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姐姐一些其他的问题,可是他的声音再也没办法变得像以前骂人时那么高昂了。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迷蒙之中,昼辉感觉自己看到了从未见过面的母亲。
最后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金色,带着么那么多的疑惑和不甘,他的眼睛还是闭上了。
真好啊,这是第二次了,他可以离她这么近。
原来他的命运是这样的坎坷,早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以后的话就好了。
早点知道的话,他就可以……就可以……
算了。
一直到侑津抽泣出声的时候鹭宫水无才回过神来,带着眼角那颗后天重新被点上的小红痣,迷惘的表情逐渐占据了她的整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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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贯诚实,哪怕此刻,她问她:“你在伤心吗?”
侑津含泪的双眸朝她望过来,一点微笑在唇角绽开,她点了头。
对里面发生事情一无所知,安倍晴明站在凉亭里,不安的感觉变得一刻比一刻强烈。反复算了两遍,鹭宫水无和侑津见面的结果都是小吉。不祥的预感如此强烈,可是卦象上却看不出任何结果。焦躁的感觉快要将他逼疯了,折扇脱手落地时发出一声脆响。混沌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清明,某个被他忽视的细节浮出了水面。
重新卜了一卦,只是这一次更改了问题。
不断有类似乌鸦的叫声从不远处传来,被干扰的恼怒冲上心头,抬眸本来是想将那只烦人的鸟射落的,可是看清那只落上眼角的鸟的样子之后却再也生不出其他的情绪。
三足,黑羽,项戴勾玉,八咫鸦。
缓缓地低下头去,安倍晴明看见了自己这一卦所得的结果。
鹭宫水无入御内所,大凶。
式神扑倒了守卫和巡逻的阴阳寮官吏,安倍晴明踏进庭院内时,只看到了坐在廊下的侑津。没有再走近,无视了她身后充满死气的房间,他定定地看向她:“不知侑津殿可否告诉在下,小无大人去哪里了?”
捏碎了掌心的点心,碎渣落满了衣襟,侑津没有抬头:“被陛下派人请走了。”
整个御内所的布局在脑海中浮现,侑津殿居所除了正门外,还有三个小门。
狩衣猎猎,安倍晴明转身便走。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侑津立刻从廊下站了起来。无视了院外的混乱,她追了两步:“你去哪里?”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双翅振振的式神压低了身位,安倍晴明翻身而上,命令的方向是阎罗山。
只过了不到一天而已,大殿内已经又变得一尘不染了。鹭宫水无盯着被擦拭得光可鉴人的地板出神,脑子里却浮现出了很多人的脸。
侑津的、昼辉的、八岐大蛇的、酒吞童子的,阿萤的、里梅的、两面宿傩的,最后是爱良的。这么多张脸,有的在哭,有的在笑,如此的混乱不堪,又是如此的眼花缭乱。
天皇叫了两遍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但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他的眼神,便立刻让她回忆起了昨夜的感觉。脑子里的那些脸全都消失了,信纸擦过面颊的感觉重新出现在她的身上。
“鹭宫卿,他们都说你是神莲转世,那么,如果你是神莲的话,应该知道得很多吧?”
殿下的人没有回答,于是他便接着问了。
“那么,我能活到几岁呢,你知道吗?”
望着那张比昼辉苍老了不知多少倍的脸,鹭宫水无金瞳里的那一点荫翳久久无法散去。她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和昼辉相似的地方,可是看到的却只有皱纹和下垂的眼角。
似乎应该撒谎的,她已经有了这种感觉,可是谎言的代价太残酷了,她上次骗人是说可以和某个人做朋友。还是摇头了,她如实地说:“人类不可以提前知道自己的寿数,这是神明不允许的事。”
“也就是说,你是知道的,只是不肯说出来咯?”朝她招了招手,天皇示意她走得近些。将一只手臂压在了膝盖上,他的脑海中,是今日早就想好的说辞,“那么,隐瞒君主,知情不报,是不是不忠呢?”
