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腾出了位置给朱慈煋。
朱慈煋坐下之后,黑炭立刻说道:“我等就不打扰小公子用餐了。”
“慢着。”朱慈煋扬扬下巴说道:“坐下,我有话要问。”
黑炭心里一沉,慢慢坐在了凳子上,坐也不敢坐实,只是挨了一个边沿,仿佛随时等着站起来一样。
朱慈煋权当没看到问道:“你们在这里找外乡人做什么?难不成是有外乡人犯事了?”
黑炭听后知道这位小公子不是要找他麻烦,顿时松了口气说道:“并非如此,而是有位小少爷离家出走,我家老爷派人帮忙寻找呢。”
离家出走?
朱慈煋耳朵动了动,装出一副好奇模样问道:“这都快过年了,怎么还离家出走了?”
“谁知道呢。”黑炭也似乎满腹怨念:“可能是小少爷不开心了吧。”
他说完之后又对着朱慈煋解释说道:“那位小少爷跟小公子年岁相仿,容貌也有几分相似,是以我们才会多问两句。”
年龄相仿,容貌相似……朱慈煋立刻问道:“与我相似?长什么样,来看看。”
黑炭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展开之后上面便是画像。
朱慈煋一看那个画像心里咯噔一声,这个画像的确很像他,或者说就是他!
只不过是他与朱慈烺分开之后身着平民装束的他,等后来他独自离开之后才换上了秀才装束。
当然画像再怎么相似也不可能跟照片那样完全一样,这张画像可以说是像他也可以说是像朱慈烺。
而画像上的名字则是杭州知府给他办的那个假身份。
他脸上有些诧异:“还真与我有几分相似,怪不得,哎,这大过年的,天气又冷,你们也不容易啊。”
黑炭听到朱慈煋松动了口气立刻开始大吐苦水说什么他们已经从吴江找到这边来了,结果音信全无。
席间朱慈煋还故意引导对方说出他们的主人就是嘉定县令,不过这位县令好像也是接到了上级命令。
该问的问出来了,朱慈煋便起身说道:“行了,我吃饱了,你们继续吧。”
他说着往桌子上拍了数十枚通宝铜钱说道:“店家,结账。”
黑炭见状立刻起身说道:“使不得使不得,说好这顿是我等赔礼道歉,怎么能让小公子破费。”
朱慈煋将铜钱直接交给小二说道:“既然都是误会就算了,你们也不容易,这顿饭也没几个钱,哪里用得着你们请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后会有期。”
“这……小公子宽宏大量,我等铭感于心。”
朱慈煋对他们摆摆手,大踏步的走出了食肆。
出去之后他一脸放松地在街上闲逛,心里却十分沉重。
这些人明显是来找他的,就是不知消息到底传到了什么地方,是哪一拨人马在找他。
结合之前那两个盯梢的人,朱慈煋只觉得十分奇怪。
他失踪唯一可能受到牵连的人就是那两个宦官,剩下的……除了皇后之外,可能无论哪一方都不会在乎他回不回去。
东林党有朱慈烺在手很可能已经着手准备掀翻现在的皇帝了,马士英的身家性命一身荣华都系在朱由崧身上,太子对他可有可无,反正朱由崧还有其他儿子。
就算是皇后,按照她提前准备好的假身份来看,可能也不希望儿子再回去蹚浑水。
所以到底是谁在坚持不懈地找他?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方似乎对他没有杀意。
朱慈煋越想越是不明白,原本他还想着在奚家岭留下一点痕迹之后再离开呢。
到时候就可以再用祝星火这个名字去别的地方,如今看来,倒是皇后给他准备的身份最好用。
上能用国丈的伯爵身份压人,下有秀才身份傍身,祝星火那个名字虽然他更熟悉一点,但那个身份只是普通富户。
在这个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的时代,的确有很多不方便。
算了,祝星火的身份就当一个后手吧,如果奚家岭真的不安全,那就再说。
朱慈煋回到他租住小院子之后就开始盘算,对方能够委托知府那身份绝对低不了,至少要比知府高。
两个宦官……还是没什么实权的宦官绝对指使不了知府。
只可惜他分析来分析去也分析不出什么,一时之间竟然有几分进退维谷。
朱慈煋思索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先留在嘉定看看情况,若是不行那就再跑路呗。
对方这样鬼鬼祟祟地找他,显然也不想让事情曝光,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想到这里之后,朱慈煋干脆不去思考幕后之人到底是谁,而是买了一堆笔墨纸砚而后开始……画图!
