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还没学会如何掩藏自己的心事,也没有没心没肺到能够不去在乎某些蹊跷。直接发问,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优解法。
可不是每一个问题都有答案的,人类早该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翻身变成了面朝上的姿势,鹭宫水无盯着天花板,反复回想虎杖悠仁当时的表情。
那是她所不能完全理解的情绪,是即使补全了半颗心也没办法读懂的东西。回忆了自己过去所有的经历,明明是试图通过对比来理解的,可是却变得更加困惑。
她没有欺骗他,也没有通过使用什么手段来控制他,相反,她还采用了雪代纱罗教她的说是可以有效安抚男性情绪的办法。她回避了可能产生分歧的问题,坚定地告诉他她非常喜欢他,肯定了他们是最亲密的。
那些她自己所承受过的东西,她都没有让他承受。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会露出那种表情。
介于哭泣和微笑之间,眼底已经有泪水在闪烁了,但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保留着细腻敏感的特质,虎杖悠仁说话时垂着眼睫,不知是不敢还是不肯看她的眼睛。
‘水无身上有好多秘密,好多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自从进入咒术界之后,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突然变得很遥远,那些从前根本就没有发现过的事情现在突然冒出来。’
‘好奇怪啊,明明从小到大都在一起,我还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不甘心只是朋友,可是鼓起勇气说了那些话之后,现在反而有些后悔了。’
‘并不是不喜欢水无了,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其实没有那个资格。恋人一定是算不上的,朋友呢,我们真的是好朋友吗?’
他们为什么不算朋友呢,她不是一直都保护着、陪伴着他吗?
心里是这样想的,所以嘴上也这样说了。准备和他拥抱之后和好的,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可是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不知何时,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东西悄然发生了改变。
只是望着她摇了摇头,虎杖悠仁含着泪光的双瞳之中是她无措的表情。第一次,他比她更先转头。粉发上落满了雪瓣,他在她的注视之下走出了灯下这片光晕。
寒风卷着鹭宫水无的长发,晶莹的雪屑吹进了她的眼睛。长久地凝视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唇瓣上传来的轻微痛感提醒着她刚刚的一切都是真的,今夜不仅两面宿傩很奇怪,就连虎杖悠仁也脱离了掌控。
可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睡前就在想这件事,现在醒了也不能免去思考的痛苦。
究竟是雪代纱罗教她的方法本身就有问题,还是她其实根本没有学会。不然为什么毫无效果,不然为什么虎杖悠仁是那种反应。
实在太过苦恼,再次入睡好像也并不容易。辗转反侧之后,那种烦躁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翻身时将脚伸出了出去,鹭宫水无干脆地拉过被子蒙上了自己的脸。
到底为什么啊!
凭什么把她留在原地扭头就走?
她受过的苦全都没有让他受,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要扭头就走?!
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低头咬住了被角,恼意不断翻腾。虎杖悠仁转身的场景在脑海里反复重演,怒气也不断地叠增。实在是咽不下这一口气,鹭宫水无伸出被子的那只脚往前用力地一蹬。
原本只是一个发泄的小动作,可是真正做了之后却整个人都静止了。
足尖在黑暗中踢到了什么东西,柔软的表皮裹着坚硬的内容物。只应该有她一个人的床上承载了本不应该存在的部分,寂静的房间内,仔细听才能发现其实存在着两道并不重合的呼吸声音。
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全身,抬手压下了后颈倒竖的汗毛,鹭宫水无原本要游走向暴怒的情绪立刻变得冷静。
被子阻碍了她的视线,构成了小小的独立空间。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在黑暗宁静的环境之中,最好的办法应该是不要轻举妄动。
