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味其实已经非常淡了,尤其是他卧底好几年,每年都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
本来穿过来之后他也没觉得过年有什么好,尤其是在这个节点,过完年也就意味着清军要南下了,南边也安稳不了多久,很快就会一片血色。
这种危机就仿佛是悬在头顶的利刃,快要掉下来了,而他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只是回到村子之后,他就逐渐被村民们的热情感染。
他回来之前已经有不少村民送东西过来,等他回来之后更是络绎不绝,因为是年礼,大家都光明正大送上门。
朱慈煋也不推辞,也让傅秋露拿着年礼挨家挨户地送了过去。
他自己则在挂灯笼的时候顺便塞点糖给路过的小孩子。
小孩子一个个欢天喜地的模样让朱慈煋的脸上也忍不住挂上了笑容。
小孩子的快乐真的很简单,普通人的快乐也很简单。
新年能穿上新衣服,吃到好吃的,还能放松一下,遇到了说一句吉祥话希望明年更好,的确能让人心生期盼。
朱瑛和张赟过来的时候心里都有些七上八下的,当他们跟着带路的村民抵达奚家老宅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位小相公正爬高踩低地挂灯笼,嘴里还嚷嚷着:“一个个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上来挂啊?也不知道学学奚哑。”
傅秋露叉着腰哼了一声说道:“公子好不讲道理,阿哑本来就不会说话。”
傅春生笑嘻嘻说道:“公子嫌我们话多不如多给我们两把瓜子啊。我们吃东西就不说那么多了。”
朱慈煋没好气说道:“想吃就去吃,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哎,公子,张……我大哥来了,还有朱大当家也来了。”傅秋露刚要欢呼就看到朱瑛和张赟。
张赟此时已经目瞪口呆:怎么跟他之前见到的不一样呢?
但是不得不说,此时此刻这位小相公才符合他的年龄。
朱瑛大笑说道:“小相公好雅兴。”
朱慈煋从梯子上跳下来说道:“呦,哪阵风把大当家和张兄吹来了?”——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一群小废物,挂灯笼还得我来!猫猫举灯笼.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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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朱慈煋表现得不冷不热,说话还带点阴阳怪气,倒是多少符合了他如今的年龄。
对于县令和朱瑛的做法,朱慈煋其实能猜到,也能理解,他也并没有真生气,这点小事还不值得他动气。
只是他得表现出生气,这样在接下来的谈判之中比较有利。
张赟到底还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在县城中又是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哪里被这样嘲讽过?一时之间脸上有些挂不住,面色涨红,险些想转身走人。
幸而张县令也没指望儿子能得到什么好处,安排了一位老练的门客过来。
门客凑到张赟耳旁说道:“大公子,暂且忍一忍,这一位,老爷都不能轻易得罪的。”
别真因为人家住在乡下还亲自挂灯笼就小看啊,身份在那摆着呢。
小相公身上衣着不起眼,可腰间挂着的玉佩价值不菲。
张赟听后只好忍了下来,站在那里尴尬地笑了笑。
倒是朱瑛混迹市井多年,脸皮更厚一些,完全不在意这点冷嘲热讽,大踏步跟进去说道:“年底事多,我们水龙会虽然一个个都是老粗,但过年也还是要安排一下的,是以来迟了,小相公原谅则个。”
朱慈煋在上首坐下之后,一改刚刚嬉笑怒骂的鲜活模样,十分高冷说道:“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唯有粗茶一碗,两位将就一下吧。”
朱瑛心知不让这位小相公把气撒出来,要不然今天只怕要无功而返。
是以他连连赔罪,还让人将带来的年礼送了过来。
因为有苏州知府之前的敲打,朱瑛带来的礼物价值不菲,金银玉器古玩之类的都不少,甚至还有许多丝绸布匹。
朱慈煋心说过个年快成富翁了。
他送的年礼不过是一些食物之类的,不怎么值钱,实际上按照身份地位来算,就算他不送年礼也没人能说得出什么。
倒是收到的东西都很珍贵。
他直接让春生和奚哑将东西放起来,看了一眼朱瑛和张赟之后说道:“行了,我知道两位是为什么来的,我这里写了一份契书……”
他说到一半顿了顿才继续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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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们念一念,若是同意,那就签字画押。”
他本来想让这俩人看看的,只是说到一半想起朱瑛不识字,便改了口。
朱瑛虽然长相粗犷,但心思细腻,注意到了这一点,心口不由得一热。
若是下属记得这件事情并且还给他留面子,那他觉得是正常。
可小相公还记得,就足以让他有几分感动了。
不过也就有几分,涉及金钱和生意,他的理智又回笼了。
朱慈煋的计划也很简单,他这边负责制作,朱瑛负责运输和销售,县令自然是负责对他们的产业进行扶持,降低一些税收,甚至前期不收税。
至于利润分配,朱慈煋便说道:“我按照成本价加十文卖给你,你卖多少,卖往哪里我都不管,如何?”