鹭宫水无点了头。
真是一张美丽的脸啊,竟生着这样如天照大神赐福过一般的眼睛。或许就是神莲转世吧,不然凭什么所有好的东西都给到了这年轻人身上呢。有让他儿子都失去自我的美貌还不够,还有能压安倍晴明一头的天赋,最要紧的,是给了她这样一颗懵懂到认为可以和诅咒之王做朋友的心。
他怎么能留着她呢,他怎么敢留着她呢?
话头又转回了昨夜的问题上,只是这一次没有人会打断了。天皇重新提起了那封已经被泡烂的信,他表现得饶有兴致:“鹭宫卿,你在信里,为什么要邀请两面宿傩加入阴阳寮呢?”
“因为我希望他做一个好人。”
“那鹭宫卿认为什么样的人才是好人呢?”
“……我不知道。”
“既然鹭宫卿不知道,不如由我来说吧。好人的范围似乎很难界定,我们将坏的因素排除出去,以此圈定范围。如何?”
“嗯。”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是好是坏?”
“坏。”
“既然如此,那鹭宫卿对朕不忠,是好是坏呢?”
这一次没有回答,鹭宫水无站在御案之前,双目里清晰地映着天皇的老态。
他似乎说得对,可是难道她不是一个好人吗?这世上有太多她不清楚的事,但是她唯一清楚的是问她这些问题时,他好像在兴奋。
没有回馈也不妨碍他继续说下去,天皇的兴致前所未有的高涨,他站了起来,双臂撑在案上,朝着另一端的鹭宫水无靠近:“如果你自己都不是一个好人,又怎么能让两面宿傩做一个好人呢?你都不忠于君主,即便他来了阴阳寮,你又怎么保证他会改邪归正呢?”
“鹭宫卿,你愚昧呐!”
“鹭宫卿,你知道错了吗?”
鹭宫卿鹭宫卿鹭宫卿,耳边全都是鹭宫卿。如果别人可以随便破坏契约关系的话,那为什么她不行。
一直低着头的鹭宫水无终于将脸扬了起来,神楽因的声音将一切纷扰糟乱都碾碎了。她记得他说的话,他说他回来接她,他说这不是放弃,他说只是考核罢了,不通过的话下次再考就好了。
“今天。”
没听懂这句突然冒出来的今天,天皇的口若悬河被打断了。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他问:“什么?”
盯着案上的那柄天丛云剑,鹭宫水无掀起眼帘:“你的寿数,就只到今天。”
锋利的宝剑出鞘时寒光一如初见,外面的天彻底黑了,殿内的灯火还没来得及点燃。惊慌的喘息声和东西被扫落的声音格外地响,黑暗之中,剑身充当了月亮,照亮的一双金瞳。
远处重叠的山峦已经那么近了,矗立的阎罗山界石就在眼前。打算闯入山门的那一刻,安倍晴明听见一声凄厉的鸟鸣从他来的方向传来。
呵停了式神,良久之后,他说:“回去吧。”
式神有些不解:“马上就进山门了,大人不是说此卦只有两面宿傩能解吗?”
转头朝着御内所的方向看去,良久,他才再次开口:“不必了,已经,太迟了。”
一直跟着他的八咫鸦这次没有陪他一起掉头,乌黑的双翅穿过了结界,飞进了山路尽头的院落。
三足的阴影投下,高悬的灯笼挂在檐角,将庭院内所有的紫阳花都照亮了。两面宿傩盯着廊道地板上散落的碎片,被他失手打碎的,是鹭宫水无之前最爱用的一只小碗——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这一章了,等我睡醒之后再修一修。应该还会有一章已经确定的、要放在“京都之秋”这个部分的,简单讲一下天皇的死,具体讲一下大爷的反应以及大爷被封印的事。
马上就进入到现代篇了,现代篇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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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古代篇轻松很多的。
我忍不住了,要放一个小小的彩蛋,算是彩蛋吧。
一开始大爷叫小鸟为小鸟,是轻蔑的意思,但是小鸟并没有真的生气而且还给他起了对应的小双。其实一方面是她真的是青鸟,而且神楽因偶尔会叫她小鸟。
说好要抽奖的,但是可恶的晋江一个月的时长里只能抽一次,之前刚抽过所以我们只好选择延迟或者宝宝们给我评论到某一章下面我发几个超大的红包。宝宝们觉得怎么样好呢,给喵喵一点意见吧!
