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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啊。

    但这种自得的情绪并未持续下去,只是往前踏了一步,他就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落脚的动作都变得凝滞,他看向空荡荡的床帐,身上暧昧的汗在这一瞬间尽数转化为了寒意。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能判断出对方的身高并不如他,那只手是上抬的。

    花香味混杂着一点淡淡的汗味和麝香气,酒吞童子被笼罩进了一股让他欢愉又让他恐惧的气息里,鹭宫水无的声音里还带着刚刚睡醒的困倦和一点不悦,从后方跟着那些令人目眩的味道飘了过来:“酒吞童子……”

    只需要念出他的名字而已,他就不知所措了。刚刚在旖旎里生出的那点勾缠情绪摆脱了糖衣,赤裸裸地摊在眼前,告诉他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出于他对她的恐惧。

    整个人趴倒在地板上,酒吞童子的后腰剧痛无比。脊椎都断裂了吧,被一个女人这样踩着,他大脑中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她现在是光着脚的。

    温热的足尖沿着腰线一点一点往下,碰到腰窝时下陷,隔着一层衣料,他能在脑海里想象出她的脚趾沾上唾液之后晶莹如玉石的模样。

    后颈被什么东西扫过,痒痒的,他无意识地蜷缩着指尖,知道那是鹭宫水无俯身垂下的发丝。

    很快,少女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她对他毫不留情,真的是冲着将他腰椎踩断的目的而来。在这种钻心的疼痛之中,他可耻的硬了。

    因为觉得酒吞童子的反应很奇怪才俯身想看看情况的,可是一声压抑又轻佻的闷哼在她的耳边炸开了。她敏锐地判断出被她踩着的人之所以发出这种怪声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觉得很爽。

    噫,怪东西。

    压在后腰上的力道消失了,快感强制暂停,酒吞童子猛地回过神。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贴着地板回头看去,结果对上了一双清明的眼睛,没有一点要沉沦的意思,那双金瞳里只有赤裸裸的嫌弃。

    如同被兜头泼下了一盆冷水,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求生的欲望还是实在是想要继续淹没在欲海之中,他仓皇地抬手抓住了她正在收回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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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鹭宫水无的视线落在了那只青白的手上,有些不解地歪头。

    在她开口之前,酒吞童子抢先。安静的室内,他带着低喘的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将外面的雨声都衬得小了一些:“我可以做得更好的,我可以比两面宿傩做得更好!”——

    作者有话说:是不是有高考的宝宝们呀,终于考完啦,不管如何,好好休息吧。祝福大家都能得到理想的成绩,希望大家都可以进入心仪的大学。

    人生的路特别特别长,我们只是要转弯了,前面的风景因人而异,但无论如何,相信都不会辜负你们的努力。

    嘿嘿,评论区揪人发酒吞童子小红包。

    喵喵爱你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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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抓着她脚踝的手力气大到让人觉得有些不适了,鹭宫水无用力蹬了一下,一脚踏在了他的腰臀衔接处。跟完全踩着后腰的触感完全不同,不是绷紧的肌肉和骨头,酒吞童子的臀部挺翘,感觉很软。

    没有忍住,她足尖下压,用力碾了两下。脚下的软肉弹性很好,随着她的动作下陷,又在抬脚之后迅速恢复,像在神国时吃的布丁。

    整个腰都踏了下去,连带着灼热的部分都紧贴在了地面上。带着凉意的地板当然比血肉之躯冷硬,鹭宫水无每踩一下,他的胯部就被迫在身下的木质地板上磨蹭一下。每当她踩着他的腰臀将他的下身使劲往下压的时候,那里都会给他一种快要爆炸的错觉。

    身体的所有感受都传到了大脑,酒吞童子再也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和胡乱的哼叫。疼痛、欢愉,彼此缠绕在一起,已经让他有些分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那只被他舔舐过的细嫩的脚,现在正在他的身上施虐,让他徘徊在天堂和地狱之间。

    脚上的动作没停,鹭宫水无弯下腰,伸手扯着酒吞童子的头发将他的头从地板上拽了起来。还记得他刚刚说的话,对于自己不理解的事一向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她将他的脸转了过来,真诚发问:“什么叫作你可以比两面宿傩做得更好?”