朱瑛略微一愣:“这……这是不是不合适?”
他已经做好太子拿大头的准备了,甚至心里也想着这一块煤能赚个十文二十文也不是不行,结果现在居然是对方退让,着实让人惊讶。
朱慈煋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太子殿下的确想要钱,但也不会与民争利,更何况除了蜂窝煤之外,这配套的炉具也是能卖钱的。”
制作当然还是朱慈煋来。
朱瑛脑子转了转,立刻明白恐怕是这位小相公和他身后那位太子殿下不想跟他们漕帮牵扯太深。
只是正常买卖,到时就是出了什么事情也牵扯不到太子。
这怎么行?漕帮是朱瑛家里祖传下来的营生,而他家祖祖辈辈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洗白上岸,总做这种刀口舔血的勾当难以长久,他的祖父、父亲都是死于非命,不仅有来自官府的压力,还有同行倾轧。
也就是他搭上了苏州知府,而那所谓的表外甥身份也不过是他孝敬得来的,每年要送到苏州知府那里的钱都不少,县令这里也要打点。
若是能搭上太子的船不说别的,这两份孝敬说不定就能省下许多。
虽然想着这些,但朱瑛也没多说什么,看了一眼张赟点头应下了。
朱慈煋转头看着张赟说道:“你回去告诉你父亲,税收方面,只要县衙出具规定,我们定会按时缴纳,足额缴纳。”
张赟有点没听明白,还在想你不是秀才吗?交税也有减免的,这样还不好好交,那岂不是……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站在他身后的门客立刻说道:“小相公放心,我家公子一定会把话带到的。”
除此之外,朱慈煋还拿出了一封信说道:“这个也带回去给县令看看吧,记得不要私拆,里面可是太子手谕,看过之后让张县令派人给我传个话就行。”
朱瑛听到太子手谕四个字眼睛就粘在了那封信上。
等他们离开祖宅的时候,朱瑛眼睛一转凑过去小声说道:“大公子,这太子手谕必然不是小事情,你不先看看,派人先跟县令大人说一声,也好让他老人家心里有点数。”
张赟也有些心动,然而他身旁的门客却冷漠说道:“太子手谕事关朝廷大事,大当家还是莫要过多插手的好,否则……知府可未必会帮你。”
朱瑛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对门客揭他老底的行为恨极。
这门客不就是在说他跟苏州知府的关系没那么牢靠吗?
不过是个门客,还是县令家的门客竟然也敢如此猖狂。
可人家是秀才,身上有功名,再加上背靠县令这棵大树,朱瑛也不是很想跟他起冲突。
没有好处,没好处的事情朱瑛很少去做。
他笑了笑说道:“是我失了分寸。”
张赟也察觉出朱瑛刚刚有些不怀好意,立刻说道:“在下如今有皇命在身,不敢在外逗留,先行一步,就此分别。”
朱瑛也没有多留他,还故意落后了一些,然后找了个岔路分道扬镳。
只不过,分开没一会,朱瑛就又一个人回到了奚家老宅。
他回去的时候傅家兄妹正在围着朱慈煋低声说笑,重点当然是“太子殿下”。
刚刚傅春生还有傅秋露听朱慈煋一口一个太子殿下差点没忍住,可惜现场只有他们两个知情。
朱慈煋严肃地看了他们一眼:“闭嘴,这件事情不要轻易拿出来说。”
这宅子里还住着其他两个人呢。
见朱瑛回来,他意外也不意外,只是看着朱瑛问道:“大当家可是觉得进价太高?”
朱瑛连忙说道:“不不不,我只是觉得太子殿下仁厚,愿意让利我等小民,但我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不如这定价再抬一抬?或者我每年,不,每季度将利润分与小相公一些。”
定价抬一抬,然后你们的售价也抬一抬?