喵喵先去睡觉了,爱你们!!!
第83章
平安京起了一场很大很大的火,这火一连烧了整整三日,连下雨时都没有熄灭。神莲陨落和天皇驾崩发生在一夕之间,从御内所放出来的、告老还乡的御前近侍说,这火呀,是神罚。
是漫天的神佛在惩罚天皇戕害了无辜的神莲大人。
这名御前近侍离开京都没多久,一道流言就在城内传开了。
据说,那天的情况是这样的:
天皇想要知道自己的寿数到底有几何,所以召见了神莲大人。但天机不可泄露,神莲大人无法回答。老到昏聩的天皇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竟然怒斥她此举是为不忠。不愿违背天命也不愿做不忠之臣,心思纯善的神莲大人最终竟于殿前自刎了。
平安京的人们议论纷纷,全都在猜测这传言的真实性。不过神莲凋零、天皇已死,那晚发生了什么再也没有对证了。
这传闻被里梅原封不动地复述给了鹭宫水无。
齿列细密的篦子一点一点顺过乌黑的长发,每一处缠绕的发丝都被小心翼翼地解开。手上的动作又轻又慢,连语气都有种哄人的感觉,似乎怕这故事会惹她不快,他找其他的话做了补充:“那个叫侑津的女人跟水无大人的关系应该还不错吧,听说她今日正式继位了呢,若是大人想的话,过几日或许可以去看看她。”
院子里一片静谧,只有特意栽培的紫阳花无休止地绽放。池中水波潺潺,透明的液体映出蓝紫色花影。他闭嘴之后就再没有任何声音了,靠在座椅上的人始终不愿意开口。
掌心的发丝柔软顺滑,里梅垂着霜色的眼睫,没忍住慢慢地低下了头。面颊轻缓蹭过被他握着的黑发,微凉的触感在脸上短暂停留。
像之前的每一次,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但并没有和以前一样从中得到慰藉,痴迷沉醉的表情转瞬成了恐慌。
整只手都在发抖,冷白的肌肤从鼻尖开始染上水红。死死地瞪着浅紫的双眸,为了不让污秽的液体落下,他不肯眨动酸涩的眼睛。
那股属于水无大人的、原本格外馥郁的花香味变得比昨日淡了许多,与第一日相比,已经浅薄到了几乎快要闻不到的程度。
缓缓握紧了掌心的头发,等反应过来时刚刚理顺的长发已经被攥得有些褶皱,无用的咸味水液模糊了视线,里梅触电般松开了手。
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闭着眼睛的少女,里梅一遍又一遍地喃喃着:“没关系的,宿傩大人已经去取您的东西了,有了那样东西,这次一定会成功的,一定可以让您醒来的。”
全都是他的错,水无大人会变成这样,全部都是他害的。
如果不是他让水无大人给宿傩大人写信,就不会有后面的一切了。明明从头到尾就只是想让三个人可以在同一座庭院里相遇而已,怎么会把事情变成这样呢?
