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正文 33-40(第3页/共5页)

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李怀珠接过谢慈递来的花笺,见上面正是自己亲手写的“玲珑心映千江月”。

    一双眸子含着笑意,李怀珠盈盈望向谢慈,“谢郎君,下联您对什么?”

    谢慈温声道:“缱绻情牵四海潮。”

    分明是无心风月的上联,可“情”字一入耳,又叫人念得缠绵,竟无端生出几分旖旎暧昧。

    素来冷淡的俊俏郎君,何时这么狂放了?

    李怀珠纳闷抬头望去,却见谢慈正安静望着她,檐下灯笼簌簌光晕落在他眼底,清清冷冷的,却似有月华悄然流转,只映着近在咫尺的她。

    李怀珠一怔,忽而结巴了下,“……郎、谢郎君好才思,便请抽个彩头吧。”

    谢慈勾唇一笑,跟着她走到柜旁,李怀珠拿了签筒来。

    谢慈随意从中抽出一支,指尖轻捻,签子转了过来。

    李怀珠就着烛光念出签文:“‘月到中秋分外明,蟾宫折桂此时行’——呀,是头彩!”

    石子桓喜道:“兰时,你手气可以啊!”

    看来不是买的多就能中头奖啊……李怀珠从柜后捧出个锦盒:“这便是头彩了,里头每季六样招牌点心,共二十四样,另附‘蟾宫折桂’月饼里独一份的桂花莲蓉馅,用了今年新采的金桂。”

    盒子打开,春有艾草青团,夏有水晶凉糕,秋有栗子酥,冬有芝麻糖……每样都做得精巧可爱,最上层那盒月饼上烙着桂枝明月,饼皮水晶一般薄软,隐隐透出蜜一般的颜色。

    石子桓连声赞叹,谢慈望着李怀珠含笑的面庞,轻声道:“让娘子费心了。”

    “郎君客气,是您好手运。”李怀珠说着,转头去柜上取包盒的花布。

    那花布放在靠上的格子中,她踮起脚,伸了手,却还差一点。

    正要叫恒奴来帮忙,一只手却从她身侧忽然探出,食指一勾,轻易将花布取了下来。

    李怀珠回头一怔,谢慈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两人距离从来没有这样近过,他垂眸看她一眼,将东西递到她手中,便很知分寸地退开了。

    远处的石子桓轻咳一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这边。

    《尚食局女官下岗再就业》 33-40(第10/22页)

    “多谢……”

    李怀珠接过,莫名一阵心跳——她刚才……难道是被撩了?!

    烛光摇曳,映得人脸颊泛红,谢慈却似乎并无异样,走到一步开外的地方,神色十分坦荡。

    李怀珠定了定神,将糕盒包好递给谢慈,眯眼假笑道:“郎君拿好,中秋安康。”

    “多谢。”谢慈接过,挑眉瞧着她,“娘子也安康。”

    李怀珠点头,从善如流,也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目送二人离去。

    小院里,团娘看着自家娘子强作镇定的背影,嗦着蟹脚和恒奴悄悄话:“你有没有觉得,谢郎君刚才……好像在逗猫?”

    恒奴瞥了一眼,直把莴笋丝嚼的“喀嚓喀嚓”响。

    “嗯,看着是要挲毛了。”——

    作者有话说:①:苏轼的弟弟苏辙,嫁女儿凑了9400贯。

    ②:这个故事很多版本,我听的是郭德纲讲的——

    今日加更,明天23.00后更新哦~

    第37章

    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到了清晨也没个停歇的意思。

    雨水顺着新修的瓦檐滴滴答答的,十分催眠。

    屋里头,李怀珠拥着柔软的新棉被,把自己埋了进去。

    下雨天和被窝,大概是亘古不变的盟友,专治各种勤快的毛病。

    迷迷糊糊睁开眼,和另一双同样写满“不想起”的大眼睛对上——团娘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个小脑袋,两人脸对脸缩在各自的被窝卷里。

    “醒了?”李怀珠打了个哈欠。

    “嗯……”团娘小小声,往被子里又缩去,只留头顶一小撮呆毛翘着,“娘子,雨好像还没停呢。”

    “没停好呀,”李怀珠乐得清闲,卷了卷被子盖住下巴,“咱家今天店休,难得赖床——”

    团娘被她逗得抿嘴笑,也学着她的样子把脸埋进被子,只留下弯弯的眼睛,“那……咱们再躺会儿?”