之前看过的舆图、火器图都在他的脑子里,不赶紧画出来他怕再过一段时间可能就忘了。
人就算再聪明,不怎么用得到的知识也会逐渐遗忘,除非天赋异禀的那些。
火器的图纸还好复刻,倒是舆图麻烦一些,因为朱慈煋还想添上他这一路行来走过见过的地方,这就是一个大工程了。
这边的确比较偏僻,不过,万一呢?万一有一天能用上,结果他已经忘记之前走过的路,那岂不是要悔死?
朱慈煋窝在家里每天时不时去外面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
不过自那之后倒是没有人再来这个小镇上寻找什么小少爷,如此一连半个月,朱慈煋终于是略微放下心来,他的身份应该是没有暴露。
在朱慈煋彻底画完舆图的那天,小镇上的年味已经比较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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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煋也盘算着买点年货,虽然就他一个人,但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结果在他打算出门那天,天刚蒙蒙亮就被冻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推开窗子,瞬间被一股湿冷的阴风吹清醒了不少,当他看到外面白茫茫一片的时候,当场愣在了那里——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我这是在南方吧?怎么还下雪了?猫猫雪地扑雪花.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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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有那么一瞬间,朱慈煋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但是转身看看房屋内的陈设,他又确认自己的确是在租赁的小院内。
可他不是在嘉定吗?
不是在南方吗?
怎么就下大雪了?
不仅地上的雪厚厚一层甚至到现在还不停地飘着雪花,雪花也就比东北那边小一点了。
一阵寒风吹来,朱慈煋立刻关上了窗子,然而这房子保暖性能不怎么样,屋子里又湿又冷就算他把所有保暖的衣物都拿出来也没用——甚至那些衣服此时此刻都触手冰冷略带一些湿润感,仿佛还没晾干一样。
朱慈煋很清楚这地方冬天比较潮湿,也不意外衣服会变成这样,但他没想到居然会下雪。
当务之急是赶紧买一些取暖用的东西,随便什么柴或者煤都行。
哎,他也没想到一夜之间就能降温成这样,再加上他刚到这边根本没什么准备。
不过当天亮之后他出去的时候,发现街上许多人一边扫雪一边互相打招呼,都在讨论这场雪并且犹豫要不要买煤。
想买的人担心接下来还会冷,不想买的人觉得说不定过两天就回温了。
毕竟南方不像北方一样冬天很冷,南边的冷都是短时间的,买了煤万一又暖和了就浪费了。
朱慈煋听他们讨论就知道不仅仅是他对这一场雪措手不及,别人也一样。
朱慈煋想了想直接先去了食肆,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他跟食肆里的人混熟了,从掌柜到小二见到他第一反应就是:“奚公子来了,还是老规矩?”
朱慈煋应了一声,小二立刻端上了一碗粥几碟小菜。
朱慈煋看着热气腾腾的粥只觉得现在就算是给他千金都不换,大冬天一口粥下肚带来的温暖与幸福感很难用语言描绘。
朱慈煋一边吃一边跟小二聊天:“小二,附近有没有卖煤的?”
小二立刻过来问道:“小公子要买煤?不多等两天吗?”