一个懦夫,不停地逃避,最后终于还是没能逃过最不愿面对的噩梦。
院子里起风了,山岚间的雾气流淌。夜露沾湿了鹭宫水无的衣服,里梅俯下身,将如同鸟羽般轻飘飘的人抱进了屋内。
地上废弃的符咒、残缺的阵法全都变得模糊,那些诡异的仪式根本毫无作用。霭霭的雾气一直被风吹到了山下,整个京都都陷入了寂静的纯白之中。
这恶劣的天气仿佛某种预兆,没有任何人愿意出门。
高大的身影在浓郁的白雾中穿行,空旷的街道上唯有这一抹身影。隐约可以窥见山峦怪石般健壮的轮廓,肌肉虬结的肩臂和脊背已经足够有野性,但血红的眼瞳重叠着,把非人感推到了最顶。
整面墙壁轰然倒塌,碎石乱屑被他踏得更残缺。熟悉的铃声只响了一瞬,挂满宫墙的铜制铃铛便尽数碎成了齑粉。
身后灼烧的大火随着他的脚步摇曳,靠近的人尚且来不及于浓雾中看清敌手就已经死于斩击之下。
不断有想要阻止他的人涌来,这些人又不断地倒下。等到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已经只剩下两面宿傩一个人了。
御三家倾巢而动,换来的也仅仅是溅落在他手背上的血点。整个宫殿的最高处,倒真成了强者的无上之冕。
终于实现了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夙愿,没有人能再压过诅咒之王的名头。明明应该享受这种感觉才对,但却总是无法克制地想起那双一直试图凌驾在他之上的金色眼睛。
真是令人讨厌的、怎么都不肯听话的女人,连死了都如此不让人安生。
没有再继续往前,站在这最后一级宫阶上,两面宿傩回过头,雾气如此浓郁,但他就是能看到台阶上的血。
蜿蜒的、不肯干涸的、从那纤细雪白的脖颈上流出的,像是永远都不会停的血。
八咫鸦在庭院上空盘旋着不愿飞走的那天,碎裂的瓷片割破了他的手指。殷红的珠体滴落,难听的鸟叫声怎么都不肯停。
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走出山门,但见到安倍晴明的那一刻,这该死的预感变得格外逼真。
蓝绿色的眼珠子让人想要捏碎,他看着他,像是在宣判什么罪:“不必去了,她死了。”
死了?
谁死了?
鹭宫水无那个叛徒吗?
她怎么会死。
自私自利、任性妄为、谎话连篇、轻佻虚伪,这水性杨花的女人不管在哪里都能过得好,不管在哪里都不忘招蜂引蝶。
不是在信里说自己在京都很好吗,不是说比在阎罗山和他一起生活时好吗,这么好的话,怎么会死呢?
只是为了拆穿这阴阳师的谎言罢了,两面宿傩后来真的跟着他去了。
夜里御内所燃了很多的灯,将所有的东西都照得很明晰。那柄染血的天丛云剑,那双僵白的手,还有那道又长又深的伤口。
原来阴阳师也有说实话的时候。
娇纵地挑拣里梅带回来的衣饰,每日都要对着铜镜涂那盒颜色丑陋的胭脂,沐浴时还要用带香气的澡豆。
麻烦的、喜欢漂亮的、爱自己胜过全世界的,他的鹭宫水无。
血泊里的身躯娇小玲珑,好像风大一点就把她卷走了。这下真的变得像一只小鸟了,一只死掉的鸟。
应该嘲笑她是咎由自取,但是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蹲下时仍旧能嗅到那股独属于她的香甜气息,但是胸腔里翻涌的东西竟然不是饥饿和杀欲。
已经听不清楚周围的其他声音,哭泣、指责、男男女女。两面宿傩伸出手,将她面颊上被血粘连的发丝拨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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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边。想轻蔑地笑,想表现得无关紧要,他凝视着她的脸,良久之后,终于开口:“愚蠢至极。”
思绪回笼,她毫无声息地靠在他胸口的感觉恍若犹存。终于迈过了这一级阶梯,他听见了阵法开始运转的声音。
鹭宫水无在这里留下了一样东西。
这蠢货殿前自刎的前一夜,曾为了那个被她宣告寿数的老头布下一个阵法。从人类到妖怪,连求签问卜神明得到的结果都是无解。死到临头了还这样尽心尽力,有这样的能耐,最后却选择了自我了结。
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环视了一周之后,两面宿傩的视线落在了殿门两侧的宫灯上。跳跃的火焰泛着淡淡的蓝,人鱼烛的膏脂味有些刺鼻。克制住了从进入这院落来就翻涌的破坏欲,他伸出手,将那根正在燃烧的蜡烛从灯罩之中取了出来。
