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辈子不是什么幸运儿。但比起底层又好得太多。父母双全,尽管不少问题。朋友广而浅,但也有一两个知心。没什么志向,只想混吃等死。身边人都说他对事情看得太淡,从来不争。
其实雪斐只是觉得粗茶淡水是生活,豪车美女是生活,他怎么都能处。他有一个很好的品质,就是无论发生了什么,开心一下或者丧一下就过去了,接下来继续走自己的路。从不羡慕其他人怎么样。
可自从穿越成了雪斐,他才发现原来活着是这么不容易的事情。哪怕手里开着金手指,他还是会在知道自己预告的死期时心中一沉。
“果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啊”
如今的雪斐小少爷喃喃自语,甚至有些怒气。他已经很努力地活下去了,为什么还是这么艰难的?
听到声音的骑士小心抬头,却见红发青年的眼底亮着一团火。微弱火苗压抑着翻腾,哪怕看起来平淡无奇,也会在某个时刻从骨子里透出股桀骜不驯的莽劲儿。
这真是一个操蛋的世界。
雪斐磨着牙,含着一口气。死活想不通只是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这么多阻碍。但他也想通了想要活下去,就只能靠自己!无论遇到什么,为他都得撞过去!
当人类碰触了他的血,就会成为他的【武装】。包括且不限于能力得到强化、心理上的亲近等效果。
而和平时一样,这种碰触强化是有时效的。奥丽赫那种喝下去的情况会更特殊些,雪斐推测这些血会在她身上保留一段时间,成为一个长效状态。
如果放在小说里,他这样的人肯定是背后BOSS。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一闪过,看着眼前的骑士。雪斐突然冒出了一个有些匪夷所思的念头:“在我离开后,你能忘记我们今天的这场谈话吗?我们今天只是普通地聊了聊骑士的过往,没有提到任何多余的事情。”
罗纳德露出笑脸,为自己能派上用场而充满自豪:“当然!只要这是您的希望,需要我送您回房间吗?”
“不用了。”
雪斐吞了口口水,他本是想要测试一下自己对对方的控制程度,想不到还能做到这种程度。
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否则自己就等着被人暗杀吧。
雪斐随口夸奖了对方一声,迅速离开了房间。在他背后,骑士久久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门合上,脸上的狂热才淡了下去。
片刻后,金发男人挠了挠头发,突然露出惊叹的神情:“想不到奥雷乌斯先生居然对骑士历史有如此精湛的了解,太让人惊讶了。下次一定要再好好和他聊聊天!”
那豆烛火在窗户后微微摇曳,在雾气中闪动著令人心安的光,好似无声的邀请。
红发青年望著那座木屋,显然已经不打算再继续忽略它。黑雾在众人身边舒卷流散,兰博举高马灯,微微眯起了眼睛:“看来我们遇到了还没回到黑雾中的迷失者。
说到这里,中年人脸上浮现出不加掩饰的厌恶。
“所有和黑雾信徒来往的人都可以直接就地处死。他们最臭名昭著的行为就是发明了人为创造迷失者的方法。”
“让一百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在黑雾的引导下互相厮杀。黑雾信徒会在战斗中想方设法地让他们之间建立起生死羁绊。最后留下的只有两人,在他们即将离开地狱的喜悦中引发黑雾埋下的疯狂。”
“当赢者清醒时,带著对自己的巨大怨恨与痛苦自杀身亡。所诞生的亡灵由于执念拒绝回归黑雾,直到情感模糊之前,都会以迷失者的身份存在于世。”
他下意识看向真正的罪魁祸首红发青年仍旧淡定地接过钥匙,很是轻松地和女主人谈笑道谢,让对方脸上不由绽开了美丽的笑容。
闲适、强大、尽在掌握。从他身上散发出一种从容的气场,无声安慰了焦躁的同行者。瑞克斯甚至盲目乐观了一些:反正奥雷乌斯也在这里,肯定不会看着他们完蛋。或者说如果就连他都会中招,剩下的人就更不用想了。
这种自暴自弃的信任感直到瑞克斯发现二楼只有两扇客房门,罗纳德不知何时无影无踪时,也仍在支撑着他。瑞克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到最后,但他知道如果自己想独自逃跑,没人拦得住他。
情报有时比同伴更重要…如果真的是黑雾信徒的阴谋,为什么他现在还不立刻离开,将情报送回去呢?