朱慈煋一脸无所谓说道:“没必要等,反正再暖和也暖和不到哪儿去,若是在家里早就烧上地龙了。”
这倒不是他夸张,在他去接朱慈烺的时候宫里已经在准备烧地龙的事宜了。
小二听后看了一眼掌柜,掌柜一边打算盘一边咋舌,地龙啊,那真是大户人家才有的。
他们这个小镇也就那么一两户家里能有地龙,剩下的人家里冬天能烧个灶就不错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很奇怪,那天朱慈煋跟暴脾气他们起冲突的时候,店里的所有人可都听得清清楚楚,知道这位小公子是回乡祭祖的,家里祖父是位伯爵哩,这等大人物可不是他们能见过的。
这些时日,小镇里最大的八卦就是伯爵的孙子停留在了这里。
不过,八卦归八卦,大家也不敢去打扰他,生怕对方一生气,反而弄巧成拙。
小二倒是觉得这位小公子和气得很,是以说道:“县城没有卖煤的,都是要派人到苏州去定的。”
毕竟平日里也没人用煤来做能源,太浪费了。
朱慈煋:……
他也是没想到买个煤都这般不容易,实在不行恐怕只有烧柴取暖了。
朱慈煋吃完早饭干脆委托小二去找卖柴的人家给他送一捆柴。
他租的小院子的确是连柴都没有,毕竟他实在不会用这种柴火灶做饭。
他当过卧底是不假,但他过去又不是下乡体验生活的,这方面技能没点亮啊。
不过还没等人送柴上门,倒是有不速之客来访。
“几位是……”朱慈煋开门看到门口站着几个家丁打扮的人站在门口。
为首那个家丁拱手说道:“见过小公子,小人奉家主之命特来为小公子送上应急用的煤。”
朱慈煋挑眉问道:“贵主人是哪位?”
家丁微微弯腰回复:“我家主人乃是嘉定县令。”
嘉定县令啊,怪不得。
对方应该是早就打探清楚他的身份,朱慈煋之前还奇怪,身份暴露居然还没人来打扰他,原来是在等机会。
对方应该早就一直在观察,就等他什么时候有需求就送上礼物,这样比盲目带人送上什么金银珠宝有用的多。
朱慈煋看了一眼家丁身后的车队,侧身让开说道:“进来吧。”
他随手指了个地方让人将煤卸在那里。
车上的煤原本都用油布盖着,等掀开的时候他看到那一块块的原煤忍不住顿了顿问道:“如今这边烧的都是这样的煤吗?”
“是。”家丁小心翼翼问道:“敢问小公子可是觉得不妥?”
朱慈煋立刻摆手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跟家里烧的不太一样,不过看上去的确都是上好的煤,县令有心了。”
家丁见他态度和煦,应该没什么不满地这才松口气恭维说道:“小公子长于天子脚下,乡下地方自然是比不上的。”
朱慈煋笑了笑没说话,他哪儿知道宫里烧的是什么样的煤。
哦,不对,宫里应该是两种,地龙烧煤,除了地龙之外还有取暖的炭盆。
卸煤的时候,朱慈煋还注意到家丁让人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带了个煤炉,想来是发现他这里没什么取暖设施。
卸完煤之后,家丁就带着人走了,临走的时候还送了一张帖子说是县令想要为小公子接风洗尘。
朱慈煋收了人家的煤自然也要赴约。
宴席就在县令家里,朱慈煋本来就是抱着无效社交的心态来的。
县令想要讨好他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但朱慈煋绝对不可能给对方任何回应。
只是在席间,他竟然见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傅春生和傅秋露。
他二人一个跟在县令身边,一个在席间侍奉。
在见到朱慈煋的时候,傅春生十分诧异:“殿……您……您怎么在这?”
朱慈煋也很意外,这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意外之后,他就升起了戒备。
当初他将卖身契都给了这兄妹二人,还给了他们不少盘缠,怎么现在流落到这里给县令家为奴为婢?