    “必须的。”李怀珠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反正恒奴肯定早就起了,饿不着他自己。咱俩想干嘛干嘛。”

    两人便这么并排缩着,听着雨声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想好今天去哪玩了吗?”李怀珠问。

    十四五岁是最爱凑热闹的年纪,团娘盯着天花板,忽而笑起来,“我和隔壁的意娘约好了,先去西街看看新到的头绳和绢花,然后去州桥瓦子那边逛逛,她和我说听说最近来了个叫女伎,角抵戏演得可好了,还能吞刀吐火……”

    原来这几日常来店里找团娘翻花绳的小姑娘叫意娘。

    李怀珠静静听着,心里软软的。

    小丫头以前跟着她总是埋头干活,恨不得瘦成竹竿,如今瞧着是胖乎了,爱笑了,也渐渐有了自己的好朋友,像个真正十几岁孩子该有的样子了。

    “还有呢?”她笑眯眯问。

    “还要去大相国寺!给爹娘点两盏莲花灯,快到寒衣节了,得让他们在那边也有新衣裳穿,不要受苦受冻。”

    李怀珠点头,伸手隔着被子拍了拍她:“应该的。正好,昨日那些糕点、花糕团子也还有剩,你一并带去……顺路去看看圆觉?”

    “好。”

    提起自家“遁入空门”的阿弟,团娘往李怀珠身边凑了凑,小声说:“……娘子,你还记得我说过,我和阿弟是怎么被卖到汴京来的么?”

    “说是忽然破家了?”李怀珠温声应着,知道小丫头这是想起伤心事了。

    “是啊。那时候,人牙子的车走到半路,在相国寺外头歇脚。有个老和尚出来布施粥水,看见了车上的孩子……他走到车边,看了好久,最后指着圆觉跟人牙子说,他愿意出钱买下阿弟,度入空门。”

    “我当时就扒在笼子边看着,看着老和尚掏钱,人牙子笑嘻嘻把圆觉抱出去……圆觉还回头眼巴巴看我,舍不得我,但当时我可生气了。”

    “我不是气圆觉,也不是气大师父。我就是觉得,怎么就被带走的不是我呢?如果能跟着师父走,起码有一口饭吃,不用再被卖来卖去。”团娘回忆着说:“那时候小,不懂事,心里还偷偷怨过佛祖不公平,怎么只看得见圆觉,却看不见我……”

    这话听着让人心酸,李怀珠双手从被子挣出来,想抱抱感怀身世的小姑娘。

    可团娘却忽然笑了,抬起脸,是一双极明亮的眼睛,脆声道:“现在想想……我可真傻!”

    “要是当时我也被带走了,如今可不就在寺里啃青菜豆腐?哪能像现在这样,跟着娘子,每天想吃什么吃什么,顿顿都有肉,还能学手艺,赚工钱,住在这么好的屋子里头!”

    她越说越得意,抿着唇小声说:“现在圆觉就是不想做和尚,我都不依了……”

    李怀珠被她逗得笑起来,“这话要让相国寺师父听见,非得说你六根不净,贪恋红尘!”

    “贪恋又能怎么样?”团娘皱皱鼻子,理不直气也壮,“寺里的青菜豆腐哪有咱店的鸡鸭小炒好吃!有吗?根本没有!”

    务实、伶俐、主体性又强,嘴巴还这么甜,看来小妮子是有大智慧的人啊……李怀珠笑得倒在床上,“哈哈哈!说得好!就让圆觉自己吃一辈子青菜吧!”

