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裴铮开口。
他坐在靳荣身边,姿态随意,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手指轻轻转着号码牌,桃花眼微微弯起,下巴微抬,居高临下。
男人愣了愣:“你是?”
“我姓裴,”裴铮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Aur的老板,小公司,文总没听过也正常。”
小公司?
在座谁还不知道Aur了?
这两年风头正盛,欧洲北美两头开花,年初刚拿了一个含金量极高的国际奖项,圈子里早就传遍了。人家老板自称“小公司”纯属是客气一下。
男人的脸色稍变了变,但裴铮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文总刚才说清迈的项目手续有些还没批下来……我倒是好奇,文总消息怎么这么灵通?是政府里有人?还是您也喜欢这块地,所以特别关注?”
度假村项目开发,不少人都眼红,想分一杯羹的多了去了,文总这么关心这个项目,在娱乐场上拿来说,到底是替阮观云出气,还是自己早有想法,想借阮家的势,谁也说不准。
文总:“我随口一说,你还……”
“随口一说,”裴铮重复了一遍,笑了笑:“我还以为文总手里有什么内部消息,不过话说回来,文总这么关心靳氏的资金周转,是最近手头紧,想找靳总拆借点儿么?”
文总嘴唇动了动,愣是接不上裴铮的话。裴铮的语气忽然又温和下去:“文总别介意,我开玩笑的。”
“我年龄小,您是长辈。”
“不至于跟我置气。”
他语调散漫,靳荣的调子他学了八分,漫不经心继续道:“玩笑归玩笑,不过文总刚才有句话说得挺对,两千五百万美元确实不算少。”
“但靳总这个人吧,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文总不知道具体情况,替他操心资金周转,靳总觉得您关心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裴铮刻意顿了两秒:“有什么生意,私下来和我们靳总谈吧。”
谈生意。
他这种级别还没资格和靳荣亲自谈什么生意,只有来借钱的份儿。这话说完,周围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几十双眼睛看过去。
文总的脸面彻底挂不住了。
“……”
靳荣低笑一声。
他侧过头,看着小孩的侧脸,裴铮似乎还在不耐烦刚才那个男人,脸色冷冷的,给整个厅,上到灯光中至人类下到地板所有东西摆脸色看。
“怎么这么厉害?嗯?”
靳荣捏捏他的手:“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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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铮回神,声音软了,轻轻地叫:“荣哥。”他顺着靳荣的力气靠过去,翘起的那条腿忍不住抬了抬,脚尖抵住靳荣的腿,幼稚地在他裤子上留了半个鞋印子。
“我一直很厉害。”
第75章月晕而风
裴铮这番话不可谓不尖锐。
一时间几十双眼睛悄悄地落在了他身上,低声感叹Aur老板如此年轻。阮观云闻声饶有兴致回过头,仿佛这时候那个叫“裴铮”的人才值得她入眼看一看。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和灯光,在靳荣身上略停了停,随后慢慢转到他身边,不偏不倚落在裴铮脸上,看见青年优异过人的相貌,秀眉微微挑起。
“阮小姐,”旁边的中年男人还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讨好的谄媚:“您看这裴老板,年轻人说话就是火气大,也太不给您面子了,这不是故意——”
阮观云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垂上的翡翠耳坠,漫不经心打断了男人的话,她没看他,目光还落在裴铮身上:“文仲义,你说话的声音,可以再大一点儿。”
文仲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阮观云冷笑:“大到叫靳总听到你怎么编排他弟弟,等他来找你麻烦,你再来说点儿好听的,求我救你。”她收回目光,小臂搭回到椅子扶手上:“还有,叫我阮总。”
文仲义的脸色变了变,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像个被掐住喉咙的蛤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阮观云没再理他。
拍卖会散场后,裴铮被靳荣牵着手穿过走廊,往顶层舱房走。游轮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壁灯的光线柔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扯着交错在一起。
回到舱房,裴铮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套烟灰色西装脱了,随手扔在沙发上,换了件宽松的白T恤和长裤,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整个人清清爽爽,看起来小了一圈。
靳荣把西装捡起来挂好,拿了袜子和拖鞋过来,蹲下去给裴铮套上:“光脚踩地毯也凉,穿上。”
裴铮坐在床边,乖乖伸脚,等靳荣给他穿好了袜子,上身一倾,掉进了靳荣怀里,轻声道:“荣哥,今天那个姓文的,说的话也不全错,项目确实太赶了,资金超得太多,我觉得……可以松一松。”
“再松得松到下半年。”
难道只有裴铮喜欢黏着他,靳荣就那么平静,一点儿都不想他的小孩吗?他是分开的那段时间想疯了,才紧着工程一赶再赶,想早点回去,靳荣托了托裴铮,说:“下次要是有谁说这种话,铮铮就别理他。”
裴铮袒护他,他诚然高兴。
但还嫌那种人让小孩嘴巴累着,不过幸好也只是嘴上辩驳辩驳,阴阳怪气几句,没实质性伤害,倒也无所谓。
裴铮扯住了靳荣的领带,靳荣顺势低头给他拉着。裴铮皱皱鼻子,说:“荣哥被人欺负了,我还不能说话?那不是叫别人骑到头上来了?”
