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宿傩抬下巴看她的表情时快速松开了咬紧的牙,匕首下坠,引得猩红眼瞳跟随。
但这完全是个假动作,根本没有要接住武器的意思,她面上的错愕全部收回,一拳下去几乎将他高挺的鼻梁砸得粉碎。
眼看那边厮打的两个人已经掉进了街角,玉藻前上前的步伐再一次被安倍晴明打断。他回头时已经初现了狐类作为肉食动物的凶狠,尖锐的犬齿在唇间闪烁,但折扇当头而下,底下晃悠的小猫吊坠擦过他的唇。
一把拂开了扇柄,却正中奸诈阴阳师的下怀不小心揭走了扇子褶里藏着的符咒。黄纸上朱砂写的‘定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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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即刻生效,他已经气恼得快没有理智可言,现在只想把安倍晴明和两面宿傩打成死结:“你干什么!没看到他们两个快要打到床上去了吗?”
楼角高悬的灯笼在刚刚两位咒术师交锋的时候坠落了,一人一妖现在完全陷在黑暗之中。在这里的战斗开始之前整条街就已经清过场了,不知是几方织就的网,无形的势力在博弈之中此消彼长。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玉藻前总觉得这个比他更像狐狸的人类眼底有一瞬间曾闪过冰冷的光。可是再细看时他狭长的双眸还是含着笑的,永远是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和鹭宫水无一样的置身事外,但却是洞悉世事之后的只肯观望。
安倍晴明转头朝着那边冲天而起的火光看去,将扇柄抵在了自己的唇上,轻笑的模样虽然虚假但实在漂亮,垂落的白发扫过指节:“啊,看你的样子倒叫我惊讶,原来妖也有真心的时候。”
原本沸腾的情绪被这一句话砸下来倒是冷静了许多,他不肯看他,但玉藻前却一直盯着他的侧脸。在暗处时狐狸天生的橙黄双眸才能发挥出最佳的作用,兽瞳荧光幽幽,比天上的月更亮眼。他轻嗤一声,但其实连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笑谁:“你懂什么。”
第一次见到鹭宫水无是在侑津殿的院子里,那女人整日对他呼来喝去,听说她得了贵宾他自然新奇。想玩一把摧心剖肝的把戏吓吓檐下折花的金瞳少女,可是漫天的飞花飘飘而下的时候,她的手却贴在了他的心口。
没轻重、没礼貌、没人性,她将他压在连廊的木质地板上,细嫩的掌心一寸一寸碾过他的胸口。说不上那个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孩童般天真恶劣,又有点新奇的感觉,她的眸子比折花时亮多了。好像是想骂她的吧,但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当时笑得花枝乱颤插了一朵已经掉了几片花瓣的花在他的发间了。
‘你没有胸诶’
‘但你穿的这件衣服还蛮好看的,能脱下来给我吗’
真是个口无遮拦的坏孩子啊,就这样抓住了他从来不肯停留的目光。
身侧一直吵闹的狐妖忽然变得安静,安倍晴明迅速捕捉到了这点不同寻常。连他转头看他都没发现,玉藻前垂着眼睫,唇边刚刚嘲讽的笑变得比一朵椿花还要轻。
在回忆什么呢?