    团娘又接茬,“吃的一脸菜色!”

    两人说着说着笑作一团,被子被踢得乱七八糟。

    正闹得不可开交,房门“叩、叩、叩”,被敲了三下。

    “二位,辰时都过了。再不起来,馎饦就坨成面疙瘩了。”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李怀珠和团娘对视一眼。

    团娘眨巴眼,无声吐槽:“他好勤快啊。”

    李怀珠也学着用口型回她,“也许是因为没人跟他玩,寂寞了,来找茬。”

    团娘赶紧捂住嘴,怕笑出声。

    门外,恒奴等了几息没听见动静,又敲了两下门,语气更嫌弃了:“听见没?还吃不吃?”

    “吃,吃吃吃!”李怀珠高声应了,厨子都做好了还不吃,找骂呢?

    “我也吃!”团娘掀开窗幔,见窗边的人影模模糊糊走远了。

    两人爬出被窝,穿好衣服,就着温水洗脸,用青盐刷牙,梳好发髻。

    雨细的几乎看不到了,三人转移到前店吃饭,桌上的碗里还冒着热气。

    方丁豆腐,青菜碧绿,剥好的虾仁每碗都有几个,面片掺了鸡蛋和菠菜汁子,淡黄和浅绿两色,馎托也并不拘寻常宽条,有的捻成猫耳朵,有的搓成小银鱼,在乳白的汤里浮动着,瞧着跟画一样,可怜可爱。

    “欸!”李怀珠拿起竹箸搅了,很不吝惜夸赞,“好手艺,不愧是咱家的大师父!”

    团娘舀起一勺吹了吹,嗯,汤鲜,面劲道,虾子又鲜甜!

    恒奴板着的脸在彩虹屁攻势下渐渐松动,但也并不说甚么,嘴角一翘,呼噜呼噜吃起来。

    早食吃得人浑身暖透,雨也

    《尚食局女官下岗再就业》 33-40(第11/22页)

    渐渐停了。

    恒奴起身收拾碗筷,团娘去装一会儿要带走的糕饼,准备去大相国寺。

    大约是被窝赖得太久,又遇上恒奴“炫技”的早食,李怀珠一不小心吃撑了,只好揣着手,慢悠悠蹬到小院里消食。

    溜了一圈,这才想起来自家那棵石榴树——之前见它还结了果子呢!

    以前只觉得它生得瘦弱,枝干比李怀珠的手腕还细些,平日总叫人担心它熬不过冬,谁承想,上个月看的时候,枝叶间竟挑出三个小果儿来。

    那果子是真小,李怀珠头一回瞧见时,愣了好一会儿才笑出来。

    瞧瞧,咱们家这位‘林妹妹’,别人家石榴结得拳头大,它倒好,结了三个鸽子蛋!

    当时李怀珠还想着,三个就三个,贪多嚼不烂,自家吃总够分啊……也可切成小块配着糕饼吃,剥好了放在盘里,倒也很玲珑可爱。

    于是还特意嘱咐恒奴,这几日巡夜时留心些,莫叫野猫雀儿糟蹋了。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昨日夜里忽下起大雨来……

    李怀珠走到石榴树旁边,拨开稀疏的枝叶,一眼就瞧见墙根底下——那三个小石榴,果然都摔下来了!

    许是夜里风大雨急,细枝承不住,连果带蒂跌落在地,其中一个直接摔裂了,露出里头玛瑙似的籽,另外两个滚在泥水里,沾了半边碎泥巴。

    几只不知哪儿来的胖麻雀,正围着那裂开的石榴啄得起劲,小脑袋一点一点,嘬得籽粒四溅,好不欢快。

    “哎!你们这些强盗!”