靳荣轻笑:“谁能骑得了我?”
文仲义知道靳家和阮家二十多年不对付,在拍卖场两方杠上,想讨好只能舍一保一,他未必不知道得罪靳荣的后果,只是更想巴结阮家而已。
“那可不一定,”裴铮松开领带,双臂抱住靳荣的脖子,故意把声音压得很轻,尾音上扬,朝靳荣撒娇:“荣哥现在不就被我骑在头上?”
靳荣怔了一下,随及笑出了声。他把小孩抱起来,掌心托着他的腿弯,让裴铮整个人挂在了自己身上,低头碰了碰他的鼻尖:“是,你在哥哥头上呢。”
“我心甘情愿。”
裴铮满意地“哼”了一声,低头咬了下靳荣的嘴唇,不重,只是轻轻一下,像小猫磨牙一样,咬完贴着蹭了蹭,蹭够了想退开,却被靳荣用力扣住后脑勺,吻了上来。
裴铮被他亲得发软,手臂圈住靳荣的脖颈,整个人都嵌进了他的怀里,宽松的T恤在动作间被蹭得凌乱,带着薄茧的掌心顺势从腰间探上去,一寸寸地抚上他的脊骨,带起阵阵麻意。
靳荣心甘情愿在日常生活中被他骑在头上作精的代价就是,裴铮也得心甘情愿地在床上被哥哥骑。
闹完已经很晚了,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海面上,远方天际线处,宇宙的星云挂在无垠的夜空中,若隐若现。靳荣一手扶着床头,另一只手探到旁边,打开了温馨的小夜灯。
“……荣哥。”
裴铮又累又困,嘴里嘟嘟囔囔,靳荣闻声微微低头:“铮铮,怎么了?”他膝盖撑着床面,不敢真的坐下去,怕再多用一分力就把他的小孩压坏。
裴铮小声说:“你起来。”
他推了推男人的胸膛,没推动,倒是自己的两只手全被靳荣抓住了,口不合心地挣扎了两下,把手团成球塞进靳荣掌心里,声音哑着,说:“荣哥,你让我出去。”
“先不出了。”
靳荣把他搂起来,压进怀里摸摸,低声说:“再待一会儿,乖乖。”裴铮见说不动他,也不说了,打了个哈欠,用下巴报复性地戳了两下靳荣的肩膀。
窗外的月光碎在海面上,像一张被揉皱的纸,随着海浪轻轻起伏。裴铮的下巴还搁在靳荣肩膀上,戳了两下没得到回应,又戳了两下,像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小猫。
靳荣被他戳得痒,倒也没躲,只是笑出声来:“怎么了?下巴不舒服?”
“疼,”裴铮说:“你肌肉太硬了。”
健身这种事或许是真的需要有点儿天赋的,裴铮未必就比靳荣练得少,但靳荣本来就比他高个五六厘米,肩膀宽,练起来的成果就要比他明显得多,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就显得裴铮要瘦一些。
换句话说。
他可能天生是给靳荣当宝贝的。
靳荣闻言笑了声,伸手给小孩揉了揉下巴,这么一个小插曲,再加上他们的身体还紧紧连着,裴铮的睡意消散了一点儿,开始和靳荣有来有回小打小闹。
靳荣就和他聊天:“今天——”他顿了一下,改口:“昨天拍的那条项链,先让拍卖会那边存放着,等我们下船,哥哥再叫人去找他们拿,要是不喜欢那个样式,回头拿北京,你找师傅改一改。”
裴铮说:“就那样,挺好看的。”
靳荣抱他,裴铮从来不担心自己会掉下去,说着就把上半身的力气全都压在了靳荣的手臂上,又想起今天那个女人:“她姓阮,是阮方山什么人?”