    空白的大脑终于捕捉到了一点信息,酒吞童子侧脸看着拽着自己长发的女人,额上的角终于忍耐不住冒了出来。他的眼神有点涣散,那些暗红色的咒纹像是被水打湿的字迹,模糊了边缘。他喘息着,将自己的舌从口中露出,爬满绯色云霞的脸像一朵开到极致快要凋谢的彼岸之花。

    两面宿傩……

    对,他可以比两面宿傩做得更好。

    他还记得八岐大蛇说过,两面宿傩会的姿势很多。但那家伙的性格如此恶劣,脑子里除了虐杀之外就只剩下口腹之欲了,他怎么可能真的懂如何让女人快乐。他一定是那种只顾着自己爽,无论如何都要做上位者的强势方。

    跟两面宿傩不同,他在梦里已经积攒了很多经验了。刚刚她不是被他侍奉得很舒服吗,身下垫着的绸布都湿透了,还弄得他脸上都是。

    一定是因为她在睡觉所以没有完全感受到他的技术有多好,一定是这样的!

    像是离开水的鱼,在窒息的感觉中,酒吞童子努力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鹭宫水无的脸上。可是真的转移回来之后,他绝望地发现看着她的脸他更舒服了。

    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他简直快要哭出来:“可以让你更加享受……可以让你更舒服……只要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机会,不要杀我……鹭宫水无……”

    其实还是没搞明白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她对酒吞童子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他和八岐大蛇一起伏击她的那件事上。她承认这家伙是继两面宿傩之后目前在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还算是有些水平的,不管如何,他到底是真实地捅穿过她的心脏。

    认可是一方面,但是记仇又是另一方面,比起八岐大蛇,她确实更讨厌他。

    而且他半夜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她的房间里,这副表情,这身打扮,她有点怀疑他的动机。

    思考的时候忍不住加重了脚下的力道,结果被她踩着的人像是触电了一般抖了一下,然后浑身无力地瘫软了下去。她都还没做什么,他就已经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了。混合着汗味的浓郁白麝气在空气里散开,莫名地略微有点腥味,鹭宫水无鼻尖耸动,嗅了一下之后确认了这股味道正来自酒吞童子。

    她还抓着他的头发,他的鬓角汗湿,咬着唇的模样莫名有种被凌虐的美感。

    就着这个姿势,她把他翻了过来。

    那股味道果然更加浓郁了,在一片黑暗之中,那双金瞳里的冷光顺着他扬起的脖颈一寸一寸往下,滑过他的胸口,腰腹。酒吞童子一向爱穿颜色艳丽些的衣服,他现在身上罩着的这件浴衣是浅浅的茜色,有任何变化在这块浅色的衣料上都极为极为扎眼。

    感觉自己好像知道酒吞童子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她的学习能力和观察能力很强,经历过一次之后就会记住。之前和两面宿傩在幻境里的时候,她记得他也这样过。

    记忆的片段被勾起,相关的部分也全都浮出了水面,更多的细节在鹭宫水无的脑海里展开,她回忆起了那晚身上战栗的快感。

    酒吞童子始终紧盯着鹭宫水无,他有些怔怔地看着她,直到在她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并不明显的新奇神色。

    他得抓住机会才可以,要把握住她这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他才能有命可活。

    伸出的手还没到达目的地,对方的动作就先一步来了。身体最脆弱的部位被她的脚心贴着,刚刚得到缓和的情感重新破土而出。酒吞童子的胸口剧烈起伏,试图再一次到达至高之巅。可是主动权并不在他的手中,想如何对待他完全是她的特权。