不过他也听出来朱瑛是想靠钱财开路在“太子”那里混个名字。
朱慈煋眼睛一转说道:“你若坚持如此,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利润就算了,那是你辛辛苦苦赚的钱,不如你出一些钱,将奚家岭通往县城的路稍微修葺一下,这样运输也更容易一些,还有制煤厂以及煤炉厂,你也帮忙建了吧。”
本来朱慈煋也在盘算着建厂要花多少钱,前期厂房不需要太大,但是按照他的估算,几百两银子是要的,可如果加上修理就不是几百两银子能打住的了。
如今他手上的现钱并不多,如果钱不够还需要变卖一些年礼。
这样的话就要小心才行,不能让朱瑛和县令发现,要不然很快就能顺藤摸瓜察觉到他外强中干,甚至还能猜出点别的什么东西。
可若是不想让他们发现,就不能在苏州府出售那些珍玩玉器,去外面又有被劫道的风险。
这些事情本来就让人发愁,不过既然有人送上门来,那他自然也不客气,直接顺水推舟。
朱瑛听后立刻满口答应:“小相公选址何处?只要定下了地方,过了年我就让人来修路建厂。”
朱慈煋说道:“选址之事我自有成算,等定下来便会让人给你写封信……呃,你那里有人认字吧?写信主要是能盖上我的私印,传话太过容易被冒充。”
朱瑛摸了摸后脑勺说道:“有的,我外甥认识,哎,看来还是要识字才行。”
朱慈煋随口说道:“识字的确比不识字机会要多一些,你放心,你的孝敬太子肯定会知道的,你若是能多识几个字,以后也不是不能走举荐路子。”
朱瑛听后立刻眼睛一亮,连连说道:“等回去我就学一学。”
朱慈煋和朱瑛对视一笑都很满意,朱慈煋满意自己不用出很多钱建厂还顺利给朱瑛画了个饼,朱瑛满意自己总算是在太子面前挂了号。
至于朱慈煋会不会隐瞒他的“功劳”,朱瑛倒也不是那么在意。
搭不上太子,搭上小伯爷也是好的,反正对他而言,这两位都是他以前高攀不起的存在。
朱瑛走了之后,傅秋露一脸疑惑说道:“这人真奇怪,不要他钱他还不愿意。”
朱慈煋负手慢悠悠说道:“因为他有所求啊。”
有所求就有弱点,有欲·望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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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利用。
哪怕到后世都有那么多空手套白狼的,更何况朱慈煋比那些骗子还更真实一点——他的确能拿出太子手谕。
朱慈煋看着傅春生和奚哑打打闹闹地贴春联,开始认真思索:厂址选在哪里比较好呢?——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别管这手谕怎么来的,就问你是不是太子手谕吧。猫猫在手谕上按下了红色爪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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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朱慈煋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在奚家岭选地方比较好。
奚家岭人口虽然不多,但面积不算小,人口不多也是因为这些年年景不好,夏天不是旱就是涝,冬天又奇冷,每年都要死人。
临近年节都还有几家在办丧事。
朱慈煋已经熟悉了这个地方,更何况目前为止这里的村民对他还是尊敬感激并存的。
他跟保长关系也不错,拿下两块不那么好的地应该也不难。
最主要的是到时候他可以就近招人,制煤厂的活就是脏点累点,但是男女都可以做,甚至家里的孩子也可以。
赶在春耕之前多做出来一些,农忙的时候制煤厂先关了也不是不行。
朱慈煋盘算着这些直接去找了保长奚平要三块地,不需要特别好,离村子近最好了。
奚平自然是会行方便,却也还是问了一句:“您这前两块地是制煤厂和煤炉厂,这第三块地是做什么?”
他问完又补充了一句:“您别嫌小老儿话多,这些都是要报上去的,小老儿不敢不记录。”
朱慈煋十分通情达理说道:“我知道您的意思,我可以告诉你,可你不能随意说出去。”
奚平立刻作倾听状,然后他听到那位小相公凑过来低声说道:“那块地方是要来做火器的。”
“火器?”奚平顿时大吃一惊。
朱慈煋缓缓点头:“正是,有了火器才能对付海匪,实不相瞒,现在朝廷已经腾不出手剿匪了,若是一直等朝廷派人来,只怕……”
奚平怎么会不明白这件事情?海匪肆虐这么多年了,每次他们都上报,每次也没见朝廷派人来,他们只能每天提心吊胆,生怕海匪过来。
这次丽水村的遭遇更是让村中人心惶惶。
奚平有些担心说道:“可……可这是犯王法的呀。”
朱慈煋大笑两声:“你担心什么,若是没有太子首肯,给我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掉脑袋的事情。”
嗯,他就是太子,他为自己代言。
奚平顿时眼睛一亮:“太子……太子允许了?”