这里面要说没有猫腻,打死他都不信。
傅春生和傅秋露却看着朱慈煋泪流满面哽咽的几乎不能开口。
县令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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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意外:“小相公识得这二人?”
朱慈煋落座说道:“他们曾在我身边侍奉,在知晓他们身世之后,我怜他们命途坎坷便将他们放良了,只是不知他们怎么在县令这里?”
县令心中一喜,立刻解释说道:“下官是在半路碰到这二人,当时他们受了伤,下官娘子心有不忍便救了他们,自那之后他们便留在了府中。”
朱慈煋看向傅春生和傅秋露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受伤的?不是给了你们银钱?怎么没去治伤?”
傅春生抹了抹眼泪抽噎说道:“我二人离开驿馆之后不久便遭遇了劫匪,那些劫匪将我们身上的东西抢去,公子给的三百两银票也被他们抢走,还要把我们掳走卖掉,我和阿妹拼命跑出来,有幸遇到县令这才救回一条性命。”
一旁的县令听得不由得咋舌,哪怕他是一地父母官,一年到头也没三百两银子的俸禄,眼前这位随手就是三百两,果然非富即贵。
朱慈煋听后面露怜惜说道:“你二人年少力弱,是我疏忽了。”
县令一眼就看出这两个人和这位小公子应该不是简单的主家与侍从,他心念一转立刻说道:“也是他二人命好,正好在此地遇到旧主,正巧我夫人十分喜欢他二人,早就想要收他们为义子义女,小公子不如当个见证吧。”
朱慈煋听后立刻知道县令的打算,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如果有人想要给上面送人,想要关系更牢靠,要么送自家子女,要么就是收个义子义女。
唯一不同的是随便送上面可能不收,但是傅春生和傅秋露这两个人与朱慈煋有旧,很容易送回去。
朱慈煋自然也没拒绝,还很是为傅春生他们开心一般。
等收了义子义女,朱慈煋这才对傅春生和傅秋露说道:“如今世道艰辛,你二人如今有了依靠,我也算是放心了。”
县令在一旁说道:“小公子与他二人既然有缘,不如先带回去,让他们继续伺候小公子起居吧。”
朱慈煋震惊说道:“这怎么行?县令之子怎能与我为奴为婢?”
傅春生和傅秋露立刻跪下说道:“我们还想跟着公子,还请公子成全。”
县令劝说道:“虽说公子长辈要您历练,但孤身在外多有不便,如今又骤然天寒,若是不小心感染了风寒,这地方缺医少药,只怕不美,本来下官还想送两人过去照顾小公子,又怕太过唐突,也怕小公子用着不顺手,春生秋露二人与公子相熟,自然是更合适,也算是下官一点心意。”
县令话里话外都透着您别在我这里生病出事的意思,朱慈煋似乎也不好拒绝了。
之前县令也曾怀疑朱慈煋为何孤身一人,大家公子谁身边没几个侍从护卫,怎么这位就一个人回来了呢?
朱慈煋忍不住发了顿牢骚说祖父和父亲觉得他太过娇生惯养,非要让他知晓民间疾苦。
反正是糊弄过去了,而现在……朱慈煋看了一眼傅春生和傅秋露,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让他们跟着我就是,若是县令及夫人想念他们了,便派人说一声。”
县令一听顿时喜笑颜开,一方面是因为送出去了人,另一方面是觉得这小公子那句夫人真好听。
这个时代,不是每个官员的妻子都能被称夫人的。
只有一品二品大员的正妻才能这般称呼,朱慈煋这么喊肯定是不对的,但如今是私下里,可以说是祝县令能够升到一二品,也可以说是在暗示。
就这样朱慈煋赴约时是一个人,回来却变成了三个人。
不仅多了两个人,还有他们的行李——一马车各种东西。
那哪儿是他们的行李,分明是县令行贿的金银珠宝、珍玉古玩。
朱慈煋也没推辞,本来他最近就在为入不敷出发愁,倒也算是瞌睡有人送了个枕头。
回到小院之后,他佯装醉意任由二人伺候他洗漱睡下。
等他们走了之后,朱慈煋睁开眼睛,眸色清明,哪儿还有半分醉意?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心中杀意丛生。
这幕后之人简直是阴魂不散!