身旁人的身影好似天塌地陷都不会为之动摇。瑞克斯抿了抿唇,在进屋之前,男人忽然抬起手,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见。”
红发青年插钥匙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侧过头,暗金色的眼瞳望著对方,荡开一丝细微的笑意。
“明天见。”
奥雷乌斯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不紧不慢地绕著房间转了一圈,撩开绣著细密花纹的紫缎薄纱窗帘,窗外一片漆黑,雾气浓厚到看不清任何景色,就连房内数盏灯透出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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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未刺破黑暗分毫。
奥雷乌斯静静地欣赏著面前的黑夜,神情平静,从容淡漠,好似赏玩一副价值连城的名画。片刻后,他放下帘子,摸了把兜。长剑没带进来,【美学】也果然消失不见了。
看来主人还挺细心。
青年有些遗憾地转身打开衣柜,从琳琅满目的衣服中选出一身适合的礼服穿上。女主人还贴心地准备了与礼服同样款色的发带,纯白丝缎滑如流云,镶嵌著与主人眼睛颜色相同的流金猫眼石。铁锈色发尾松松挽起个小辫子,愈发显得懒散不羁。
“天亮之前都可以在这里休息”
沾满狼血的脏衣服被随意扔在衣柜旁,青年站在镜前,低声重复女主人的话。他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嗤嘲似的翘起唇角。
“如果天永远不亮呢?”
镜中的人看着他。
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笑。
雪斐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这里的厨师和材料呢?”
骑士摇了摇头:“我们没有厨师,苏菲亚大人会亲自烹饪,材料也会到时候准备好。”
“哦”
青年听不出情绪地拖长了声音,转而饶有兴趣地询问:“骑士先生,你为什么效忠这两位?”
“他们对我有恩。”罗纳德一边带着他回去,一边回答:“我出身于骑士家族,经历年少试炼时被间谍暗害,差点死在了试炼里,是两位大人救了我。”
“他们有孩子吗?”
“当然,他们有两个孩子。”
客人懒洋洋地挑起声音:“我听说过,雪斐少爷被黑雾诅咒,已经活不长了。真可怜。”
“大人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骑士脱口而出,他停顿了一下,又露出有些迟疑的神色:“虽然少爷遭受诅咒生命垂危。但两位大人很爱他们的孩子,即便人人都说少爷活不长,他们竭尽全力不对,少爷、现在很健康?雪斐少爷?不、是瑞克斯少爷不对!重病的是雪斐少爷!”
在他的印象中,的确存在着一位重病的少爷。那是他效忠的领主日夜奔忙的原因。但仔细一想,瑞克斯少爷明明十分健康。
那又是哪位少爷重病?城堡里还有其他少爷吗?
现实与记忆的冲突让罗纳德的声音突然卡壳,他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没等他想出结果,一楼另一头的走廊里突然传出清晰开门声。
就好像有谁感知到这里出现了问题,脚步声在飞快靠近。
雪斐心一跳,问:“为什么?”
“他昨晚是不是去找你了?”
“没有。你在说什么?”
“他说不定去偷窥你了,你别以为王族就比一般贵族高贵,尤其,他的父亲那么浪荡,他也继承了种/马的血,说不定晚上一边想着你一边作下流自/亵的事。”
他看一眼雪斐,有点了然有点嫉妒地说:“你别因为他长得帅就掉以轻心。他就是表面看上去像正人君子,我看实则未必。”
雪斐不服气了:“我为什么要因为他长得帅就掉以轻心。”
杜瓦尔冷笑说:“你从以前就这样,虽说不鄙视相貌丑陋的人,但是,若是对方相貌出众,却会对人家态度好得多,尤其你一看到长得身姿伟岸、腰上佩剑那种的武者,要是人还穿个铠甲,你眼睛都羡慕得发光。”
第37章CH.37
“那是因为我小时候想过做骑士。”
雪斐几乎是冲口而出地否认,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强,“整个王国上下,你能找出几个男孩没憧憬过骑士?你自己不也报名过骑士团吗?只是当时身体素质没达标,才没被选上而已。黑泽尔是成名的骑士,我多看两眼又怎么了?”