有的时候真的恨自己有这样异于常人的能力,从狐妖心音里读出的答案和他现在心底反复的名字暗合了,连这只整日没有一点正事可做的妖都和鹭宫水无有值得随时抽出来品味咀嚼的回忆,但他和她之间却只有每日在阴阳寮上值时互相点的那一下头。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波动,他尚在凡尘,自然懂得这情绪大概是嫉妒那一类的,可是又觉得莫名可笑。
折扇再次挥出,向来对自己的恶趣味只有纵容,安倍晴明侧头靠近了玉藻前用扇柄撑着他的面颊让他转过了头,就是觉得不能只有自己在这一刻觉得孤寂,他明知故问:“在下年岁尚浅,阴阳师又与咒术师之间隔行如隔山,不懂的事情确实很多。说起来,确实有一事要向玉藻前前辈请教,不知道您是否知道,咒术师之间交手都是这般吗,看起来总觉得有几分缠绵。”
到底是一家,两只狐狸没办法长久斗法,识破了他的伎俩,玉藻前干脆闭了眼。
虽然暂且没想通这个黑心阴阳师到底为什么故意刺激他,但是起码眼不见心不烦,他呵呵一笑,现在一点也不急了:“我只是个妖怪我知道什么,你凑过去问问呗,看看两面宿傩会不会告诉你。”
话音刚落,抵着自己面颊的扇子就消失了,玉藻前睁开眼,发现安倍晴明真的将他丢在原地自己跳下了屋檐。
定身符还贴着,他动也不能动,怕他去了给鹭宫水无添乱,但又想起在鹭宫水无来京都之前安倍晴明也确实无人能出其右的天才。
到底是闭上了嘴,玉藻前抬着的手有点酸了。远处原本冲天的火光不知何时已经灭掉了,他在心中暗自祈祷。
派个人来救救他吧,他以后一定听侑津殿的劝告离阴险狡诈的阴阳师远一点。
这定身符上的咒纹根本不是朱砂写的,试着挣脱时才察觉到那刺目的红居然是阴阳师的精血,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日日在袖中放着这样的‘血本’,玉藻前想了想还是决定明天去找几个恶霸挖了胰脏填补一下自己的创伤。
上天大概是和安倍晴明一样有读取别人心音的能力,但也绝对和安倍晴明一样没有一副好心肠。他的祈祷好像被听到了,真的有人大半夜还在街上乱逛,但来者不善,看着那张和侑津殿有七分相似的脸,玉藻前开始祈祷自己干脆能晕过去。
果然,下一刻便是魔音贯耳,简直比两面宿傩还要讨厌,这种颐指气使的语气和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鹭宫水无那个死女人是不是也在附近?”
对这边的情况毫不知情,也没听见有人敢叫自己‘死女人’,越打越不对劲,鹭宫水无感觉自己被两面宿傩羞辱了。
这家伙根本没有认真,简直有点像在逗趣儿。他和她实力相当,自然知道她的极限在哪里,索性他就压着爆发的边缘,既不肯开领域,也不愿意结束这场没尽头的拉扯。
从鹭宫水无的脸上看出了她此时此刻的情绪,带血的手臂横在她的脖颈之间,两面宿傩加大了力道,将娇小玲珑的人儿在墙壁上架得更高。
溅满猩红血点的脸爆发出一种奇异的野性美,非人感在这张脸上愈发强烈,割裂的两侧好像连神情都不同,只有四目中燃烧着同样的疯狂。
两面宿傩伸出舌尖,将唇上属于鹭宫水无的血液卷回口腔,喉结紧跟着滚动咽下了这久违的甘甜。倾身压近时她的手在他的胸口进得更深,带着铁锈味的炙热呼吸全都喷洒在白皙的颈间,他盯着她生理性泛红的耳尖。
笑时还是那么吵,今天第一次开口,他对她下了评价:“毫无长进。”
身后的墙壁坍塌,两个人再次分开,斩击被格挡,鹭宫水无绕后站稳之后听到了两面宿傩骤然变冷的声音。
“鹭宫水无,你在束手束脚些什么呢?”
“怕这里变成废墟之后你看管的那些蝼蚁无处可安身吗?”