靳荣说:“是他女儿。”
“女儿?”裴铮惊讶了一下,在心底算数字,有点算不明白,靳荣看出来小孩的疑惑,握着他的手亲了亲:“看着特别年轻是不是?阮观云今年估计是有……四十多了。”
裴铮慢半拍地“哦”了一声,想了想,又微微皱起眉:“她今天在拍卖会上和你争那条项链,是故意的还是她祖母真的喜欢?”
靳荣说:“可能都有。”
“阮观云手下有珠宝生意,她来拍藏品,理由充分,无可厚非,我也没想到她会在,”邀请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说明要么是秘密主办方之一,要么是私客:“但她既然知道我在,还一路加价到两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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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意思很明显了。”
裴铮明白了:“她要试探你。”
“也不算试探,”靳荣摸着裴铮的腰,越摸越是意起,忍不住扶着他颠了两下,听裴铮闷闷地哼了声,嘤嘤地叫着“荣哥”抱怨,又及时捧住脑袋安抚。
继续道:“她就是来打个照面,阮家和靳家二十多年没坐在一起正经说过话了,她接着拍卖会跟我碰一碰,想看看我什么态度。”
裴铮就问:“所以你什么态度?”
“能谈。”靳荣说。
“阮观云今天估计得来找我,”靳荣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发顶:“就看她想怎么谈了,不过既然人来了,有些事当面说清楚也好,省得以后麻烦。”
“……”裴铮思考两秒:“嗯。”
“荣哥心里有数就行。”
靳荣把人放下去,手臂重新撑在床上,低头看裴铮,小孩的眼睛半阖着,睫毛贴着眼尾,在眼睑下方投射出弧形阴影,看起来困意又上头了,但还在强撑着应他的话。
他说:“明天哥哥谈事,无聊得很,你就别跟着了。”靳荣微微起身,把小孩放出去,拿纸巾给他擦干净:“我先让关越带着你玩,好不好?”
明天行程里有表演和焰火。
“关总?”裴铮:“他不是也忙?”
“他那边的事差不多了,明天没什么安排。”靳荣的手掌贴在裴铮腰后,轻轻揉着,帮他缓解刚才欢爱留下的酸意:“你之前不是还说想跟他聊聊赵二的事?正好明天有时间。”
裴铮想了想,觉得也行。关越这个人虽然话不多,但跟他待着不累,不用刻意找话题,沉默也不尴尬,i人还是比较喜欢关越这类人的。
他点了点头:“荣哥谈完来找我。”
“当然。”靳荣亲亲他的额头:“哥哥会尽量快点儿,谈完了就去找你,我们一起吃饭。”
第76章折戟沉沙
晨光从海平面的尽头漫上来,把整片海洋染成一片淡淡的金红色。裴铮还在睡,整个人蜷在靳荣怀里,侧脸紧紧贴着男人的胸口,挤出脸颊上一点儿软肉。
靳荣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但他没动,一只手臂托着小孩的肩膀,另一只手臂隔着被子,轻轻搭在他腰上,搂抱着裴铮,安静地等了一会儿:“……铮铮?”