朱慈煋从来不相信巧合,尤其是这也太巧了一点。
当初他是在湖州府德清县将傅春生和傅秋露放下的,如今却在苏州府遇到了他们,纵然两府相邻,从德清到嘉定也至少两百里。
他们的家乡在松江府,嘉定县令又不能轻易离开辖地,否则便要问罪,他们到底是怎么依靠两条腿从德清跑到嘉定的?如果是租赁马车,那么他们不回松江来苏州府做什么?
至于他们说的遇到歹徒,反而不好通过这件事情来判断。
朱慈煋仔细回忆了之前遇到的那些官差,除非对方集体演技超群,否则他不认为那些人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所以幕后之人或许不是从那些官差身上得到的消息,当然也可能是幕后之人通过那些人带回去的消息分析出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人处心积虑地找自己到底为什么?
要是想杀自己,以对方的权势应该有无数办法。
尤其是在他脱离大部队之后。
不过,现在他也庆幸对方没有要他性命的意思,否则他可能真的要死在外面了。
当初在决定跑路的时候他已经将原主的各种关系都梳理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仇人。
原主或许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但因为他实在太过透明懦弱,尤其是两个哥哥出事之后更是连大门都不出,生怕惹恼他的父亲。
在这种情况下,朱慈煋判断自己跑路应该是没有危险的。
就连傅春生和傅秋露他也以为是锦衣卫的人,只听昏君的命令。
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别的主人。
朱慈煋翻了个身,煤炉让整个屋子温暖了起来,酒意上来之后他的眼皮也逐渐沉重。
明天可以试探一下这两人,若是心怀不轨正好除掉。
第二日一早,朱慈煋推开窗的时候发现外面依旧在下雪。
他在傅春生和傅秋露的服侍下起床穿衣。
傅春生小声说道:“公子,家里冷锅冷灶,什么都没有,要不要去买些回来啊。”
朱慈煋倒是有些诧异:“你们两个会做饭?”
傅春生抿嘴笑了笑:“粗茶淡饭还是没问题的,只要公子不嫌弃。”
朱慈煋说道:“吃惯了大鱼大肉,吃些乡间风味也别有一番趣味。”
他说着扔给了傅春生一袋钱说道:“想要什么就去买吧,对了,你们再去多订两个煤炉,等回头搬家还要用的。”
“搬家?”傅秋露有些好奇问道:“公子,快过年了,您不回宫……不回去吗?”
朱慈煋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傅春生和傅秋露迟疑了一瞬,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便摇了摇头。
朱慈煋笑了笑:“嘉定县小水里奚家岭……乃是母亲祖宅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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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更多解释,任由傅春生和傅秋露去猜测,最好将消息传递给他们背后之人,让背后之人去将目标转移到皇后和国丈身上。
虽然这么做有些不厚道,不过皇后本身很少出坤宁宫,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
至于国丈一家……有着勋贵的臭毛病是真,但一个个也没什么本事,除了爵位都是闲职,想从他们身上找出问题也难。
如果真的找到贪赃枉法之类的事情,那也算是他为民除害了。
傅春生拿了钱之后就出门去买东西了,朱慈煋看着他的背影琢磨着怎么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对方在暗他在明,在县里鱼龙混杂反而不好找,等回到奚家岭,只要傅氏兄妹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很容易被发现。
傅春生出去的时间不长,他哆哆嗦嗦回来之后,朱慈煋看着他大包小包便问道:“煤炉呢?怎么没带回来?”
傅春生进到屋子里面之后感觉到了暖和,长出口气说道:“没有了,煤炉都卖完了,公子,看这天还要冷一段日子,家里的煤不是很多,要不要让义父再送一些过来?”