    在梦里的那种黏腻感似乎找到了原因,鹭宫水无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将自己的脚一路上移,直至狠狠地踩在了酒吞童子的脸上。她的脚趾拨弄着他水红的唇还有高挺的鼻梁,声音里带着天然的傲气:“你现在的样子,真是,摇尾乞怜。”

    她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很快就被外面的雨声淹没了。

    倾盆的大雨敲打着屋檐,流水坠落,噼里啪啦地冲刷着地面。水洼里平静的液面被激起千层涟漪,时而荡出水坑的边缘。

    里梅转过头,视线穿过大敞的障子门朝着室外的庭院看了一眼。紫色的眼眸比夜色还沉,密布的乌云在眼底堆积,他始终无法挥散脑海里酒吞童子倚着门框时朝他投来的那充满蔑视的一眼。

    也只是走神了一刻,碗碟落地的声音立刻将他的思绪惊了回来。

    肉汤洒了满地,丝丝缕缕的肉条跟葱丝混在一起,青白相间,肉眼可见的嫩。

    高位上的男人用一只手撑着下巴,视线从上方落下来,停在他的面颊上。两面宿傩神态自若,他唇角噙着一点冷笑,姿态格外慵懒:“里梅,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惊雷落地,院里的花草已经一片狼藉。

    巨大的阴影拔地而起,将里梅吞噬进无边的黑暗里。他跪在地上,双膝再次泛起痛意。叠在一起的掌心紧贴着地面,他的额头轻点手背。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狂跳的心脏自己做出了选择。

    当时看到酒吞童子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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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鹭宫水无的房间里出来时产生的想法又一次涌上了心头,只是这次无论如何都无法挥散了。

    如果是宿傩大人的话就好了……

    八岐大蛇和酒吞童子都是二流货色,连着他都配不上鹭宫水无,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的话,那就只有宿傩大人能够跟鹭宫水无站在一起了。

    而且,如果是宿傩大人跟鹭宫水无在一起的话,起码他还能够每天都看到她。他是宿傩大人忠诚的仆人,应该能够算是家仆的程度了,他侍奉宿傩大人的同时还能够靠近她。

    她的衣服将会是他准备的,每日帮她系好腰带的惯例也会延续下去的,就连饭食和澡豆全都要经过他的手。

    宿傩大人和水无大人……

    “是酒吞童子。”

    胸腔里积压的情绪全都爆发了出来,人在疯狂的时候果然看起来更加冷静,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平和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和他根本没有关系的事情,看不出任何私心。

    “酒吞童子不仅擅闯了宿傩大人的宅邸,还潜入鹭宫水无的卧房,形迹可疑。”

    阴影向外蔓延,一直延伸到了雨中,倾倒摧折的花枝被踢到了两边,里梅尽职尽责,将道路清扫开。他始终低着头,恭敬地走在自己选择的主人之后,唇角终于一点一点翘起来。大片的紫色在眼眶中晕开,疯狂和绝望在眼底混成一片浓稠的郁色,如果有铜镜的话,一定能照出血色发丝遮挡下他扭曲的表情。

    障子门炸开,木屑乱飞,不速之客没有礼貌,将室内的春色搅开。

    眼睛多大概还是有点好处的。

    在黑暗的环境之中,隔着层叠的床帐,他还是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形。

    堆叠的软枕垫在鹭宫水无的腰和手臂之下,她斜靠在上面,长发在胸口散开。她的上身的衣襟依旧齐整,只是布料微微褶皱,腰带有些松散了,形成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腰带之下,凌乱的衣摆散在床榻之上,一道隐约的身形低伏着,一只属于男人的手扶着她的膝头。

    应该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她抬眸转头,跟他对上了视线。

    纱帐模糊了她的脸,可是那晕着大片胭脂色的细腻肌肤早就已经刻入了他的脑海之中。那双本该毫无波澜的金眸里欲色并不多,但也足够用来点缀那张娇艳的面颊,看着竟比高高在上时还碍眼。