灼烧的火焰炙烤着他的血肉,空气里逐渐开始弥漫的肉香气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嗤笑。真是祸害,活着的时候给他惹麻烦,死去之后也仍旧留下这样多细小的折磨。捏碎了蜡身,他得到了一片小小的、浅蓝色的羽毛。
这种程度的阵法里一定会有阵法主人的东西,只有带着阵法主人气息、咒力、精血,甚至是灵魂的物品才能维持住这样强力法阵的运转。
藏东西的手法一直没有变过,做坏事的时候倒是不嫌辛苦。
那家伙还在阎罗山的时候就喜欢这样藏东西,费一整夜的时间将蜡烛熬成蜡油,只为了将他的一根筷子放进其中。偏偏等待蜡油重新凝固的时候总是没有耐心,等到一半便忍不住去找里梅帮忙。最后这整蛊毫无效果,他不会在意一根筷子,更何况里梅一定会禀告给他。
握紧了手中的小鸟羽,两面宿傩转身。
这一次没人帮她作弊了,所以她是枯坐了一夜吗?
时间马上要到了,在阵法封闭之前,他走向了台阶。
有呼吸声从背后传来,两面宿傩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熟悉的频率,熟悉的语调,清脆无辜又戏谑恶劣,鹭宫水无的声音一直都没有变过。柔软的手已经落在了他的后背上,她问他:“小双,你要走了吗?”
是假的,只是阵法里残留的幻影罢了。
是这爱恶作剧的女人留下的、无差别的、能根据踏入阵法中的人调整的整蛊罢了。
没有应声也没有回头,两面宿傩收回了即将迈出的脚步,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巨大的蓝光爆发,时间到了,整个阵法运转着,成了再也打不开的囚笼。
终于肯回头,他转过了自己的脖颈,沉沉的眼眸之中,有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情绪在浮动。
鹭宫水无那张明媚的笑脸闯进了诅咒之王的视野之中,她笑得宫灯都在震颤,雀跃到像是做了什么能让天地都动容的事情。
幻影中,那双金色的眼睛明亮闪耀,她说:“小双,我抓到你咯!”——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的话,这章就是京都篇的最后一章了。心里莫名觉得有点落寞呢,哎呀,你们快点给蛛蛛写评论啊!
蛛蛛会发超级大红包给你们的,真的超级大!!
幸福幸福,降临在小鸟手心。
东京篇的时候就是全新的超牛的小鸟啦!蛛蛛保证,会特别爽,特别好吃!
第84章
医院的走廊上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来往的护士脚步轻轻匆匆,各种医疗仪器运作的声音从紧闭的门扉里传出,直接将本就低沉的谈话声遮去了大半。
好难堪……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是变态吧……
任务进展到这一步,他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总是跟踪陌生人的变态。
放在校裤口袋里的手攥紧又松开,纸巾已经被揉到潮湿变形,掌心从刚刚开始就在不停地冒汗,现在更是彻底冰凉的一片。怎么都擦不干净,怎么都止不住身体的反应,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觉得呼吸困难了,待会儿叩开门之后又该怎么办。
如果她愿意和他握手的话,他到底是应该拒绝还是同意?
好想亲手触碰她,想将她的指节全部包裹进自己的掌心,想像捕兽夹抓住猎物那样死死地、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然后再也不要松开。
可是。
如果那样做的话一定会被讨厌的吧。
她会感觉到他在发抖,她会感觉到他在出汗,等掌心贴合的时候,他的汗液会粘湿她温暖柔软的手心,她会感觉到原来他居然已经长成了一个紧张胆怯的变态。
额前的黑发因为刚刚的奔跑和追及有些凌乱,喘息时呼出的热气因为他低着头的姿势有半数落在了竖起的领口上。垂眸看着门缝里散出的灯光,碧瞳之中浓郁的情绪越积越深。绷紧的脊背挺得僵直,足尖都已经快要抵到门框了还是没想到合适的敲门理由。
里面住着的人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为什么她要陪着那个带着特级咒物的男生一起来这里呢?
