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什么你们家?”靳荣忽然打断他。
小孩现在是听不了反驳和辩论的,这句话一出来,裴铮抬起眸,桃花眼微微睁大,漂亮眼睛里立刻就有了丝丝缕缕的水意,靳荣握了握他的手安抚,依旧强迫裴铮改口:“不是‘你们家’。”
“是我们,我们家。”
第55章我心昭昭
“是我们,我们家。”
温热的掌心握住裴铮的手,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摩擦着他的指骨,规律的节奏一下下地隔着血管敲击到心脏,带来安心的感觉。
裴铮几乎忘了他这段时间还在和靳荣“斗法”,他没有挣脱,默默低眸——那只手骨节分明,看着很有力量,只是衬衫袖口微微起皱,放在靳荣身上,这种现象多少有些突兀。
靳荣见他垂脑袋,也想低头看。
但下一秒裴铮很突兀地抬眸了,靳荣的目光追到半路,又骤然被小孩拽了回去,他握着那只手,轻轻捏了一下,眼睛和裴铮对视:“怎么了?”
“……”
高敏感的人往往活在一个音量被调大,细节也被放大的世界里。书上说‘雾里看花水中观月,朦朦胧胧才意境最深’,看人看事其实都要隔着一层纱才好。
但裴铮好像没有这层纱。
好事坏事都先砸在身上,疼就是疼,烫就是烫,没有缓冲,永远在思考,也永远在怀疑。裴铮盯着靳荣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哪怕一点点,“嫌弃”或者“怜悯”的意思。
‘你到底想找什么?’
如果有人要这么问。
如果裴铮很诚实地说自己的想法。
他可能会认真回答:“我想找茬。”
但靳荣脸上没有他想的那种东西。
只有温和,只有耐心,掺杂一些隐藏着,不易被察觉的担忧和疼惜,靳荣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永远只有他一个人,装不下别的。
裴铮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这让他有点烦躁。
“……我们家。”他重复这三个字,又转口说:“可我还是姓裴,我还是……他的儿子。”虽然他随母亲姓,但他的身体里,他的基因里,依旧流着那个“父亲”的血,甚至于他的记忆里,都还残留着咒骂的声音。
“在血缘上,确实是这样。”
靳荣道:“但他什么都不是。”
他靠近了一些,坐在裴铮身边,掌心拢住那只手,说:“铮铮,你和荣哥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和他相处的时间要长很多,你在这个世界上有家,是我们的家。有我,有爸妈,还有一堆好朋友,那个男人,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工具,仅此而已。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的未来是你自己的,你现在的成就也是你自己的,跟他没有半分钱关系。”
裴铮听着这些话,喉咙里堵着的那股劲儿渐渐松了点儿,他知道靳荣是在安慰他,也知道这些话有道理,可那些记忆太深了,深到刻在骨头里,不是几句话就能抹掉的。
“他说的那些……”
裴铮顿了顿:“偷钱的事,是真的。”
“……”
视线再次对视上。
靳荣现在知道小孩在看他什么了,他把桌上橘色的小夜灯调亮了一点,任由裴铮把他看得更清楚,他甚至想让裴铮真的挑挑他的刺,说他表情不好,抱怨是不是烦他了……然后嘟嘟囔囔地叫他道歉。
但裴铮显然比他更敏锐。
不知情的时候,小孩要找自己心里可能会看见的东西,现在靳荣配合他给他看,给他放大观察,他反而移开视线不再看了。
“我记得,应该是五岁。”
裴铮轻声说:“那时候我妈病了,她没有钱看病,还要养我,就拖着病体去给人家打工,挣点钱给我上学,后来她病得越来越重,连床都下不了了。”
他想到这里,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靳荣立刻握得更紧,几乎把他整只手都包裹住。
“后来我看见他走之前藏起来的那些钱——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他藏在床板底下,用塑料袋包着,好几百块。我偷偷拿出来,给我妈治病。”
“他回来发现了。”
裴铮沉默一秒:“就打了我一顿。”
靳荣的心脏颤着疼了一下。
他前面说得都算详细,是需要一个情感发泄口,但只有这里说得十分简洁,即使要给“宣泄口”敞开心扉说过去,裴铮也要维护自己的自尊心。
所以其实没有这么简单。
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遇上没有人性的暴躁父亲,没有最惨只有更惨,这么多年,裴铮读过无数书,看过很多电影,文字中和摄像机之下,家庭暴力的呈现往往是压制性的血腥。
但其实还有一种:羞辱。
是那种无法说出口的东西。
靳荣也没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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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裴铮结尾:“我也不想偷钱。”这话有点儿推卸责任的意思,就像某些人犯错后会说“我也不想这样那样啊,但是……”,重点都是后面那个“但是。”
可裴铮想不到自己有什么“但是”。
他紧紧抿着唇,喘了口气。
“……”
“铮铮,”靳荣轻声喊他。
裴铮抬起眼睛。
靳荣说:“哪怕是一个成年人,他生活困难到要偷盗,在法律意义上也是酌定从轻量刑,算得上情有可原。”
“你只是个小孩。”
“是他作为父亲失职了,是他的错。”靳荣一字一句告诉他,安定他的心脏:“不是你的,铮铮。”
裴铮是多好,多么好的一个人。
十年来他大大小小地闹归闹,作归作,但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家里,对不起他靳荣的事,孝顺敬重长辈,对朋友仗义,掏心掏肺,在事业上也拼尽全力,这样的人,值得所有人喜欢。
怎么会有人不爱他?