想要立刻骂回去,但是心口突然抽痛了一下。鹭宫水无站在原地,脸上有一瞬间的失神。连已经近身的两面宿傩都顾不上,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只染血的青色羽毛慢慢显形——
作者有话说:dk们,返场!!甚尔,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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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原本轻盈的羽毛完全被血水浸透,从薄薄的边缘开始,猩红一点一点吞噬着原本青蓝的色泽。羽管吸满了黏腻的液体,作为载体的整个手掌都被沾染,血珠在指缝间流淌,就像握着的其实是一颗心脏。
天平两侧同时加码,指针停滞在生与死的正中央。
习惯性地低头嗅了一下气味,一股甜腻到有些刺人的香味立刻涌进了鼻腔。那种被攥住全部注意力的感觉增强,灵魂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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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被硬扯出这副躯壳。
纯净宝石的深蓝出现了裂缝,细小的蛛网朝着四周蔓延,那张肆意笑着的脸失去了生气,蓬松的白发被血黏成一绺一绺。倒在血泊里的人手中还捏着那枚她所赠下的羽毛,无限拉长的血丝像一条红线,以少年为连结点,却系在她和另外一个人的腕间。
原来未曾好好完成的契约关系真的会扭曲因果,这双已经落入俗世的金瞳之中映出了本不该她看到的场面。
周围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当时许下的诺言回荡在耳边。
‘我会救你,在你必死的时刻,跨过所有的阻碍,来到你身边’
落下的手掌没能如愿触碰到鹭宫水无的肩头,本应承力的载体成了无法凝聚实质的幻影。手臂从她的胸膛当中穿过,却没有血肉撕破时湿热真实的感觉。
两面宿傩眸光微凝,面上冷锐的审视和轻蔑之中萌出一瞬失措,但很快就被掐灭在汹涌的躁意之中。
真是讨厌的感觉,既定命运的事物在脱离他的掌控。
没有咒力波动,也不是什么阴阳术法,眼前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开始褪色。
不信邪一般,他再次伸出了手。
有点像把胳膊浸入了一条不湿人的河,流水四散,连肌肤都不曾润泽,再抽出时仍旧毫无所获。
明明连身前人眼睫卷翘的弧度都能看清,低头时他甚至听见她因为疑惑而发出小小的‘咦’的一声。指尖下意识收拢,但掌心只有空气流动。成为完全被动的一方,两面宿傩意识到他在为了某些微小的可能而紧张。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终于抬头,对上视线的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好像并没有看起来这么平静,也不知道到底从哪里生出的闲情逸致,鹭宫水无点开了辅助系统。较差两个字就缀在任务目标当前情绪值之后,快要跌出百分之二十五的指标被标红。
打不到她一定很恼火吧,待会儿她消失的时候他又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最讨厌无聊的人被迫中止热爱的暴力活动,这家伙肯定会气急败坏的。
一想到这里就怎么也压不住翘起的唇角,鹭宫水无眼底狡黠闪烁,恶作剧的心思蠢蠢欲动。于是真的朝两面宿傩勾了勾手,在他不解凑近的时候手腕反转变成了再见的姿势左右摆动。稍微有点惊讶他的配合,但主要还是做坏事成功后的心情不错,她对他眨了眨眼睛:“小双,回头再见哦。”
这条被选中作为战场的街已经被毁掉了大半,有人中场退赛,废墟上的影子就只剩下一个。沸腾的血液凉了个彻底,少女的尾音满是笑意。空气里还残留着幽微的花香气,但是这味道的主人却玩起了临阵脱逃的把戏。
两面宿傩闭了闭眼,被气到甚至有些想笑了。
滴落的血珠砸在鹭宫水无刚刚站过的地方,反转术式发动后胸口的伤缓缓愈合。空气里的铁锈味实在是太过浓郁,一直到了千年之后都没有散去。
远处的建筑有些巍峨,茂密的树林把大部分阳光都遮蔽了。
密密麻麻的杂乱小咒灵在她落地的瞬间被荡灭,鹭宫水无习惯性地环视四周,打算先熟悉一下环境。泥土的腥味和草木折断后汁液的清香都变得很浅,浓郁的血气刺鼻,让人稍微有点想吐。
已经是黄昏了,偶尔有白鸟从天空掠过,她似有所感地转头,看到了比霞光更为壮丽的光景。
整个天空都被紫色渲染,散开的咒力残秽飘浮在空气里很快就覆盖了整个森林。术式结束后掀起的气浪带着她的裙角飘拂,被震起的石子砸到了她的木屐。
在离她稍远些的地方有人倒下了,和整片森林的颤动相比,真是轻轻的一声。一叶之落宛如叹息,可是偏偏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已经被遗忘的记忆唤起,那双被黑色碎发遮挡的翠色眼睛重新变得清晰。
“这样一看,好像也没有活多久嘛。”
鹭宫水无抬脚,朝着某个人即将被改变的未来走去。