杜瓦尔盯着他的脸,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故作镇定的表象。
他信疑参半地看了好一会儿,才酸溜溜地哼出一句:“行吧……我也只是出于好心提醒你。”
其实,从见到黑泽尔的第一眼起,杜瓦尔就本能地感到了某种威胁——
不止是武力上的,而是某种更微妙、更难以言说的东西。
可仔细想想,他又觉得自己或许是多虑了。 考虑到身旁还有个古代人,他简单地介绍:“在神眷时代,灵魂归于诸神的神国。但诸神消亡后,受到过重污染的灵魂就会被黑雾夺走。其中一些因为机缘巧合,无法或还未回到黑雾里,但仍继承了黑雾所给予的强大能力。这就是迷失者。”
“迷失者的出现是个谜题,但目前公认的最大来源是黑雾的信徒。”
红发青年明显有些诧异:“居然还会有人信仰黑雾?”
“当然,甚至人数不少。有些是希望从黑雾中获得力量,有些是害怕死亡,有些则认为”
“融入黑雾中才是人类应该发展的方向!”
瑞克斯下意识想要隐瞒,但他心中突然升起一种预感。这种预感曾在危险中保护了他许多次。男人神色动摇,犹豫着选择如实告知。
“我、我也不知道,我的父母死掉以后,我突然发现了他们模样的怪物出现在这座城堡里,还和往常无二地对待我。这或许是一种新的折磨把戏,高等怪物总喜欢品尝人类的不幸与丑态为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几乎让人听不清。瑞克斯不自觉抿起嘴唇,或许是因为被赋予的身份。他明明已经成年了,却还是掉入了少年时期记忆的噩梦里。
“我有时觉得他们其实只是在表演一场过家家,他们的眼里没有我们。我很害怕,但如果打破了他们的剧本,我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恭喜你答对了,你会被再度洗脑,重新加入这个大家庭。
坐在自己房间镜面前的雪斐听着直播,心道瑞克斯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该从哪个部分唤醒他的记忆呢?罗纳德是因为雪斐的病弱实在深入人心,与现实冲突过大。奥丽赫是因为甜品,兰博是因为对知识的渴望?呃,也不一定。他当时回答得太快,总让雪斐觉得自己被坑了。
说到底,这些方法都是来源于内心强烈的欲望或认知与现实的冲突。但这些都不适用于瑞克斯。他似乎没有表现过特别坚持某个信念,圆滑得不得了。
红发青年思索片刻,突然向镜子伸出手来。看出意图的倒影尖叫:“请别这样!大人!如果被您的血污染我一定会被他们发现并杀死的!!”
雪斐的动作卡在半途,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对方惊慌失措的神情。镜中人赶紧加快语速,生怕对方真的污染了自己。
“那两个混蛋根本不是真正的贵族,他们只不过是贫民窟爬出来的蠢货!意外地在迷失者仪式中获胜而已。但是他们已经疯了他们把我们这些本要回归黑雾的灵魂也囚禁起来,被迫成为了他们的手下。我也想要获得安宁,但他们狠毒地折磨着我”
倒影绞尽脑汁,拼命把自己从中摘了出来。他看出这位对于这种行为的不喜,可劲地往迷失者身上泼黑水。
“我知道怎么解除这里的幻境!他们早就该回归黑雾了,只是有一个媒介维持着存在。它正在卧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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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里,只要念诵名字并摧毁执念寄存的遗留物,他们就会彻底消失!”
青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微微地笑了。虽然有些对不起那边等待的瑞克斯,但他还是收回了手。
“你看起来知道很多。让瑞克斯先待在那里吧,然后将迷失者的事情讲一讲。”
“在晚宴开始之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鹦鹉失控地尖叫,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被看穿,更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的爱人死了!