    在她之后,那个爬床的奸夫也抬起了头。

    酒吞童子脸上的红晕比享受的人还重,他张开红润晶莹的唇,吐出两块还未融化完的冰块。

    一只纤白的素手从床帐里伸了出来,指尖莹润,连指缝都有水光闪烁。鹭宫水无掀开了床帐的一角,听得出来她刚刚很舒服,至少目前的心情不错:“你有什么事吗,小双?”

    碍事的床帐应声落地,酒吞童子口中喷溅出的血液滴落在鹭宫水无的脚踝上,将那些淡淡的粉意全部都遮掩了。脆弱的墙体实在是受不了鬼王的撞击,扑朔扑朔地往下掉着渣滓,他砸在地板上时,被撑起的衣料还没有落下。

    两面宿傩走进了室内,每一步都清晰无比,暴怒和嗜血的因子在血管里暴胀。他怒极反笑,垂眼去看挣扎着想站起来的酒吞童子。只是抬脚一扫,地上趴着的人就被踹到了门边上,没有回头,他声音淡淡地吩咐着告密者:“把他拖下去。”

    里梅一言不发地弯腰,连抬眼看鹭宫水无表情的勇气都没有。眼角酸涩,整个眼眶都胀痛,刚刚那一幕几乎让他近乎目眦尽裂。

    酒吞童子该死!

    那些冰块,是他留在鹭宫水无房间的冰鉴里的。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鹭宫水无不是已经睡着了吗,这个时候来的话,宿傩大人应该只会看到酒吞童子这个错误的鬼出现在错误的地方才对。不应该跟鹭宫水无有任何牵扯的,她应该在好好睡觉才对。

    为什么会这样……

    转身的那一瞬间,还是没忍住不断冒出的欲念,他微微侧头,动作隐蔽地朝着床榻的方向看去。一无所获,那道倩影没有给他窥视的机会,里梅只看到了宿傩大人宽阔的脊背。

    他慢慢俯身压近了鹭宫水无,而她被他巨大的身形完全遮住。

    快要走进雨中的时候,里梅终于听到了她再一次开口。她好像在兴奋过后感到疲倦了,兴致并不高,终于想起什么似的,突兀地开口了:“他得活着。”

    被他拖着的男鬼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似乎就是在等鹭宫水无的这句话,酒吞童子抬手蹭掉了自己唇上的血,断掉一只角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却不是不美。

    他没有应声,也来不及应声,余光里,是宿傩大人将她掼倒了那张已经凌乱不堪的床上——

    作者有话说:五条悟和夏油杰不出意外下章登场,然后小鸟应该在五章左右的内容里就会下山。

    抽奖快要截止了,大家记得参与呀!!

    第44章

    上一次被人扼住脖颈压在床上的记忆有些久远了,她仰面躺在榻榻米上,长发在褶皱潮湿的床褥上散开了一片。因为刚刚的过分刺激,金色的双眸里含着生理性泪水,氤氲的雾气在眼眶中弥漫,连带着视线都变得模糊了。

    身体充斥着满足后的倦怠感,四肢软绵绵的,暂时没生出什么想反抗的欲望,这样躺着其实还蛮舒服的,说真的,鹭宫水无确实是有点累了。

    看不清掐着自己的人现在是什么表情,唯有悬在上空的两双眼睛如同四盏鬼火,在黑暗中猩红闪烁,忽略不得。两面宿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锐利冷硬的线条还是出卖了他现在情绪并不好的事实。他注视着眼下那双湿漉漉的金色眼瞳,没有因为她现在泛红的眼角看起来情态娇怯就产生丝毫动容。