怀里的人动了动,裴铮迷迷糊糊地往上蹭,把脸埋进靳荣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皮肤,呼吸的热气洒在靳荣脖颈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语调是有点儿不高兴的。
“醒了?”靳荣低头看他。
裴铮没应声,脑袋拱了拱。
靳荣就笑了,手掌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滑了两下,给小孩顺毛:“再睡会儿?还早。待会儿醒了直接上三层,我让关越在那里等你,想要什么就跟他说。”
裴铮又嘟囔了一句,这次靳荣听清了,他说的是“你几点起”。靳荣说:“七点。”裴铮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手臂收紧了,整个人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一下子就梦会周公去了。
七点整,靳荣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裴铮被他离开的动作弄醒了一瞬,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个茧。
靳荣站在床边看了几秒,俯身隔着被子拍了拍他:“乖乖,哥哥去谈事,中午回来陪你吃饭。”
被子里传出一声含糊的“嗯”。
靳荣笑了笑,转身去换衣服。
他到的时候,阮观云已经在茶室里等着了。茶室在游轮第六层,是个半开放的空间,三面落地窗,一面是雕花隔断,环境明亮雅致。
阮观云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套完整的潮州工夫茶具,白瓷盖碗,若琛杯,茶盘纹理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她正不紧不慢地用茶针拨弄着茶叶,听见脚步声,微微抬眸。
“靳总,坐。”
阮观云示意身后的保镖给靳荣送茶,慢慢地说:“尝尝我带来的茶,凤凰单枞,我自己收的。”
靳荣在她面前坐下。
只抬起茶杯闻了闻:“好茶。”
“当然是好茶,”阮观云笑了,指尖摩挲着茶杯:“我这个人,什么都得要最好的,喝最好的茶,要最好的珠宝,也只谈最得利的生意。”
靳荣低笑:“彼此。”
阮观云见他没喝茶,叫人进来添了咖啡,侍者悄无声息地进来,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墙壁上的老式挂钟滴滴答答数着时间。
“阮总。”
靳荣开口:“二十多年没见了。”
“是啊,二十多年。”阮观云也说客套话:“靳总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现在已经是靳氏掌门人了,时间过得真快。”
非要往前追溯,要追到九十年代。
那年靳荣五岁,跟着靳崇远在曼谷参加一个奠基仪式,回程路上被阮家的人截停,司机当场死亡,他被拖下车带走。
谈判僵持了很久。
靳崇远不肯退让,阮方山狮子大开口,双方谁也不让步。最后是一位当地华裔侨领出面调停,事情以阮方山的女婿——也就是阮观云的丈夫——在冲突中死亡告终。
后来这些年,两家明里暗里互相对抗,但都没有撕破脸,双方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段旧账翻出来,彻底了结。
“……”
“场面话真难讲,没意思。”阮观云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你现在在做的项目,我让人看过规划,中心选址很好,整体定位是高端度假,目标客群锁定在亚洲,规划做得不错。”
靳荣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手指搭在扶手边缘,姿态松弛,他没接话,只是看着阮观云,等她说完。
“但问题也不少。”
阮观云话锋一转:“文仲义那条狗话说得难听,可关于资金超出预算这方面,他没说错。建材供应不稳定,雨季运输成本翻倍。靳总,你在清迈待了快半年,这些情况,应该比我清楚。”
靳荣道:“阮总大爱,对我的项目确实关注。”资金超预算在靳荣意料之中,他能拿自己的私人账户补,这个问题也说不上多严重。
“当然。”阮观云坦然道:“那块地我也想要,被你抢先了一步。不过没关系,生意场上,有输有赢,我输得起。”
“不过既然靳总来了,我也不绕弯子。”阮观云身体微微后靠:“阮家在清迈经营了这么多年,从政府关系到供应链渠道,从劳工管理到审批流程,该有的都有。靳总现在缺的这些东西,阮家都能补上。”
她顿了顿,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征地补偿,我帮你谈,确保一个月内全部签完。第二,环评报告的补充要求我会拿到批文。第三,建材供应链,阮家在南邦府的砂石厂直接给你供货,成本降低百分之十五,雨季运输我能帮你协调。”
等阮观云说完,靳荣才开口。
“条件呢?”
阮观云:“您知道我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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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迈那个项目,就当是我给靳总的见面礼,条件很简单——”她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阮家要入股,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对等投票权,项目建成后的运营管理,阮家也要参与。”
“……”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做梦请去睡觉,阮总。”
靳荣敲了敲桌面:“想用一千万美元的东西换一亿八千万的股权,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过来,您这哪儿是要入股,这是要分半壁江山吧。”
阮观云:“靳总真是寸步不让。”
靳荣说:“让你父亲来和我谈。”
“……”阮观云微微皱眉,随及道:“父亲年纪大了,现在阮家是我做主。”她沉默几秒,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响在茶室里回荡。
下一秒,茶室四周的落地窗内忽然降下一层厚重的金属隔断。那是游轮设计中的隐蔽装置,平时藏在天花板和地板的夹层里,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启用。
金属隔断落下的速度很快,带着低沉的机械轰鸣声,三面落地窗几乎同时被覆盖,光线被一层层切断,茶室里的亮度急剧下降。
整间茶室被彻底封死。
黑暗吞没了所有的光亮。
阮观云打开桌上的小灯,橘黄色的光晕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小片温暖,照出阮观云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靳荣依旧平静的脸。
“靳荣。”阮观云笑着问:“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场景特别熟悉?”
靳荣没说话。
阮观云继续说:“密闭的空间,被切断的光线,对面坐着的人不知道下一秒会做什么。是不是很像——你五岁那年,被关在阮家仓库里的感觉?”