“你的确很努力。”
“但如果我和爱人的玩偶一起生存,我一定会不择手段让他变得逼真,而不是一个单调的、只坐在餐桌上的象征。同理,我绝不会让我的爱人独自关在这个冰冷孤独的地下室里,与这些曾经伤害他的人共处”
“最重要的是,你曾经说过,你们要永远在一起!一个真心爱着对方,又亲手杀死了对方的人,怎么会认为是对方背弃了诺言呢?”
还有更多的漏洞:为什么镜中人知道如何杀死他的方法?他们明明是仇敌!如果是雪斐,他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命脉告知对方。也就是说,这是一个陷阱。
真正的媒介正是女主人,这个寄托了海曼所有思念的人偶。他只是用自己当做吸引火力的对象,好趁机杀死入侵者!
鲜红发丝第二次洞穿女主人的身体,将头颅彻底搅碎。随着最后一丝气息淡去,一股强烈的情感顺着头发撞向雪斐。悔恨、希望、快乐、痛苦、绝望女孩的声音就像是一只小鸟,盘旋在他的耳边。
“海曼,我好饿啊。这里什么吃的都没有”
“海曼!我今天找到了苔藓,这些都给你!”
“海曼,今天我看到了尸体他们在吃尸体”
“海曼,我好害怕那群混蛋发现了我们,我们一定会被抓住的,我不想死!”
“你知道吗?海曼,我一直想养一只鹦鹉,我们也一定会像鸟儿得到自由的,对吧?”
“海曼!”
“海曼。”
“海曼”
这里有人需要帮助。
是谁在说话?朦胧的意识未经思考,就循着熟悉的气息醒来。当他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才回忆起呼唤者早已走到了邪路上。
创设下无穷杀戮的恶首,终会堕落成嗜血怪物的昔日挚友。
谁能来给予他制裁?谁来彻底杀死成为怪物的他?谁来守护那些脆弱的人类?谁来做他死去时的祷告者?
祭司直视着雅安伯爵迟疑的眼眸,轻轻低语:“除非克里斯汀活过来,否则没谁比我更适合做这件事。”
月光照在他的眼瞳中,淬出冰凉的色泽。在清澈的光辉深处,萦绕着危险的气息。
镜中人莫名有些背后发凉,在顺着镜面攀爬的发丝警告下,他快速切断了瑞克斯房间中的联系,态度极其殷勤地询问:“您想知道什么?”
“就从那次迷失者仪式开始吧,他们是怎么获胜的?”
提到自己的死因,饶是早就作好了心里准备,倒影也是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出声。那恐怖血腥的三个月是任何人都不会想要回忆的噩梦。
“我们本是一群被招募的人,因为各式各样的理由而汇聚在一起。但等待我们的不是约好的报酬,而是残酷的仪式”
“一百个人被投放在一座废弃的古堡中,多是亲人、朋友、夫妻,也有一些陌生人。我们彼此厮杀了整整三个月,鲜血染红了城堡的每一寸地面,这才诞生了最后的胜利者那对卑鄙无耻的小偷!”
“他们本是卑躬屈膝、效忠于我的奴隶,却在最后一刻背叛了我!”
说到这里,镜中人咬牙切齿。与奥雷乌斯相同的英俊眉眼覆上仇恨,浓郁的黑雾从他身上散开,几乎从镜中冲出。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他们曾是我心甘情愿的狗!我让他们活了下来,他们却不知感恩!”
“他们将我们的灵魂囚禁于此,当做食物夜夜啃食他们是疯子!每当没有食物,就会在所有人中引发一场因为饥饿的瘟疫,让彼此成为食粮!杀了他们!否则死的人就会是你自己!”
极富蛊惑的声音回旋在房间里,镜中人面目狰狞,高昂的声音就想起一蛊毒药,掀动着人心中最深处的疯狂。坐在地毯上的青年听得十分认真,若有所思地点头,倒影咧开一个森森的笑,面上尽是狂热。
神父裴吉摘下沾满风尘的灰羊绒兜帽,站在小镇旅馆的柜台前,只要了一间最便宜的客房。
旅馆老板瞥见他胸前质朴的十字架挂坠,恭敬地问:“您是一位神父?”