    其实本来没什么问题想问的,鹭宫水无会做出这种纵欲□□的事情来他根本不觉得意外。她并不克制自己,对外界有着极强的探索欲望,任何令她感到愉悦的事情她都会去尝试,并且不关心会带来什么后果。

    多么熟悉的品质啊,不愧是天赐之物,血管里流淌着同他一样的所谓的‘恶’。

    从一开始他就清楚他想要豢养的是一只会啄人的、喂不熟的雀鸟。

    是要加以管束,但并不需要将她的天性摧折。豢养的爱物染上了脏东西确实令人不悦,但他更在意的是里梅把放肆的奸夫拖出去时,鹭宫水无说要酒吞童子活着。

    掌心的力道加重了些许,两面宿傩俯瞰着身下看似无害的人,难得有这样的耐心试图去解开谜团:“要他活着?”

    长睫颤动,金色的眼瞳时隐时现,鹭宫水无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睡着了。她的腿被他压着稍微有点发麻,但是腿根黏糊糊的,暂时也不是特别想动。

    很少有这样能够解读出别人话里更深层含义的时候,她觉得两面宿傩并不是关心酒吞童子本身的死活,而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要他活着。

    没什么好藏着掖的,所以答案很轻易就被说了出来。

    鹭宫水无抬手,指尖抚过两面宿傩的手背,到底还是懒得用力将他的手扯开:“我们做了交换啊,他让我舒服的话我就让他活着。”

    原来是在付嫖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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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酒吞童子为什么会找活路找到鹭宫水无这里来没什么兴趣,他拎着她的脖颈手臂上抬,在不听话的小鸟挣扎之前将她甩到了自己的肩上。

    跟扛着一头被猎到的鹿也没什么区别,两面宿傩抬脚往外走:“呵,可惜他必须死。”

    这个姿势很不舒服,让她本来就有点酸的大腿变得更加发涩,而且他肩头虬结的肌肉顶得她胃部翻涌。终于短暂地战胜了那股困倦的感觉,她的足尖在空中晃了两下之后精准地踩上了他的腰腹。双臂撑起,感谢诅咒之王的肩膀足够宽阔,让她能够完成整个翻身后上提身体坐好的动作。

    没骨头似的,她的手臂再次搭在了他的头顶,只是这次对方没有再像她第一次下山时那样把她的动作报复回来。

    两面宿傩就这样带着她出了连廊,长发湿透,她隐约觉得他把她扛起来是为了让她挡雨。

    用自己的脚跟撞了撞他的胸口,敲门似的,鹭宫水无没问他要带自己去哪儿,而是还惦记着八岐大蛇:“为什么他必须死?”

    他都还没说什么,她的语气倒是差起来了。双瞳目视前方,但眼下的那一对眼睛却朝上去看对方的脸。

    两面宿傩没说话。

    雨下得很大,但是淋在身上之后倒是很凉爽,鹭宫水无仰头,将黏在面庞上的发丝捋到了脑后:“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但是我要他活着,他就得活着。”

    这次沉默的一方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大雨里听得不怎么真切,两面宿傩低嗤了一声:“不懂?你是真的不懂,还是根本不想懂?”

    拨弄发丝的手顿住了,这种像是阴阳怪气的话语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鹭宫水无总觉得有另一种味道。

    他觉得她该懂的。

    如果她不懂的话,那一定是她自己故意不想搞懂。

    诅咒之王似乎觉得她很了解他的想法。

    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

    从她的视角来看,是他突然闯进她的房间里把跟她达成了契约的酒吞童子私自处理了,她都已经强调过了酒吞童子必须得活着,他还是在这里无理取闹。

    她不能够理解两面宿傩做出这一系列行为的原因,现在不理解,以前也一直没有理解过。

    这是第一次,鹭宫水无觉得仅靠着任务信息里诅咒之王的个人材料,她好像根本没办法完全掌控他。

    虽然说了要和他做朋友,但她并不是真心的。她不关心他的思想,也不试图去读懂他做事的法则。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靠着契约维持着,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任务对象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敌人,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要改变一个人的思想,或许真的需要先了解他原本的想法是什么样子的。

    难道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的任务才毫无进展吗?