朱慈煋摇头:“既然煤不好买,张县令家中想必也存货不多,现在的煤还能烧多久?”
傅春生想了想说道:“大概半个月吧。”
朱慈煋有些诧异:“耗费这么快?”
傅春生期期艾艾说道:“如果……如果只有入夜烧,或许会用得久一点。”
朱慈煋皱眉说道:“这不行,需要买更多的煤才可以。”
傅春生叹息:“现在明煤已经基本买不到了,能买到的都是碎煤和末煤,这两种价格也不低,还更不经烧,公子,实在不行,回去吧。”
朱慈煋看了他一眼:“事情没办完,我不会回去的。”
傅春生立刻赔罪说道:“是小人失言。”
朱慈煋思索半晌说道:“你去跟卖煤的定一些末煤,不过别现在就运过来,过几日再说。”
过几日保长家的大郎,奚山就要过来汇报进度了,他们家很积极,基本上过个五六日就过来问候一声,汇报一下。
原本这两天就该过来了,或许因为下了雪,所以耽误了。
傅秋露小心说道:“公子,那末煤没什么用的,都已经碎成粉了,本身就是最差的煤,实在不行可以让义父找找路子,或者将事情交给我哥,我陪公子回宫,无需这样吃苦。”
朱慈煋忽然转头捏住了傅秋露的脖子,手上微微用力,表情冷漠说道:“我说过,不许暴露身份,你却一而再再而三试探挑衅,是真当我不敢杀你吗?”
傅秋露顿时呼吸困难,面露恐惧。
一旁的傅春生立刻跪下说道:“公子,秋露知道错了,她下次不敢了,还请公子饶她一命!”
傅秋露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朱慈煋这才放开手,他拿出丝巾一边慢条斯理擦着手一边说道:“我平日里纵着你们不代表能容忍一切,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懂吗?”
傅春生和傅秋露跪在地上一脸畏惧地疯狂点头。
朱慈煋面容平和,仿佛刚刚发火的不是他一样说道:“都下去吧。”
傅春生立刻拉着傅秋露离开,朱慈煋坐在书房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将袖子里的匕首放到了书桌上。
看来这幕后之人真的没打算要他的命,或者说暂时没打算要他的命。
毕竟刚刚他真的杀意盈心,傅秋露也真的是生死一线,若是幕后之人下了命令,傅春生肯定会动手。
这幕后之人……到底要做什么?他身上还有什么可图谋的?
朱慈煋想不明白,只能暂时放在一边。
傅秋露只去休息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又小心翼翼端来一碗姜汤,声音略有些沙哑说道:“公子,喝一点姜汤吧,最近天寒,外面已经有许多人感染风寒,公子还要保重身体。”
朱慈煋略点了点头:“放下吧,你们也小心一些,不要吝啬银钱。”
如果顺利的话,他应该快有一些进账了。
傅秋露老老实实说道:“是,多谢公子。”
她刚说完,傅春生便急急忙忙跑来说道:“公子,公子,有个人倒在咱们门外了。”
朱慈煋立刻起身过去看了看,结果一过去发现竟然还是个熟人——奚山。
他立刻说道:“快,把他抬进去。”
傅秋露立刻上前要跟傅春生一起抬人,朱慈煋拦了她一下说道:“小姑娘家家的做这个干什么,去倒一碗姜汤吧。”
傅秋露顿了顿,站在原地愣了一会。
她看着朱慈煋和傅春生一同把人抬到厢房还把煤炉给搬了过去取暖,忍不住摸了摸脖子。
感觉今天好像做梦一样,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善变?一个时辰之前还要杀她,现在又怜香惜玉……真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傅秋露转身去重新煮了一碗姜汤。
她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傅春生说道:“公子,他身上有伤。”
如果因为赶路被冻坏了倒还正常,但是身上有伤这就不正常了。
朱慈煋皱眉说道:“把姜汤给他喂下去,有什么都等他醒了再说吧。”
一碗姜汤下去,奚山身上终于开始回温。
幸好南边就算下雪也没有特别冷,要是放到东北,这人还能不能救回来就不知道了。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奚山悠悠转醒,傅春生一直在屋子里照看他,见到他醒后立刻起身说道:“秋露,快去禀报公子,这人醒了。”
“不用了,我听到了。”朱慈煋掀开门帘迈步进来。
他租的院子小,傅春生声音又不小,他听到之后立刻就赶了过来。
奚山看到朱慈煋之后立刻挣扎起身说道:“小相公,还请小相公救救我爹!”