“我刚才是真的想杀了他。”
“……”靳荣轻轻蹙眉,意识到裴铮似乎并没有因为睡了一觉而平静下来,他的意识其实还停留在那间休息室里,所以在说话上出现了一点儿时间观念的问题。
这已经是昨晚的事了。
但靳荣没有再继续改正他。
“我是真的,”裴铮停顿了几秒,喘了口气:“真的很想杀了他。”他暗骂了一句,用气音说了脏话,然后眼睛红了,低下头声音沙哑:“好丢脸,特别丢脸。”
他只说丢脸,其实也有妈妈的缘故。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那个“复仇者”,停了几秒钟,裴铮用指甲掐了下靳荣的手,闷闷地问:“荣哥,如果你当时没有拦下我,我真的捅死他,会怎么样?”
靳荣沉默片刻:“你不会怎么样。”
“什么?”裴铮愣了一下。
他只是有点后怕,忍不住预想了后果,但靳荣却真的仔细地说出了解决方案,他说:“如果你真的杀了他,你也不会怎么样。我会想办法把你摘出去,休息室没有监控,况且,死无对证。”
“……”
裴铮皱眉:“你疯了?”
没等他回答,他又继续说,语气烦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杀人要坐牢的,你把我摘出去?你怎么把我摘出去?徇私枉法,现场就我们三——”
他反应过来,猛地看向靳荣。
靳荣只说:“我有最强大的律师团队。”他想了想,眼见小孩面无表情盯着他,看着像生气了,于是又开了个玩笑:“陈序跟我混这么久了,打牌赢了我不少钱,他把法条翻烂都得捞我不是?”
“他不拼命捞,我就要立功了。”
立什么功?
靳荣笑了笑:“我告他赌博。”
裴铮没忍住:“这个叫特别自首。”
“好像是,”靳荣捏捏他的手:“我记性不好。”他刻意地逗了逗裴铮,把他放在那间休息室的意识拉回来,安安稳稳地搁到现在。
裴铮已经不想去分辨靳荣到底是真的会这么做,还是只是事后说说而已,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显然也是病得不轻:“我要是真做了,那也是我的事,你就当没我这个弟弟,该干嘛干嘛,跟你有什么关系?”
靳荣没说话。
“你是靳家太子,你有公司,有那么多事要管,要是因为我冲动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靳叔姨姨交代?”
“再说了公安机关又不是傻子。”
裴铮:“难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靳荣“嗯”了一声:“还有呢?”
裴铮皱起眉:“还有什么?”
靳荣问:“还有别的理由吗?”
裴铮沉默了几秒,转过头对上男人的目光:“你烦不烦?”靳荣的眼睛是锐利的形状,这让他脾气再好,再笑着,脸上也有三分冷,和关越那种温柔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看什么看。”他嘟囔。
又喃喃说:“你别是认真的。”
靳荣坦然说:“一回生二回熟。”裴铮八岁刚到靳家,胆小得很,吃饭不敢多吃,渴了饿了不吱声,自己悄悄缩着。
某天裴铮不小心打碎了茶杯。
是只汝窑瓷。
靳荣正好撞见了,把地上碎片收拾了一下,没当回事,自然也没多想,只随口说:“汝窑瓷胎体薄,碎了正常。但是茶具成套用,这整套是得重新订了。”
裴铮那时候站在旁边,小小的一个,手指还蜷着,指节泛白。他听见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慢慢地红了。
“怎么了?”靳荣问他。
裴铮小声说了什么,靳荣没听清,但明白了小孩的害怕。那天下午,李婶收拾茶具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只杯子,问起来。
靳荣正带着裴铮在客厅看动画片,头也不回地说:“我打碎了只,回头重新订一套,暂时先这么用着吧。”
李婶“哎呦”了一声。
“没伤到吧?”