    鹭宫水无抿唇,语气也因为要被迫承认自己的不足而变得冷硬了许多:“我确实不懂。”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结束,整个身体骤然失衡。尾椎骨被震得又痛又麻,她跌坐在地上,掌心被蹭破之后又迅速愈合。仰头朝着两面宿傩看去时面上的惊诧如此鲜活,尽管大雨打得眼睛很痛,但她还是努力瞪大了眼。在水液的润泽之下,金色更加明亮,这双眼好像无辜极了。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两面宿傩这家伙刚刚把她从肩膀上扔下来了。

    跟扔一块木头或者一个砖石没什么区别。

    密集的雨滴因为他俯身的动作而被遮住了一半,这是今夜她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两面宿傩的脸。

    粉发向后露出了整个饱满的额头,雨珠沿着他挺拔的鼻梁滚落,湿润的眼睫黏在一起彻底失去了修饰的作用,距离近了才发现他那双正常的眼睛原来是如此的狭长。

    她盯着他的唇等待他如何解释,他则盯着她的眼睛判断她是否在闹什么脾气。

    两面宿傩说:“你该懂的。”

    这世上,你该是最懂的。

    浴衣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吸收着她的温度,让鹭宫水无感觉到有些冷。小腿陷在水洼之中,衣服的下摆沾满了泥泞。

    想用契约惩罚他捏碎他的心脏,想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挺直的脊梁折断然后把他的脸摁进水坑里去。

    想咬他,想撕碎他,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人一旦开始反思自己就会变得没有止境,过去两个人相处的所有片段还有她灌输观点的每一次教学都在鹭宫水无的脑海里闪过。

    有那么多的冲动,但最终只是自己慢慢站了起来。在这场像是没有尽头一样的雨里,她垂下眼眸,提出了一个跟现在的一切根本毫不相关的问题:“当时你为什么让爱良自己去摆脱那个男人?”

    将眼前人所有细小的动作都收进了眼底,下压的唇角,垂在身侧攥紧的双手,看得出她是真的很想动手,但却不知为何忍住了。这个意外且突然的问题让诅咒之王短暂地生出了一瞬间的迷茫,借着鹭宫水无的后半句话,他才想起爱良是谁。

    两面宿傩挑眉:“因为有趣。”

    和想要得到玲珑心的原因一样,因为觉得有趣而已。

    她希望弱者能够自己克服自己的恐惧,所以她才对两面宿傩提出的解决方案没有异议。当时为了推进任务,鹭宫水无利用了当时的场景试图进行教学。

    明明是一样的答案,可是得出答案的思路天差地别。

    他从来没有变过,只是不知为何对她的态度发生了改变。他现在不想杀她了,似乎想要另外的东西。

    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站在汤泉池的入口,她抬手狠狠地给了两面宿傩一拳。没有利用契约关系,对方动作敏捷,躲闪迅速。

    她的另一拳很快追了上去,与此同时,他的腿也将将扫过她的足底。

    顺理成章的,鹭宫水无和两面宿傩扭打在了一起。

    很快,两面宿傩就意识到了鹭宫水无似乎有点发狂。跟以往每一次靠着契约的单方压制不同,她根本没有下达任何命令,是完全在跟他硬拼。

    地面上被拖出长长的痕迹,两个人距离拉远之时,在暴雨之中,火焰从掌心燃起。

    鹭宫水无急速逼近,在火焰之箭离弦的那一刻,纵身跃起。

    又是一次身位的交换,周遭的花木墙石遭了殃,大雨很快就将地面上的血迹冲刷了个干净。里梅撑着伞匆匆赶来时,两个人已经一路打进了汤泉池里去。

    他犹豫着要不要在此时此刻开口汇报酒吞童子被八岐大蛇救走了,但是现在的情势似乎稍微有些不适合插嘴。

    谁都没有开领域,好像连术式都没怎么用,宿傩大人和水无大人似乎想要靠着简单的近身肉搏分出胜负。

    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侍奉宿傩大人这么久,他大概也了解一些大人的想法。有猜到大人一定会带她来汤泉池洗干净,但是里梅没想到他们会是这么来的。