    李怀珠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就赶过去。

    团娘听见动静也从厢房出来,主仆俩一起“嘘嘘”轰鸟。

    麻雀儿扑棱棱飞上墙头,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珠还瞅着地上,恋恋不舍似的。

    “怪可惜的,这不糟践了?”团娘道。

    李怀珠蹲下身,捡起被“大卸八块”的石榴——裂口的汁水非常多,籽粒倒是红润,只是已被鸟雀啄去小半,瞧着怪可怜。

    她正犹豫着是丢了好,还是洗净了尝尝味儿,忽听前店传来叩门声。

    昨夜就挂了店休的牌子,这么早,谁会上门?

    李怀珠打开店门,见檐下立着个十六七岁的小厮,青布蓑衣、宽檐笠帽,脚下搁着两个大竹篓,蓑衣上雨水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

    “您是……?”李怀珠赶忙让开半个身子,让人先进来。

    “给李娘子请安。”小厮见李怀珠出来,忙摘下笠帽,露出红扑扑的团团圆脸,笑道:“小的是外城打火店孙大娘子家的小厮。我家大娘子尝了上次您送去的花果酱,喜爱的紧,一直惦记着娘子。这不中秋了,庄子后边就是山,果子都下得晚,这两日才熟透摘了,紧着让小的送些来,给娘子尝个新鲜。”

    “难为大娘子想着,下着雨还劳你跑一趟。”李怀珠笑着让恒奴帮他把篓子提进来,又对团娘道:“去灶间舀碗热姜汤来,给这小哥驱驱寒。”

    小厮连声道谢,将蓑衣脱下挂在门外,跟着进了店屋。

    两个竹篓揭开油布,里头最打眼的是十几个大石榴,果然皮色鲜红,跟自家那仨“小灯笼”跟这一比,简直是烧火丫头见着了诰命夫人!

    李怀珠哭笑不得,又看旁边还托着几串白霜紫葡,鸭梨个儿肥肚大,林檎果香扑鼻,并还有一小框山楂果子、新下的柿子……都是市面上寻不到的好品相。

    李怀珠道:“孙大娘子太客气了,这许多好果子,我哪里吃得完?”

    小厮忙道:“娘子只管收着,吃不完的做成果脯蜜煎,或是送人,都是好的。我们大娘子还送了这个过来……”

    说着,他又从另个篮子里取出一个用粗布包着的物事,解开布交,露出一块深红色的肉来。

    “这个,也请娘子一并收下。”

    肉块颜色暗红,纹理细密,瞧着不像猪肉,也不似常吃的羊肉。

    李怀珠一时好奇道:“这是……?”

    小厮眨眨眼,故意卖关子:“娘子猜猜?”

    李怀珠仔细看了看,宋代杀牛犯法,牛肉难得,但这肉纹理也不像牛肉,她想起孙家打火店后山常有野物,便道:“莫非是獐子?”

    小厮摇头,笑嘻嘻看向一旁的恒奴。

    恒奴懒懒打量两眼,开口道:“倒有几分像鹿肉。”

    小厮一拍手:“这位郎君好眼力!正是鹿肉!前几日庄子上猎着的,最是新鲜肥嫩。大娘子特意留了里脊和腿肉,让送来给娘子尝尝。”

    鹿肉!这确是十分珍贵难得了。便是在宫里也没见过几次——野味儿嘛,前朝陛下可能更喜爱些,本朝官家并不太感冒。

    李怀珠连忙道谢:“这礼太重了,替我多谢大娘子,改日还要亲自登门道谢。”

    小厮连说“娘子客气”,李怀珠便让团娘取了半吊钱赏他,自去里间取了个密封小罐出来。

    “这罐茶料是我前些日子自己晾的,唤作‘贵妃红茶’。”

    李怀珠将小罐递给小厮,道:“用的是正山小种,配了岭南的荔枝肉一同熏焙,制法还是从前宫里的老办法。人说杨贵妃爱荔枝,便以荔枝香入茶,据说很是温润养人。我试了几次,才得了这罐。劳你带回去给大娘子尝尝。”

    小厮结了赏钱,欢天喜告辞,团娘也挎着小篮子往隔壁去找亲友去玩了。

    回过头,恒奴已经把那块鹿肉拎到了后厨,李怀珠嘱咐他先把肉切好腌上,等团娘晚上回来,正好能一块烤鹿肉吃——虽然自家没什么‘芦雪庵’①,但有‘秋千架’啊!