轻轻地抬起了自己的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没有羽绒被的遮挡,足面稍微有一点冷。
睡裤的料子和被子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只停顿了一秒不到,那只脚重新跺了下去。是蓄力后的动作,甚至附上了咒力的加持,很难说不是在恶意发泄,鹭宫水无再一次狠狠地踢中了那东西。
皮肉相撞的闷响仿佛是某种预兆,还来不及落下第二脚,光裸的脚踝就被一只炽热宽大的手给握住了。伴随着浅浅的抽气声,她的脚被一路向上带去,然后裹进了一片热源。
掀开被子的同时有人轻轻地笑了,浓郁的夜色之中,另一双和她同样的金色眼瞳荡漾着春水般融融的和煦。脚掌下的肌肤柔软又温暖,是对方最脆弱也最没有防备的小腹。
还不等鹭宫水无有所反应,男人就已经拢紧了自己的衬衣,将她那只冰凉的脚握得更紧,浓黑的眼睫掀动后底下蕴藏的笑意就一览无余:“这是什么特殊的欢迎仪式吗,不过小无的力气可真大呢。”
卡壳的思绪终于重新活动起来,看着这张已经朝着自己靠近并且枕上枕头的脸,她忽然更加用力地踩了下去。
侧过自己的脸,但没有反抗逐渐靠近的气息,鹭宫水无哼了一声,任由对方钻进了自己的单人羽绒被:“这点力气都受不了的话,建议立刻卸任然后切腹自尽。”
又一次低低地笑了,神楽因自然地将她另一只脚也捞进了怀里。宽大的掌心包裹着足尖,指腹蹭过足弓处的凹陷后又在痒意扩散之前迅速转向另一个位置。
感觉到她的脚趾蜷缩了起来,他温柔却又毫不停顿地将自己的一根手指抵进了缝隙。打弯的地方被抻平,就像修剪长势错误的小树,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耀眼的金上蒙着一层黑暗的荫翳。
“小无又在说让哥哥伤心的话了呢,小时候明明很乖的,早知道就不让你接那个任务了,长出来的全是坏心。”
声音这样轻柔,像是哄小孩子的喃喃絮语,低头靠近时用自己的额心蹭了蹭鹭宫水无的鼻尖,两个人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羽绒被下的两具身体比暴露在空气里的部分更真实也更亲密,抓着她双脚的手虚虚拢着,可是手背上青紫的脉络却彼此交错暴起,神楽因弯下身体靠得离她更近。
“不欢迎哥哥吗?”
脚心下意识地蹭着脚下所踩着的软肉,鹭宫水无抬眸去看男人的眼睛。两个人的黑发混在一起,在枕上根本分不清哪一缕究竟是属于谁。
虽然这样想很不好,但似乎他只要一出现就会有不好的事情。抬手戳了戳神楽因锁骨正中央的小窝,放松之后竟然生出了困意:“你来干嘛?”
像一池沼泽,只要开始下陷就不可能中途逃脱。又笑了,男声落进她的耳中时像裹着棉花一样轻柔温和:“当然是因为,哥哥的小无要有麻烦了啊。”——
作者有话说:蛛蛛回来了,非常抱歉又拖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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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久。本来以为这个月能好好更新的,但是意外总是很多。
我的姑父去世了,因为是非正常死亡而且事情发生在外地,所以把人接回来并且处理后事很麻烦还有一堆手续。去了好几次殡仪馆,他至今还没办法好好下葬。
我只有这一个姑姑,她对我很好。我是小地方的人,她在大城市闯荡,一直给我买衣服、买礼物、买书,支持我写作,相信我能成为大作家。我姑父也很好,作为一个成年人,他保留了似乎并不合时宜的幽默,他跟我姑姑一样,在我爸妈并不支持我的情况下也相信我一定能闯出一片天。
至今我仍旧觉得很不真实,我姑父离开之前还给我托了梦说他要走了。前两天我高烧不退,做梦的时候还感觉我姑父跟我说让我安慰安慰我姑姑。
非常的唏嘘且悲伤,在此希望大家身体健康。
不要熬夜、不要饮酒、多晒太阳、多锻炼身体。平平安安的就好,平平安安的就好。
本章评论区也抽人发小红包,谢谢你们的陪伴,蛛蛛爱你们。
第104章
把脸埋进了神乐因的怀中,鹭宫水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蜷缩的身体被温暖的怀抱包裹着,像是回到了自己尚且还未出世的时候。水液般潺潺的神力流淌过她的四肢百骸,大致上和人类在母体中被羊水浸泡的感觉相同。
说不清究竟出于何种心态,可能是逃避,也可能真的只是在这次任务中感受到了积攒的疲惫。反复咀嚼着对方口中所说的那句“麻烦”,鹭宫水无忽然伸手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料。
本来是想反驳的,人只要活着谁没有烦恼呢,可是话都已经到嘴边了,她却被其他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指腹下的触感格外清晰,衣料柔软且有纹理,随着彼此身体的贴近,她辨认出神乐因身上穿的是那件他在神国时常穿的睡衣。
或许这就是停顿的原因,身体更先一步认出了曾经亲近的事物。于是物品所承载的回忆也随之被唤醒,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脑海里。