靳荣说:“没。”
裴铮窝在他旁边,手里抱着只靳荣之前陪他玩抓娃娃机钓来的毛绒玩具,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耳朵竖得高高的,他听见靳荣这句话,悄悄转头看了他一眼。
靳荣感觉到他的视线,也转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裴铮迅速把脸转回去,假装在看电视,但手里的那只玩偶已经被他揪起了脑袋毛,靳荣靠近他,把小孩抱起来搁到自己腿上,附在他耳边说话。
“你看,不是什么大事儿。”
靳荣说:“在家里不用害怕。”
他说这两三句话当然没什么作用,于是靳荣一边把被揪住脑袋的玩偶拯救出来,一边低声说:“我们铮铮比这些物件儿重要多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说是我就行,哥都替你顶,别怕。”
裴铮觉得这两件事完全不是同一个纬度,不能排列放在一起,他看着靳荣的眼睛:“你那时候替我扛,是因为我年纪小,害怕,但我现在年纪不小也不害怕了。”
“你说,我比物件重要。”
靳荣点了点头:“嗯。”
裴铮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现在呢?我比你的前途重要吗?比你的公司重要吗?比你的名声重要吗?”
“……”
他的脸忽然被轻轻捧了起来。
靳荣一下子距离他特别近,两个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又从中间的缝隙里溜走,紧接着温热气息继续交织,周而复始。
裴铮脑子有点懵,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被捧着脸晃了晃,于是裴铮更晕了。
他听见靳荣的声音,低低的,又很温柔,带着点儿沙哑的音色:“我多宝贝你……哥哥有多宝贝你,你真的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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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打碎茶杯,还是杀人。
大事小事,他都能顶。
裴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靳荣又晃晃他:“你真的不知道?”
裴铮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靳荣就温声说,那现在知道也不晚。
裴铮晕晕乎乎,怕靳荣再晃他脑袋,抬起手把捧着他脸的手打下去,懵着栽到了靳荣身上,两个人的脸颊轻轻贴在了一起。
靳荣侧头,亲了亲小孩的脸蛋。
裴铮小声说:“你抱我。”
“好。”
靳荣把他从被子里捞起来,面对面地抱到身上,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互相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裴铮搂着靳荣的脖颈,低头看他。
“……”
他什么也不要想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可能是某些人常用的借口:气氛到了。也可能是他回忆过去,伤心过度,就想迷迷糊糊着堕落一下。
裴铮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腰被用力按着,整个人都陷进了靳荣的怀里,和他相对贴着嘴唇亲吻,齿关被舌尖撬开,长驱直入。
靳荣吻得更深了一点。
裴铮仰着脸,整个人都软下去,只能靠着靳荣的手臂和怀抱才能勉强坐住。他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唔”了一声,想躲,却被靳荣托着后脑勺固定住,缺氧让他的脑子更晕。
“……”
不知道过了多久,靳荣才慢慢退出来。
他的嘴唇还贴着裴铮的,一下一下轻轻碰着,舍不得分开。两个人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裴铮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涣散,还没从刚才的亲吻里回过神来,他的桃花眼水光潋滟,睫毛湿漉漉的,嘴唇被吸吮得有些肿。
“铮铮?”靳荣轻声喊他。
“不要,”裴铮顿了顿:“不要晃我。”
……太晕了。
第56章潮汐锁定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小夜灯的光晕在墙上铺成一团暖黄色的海,裴铮乘着小船,摇摇晃晃地陷在这片海里,意识像是被捏软了的橡皮泥,一戳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靳荣低眸,轻轻地,一下一下贴裴铮的嘴唇,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手臂稳稳地抱着小孩,另一只手合掌托着裴铮小幅度晃悠的脑袋。