裴吉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常年游历的风霜与一丝挥之不去的愁苦。
“对,我是个游方神父。”
他并未言明,自己其实是来自圣城、为雪斐授封的枢机主教。
此行刻意隐瞒身份,就是不想惊动地方,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老板闻言,态度突然变得热情,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那我给您换个房间吧,换间好的!不用加钱。”
裴吉有些错愕,如坠云里雾中:“这是为什么?”
他行走在外,倘若没有表露身份,很少在非信徒那得到这样的待遇。
第38章CH.38
他的眼角眉梢,无论何时,总若有似无地噙着一丝笑意。
无论从哪个角度望去,都让人感觉如一股温润的泉水悄然流入心底,不知不觉便松弛下来。
而且,这间他预想中本该是衰败、带着些许霉朽气息的乡下小教堂,也出乎意料地焕发着生机。
屋顶、墙壁、院落显然都刚经过精心修缮,整洁而坚固。
更重要的是,这里信众盈门,长椅几乎坐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虔诚而安宁的氛围。
裴吉在一旁静静观察了片刻,发现雪斐对待前来求助或祈祷的人,无论衣衫褴褛的贫民还是衣着体面的乡绅,皆一视同仁,态度温和耐心。
在这小小的厅堂里,似乎真的实践着“在神面前人人平等”的教义。
“今天有乡村集市!”这个消息是汉斯太太带来的,她昨天听说黑泽尔和雪斐跑到原野上去体验一日牧羊,非常笃定他们应该也会想要去乡村集市瞧瞧。
“乡村集市上有什么特别的吗?”黑泽尔果然放下手上的报纸,看上去有点感兴趣的样子。
“当然有!”汉斯太太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眼前就是乡村集市的场景,“各种果酱、奶酪、自酿啤酒,上个冬天窖藏的水果,还有小鸡小鸭,自制的糖果点心……真的是太多了,我要说不过来了!”
“你想去吗黑泽尔?”雪斐将茶杯放回杯垫上,“乡村的集市和百货商场很不一样,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感觉眼花缭乱。”
“当然想。我对一切新鲜事物都有足够的好奇心。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黑泽尔用桌上的餐巾擦手,一副随时都可以出门的样子。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30-40(第14/18页)
“照料完花园还有菜园。乡村集市会持续一整天,我们不会来不及的。”雪斐和黑泽尔已经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的相处模式开始变得十分随意了。
“那么,我很期待今天和你一起去乡村集市,我有预感我们会度过愉快的一天。”黑泽尔笑起来,那双眼睛的底色就像外面湛蓝的天。
“汉斯太太,今天迪恩在原野上吗,我想请他帮忙驾驭马车。”雪斐也不自觉笑起来,轻抿了一下唇转头望向汉斯太太。
“我就知道先生们一定会对乡村集市感兴趣!迪恩已经准备好了,先生们什么时候出发,我让迪恩将马车赶过来。”汉斯太太回答说。
“三十分钟后。”雪斐估算了一下汉斯太太回家去还有马车上套的准备时间,给出了一个宽裕的时间范围。
“没问题!请原谅我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回见先生们。”汉斯太太扔下手中的鸵鸟毛掸子,风风火火往家的方向赶去。
汉斯家就在佩克诺农庄下方,是雪斐以低廉的价格租出去的临近农舍,走一趟只需要十分钟。
迪恩来得足够快,雪斐和黑泽尔刚给花园里的花卉们浇完水,晶莹的水珠顺着花株的叶片滚落,浸润了青绿的草尖。
“日安,先生们。今天真是个去集市的好天气!”迪恩摘下头上戴着的草帽为自己扇风,红扑扑的脸颊和乱糟糟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在旷野上追逐过野兔。
大概是他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脸颊变得更红了,抓了一把头发又将草帽戴回去。
“日安,迪恩。今天的天气确实很令人愉快。”雪斐朝迪恩点头。
“日安,乡村集市离佩克诺农庄有多远,我们来得及回来吃午餐吗?”黑泽尔看了一眼时间。
“可能不太够,不管没关系,先生们可以在集市上吃,乡村集市上什么都有。”迪恩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摇摇头。