不知道到底是洁癖太重还是领地意识太强,现在想想也可能是因为当时正处于秩序敏感期,总之小时候的某段时间里,她只允许洗完澡且穿着这套衣服的神乐因进她的房间坐她的床。一旦对方违反了这项不成文的规定,她就会把他种的那朵凤凰花拔掉,然后自己蹲进空掉的花盆里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辛苦工作了一整天,回到家之后,青年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妹妹到底睡着了没有,结果屁股还没碰到床单,立刻就被一脚踢到了腰上。紧接着不仅要把人从花盆里拔出来,还要不停地讲道理、做保证、费尽心机地哄。
白色的衬衫袖口被卷到了手肘,线条流畅的小臂勒进了腿弯。她坐在他的手臂上,用沾满污泥的手去拽他的领口。通常是会先温声细语地劝,中间可能会夹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但很快就会变成毫无底线地许诺和诱哄。面颊都哭湿了,胎发也粘在额头,那只宽大的手落下细细地把每一滴泪都揩掉,然后再把杯子里的温水喂进她的口中。
种植很麻烦,哄小孩也很麻烦,抱不停哭泣还弄得满身泥土的小孩子去洗澡、再打扫地上的土把凤凰花种回去,更是加倍的麻烦。大概是为了避免这种麻烦,在鹭宫水无的记忆里,只有两次,哥哥就牢牢地记住了这条规矩。一直到她终于度过了那个时期,对这一切都变得无所谓的时候,他还是固执地坚持着这一整套流程,养成了并不必要的习惯。
已经长大很久了,不仅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抱起来哄的小孩子,还转眼间就到了要做任务成为神使的年纪。下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掌心的衣服,亚麻衣料在她的手中轻易变得褶皱。但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盯着那些布料上的深痕,手指反而攥得比刚刚更紧。
身体里乱涌的能量逐渐趋于平和,心中那些正变得庞大的负面情绪也在慢慢收缩熄灭,嗅着身前人的味道,鹭宫水无有种回到神国的错觉。
窗外是呼啸的风雪声,被子里有氤氲的热气。雪梨香薰的味道逐渐淡去,她的鼻尖抵着一小片亚麻布料,除了冰霜清洌的味道之外还有一股浅浅的睡莲幽香。
没由来地,她问神乐因:“为什么后来就记得要洗澡和穿这件衣服了呢,是因为觉得我实在太吵了,想省掉后面的麻烦吗?”
身前人的胸膛遮住了鹭宫水无的视线,但手掌落在脊背上的触感是如此清晰。顺着那条凸起的脊椎线条,带着不可忽视的安抚意味,宽大的、略微有些粗糙的手掌毫无缝隙地贴在了她的腰窝上。以此为出发点,那只手一点一点地向上移动着,像是在给哭到喘息的幼儿顺气,但被克制过的极轻按揉又似乎带着点其他的意味。
没有好奇她怎么突然会问这种问题,面对这没头没脑的话,对方很快就领会了要义。
手的主人好像根本没有着急的时候,在黑暗的环境之中,神乐因的声音平缓而轻柔:“是因为不想小无再哭了。”
不想她再哭了?
小孩子哭起来确实很讨厌,伴随着尖啸,还时不时吱哇乱叫。
在电车上听过一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要在外面看到人类幼崽她都会觉得烦躁。
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鹭宫水无小声嘟囔:“归根到底还是觉得那个时候的我太吵了吧。”
挺直了腰背,从他怀里脱身的同时也摆脱了那只手,准备离开的瞬间被子突然被拉高,震颤的眼睫蹭过对方伶仃的锁骨,抬眸时撞进一双纯粹的金瞳。
男性伸展的手臂穿过了她的腰侧,带着笑意的声音咬字有些含混地落进耳廓。彼此的睡衣面料终于贴合,两具身体也终于能够亲密无间地嵌紧。
“不是哦,说话也有声音,大叫也有声音,可是哥哥只是不想让小无发出哭泣那种声音而已。”
抱紧了怀里娇小又孱弱的少女,神乐因垂下头时侧脸贴上了对方温热的面颊,唇瓣蹭过肌肤的触感若有若无,他轻轻贴着她,眸光如同教堂壁画里的圣母般温柔。
“哥哥不喜欢小无流泪,一直都不喜欢。”
“小无是哥哥的孩子,如果让自己的孩子落下幸福以外的泪水,那么就是监护者的无能。”
“所以哥哥会想办法让小无一直一直都幸福,就算是去偷、去抢、去毁灭。”
悬空的手重新落下,神乐因的手掌这一次隔着被子贴在了鹭宫水无的后心。
微弱的、残缺的、缓慢的心跳震荡着手心,他轻轻地拍着这瘦削的脊背,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
呼吸微微急促,双臂收得更紧,下巴轻搁在她的发顶,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语调温柔得近乎毛骨悚然,在如同巢xue般的被子里,曲起的膝盖顶住了少女的脚心,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在嘱咐这天生不全的孩子还是仅仅想说给自己听,他再一次重复:
“哥哥会为小无,扫除一切。”
扫除一切……
一切吗?