朱慈煋点头说道:“是,我之前给殿下写了信,太子殿下对此事也十分生气,这里毕竟是皇后娘娘的祖籍,别的不说,我家祖坟还在这呢,若是让海匪祸害了可怎么好?只是太子殿下如今也不能因为海匪就大动干戈,只好让我便宜行事,我想了半晌才觉得只有火器能处理海匪,大批量的刀枪棍棒太惹眼,而且想要用好还要长时间训练,但是火器会比较容易一些。”
当然他也是有私心的,刀枪棍棒抵挡不了清军,当然火器也未必能抵挡得了。
人家可是得了北京补给的,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些不能跟奚平说,奚平一辈子在村子里,知道这种事情除了提前发愁也没什么别的用。
朱慈煋跟奚平通过气之后,县令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是会鼎力相助。
嗯,他之前所谓的太子手谕就是说火器厂的事情,跟奚平这里说的差不多,只是在县令那里说的是有机会要主动出击,到时候剿匪的功劳朱慈煋和县令平分。
张县令看到手谕之后,先前的一些疑惑也都解开了。
他就说怎么伯爵家的公子大过年的跑到这山旮旯待着,想来就是为了这份功劳,剿匪比打叛军和鞑子容易多了。
不过,太子殿下特地强调他只需要大开方便之门,不需要他做任何事情。
这种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捞功劳的事情谁不喜欢呢?张县令不仅配合,甚至还主动询问需不需要什么东西。
朱慈煋直接回绝了他,表示太子殿下都安排好了。
实际上……他安排好了也没用,因为他现在非常缺人手。
制煤厂和煤炉厂都是可以光明正大开的,招本地人就行,但是火器厂则是要小心再小心,不可能用这些村民。
朱慈煋想了想,直接让县令准备一批死囚和罪奴,等他这里厂房建好就把人送来。
他想着这些,将之前画好的火器图拿了出来,开始思考能不能进行一些改造。
傅秋露经过窗下看到他发呆,不由得奇怪问道:“公子可是遇到难事了?”
朱慈煋摇了摇头,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跟傅秋露说。
他看着傅秋露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便问道:“怎么了?”
傅秋露叹气说道:“公子,西边有户夫妻俩进山砍柴狩猎,人没了,这大过年的只剩下一个八岁的孩子,这可怎么好。”
朱慈煋有些意外:“进山狩猎?这大冷天的去狩猎什么?”
“听说是家里实在太穷,大过年的都揭不开锅,外加最近天气不仅没有回暖,反而越来越冷,他们家的柴不够,孩子都要冻坏了,就商量着女的砍柴,男的狩猎,没想到遇到了出来觅食的大虫,哎……”傅秋露说着也忍不住叹气。
本来就很惨了,眼看着八天后就是大年三十,结果出了这种噩耗。
朱慈煋沉默了一瞬,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叹息说道:“那孩子呢?怎么安排?”
“不知道,正守灵呢,倒是有几家亲戚陪着,只不过看样子,等夫妇安葬之后,怕也是要跟奚哑一样吃百家饭了。”
“胡闹!”朱慈煋说了两个字之后就说不下去了。
当初奚哑跟这孩子差不多大,除了他天煞孤星之外,也是没人养得起一个半大小子,若是有田产还好一些,偏偏无论奚哑家里还是这次出事的人家,都没有什么田产,连点好处都拿不到,更没人愿意养。
朱慈煋叹息说道:“算了,让春生过来。”
傅春生过来之后,朱慈煋拿出了二两银子说道:“去找保长,这是我给那家人的奠仪,告诉他,这些钱务必用来安葬那对夫妇,还有,等那对夫妇头七过后就带着那孩子来我这里。”
傅春生听到前面没觉得有什么,听到最后一句当即吓了一跳:“公子,这可万万不可,大丧之家怎能登门?”
朱慈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能?少跟我说什么吉不吉利,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傅春生见他生气,心里顿时一突。
他们这位太子殿下很少会动怒,大怒的时候几乎没有,但每一次他摆出这个表情就代表着他已经很不高兴,很不耐烦,再惹恼他,他可能要动手了。
《回到明末当暴君[穿书]》 30-40(第9/14页)
傅春生只好转身去找了保长,紧接着奚平就亲自上门来劝说。
朱慈煋看了一眼傅春生,傅春生吓得立刻连连摆手:“公子,小人什么都没说。”
奚平摩挲着拐杖说道:“公子,别怪小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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