时候堆着笑哄我妈,有时候打她,反复无常,后来我知道他哄人是想要钱,打人也是想要钱。”

    “小时候同学问起来,我就说我爸死了,是单亲,我一点也不想提他,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后来到了你们家,我就更不想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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