告诉她‘她要有麻烦了’的原因原来是打算替她解决吗?
努力地扬起下巴把自己的脸露了出来,鹭宫水无的面颊贴着亚麻衣料,能感觉到源源不断传来的、驱散寒冷的,是哥哥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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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庞因为摩擦变得微微泛红发热,她仰头去寻找对方的眼睛。
好像真的回到了幼年时期,那个时候的神乐因还是高高在上的神使大人,偶尔会摸着她的发顶讲一些关于小世界的故事,他给她灌输了成长所需的全部精神知识。
检测到了相悖的定律,她和一台因为代码冲突而出现故障卡壳的机器没什么区别。幼鸟没有捕猎的功能,完全靠成鸟的哺育,遇到难题,也只会发问:
“可是,你不是说,神使必须是强者才行吗?”
视线在黑暗中巡梭,没有费任何力气就找到了他的双眸,根本是主动迎上了她的视线,两对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彼此注视。
浓密的眼睫投下了比夜色更深的阴影,大半的金瞳都被遮蔽,就像乌云卷着明月高悬于空。
神乐因垂着眸子,又一遍在心中描摹了幼鸟的面容。
要打碎自己曾经所教授的知识跟扇自己的巴掌没什么区别,可是他和小无并不是真正的人类口中所说的那种养育和被养育的关系。承认自己曾经的无知和错误并非难事,他愿意承担自己改变心意的后果。
在漫长的,彼此陪伴的岁月里,他一次又一次推开她的房门。这个念头在某个普通的日子里就这样诞生了,如果必须要有一个存在来给小无幸福的话,那为什么不可以是他?
祂创造了她。
祂陪伴着她。
祂可以给她一切,直至永恒。
那只手掌没有任何迟疑地离开了她的脊背,隔了一段无比遥远的距离,再一次,落在了她的发顶之上。顺着发丝生长的路径,他轻轻地抚摸而下,指尖被乌黑的发丝埋没,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这一次,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口吻了。他看着已经有了半颗心的鹭宫水无,撩开了她的额发,将自己的唇印下。
“现在听起来完全是老旧过时的言论了呢,哥哥以前居然说过这种话吗。不要紧,随心所欲地成长吧,小无,全都不要紧。”
宁静、祥和、轻松,即便是再嗜杀的人也该希望这一刻能够永恒。
两点金芒连成了一条线,然后逐渐扩大,直至整个视野都被柔和又明亮的光芒充斥着。
察觉到了这句话中所蕴含的魔力,从四肢开始,鹭宫水无的整个身体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困意翻涌,她闭上眼睛。整个身体都失重,靠着手臂支撑起来的身体朝着床榻砸去,撑起的羽绒被也随之落下。
横伸过来的手臂托住了歪倒的身体,维持住平衡之后,将少女的脸慢慢地放入了蓬松的枕中。
“做个好梦吧。”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我的小无。”
越来越困了,根本无法睁开眼睛。想问问他是不是又要走了,就像上次任务结束之前一样。可是手指根本没有力气,就只是勾住了那一截亚麻的衣摆,连握紧都不能。
意识彻底陷入虚无之前,那双琥珀色含泪的眸子再一次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好像有人在哼安眠的童谣,她认出那是神乐因祝歌的小调。
最后一刻,某个念头终于被她抓到。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应当可以算是虎杖悠仁的监护者——
作者有话说: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这次应该真的能恢复稳定更新了。
保险起见目前还是隔日更,蛛蛛调整一下作息之类的,最近一直在照顾我姑姑,而且又要找工作了好痛。
但不要紧!