她会想要看到他吗?
其实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可是那张脸实在太有说服力了。与他记忆中的样子分毫不差,那双只要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金色眼睛将本已开始变得模糊的记忆全部唤醒。他还记得她的名字,他还记得她的味道,他还记得她的手落在小腹上时那种轻柔的感觉。
一定是她,一定是的。
不是什么相似的人,不是什么血亲,就是她本人,鹭宫水无。
终于鼓足了勇气,伏黑惠抬起了手。
在指节即将接触到门板的前一刻,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
少女嫩白细腻的手背和纤长的手指率先闯入了视野,紧跟着涌进鼻腔的是那股与遥远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花香气。幽灵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连靠近的脚步声都没有。力气大到压得人忍不住倾斜肩膀,早已消失在他生活中十几年的声音重新出现。
“是跟踪吧,是在跟踪我们悠仁对吧。真是恶劣,明明看起来也不像是问题少年呀。”
“不过做错了事就是要接受惩罚呢,就算是咒术师也没用哦。”
和预想中的情节完全不同,并非是温馨、亲切、带着眼泪和拥抱的怀旧场合,时隔多年终于能够重逢,可是等待他是连头都没来得及回就被捂着嘴拖进不远处杂物间的现实。
脖颈快要断了,纤细的手臂死死地勒着咽喉。他现在已经长得比她还要高了,所以为了一击即中,她先从身后踹了他的膝弯。膝盖前屈时猛地撞上了病房的门,一声巨响后门内有脚步声传来。但她的动作比开门的人更快,只是喘息之间,他就摔进了一片黑暗。
后背剧痛,大脑空白。
仰面躺在地板上,身侧没干透的拖布将制服外套和里面的衬衣全部浸湿,带着凉意的料子紧贴着腰线,伏黑惠因为身前人的动作没忍住轻哼。
可能是为了怕他暴起,少女直接坐在了他的身上。
散开的学校制服裙摆和纯黑色小腿袜之间只露出了一小截腻白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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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小腿压着地板,双膝分别卡在身下人两侧肋骨的边缘。俯身时表情已经努力地在凶恶了,鹭宫水无的脸几乎要贴在这跟踪狂的脸上,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金色的双眸紧紧地盯着他看:“快说,为什么跟踪悠仁?”
单看脸的话还蛮漂亮的,水汪汪的眼睛像绿萤石一样,睫毛又长又翘。因为窒息而晕红的面颊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皮肤薄薄的,用力掐一下留下的印子应该要很久才能消掉。看穿着应该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不好好学习学人家搞跟踪,真是小小年纪误入歧途。
等了几秒钟都没有得到答案,她的耐心有点被消磨掉。
出来得太久一定会被悠仁怀疑的,想理由应付他实在是太麻烦了。但还不想让他接触到这个险恶的社会,所以——
手掌用力向上推了一下,被她用掌根碾过的颈部肌肤泛起一片闷闷的红,看着身下被迫仰头的少年,鹭宫水无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将摄像头对准了少年的脸,她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再不回答的话我就要动手了哦,你也不想你的老师和同学们知道你在做这种事吧?”