    再去看做了秋千藤椅的巧手师傅……

    得,这位“寂寞”的管事,店休也没闲着,已经去厨房钻研她之前提过的“肉燕”了。

    李怀珠识趣地没去打扰他,自顾自回到前店。

    秋日的馈赠如此丰盛,不好好安排一下,简直暴殄天物。

    她拈起一个硕大的石榴,指尖轻轻一掐,厚实的皮便“咔嚓”一下裂开,捏几粒放入口中轻轻一抿,是清甜的汁水,微酸、冰爽,十分适口。

    这么好的石榴,只当果子吃可惜了。

    故人吃石榴,除了鲜食,也有不少法子。

    书里记有“石榴浆”,就是石榴榨汁滤清,或以蜜糖来调味,酸甜开胃。

    时下市肆又有甜水铺子,若能以石榴汁调色,做成粉红剔透的糯丸子,放入粥品、或饮子里,应当也很不错。

    还有可以用来做石榴馒头,以石榴汁和面,蒸出的馒头染着淡淡胭脂色,估计能漂亮……

    她便先取了几个开裂石榴的籽,用细纱布裹了拧出汁来,一部分汁水调入蜂蜜,制成了饮子,封存在小瓷坛中,日后冲饮、佐食皆可,另一部分掺入糯米粉揉成元子,混入煮熟的赤豆粥里,再浇上糖桂花,便是限定的‘石榴桂花赤豆元子粥’。

    剩下的石榴则与秋梨块、冰糖同炖,做成“石榴秋梨羹”,自家人都喝一些,也好抚一抚燥秋。

    雨不知何时又大了,狂

    《尚食局女官下岗再就业》 33-40(第12/22页)

    风吹得窗框闷声作响。

    李怀珠搅动着小炉子上炖好的羹汤,好好的手指头都被石榴汁子染成了胭脂色。

    忽然,门口光影一暗,有人走了进来。

    她下意识抬头,待看清来人,不由微怔。

    谢慈肩头落雨,站在潮润的背光处,好像一副被水润开了墨痕的丹青。

    人确实不如往日端正,怀里还抱着几本书,因淋了雨,隐隐透出些微狼狈之姿,可落在如李怀珠这样的“俗人”眼中,只觉得那清冷的眉目像远山忽然近了,男人眼里含着薄薄水光的样子,似乎比晴日还温润些……

    谢慈就这么望着人,唤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的店主人。

    李怀珠回神,连忙放下手里东西,迎了两步:“谢郎君怎么来了,今日店休呢……”

    她说着,往门外瞧了一眼,才发现挂出去的“店休”牌子,似乎被风吹没了踪影。

    谢慈顺着她的眼神瞥了眼空荡荡的门边,眉眼微挑,道:“路过巷口,见这边店门开着,想着或许能避避雨,若是打扰娘子店休,我这就……”

    “那倒也没事,来都来了,躲躲雨吧。”

    李怀珠并不是小气的,心想人都淋湿了,怀里还揣着书,这要是让他走了,自己成什么人了?

    “正好灶上温着热饮子,喝些驱驱寒。”

    谢慈点头走了进来,在靠门边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先将书卷放在一旁,从袖中抽出帕子,擦拭着脸上的雨水,郎君的手指清癯修长,姿态不疾不徐,就连擦脸这种寻常事,做来也透着斯文清雅。

    李怀珠盛了碗石榴秋梨羹,端过来放他面前。

    自己也顺手盛了一小碗,本想端去柜上喝,转而想起昨晚的事情来,琢磨了下,又端着碗来,在谢慈对面坐下了。

    谢慈抿唇一笑,不置可否。

    “是刚做的石榴秋梨羹,郎君尝尝。”她说着,自己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谢慈道了谢,也尝了一口——嗯,酸甜适口,梨肉软糯,石榴籽又添了别样的趣味儿……很像孩子们喜爱的甜水儿。