朱慈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躺回去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奚山虎目含泪说道:“因为今年的龙王香火上交得晚了些,我爹被水龙会抓走了!”
“龙王香火?水龙会?这都是什么?”
在奚山的解释下,朱慈煋才知道水龙会就是嘉定一个漕帮,所谓的龙王香火字面意义上是给龙王庙的香火钱,实际上则是□□征收苛捐杂税而已。
“龙王香火多少钱?你们晚了多久?”
“就晚了两天,我和我爹出门去买木材,因为大雪回来晚了,这就……”
朱慈煋眯了眯眼:“他们还有别的目的吧?”
只是晚了两天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抓人,若是人死了以后哪儿还有香火钱?
奚山咬牙切齿说道:“他们……他们让我家用我妹子去换我爹。”
朱慈煋听后了然,拍了拍奚山的肩膀说道:“你先休息养伤,其他事情暂时别管。”
他说完转头看向傅秋露温和说道:“你这两天受点累,照顾一下他。”
傅秋露立刻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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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说道:“公子放心。”
奚山满脸希冀地看着朱慈煋问道:“小相公,我爹……我爹会没事的吧?”
朱慈煋安抚地对他笑了笑:“先别想那么多。”
他看了一眼傅春生,傅春生立刻跟着他一同去了书房。
刚进书房,傅春生就压低声音说道:“公子,我知道那个水龙会,是当地最大的漕帮,曾是知府的座上宾。”
朱慈煋也不意外,黑恶势力想要称王称霸怎么可能没有保护伞?
傅春生本来想问他要不要让朝廷派兵来围剿,但是想到之前妹妹差点被掐死,他又不敢说话了。
朱慈煋手指轻点座椅扶手说道:“关于这个水龙会的所有情况,你都说一遍。”
傅春生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漕帮主要是运送私盐、私铁还有私煤,盘踞嘉定已经近二十年时间,发展越来越壮大。
不过最近跟本地另外一个新兴帮派打得有来有往。
当然有来有往是好听的说法,实际上是输多赢少,人手折损了不少,东西也被抢了不少,为了弥补窟窿招募人手,最近更是疯狂敛财。
朱慈煋听后冷笑了一声:“真是国之将亡,妖孽辈出。”
傅春生听后立刻倒抽一口气慢慢骇然:“公……公子……这……这……”
朱慈煋摆摆手:“你回去问问你义父,能不能请水龙会能说得上话的人见面吃个便饭。”
“啊?”傅春生愣了一下:“公子还要见他们?”
朱慈煋仰头闭目叹息:“按我说的做。”
张县令在知晓水龙会的人抓了皇后娘家人的时候,忍不住来回踱步说道:“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
一旁的师爷不由得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也没见皇后娘家人怎么样,这……他们也不知道啊。”
“那位可是小伯爷,惹恼了他,他要是闹起来怎么办?”张县令叫苦不迭:“偏偏这水龙会跟知府还有姻亲关系,我这小小的嘉定哪儿装得下两尊大佛呦。”
他正在发愁的时候,忽然听到门房禀报说是小少爷回来了,不由得一拍脑门:“哎,说麻烦,麻烦就来了。”
张县令只好出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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