张开嘴之后只能挤出一些喑哑破碎的音节,头发和地面摩擦,伏黑惠的脖颈线条拉得近乎笔直。凸起的喉结被她的手掌覆盖着,下颌和虎口也完全贴合,稍微有想动的征兆就会立刻被察觉,换来的是脖颈被掐得更紧。
腰腹紧绷,隔着衣衫也能感觉到她大腿上传过来的热意,身体快要被融化了,他支起一条腿又立刻放下。上方滑落的发丝扫在他脸侧,柔软馨香的发尾戳弄着耳垂,酥酥痒痒的感觉顺着耳后的皮肤一直扩散至脊椎。
极尽所能才克制住抬手的冲动,伏黑惠的双手摊在身体的两边,一动也不敢动。左手的掌心还抓着那团皱巴巴的纸,他的手背挨着她裙摆的边缘,只要轻轻地拱起手腕就能更多地触碰到那块布料,但连着微小的动作都不敢。
如果说在此之前还有什么疑惑,那么现在已经完全消除了。她踹别人自行车车座的陈年旧事又一次被想起,很久之前就已经是这种性格,看来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过。
唯一的差别大概是他从被她保护的对象变成了值得怀疑的危险分子。
不想分析深究自己现在的心情,尽管并不美好,但再次见到她的这一刻,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开心。像是婴儿一样‘咿呀’了两声之后,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叹息,根本无法发出声音,伏黑惠终于抬起手。
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触碰她的手腕,他指了指自己的脖颈,示意她自己没办法发出声音。
终于发现了这一点,鹭宫水无松开了手。丝毫没有愧疚的情绪,她坐直了上身,双臂环胸,理直气壮:“既然如此的话,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你其实就是想逃避吧!”
终于能够呼吸了,伏黑惠试着想起身,但下一刻就立刻被重新按倒。后脑勺磕在地面上发出闷响,他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松开。
辩解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忽然有亮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杂货间的门被人拉开了,楼道里的光从外面漏进来,握着门把手的虎杖悠仁看着地上形迹可疑的两人,一脸的欲言又止。
短暂地对视之后,鹭宫水无决定先发制人:“悠仁,他欺负我!”
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警惕的小猫。她很爱漂亮,经常看时尚杂志购物,本来就长的眼睫被睫毛膏刷过之后更加卷翘,看起来着实有宣传语所说的惑人功效。黑亮顺滑的长发堆在肩头,剪过刘海之后这张脸看起来更小了,仰头时发顶映着一圈小小的光晕,他想起前几天是他陪她去理发店护理的。
虽然这副小天使一般纯然无辜的表情真的让人非常心软,但是她现在还坐在人家身上,而且被她压着的这个人的脖颈上还有她掐出的指印。
多少有些习惯这种场面了,从小到大,他几乎一直在不断地撞见鹭宫水无揍人。
在学校的时候是天台、废弃教室、厕所旁边的杂物间,在家的时候是附近昏暗的巷子、公园的沙坑,还有花池里面。
虽然她看起来瘦弱,但是其实力气很大,一拳下去,不管被打的人声音多么大都得被闭麦。
短暂地迟疑了一下,虎杖悠仁走进了杂物间内。左肩已经挂了一只深色书包,手里还拎着至少挂了三个毛绒挂件的棕色风琴包,少年的身形遮蔽了部分光源,让内部的空间变得介于明暗之间。语气里的无奈快要溢出来了,他朝着她伸出手:“已经看完爷爷了,我们回家吧。”
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上,鹭宫水无站起身。偷瞄了一眼他的表情,确认对方没有追问的意思之后,她低下头理了理自己的裙摆。
没有要接过自己的包的意思,当然对方也没有要给她。刚朝着门口迈出步子,另一只手的手腕就被人捉住了。
“等等!”
准备离开的两个人同时回过头来,虎杖悠仁不着痕迹地再次往前,将鹭宫水无朝着自己的方向拉拉一点。视线落在了对方抓着她手腕的手上,他的心情变得稍微有一点点差了起来。即便是隔着衣袖,也让人有些不舒服,语气不自觉地变重:“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几乎是她拉住这个人的手的那一刻伏黑惠就已经站起来了,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他盯着她袖口上的那两粒纽扣,终于还是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口:“你的书包里……有很危险的东西……”
把一切都说清楚之后才想起要自我介绍,攥着掌心的盒子站在杂物间的门口。已经见过很多大场面了,现在却紧张到不得不先吞咽口水,他抿了抿唇:“我是咒术高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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