“晕……”裴铮把脸往旁边偏了偏,擦过靳荣的唇角,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儿刚睡醒又刚被亲懵了的含糊:“都说了别晃我。”
“没有晃。”靳荣低声说。
裴铮皱眉:“你晃了。”他没有意识到靳荣现在已经没晃他了,是他自己因为长时间精神紧绷,在牌桌上又喝了两口酒睡着,导致意识有点儿迷糊,不由自主地当起了霸王。
靳荣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真的没再晃了。但裴铮现在这个样子,又困又迷糊着,说什么都是对的,说什么他都认。
“好,我不晃。”靳荣把声音放得更轻,像哄小孩睡觉那样:“那我抱着你,不动了,要不要继续睡觉?在这里还是回家?”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回我们家。”
裴铮没应声,但也没从他身上下去。
他就那么窝在靳荣怀里,下巴搁在男人肩膀上,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过了一会儿,他抬起脑袋,用下巴戳了下靳荣的肩膀。
“回家。”
靳荣拍拍他:“好。”
裴铮显然是一点儿都不想动了。
所以这是——小皇帝起驾。
深夜的北京依旧繁华,高楼的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红红绿绿的光线被冰冷的空气滤过,落在车窗上时,已经减弱了喧嚣躁动,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颜色。
车子驶出天辰东路,朝着西山的方向行去,暖风轻轻吹着,隔绝了外面的寒意。从出来到上车,裴铮的脚就没沾过地,始终趴在靳荣身上当冬眠的松鼠。
“你换车了?”
裴铮对靳荣常开的车不可谓不熟悉,毕竟上班要送他,下班还要接。刚上来他就感觉不太对劲,以为是车库里哪台他没见过的车,现在睁开眼看,才发现好像是全新的。
2023年新款迈巴赫。
前两天赵津牧才说过,要买一台。
还给他发了好几类装配视频。
靳荣低头看了他一眼,小孩还窝在他胸口,脑袋侧贴着,只睁着一只眼睛轻轻眯着看,像要巡视领地的小猫,靳荣往上抱了抱他,回答说:“不是。”
裴铮好奇:“不是你的车?”
又说:“确实不像你的审美。”靳荣这人从小精神物质都充足,物欲不盛,也不喜欢花里胡哨的风格,裴铮坐过他很多台车,从来没见他内饰选配过星空顶。
这玩意儿没一点儿实用性。
当然靳荣也不会觉得它好看的。
“……”
靳荣顿了下:“送你的。”
“元旦快乐,铮铮。”
裴铮愣了一下,仰头看靳荣。他刚才随意看了两眼,发现改动的配件不少,他抬起上身,坐在靳荣腿上,问:“配的装置是谁选的?”
靳荣说:“我。”
裴铮“哦”了一声,心想这人过的节日还真是不少,从年头到年尾什么节日都不落下,送礼物比银行短信提醒还及时,连装配车这种细枝末节都给他操心到了。
靳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低头看他:“怎么?内饰装得不合心意么?”见裴铮还是没说话,他拍了拍小孩的背:“你说说要求,荣哥叫人重新装?”
裴铮没抬头:“不用,挺好看的。”
靳荣也没再追问,抱紧他。
从昨天开始到现在,靳荣处理了太多事,还有一些事在脑子里计划着,丞待解决,于是二十几个小时没吃饭没合眼,爱人又紧紧贴在身上,温香暖玉在怀,靳荣有点儿口干舌燥。
他从储物格里拿了瓶水。
一只手稳着裴铮困得乱糟糟,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握着矿泉水瓶,拇指和食指并做拧开瓶盖,往喉咙里灌了口冷水,刚想拧上瓶盖,低眸看见裴铮居然还睁着眼睛。
他撇了盖子,问:“喝不喝水?”
裴铮没什么好气:“你喝过了。”
也不是第一口。
靳荣喝之前怎么不问他?
“我们不是也亲过了么?还嫌弃?”靳荣连轴转一整天,脑子也不清楚了,这句话伴着玩笑的意思脱口而出,错是没错,他们确实亲了,时间还不短,但和人说话这方面,从来没有谁要讲究对错的。
裴铮下意识就想多了。
靳荣看见他抬起了头,桃花眼盯着他,眼里的水汽还没散干净,但已经恢复了几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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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你是不是觉得,我今晚上心情不好,脑子不清醒,亲过了就已经是你的了,可以随便被占便宜?”
靳荣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不是。”
“那是什么?”