    远处有什么动物的低吼声传来,他转头看去,在层叠的乌云之中似乎窥见了一道龙影。

    是咒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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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在叫鹭宫水无的名字,是一道完全陌生的男声,对方的年纪似乎跟他相仿,声线听起来似乎没那么低。

    对黑云压境的描述有了实感,那条龙形的咒灵从汤泉池的上空扫过。

    刚刚还像疯了一样跟他在池水里互殴的鹭宫水无听到那个声音之后猛地推开了他,涉水而退,借着断墙的支撑,她整个人奋力跃起。

    来找她的人配合良好,龙身盘旋,加速了俯冲。几乎是在落到龙形咒灵身上的那一刻,她就立刻回头朝他看来,急切地想要把他摆脱。

    带着契约之力,她发布了命令,声音落在他的耳侧:“不要动。”

    澎湃的咒力在这一刻静止,肢体僵硬,开始违背主人本身的意志。所有的术式都被中途打断,他被迫停下了所有的攻击和将她从那只咒灵上逮回来的预设。

    就这样站在池水之中,两面宿傩浑身湿透,看着她的背影被一件熟悉的怪异黑色外套罩住,然后消失在天际。

    真是好得很啊,刚走了一个奸夫,现在又来了两个。

    不听话的小鸟,打算飞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莫名其妙地失眠了,手有自己的想法非要写更新……

    这一章是喵喵在癫狂状态下的产物,希望大家能读懂这章想表达的意思。

    大爷觉得小鸟是跟他一样的‘恶’的灵魂,所以对她的感情更多是对同类的相惜还有想将她的恶催熟的这么一种意图。他到现在为止没有对小鸟产生真正的爱,更多对是一件喜欢拿在手里把玩的器物、对一只自己豢养的宠物,这种感情。他其实是摸清了一部分小鸟的想法和态度,并且加以利用(比如说小鸟的好奇心非常旺盛)来牵制小鸟,他觉得小鸟应该是最能跟上他的这种乐子人思维的。

    而小鸟对小双的情感就更加的淡泊了,她也没有把对方放在跟自己平等的地位上看。连喜欢的东西都算不上,更不多是一种‘没办法摆脱、必须要负责的东西’这种情感。

    两个人都没有把对方放在跟自己平等的位置上,两个人又都觉得自己是主导者。小鸟和小双的性格很相似,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又完全不同。

    啊啊啊啊啊,喵喵想改一下书名,改成《渣了宿傩之后》或者《始乱终弃了宿傩》你们觉得怎么样啊,或者你们有想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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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宽大的深色制服外套从头顶罩下,鹭宫水无坐在虹龙之上,整个人都被裹进了衣料之中。少年人的身量实在是疯长,感觉只有几日未见,他的衣服便又宽大了许多。暴雨和糟糕的情绪让她的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纤细的身体在五条悟的衣服中晃荡,好像随时会消散。

    原本蓬松的发丝被雨血的混合物浸湿,一缕一缕的黏在脸颊和脖颈上,湿漉漉的眼睫自然下垂,下方的金瞳看起来有些暗淡。好像脆弱的瓷娃娃,只需要伸手轻轻一碰,就会沿着裂缝彻底碎掉。

    双方的视线在鹭宫水无的头顶上空彼此相接,两个人同时垂眸看了一眼中间娇小的少女之后,又再次抬眼对视。颜色并不相同的两对眼瞳之中此时此刻浮动着同样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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