“……”
人在童年时期所受到的伤害往往会贯穿一生,成为多年没办法去触碰的禁忌,复刻过去相当于加倍地重新经历经历恐慌和痛苦。
但靳荣是个例外,裴铮的存在塑造了他守护者的角色,让他永远都想比昨天更加强大,成为小孩更加坚实的靠山,于是那件事没有在他的心底留下任何阴影。
“怎么?”靳荣嗤笑。
“这是你的新手段?”
“不,是我爸爸的新手段,”阮观云胜券在握,微微起身:“他常常说,做事做绝,斩草除根,我现在特别认同这个道理。靳荣,你父亲早已经退休,靳家现在只有你。”
“你不能指望别人帮你守事业。”
“既然你不吃这套,那么我换个条件。”阮观云低声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才二十岁,那时我丈夫因你而死,让我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你欠我一条命,所以靳荣,你是不是应该赔我一个丈夫?”
靳荣问:“你想怎么赔?”
阮观云笑了:“刚才说过,我阮观云什么都得要最好的,男人当然也一样,要漂亮,看着养眼,有能力,不给我惹麻烦。”她顿了顿:“我看你弟弟就很不错。”
“把他送我,我们一笔勾销。”
……送?
靳荣气笑了:“你说什么?”
……
裴铮醒过来的时候,舱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海面很平静,游轮行驶得稳当,几乎感觉不到晃动,只有偶尔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引擎震动,提醒着他还在一艘船上。
他翻了个身,下意识往旁边蹭。
空的。
“……”
裴铮把手缩回来,在被子里窝了一会儿,等着那股起床气慢慢消散。没人哄的时候,他其实也能自己调节,只是过程稍微慢一些,需要一点时间。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他才慢吞吞地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一碟切好的芒果,金黄色的果肉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插着一把小叉子。
游轮三层是表演区。
靳荣似乎提前细细地吩咐过关越,裴铮见到关越后,整个人就只需要带半个脑子了,关越一个人就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裴铮百无聊赖,坐在隔间的椅子上刷朋友圈,赵津牧早已经在冰岛落地了,好像还正好碰到方舒尧,发了一组带两个人合照的照片,配文是“世界的尽头”。
裴铮给他点了个赞,又往下滑,是enzo发的自拍,模特先生穿着Aur新季样品,蹲在角落里喝冰美式,面无表情,配了三个emoji:[火][火][火]。
裴铮给他评论。
【别烧了,好好干活。】
enzo:【唉,老板度假我干活。裴,我能不能不干?】
裴铮:【我付你工资。】
enzo:【我赔你违约金。】
裴铮懒得理他了,把手机扣在桌上。关越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看书,见裴铮无聊,给他推了本恐怖小说:“看看?”
裴铮没看,要了杯柠檬水喝着。和关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他和赵津牧离奇的感情史,过程中他看了好几次手机,时间已经从十一点四十跳到十二点半,关越叫人送了饭过来。
吃完再看一次,已经到一点。
他开始有点儿不高兴了。
靳荣说中午回来陪他吃饭,他就信了。裴铮从来都信靳荣说的话,因为靳荣发誓不再骗他。但现在靳荣没有按时回来,也没有发消息说为什么迟到。
“啪。”
裴铮把柠檬水杯重重搁在桌上。
“……?”关越微微掀眸。
裴铮:“……”
他是真被靳荣宠坏了,一点儿不开心就挂脸摆脾气,一闹脾气就忘了对面不是靳荣,把脾气摆到了关越脸上。
“对不起,关总。”
裴铮默默把杯垫垫回去。
关越笑了笑:“没事。”
他们这一圈人里,裴铮年纪最小,除关越本人外,陈序、靳荣、赵津禾,几乎都是看着裴铮长大的,赵津牧更是,两个人年岁差得不大,上学的时候就玩得来,赵津牧一看见什么好玩的就“铮儿铮儿”,“给咱铮儿也带个”。
不说爱屋及乌。
关越也是真心把裴铮当弟弟的。
“好了铮铮,别生气,”关越叫人给他换了杯柠檬水,温声细语道:“谈生意就是这样,时间算不准,再过一会儿——”
他话没说完,广播突然响起。
“各位贵宾,下午好。”
广播里两个声音用两种语言交替播报:“本船在航行中检测到部分舱室存在安全隐患,已启动应急安全检查。”
“为确保各位贵宾的人身安全,我们将安排所有宾客暂且换乘至沙美岛。届时请各位贵宾听从工作人员指引,有序前往指定区域登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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