靳荣说:“是我没忍住。”
裴铮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他根本不清楚是谁先主动的,但是,他想——
如果靳荣聪明一点儿,如果他更自私一点儿。就会知道,他那时候心情低落,莫名地要亲亲抱抱的那几分钟,是趁火打劫实现他自己的目的的,最难得的时机。
他甚至可以直接要求谈恋爱。
但靳荣一句都没提。
“……”
他难道是真的不聪明吗?
“那个……不算。”
靳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小孩是说,那个吻不算数。
不算他接受自己的证明,不算他回应的证明,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意外,一个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发生的意外,或者只是暧昧期想要亲亲抱抱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好,”他说:“不算。”
情感世界有一种微妙的悖论,叫作‘我完全清楚人是有局限性的,人的局限性往往会产生无意伤害’,裴铮现在长大了,也理解靳荣那些矛盾的选择,但他没办法现在就重新爱上他,选择原谅。
靳荣没什么错。
但裴铮暂时不原谅他也没有错。
他看着男人的脸,说:“那个吻什么都不是,你别趁人之危。靳荣,你要是不想跟我亲,你可以躲,我不觉得你躲不开,你要是回头想和别人亲,我也没有意见。”
“没有意见?”
靳荣扶稳他:“你意见可大了。”裴铮是一种另类的“放弃型人格”,一样东西,一个人,只要归属地是他,不管他用不用亲近不亲近,要是中间被别人碰了,他扭头就能甩掉不要。
这三年里,靳荣哪怕有一点点和别人接触的想法,就算没有碰,没有继续延伸下去,他都不会有现在这个能和小孩接吻的机会。
裴铮声音硬邦邦的:“我没有。”
靳荣就问:“我能和哪个‘别人’亲?”
“……”
“只有你。”
只有你啊,铮铮。
车子驶过长安街的时候,裴铮忽然动了动。他撑起上身,从靳荣怀里坐起来一点,两条腿还屈着,膝盖抵在真皮座椅上,整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靳荣。
车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在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靳荣抬头看他,手握住他的小臂扶着,怕小孩再晕起来直接栽地上。
下一秒。
他的嘴唇被狠狠咬了一口。
裴铮咬得很重,但没见血,靳荣靠着座椅,皱着眉轻轻抽了口气,他捏捏小孩的手臂,问:“哥哥哪句话又说得不对了?让你哪里不高兴了么?”
裴铮:“没有。”
靳荣“嗯”了声:“那就咬吧。”
“这个也什么都不是。”
“嗯。”
裴铮笑了:“都是你惯得我。”
靳荣:“不惯你惯谁?祖宗。”
还是那句话,人遇到完全包容自己,娇纵自己的另一个人,容易矫情和不知道天高地厚,在休息室里,裴铮是第一次尝试亲吻的感觉,在他低头朝着靳荣的嘴唇再咬下去的时候——他立刻尝到了第二次。
他整个人又重新跌进了靳荣怀里。
裴铮被亲得懵了。
从会议中心到西山的车程有些长,裴铮躺在靳荣臂上,贴着他胸口迷迷糊糊再次睡着的时候,舌尖依旧有些发麻,被紧紧勾住不放的感觉还残留着。
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试着回忆一下,在休息室里到底是不是他先亲的,结果还没试成功,一点儿没想起来,就被靳荣按着亲了好久。
裴铮越想越觉得是自己亏了。
明明是两个男人亲嘴,互相都是第一次,但靳荣总是要主导,亲完搂着他贴脸,神清气爽,反而他懵得不轻……根本没占到什么便宜。
……
到西山的时候裴铮已经彻底睡着。
司机下车,绕到后座开门。靳荣托着裴铮的腿把人抱起来,小孩在怀里动了动,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句梦话,听不清是什么。
靳荣抱着他往里走。
客厅的灯还亮着。
这个点儿了,按理说爸妈应该已经睡了。靳荣推开门的时候还特意放轻了动作,打算直接抱着裴铮上楼,不惊动任何人。
结果刚走进玄关,就看见乔曳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穿着家居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见动静抬起头,正好和靳荣的目光对上。
“哎呦,小荣?”
乔曳凤愣了一下,搁下茶杯站起来,看见了被靳荣抱在怀里睡着的弟弟,声音放轻了许多:“怎么这么晚回?我以为你们俩今儿不回来了呢。”
靳荣随口说:“忙了一天,想家。”
昨天是Aur的盛典,乔曳凤那时候在和一位老友吃饭,没来得及看直播,是后来才在网上看到盛典现场出事的新闻,她用气音小声问:“今天会场什么珠宝失窃,闹事的人,那是怎么回事儿?”