蛛蛛现在超级贫穷所以一定会狠狠写更新(怎么不算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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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闹钟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内响起,窗帘的缝隙透出并不算明亮的晨光。纤细雪白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没有先去关吵人的闹钟,而是触摸了身侧凹陷的痕迹。
指尖的前端只剩空虚,可是毛绒绒的毯子上留有余温。
睁开了一只眼,看着身侧空荡荡的位置,鹭宫水无重新垂下眼睫。将响个不停的手机摸进掌心,关了闹钟之后才发现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五条悟:小无酱,该上课了呦,逃课可不是好学生所为哦。^^
陌生号码:今天的任务不许迟到。
陌生号码:为什么不接收任务邮件,点一下很难吗?
十分钟后。
陌生号码:鹭宫水无你到底有没有礼貌,看到消息不知道回复吗?
陌生号码:……
陌生号码:你在睡觉?你是猪吗还在睡觉!
最后一条消息是虎杖悠仁在line上发来的,前面撤回的几条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内容,但唯一显示的一条是:
要一起吃早饭吗?
没有配表情包,也读不出什么语气。昨夜还哭得眼尾绯红,今早又像以前一样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到底是故作轻松还是经过一夜自己想通了呢?
按下心中那点怪异的涩感,点开了虎杖悠仁的对话框,快速在输入栏里敲下几个字,又在发送出去之前全部删掉了。摁灭屏幕,鹭宫水无掀开被子光着脚下了床,长绒地毯上的绒毛蹭过脚心,伸懒腰时露出一截又细又白的腰肢。
推开卫生间的门,转动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之中,镜子里的人始终面无表情。等到凉水泼到面颊上才稍稍清醒,手机黑着屏放在洗漱台的一侧,她偏头时,其中能映出自己纯金的眼睛。
湿漉漉的眼睫纤长,被水液浸润成一缕一缕。眼下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头顶暖光给额前垂落的发丝镀上一层浅浅的棕金。
未来得及擦拭的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淌,一路滴进颈窝,睡衣领口被打湿了,连带着皮肤上也泛起一片水红的潮意。撑在洗漱台上的双臂僵直太久,弯曲时酸涩感从筋骨深处溢出。
凉水终于被放完,翻腾的白雾和滚烫的水液一起从水管中涌出,镜中的人像变得模糊,柔光和水雾在空气中流转。
钥匙转动的声音几乎被水声压过,但宿舍门被推开的细微动静还是没逃过鹭宫水无的耳朵。关上水龙头,她转头,视线穿过卫生间的门缝,两道金黄的目光彼此交接。
少女素白的面庞在他的眼中被水雾模糊,窄窄的缝隙里,她的身形看起来更加纤细。拎着早餐的神乐因静静地看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抬起空闲的另一只手,手臂在空中摆动时,眉眼弯起的弧度无法自控。
被注视着的少女低下头去看手机了,他放下抬起的手,本该将买来的早餐放到一旁的桌案上,但双足却像生根一般站在原地不肯移动。不知是因为给她发消息的人说了令她满意的话,还因为看到他回来了,她将面颊转回去的时候,眼底有笑意一闪而逝。
干脆抱着手臂靠在了墙上,凝视着从卫生间门缝里逸散而出的渺渺白雾,他的脑中快速过了一遍那几个男人的脸。
粉毛两
《都是咒术界的男人勾引她》 100-110(第7/16页)
个,黑毛三个,白毛两个,不男不女的一个。
尤其是那个不祥的家伙……
外面的雪并没有变小的趋势,但这个刚刚从外面回来的人身上却依旧温暖而干燥。黑发倾泻而下,蓬松、柔顺,蜿蜒在肩头像是无数条细小且鳞片发亮的蛇。腻白的脸被黑发映掩,泛着玉一般淡淡的柔和光辉,出神时表情沉寂,但温柔却无声地铺陈。碎金点点,从眼睫下露出,越是璀璨艳丽的颜色,反而愈发狠毒。
终于舍得将买来的早餐放下,神乐因站在小小的餐桌之前,认真地将袋子里的东西全部都摆了出来。
做家长和□□人要操心的地方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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