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因为已经失去。倒下时有细微的尘土被溅起,但连再次落下都来不及就立刻被风吹得散去。唇角的疤痕染了血,就像是重新被割裂,其实已经忘记到底是怎么搞的了,但是莫名地把注意力放在了这里。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受,无数的人和事从眼前掠过,活过的每一瞬间都被掰着指节细数。眼瞳扩散,任何光都变得过分锐利,已经是残阳了还这样刺目,他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分不清是濒死的想象还是忘却的往事终于被想起,一生结束的时候,他才知道那件旧浴衣一直被留着的原因。被装在藤箱底部的衣服是禅院家唯一的旧物,早该烧掉的,但每次想处理的时候都会有‘有人要穿’这种莫名的念头。陌生又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大脑之中,少女唇瓣张合,可是始终记不起她到底说了什么。
怎么会想到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真是的,都死到临头了。
这次是真的累了,涣散的眼瞳即将冷寂。难得的,现在的心情也勉强算得上是宁静。
斗了一辈子才得以让天与咒缚休憩,明明都准备好赴死了,但偏偏有人不如他的意。
有脚步声靠近,伏黑甚尔安详地闭着眼睛。其实还是稍微有点好奇的,他怀疑是不是那个讨厌的六眼小鬼回来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真是多此一举啊,他大概没那种好命。
但和预料中的声音并不相同,很嫌弃他似的,是一道清脆的女声。
趟着满地的血水靠近,鹭宫水无俯下身,看清了眼前的人。记忆里的青年变得成熟了许多,岁月给曾经狡猾之人以沧桑的味道。在她的记忆里他们只不过是一个夏天未见而已,可是他的时空之中已经不知过了多少个夏季。
“喂,你怎么还是这么弱啊。”
快要停滞的呼吸重新运转,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他的鼻腔。冰冷僵硬的身体一点一点恢复温度,一只温热的手落在他的额头上。
“我数到三,快点睁开眼睛。”
“三。”
“二。”
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掉了,蒙在他脸上的阴影散去。眼睫颤动,黑暗的世界重新迎来光明,模糊的景象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一。”
伏黑甚尔睁开了眼睛。
“不会反转术式的话就不要学人家打架呀,你连咒力都没有诶。唔,甚尔是吧,钱包里的照片是你儿子吗?怎么你是顺毛他是炸毛啊,好像没怎么遗传你啊。”
好吵……
是谁在说话?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耳畔盘旋,像羽毛一样,被风吹着不知要往哪里跑。还没接受自己被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事实,伏黑甚尔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充斥着胸腔,他抬起手臂,原本已经失去的东西奇迹般又回来了。要处理的讯息实在是太多可是他的脑子始终一片空白。
果然还是死掉了吧。
身体重新变得完整之类的,该不会是让他捡到便宜上了天堂。只是偶尔会跟着孔时雨去教堂,可能还听他祷告过几句,这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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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都能洗清罪孽,上帝的标准未免有点太过宽泛。
僵硬的脖颈转动,伏黑甚尔有些烦躁地想让身旁一直在絮絮叨叨的天使闭上嘴。脏话已经卡在了喉咙里,但是却被一张掉落的彩票的存根挡了回去。纸质的票据遮住了他的眼睛,隐约能看清是上一期的号码,而且没中。
“甚尔,你的手气好差哦,赌了这么多次居然一分钱也没赢过,真惨。”
最后两个字带着十足的重量砸下,比五条家那小子的‘茈’还要痛。刚刚修复的身体旧疾复发,他感觉自己的心口隐隐作痛。这下可以确定了,他的确没有死,想来天堂应该没有喜欢翻人钱包的员工。
把那张过期的未中奖彩票存根从自己的脸上扫落,伏黑甚尔终于看清了‘天使’的脸。
金色的双眸如同记忆中一般璀璨,明明背景中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远处路灯昏黄的光也因为设施陈旧而闪闪烁烁,但是她的脸却白得发亮。
四目相对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伏黑甚尔躺在原地没有动。终于想起了当时她对自己说的是什么,半晌,才从仍含着血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不合时宜,但是想开玩笑,他放下了手:“你也死了?”——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今天还有一更,等我!
最近状态不好,生病又忙碌,而且手感也怪怪的。好恨,但是我会努力的,企图打卡七月日更第一天!
一直卡描写,好像陷入了某种怪圈,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有一点噪音就崩溃。变得好奇怪啊,喵喵真是一个反复的人。而且写的时候强迫自己押韵,只要一段话里重复的字超过几个,我就开始难受,强迫症吗?