苏菲和亚历山大在迪恩的指挥下轻快地跑起来,马车车厢在乡间的小路上有些颠簸,不过完全无损出游的兴致。
萨默斯莱平原的乡间道路在晴天时很美,高大的白桦树与水边生长的菖蒲交杂在一起,白色的水鸟从湖面上跃起,阳光在湖面上闪烁着细碎银光。
阳光从车窗外洒进来,跳跃在黑泽尔铂金色的发稍,半边脸都笼罩在一层暖色之下。
马车上一共有四个位置,雪斐没有和黑泽尔坐在一起,而是选择了坐到对面。
这样可以在抬头时就看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黑泽尔。
黑泽尔在看窗外,水面上的一群白色水鸟吸引了他的注意。
“今天的阳光很和煦。”雪斐想挑起话题,但是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在言语方面向来很瘠薄。
但谈论天气总是不会错的。
“是的,今天的阳光很和煦。嘿雪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一件事,你的眼睛很漂亮,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澄澈的祖母绿。”黑泽尔转过头来,直直撞入那双被夸赞漂亮的绿眼睛。
长睫包裹的一汪绿意在光辉的照耀下澄澈透明,在黑泽尔看来雪斐的眼睛就如同他本人一样纯净无暇。
“有的。你的蓝眼睛也很漂亮。”雪斐的心颤了颤,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想要躲避开黑泽尔的目光。
他听过不止一次对于“漂亮绿眼睛”的称赞,已经很能够抵挡类似的赞美,但当这句话出于黑泽尔之口时,他的心头就扑棱棱飞出一群小鸟,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让他开始变得坐立难安。
黑泽尔的观察力很敏锐,他清楚地看见雪斐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然后红晕迅速从苍白的颈侧攀升,一张有些缺乏血色的脸突然之间就变得生动起来。
雪斐害羞了。
“谢谢夸奖。我们还有多久才到集市,为什么不开车去呢?”黑泽尔适时转移话题,直觉告诉他如果不由他先开口,他们能够保持沉默直达抵达乡村集市。
“大约还需要半个小时。乡村集市开设的地方其实是村落的边缘,会不太好停车。”雪斐也意识到保持缄默有些不太妥当,他的心跳得有些厉害,来自黑泽尔的夸奖让他既雀跃又难安。
暗恋者总是会把暗恋对象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一清二楚,从那些好的或者不够好的话里摄取信息,以此来判断两个人之间能否产生爱意,但雪斐不是。
雪斐认认真真地将黑泽尔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即使是那些无关紧要的琐碎的话语,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宽慰黑泽尔离开后的漫长岁月。
以后再次听到关于绿眼睛的夸赞时,他都会适时想起这辆走在萨默斯莱平原乡间小道上的马车。
黑泽尔扯开话题以后他们就着乡村集市衍生出许多碎语,彼此之间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那一瞬间的缄默。
雪斐真是太容易害羞了,黑泽尔如此想道。
他们抵达的时间不算太晚,不过已经有很多人在集市上了。
乡村集市开设的地方是一个村落,支起来的临时帐篷还有木制箱子将贯穿这一整个村落的一条石板大道堵得水泄不通,临近几个村子的人都来了,集市上很是热闹。
迪恩将马车停在了集市的外围,这里同时还停放着牛车和一些拉着干草的板车,下车的时候需要小心一点,地上有许多新鲜的牛粪和马粪。
新鲜粪便的味道让雪斐皱了眉随即平复,黑泽尔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粪便的味道可比腐烂生蛆的伤口好闻得多。
“先生们,请留意脚下,我们来得有点晚,路上的粪便有点多,晒干以后可都是烧火的好材料啊。”迪恩从马车上跳下来,扫了一眼地上的粪便发出一声感叹。
雪斐小心翼翼地走出去,很快走出了这片粪场,屏住的呼吸终于可以松懈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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