“你在现场还没给铮铮把安全做好?”乔曳凤皱眉:“你当哥哥的,独立这么多年了,这种事应该提前预料到,铮铮经验少,你多顾着点儿。”
靳荣抱着裴铮站着,客厅暖黄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淡淡的暖光。裴铮在他怀里睡得正沉,呼吸均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靳荣压低声音,说:“妈,我明天再跟您细说,得先送铮铮上去睡觉。”
说完这句话,靳荣转身。
“等等,小荣。”
靳荣的脚步顿了顿:“妈?”
乔曳凤忽然问:“你嘴怎么了?”
刚才她就看见了。
“……”
亲吻一般不会留下太多痕迹,但偏偏刚才在车上,裴铮重重地咬了他一口,现在那块已经微微红肿起来,小孩被他抱在怀里看不到脸,应该是安全的,刹那间千万心思转瞬即逝。
靳荣说:“没事,磕了一下。”
乔曳凤的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些过去的事,小裴铮来到靳家,只爱黏着靳荣。靳荣也是,那时候半大少年,才十六岁,学着照顾弟弟,喂饭穿衣,哄睡讲题,事无巨细。
十年光阴,他们早已密不可分。
这种羁绊远超普通的兄弟,甚至超越了血缘。年龄差稍微有点大,乔曳凤原本也不指望靳荣“照顾弟弟”那股新鲜劲儿能维持多长时间,可看着两个孩子到现在亲密相处,她也只当是特殊的缘分,难得的亲厚。
《玻璃心》 50-60(第13/21页)
“磕的?”
靳荣“嗯”了一声,神色如常,手臂稳稳托着怀里的裴铮,小孩在他肩上蹭了蹭,像是被灯光晃了眼,往他颈窝里又深埋了一下。
“行,快上去吧。”
乔曳凤摆摆手:“别吵着铮铮。”
靳荣抱着裴铮,一步步走上楼梯,隔着楼梯缝隙,又看了眼回到茶几前喝茶的乔曳凤,半晌才收回目光。
元旦盛典虽然结束了,但后续的事情一大堆,媒体那边的舆论还要盯着,enzo那边还有一堆模特的行程要安排,再加上王立国这一出闹的,公关那边估计也要忙一阵。
裴铮忙正常,但靳荣居然比他还忙。
他连续好几天没见到靳荣。
裴铮把公司的时安排完毕,回过头想处理盛典那天的遗留问题,元旦结束后,陈序给他打了个电话,说:“王立国是孙志强找来闹事的,新地铁那块地,铮儿记不记得?”
“孙志强因为这事记恨你,找人查了你的底细,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把那个男的翻出来了。那天的事就是他背地里策划的,想让你当众出丑,顺便把那块地的事搅黄。”
陈序骂了句脏:“神经,尽使这种下三滥的招儿。”裴铮听到是孙家搞的鬼,心里也并不意外,乖乖听序哥安慰了他几句,被哄着收了几个新年红包,才把电话挂断。
后来裴铮和靳荣提起这件事。
靳荣只说:“我来处理就行。”
裴铮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他丢了那么大的脸,当然想报复一下孙家,但又想,靳荣在北京处理事比较方便,比他顺畅,再说了有靠山他干嘛不用?于是把这事儿直接扔给靳荣,也没再管。
今天是靳荣“失踪”第六天。
只是现实失踪,但网上没失踪,还在每天跟他聊天转钱,裴铮坐在办公室,给靳荣打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是他的秘书接的。
“靳总在忙,您有什么事吗?”戴着黑框眼镜的秘书笑吟吟地解释,说靳荣最近会多,忙得脚不沾地,不是故意不理人的。
裴铮不在乎这个解释。
他道:“没事,代我向靳总问好。”
随后“啪”地一下挂了通话。
没过十分钟,靳荣就打了过来。
“怎么了铮铮?”
裴铮看着屏幕上靳荣的脸,背景是某间会议室的白墙,男人手指扯松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没事。”裴铮往后一靠,椅子转了小半圈,语气听不出什么:“你秘书说你忙,我就挂了。”
靳荣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生气了?”
裴铮转回来,挑眉:“我生什么气?”
靳荣说:“感觉我家铮铮不高兴。”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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