搞不懂生活,也是一败涂地了……
但是,喵喵酱会努力的!!评论区发红包,这次多发几个
第57章
整间屋子都是黑的,除了老旧冰箱运转发出的声响之外,今夜安静得可怕。楼道的灯光沿着门缝渗进来,成了此间唯一的光源。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明明都已经错过门口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折返了回来。
这里治安不好,喝醉的中年男人、到处乱转的流浪汉、戴着墨镜的社会人士,只要门没打开,永远猜不到停住脚步的人到底是谁。钥匙插进了锁眼,长条金属卡入凹槽内开始转动,刺耳的摩擦声昭示着彼此并不匹配。
儿童纤细的手臂圈着他的脊背,伏黑惠被姐姐紧紧抱在怀里。酸痛的肌肉和昏沉的头让他的神志变得不清,高热已经将所有的理智夺去。明明害怕的,可是却没办法控制自己想要去看那扇门的眼睛,简直像是自虐,酸涩的眼眶就是不肯闭合。
会是谁呢?
那扇连楼道里的垃圾味都挡不住的门被打开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他和姐姐会像隔壁的那个老爷爷一样在死后两个月才被人发现已经开始腐烂发臭的尸体吗?
翘起的发梢因为沾了水而变得稍微服帖了一些,有水液落在他的额头上然后顺着鼻梁往下滴。迟钝的大脑反应了一下才确定那是什么东西,抱着他不停发抖的姐姐正在无声哭泣。
门把手转动了两下,整扇门被拽得嘎吱作响,有碎屑从门框上掉落,短暂地寂静之后隐约能听到有人‘啧’了一声。正在开门的人也发现了手中的钥匙并不匹配,怀揣着某种侥幸心理祈祷着外面的人快点走开,烧得昏昏沉沉的伏黑惠回抱住了姐姐。
在眼皮即将耷拉下来的那一刻,巨大的声响将他震得清醒了许多,强忍着不敢发出声音的伏黑津美纪没忍住抽噎,肋骨被人勒紧的时候她短促的尖叫声落入他的耳膜。
那扇已经生锈的破门果然支撑不了多久,只是一脚就被人踹开了。合页的螺丝滚落,在‘哐当’一声之后,彻底掉了下来。
但想象中的一切都没有到来,黑暗里,他听到一个还并不成熟的女声。
“甚尔,你儿子好像有点死了。”
忍耐住了把眼前这张漂亮的脸撕碎的冲动,借着楼道的光,伏黑甚尔朝房间内看去。已经记不得到底有多久没有见过惠了,那张本该熟悉的小脸埋在另一个孩子的胸口,居然变得有些陌生。
两个幼小的生命依偎在一起,互相汲取又互相滋养。桌子底下狭窄的空间成了最好的庇护所,黑暗之中两双充满童真的眼睛全部都因为水光而亮亮的。
死而复生之后见到这对儿儿女忽然有种别样的感觉,胸腔里有某种东西在这漆黑的环境里悄然滋生。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似的,伏黑甚尔唇瓣张了张,有种想要说点什么的冲动。
情绪太过复杂,措辞一时半会儿很难成功,第一个音节好不容易倾吐而出,就被‘啪嗒’的声响打断。惨白的光从头顶洒下,简直像是在舞台中央,想直抒胸臆的情绪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双目差点被闪瞎的涩感。
皱着眉头看向站在门边的人,伏黑甚尔感觉自己拳头硬了。
丝毫没发现自己无意中扼杀了一个好父亲的诞生,正在考察环境的鹭宫水无收回了自己环顾四周的视线。对上男人带着谴责和不悦的目光之后稍微有点不解,但大脑迅速思考出了一个相当合理的原因。
她再次伸手,把刚刚打开的灯重新摁灭。
还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真挚又平和的声音,伏黑甚尔听见她极为笃定地开口。
“我懂,省电。”
安静的家里突然变得吵闹,长期失踪的父亲还有被父亲带回来的陌生少女不知为何吵了起来。大脑的运转依旧迟缓,他有点听不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明明听起来就是在吵架,但不知为何气氛好像反而变得比刚刚他们破门而入时好了。脸贴在伏黑津美纪的心口,伏黑惠听见自己的姐姐小声笑了。
努力地睁开了眼,将自己烧红的脸蛋从津美纪的臂弯中探了出来。好奇心驱使着他战胜所有的病痛,光线充足,他清晰地看到了想看的那张面颊。
比津美纪的年纪应该大不了很多的样子,但是面对大人的姿态又好像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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