    他吃东西的样子是极好看的,慢条斯理,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

    于是一时安静下来,外头渐渐沥沥的雨声也越来越远。

    李怀珠一边小口喝着羹,一边忍不住用余光打量对面的人。

    啧啧,这人真是……连喝个甜羹都像幅画儿,心里冒出些句酸词儿,这才是真名士自风流啊!②自己大概只是“真吃货自快活”吧……不对,刚才不是在考虑怎么切入“正题”么?

    正胡思乱想着,对面的人忽然抬起了眼。

    两道视线没有防备,忽而碰在一起。

    谢慈的眸子似乎蕴着浅淡的笑意……一瞬即逝,又像是她看错了。

    “这羹清甜润燥,好喝。”谢慈先开口,笑道:“石榴与秋梨同煮,娘子搭配的也好,是今年刚摘的石榴?”

    “啊,是。”李怀珠回过神来,晃了晃手里的小勺,“亲友庄上送的,想着光吃果子也没意思,便试着炖了羹。儿素来爱琢磨吃的喝的,粗人一个,让郎君见笑了。”

    “娘子过谦。”谢慈放下调羹,碗里的羹汤已下去小半,“能作出这般好汤羹恰是雅事。况且,娘子性情真率,独具慧心,何来‘粗人’之说?倒是我,平日只知读书,于这些生活趣味上,远不及娘子。”

    这话听着是夸赞,可那语调,那眼神……已经有了祁檀前车之鉴,李怀珠也算对这样的“搭讪”也有了经验。

    心中警铃作响,李怀珠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郎君说笑了。儿是俗人一个。譬如吃东西,就爱大鱼大肉,煎炒烹炸,越是浓油赤酱越觉得过瘾。像什么‘蟹酿橙’、‘莲房鱼包’,尝尝还行,真要论心头好,还得是店里的叫花鸡,撕着吃,满手流油,那才叫痛快!”

    她抬眼看向谢慈,意有所指道:“郎君是读书人,锦心绣口。咱们……不太一样。”

    兄弟,我都把自己说得这么“油腻”了,总该划清界限了吧?

    可谢慈听她说完,脸上却并无被冒犯讶异的神色。

    默了片刻,谢慈忽然轻轻笑了声,那一笑,如同春风拂冰,惊起涟漪浅浅。

    “叫花鸡……”谢慈喃喃重复,薄薄的唇微微抿起,而后才道:“此物初闻其名,确实不羁,然,吃过才知——其外表质朴无华,内里却暗藏乾坤,滋味又丰腴、又鲜美……”

    “依慈浅见,‘叫花鸡’恰似一位布衣芒鞋的才子,外表或许不拘小节,但其胸中所蕴,或是旁人难以企及。如此说来,其粗粝其外,锦绣其中,岂不更见真性情,大智慧?”

    他说着,不自觉看向李怀珠,仿佛说的不是菜,而是眼前人。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李怀珠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读书人脑子转得也太快了!怎么还能从一只鸡扯到“真性情、大智慧”上?这帽子扣得……

    她正想着怎么把这顶“高帽”甩回去,就听谢慈继续道:“娘子说自己喜‘浓油赤酱’,爱‘大吃大嚼’,可娘子做的菜,无论是‘一鸭三吃’,‘奶汤锅子鱼’,还是今日这碗甜羹,哪一处不细致用心……这样体贴亲切,背后难道不也是一副‘锦心绣口’么?”

    第一回听他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回被堵得哑口无言。

    李怀珠怔忪片刻,发现自己那些插科打诨的招数全不管用了,顷刻便如同锯了嘴的葫芦,只是呆呆望着对面,一脸赫然。

    “……是、是吗?”李怀珠一舔唇角,干巴巴道,“郎君过奖了。”

    谢慈瞧见小娘子一副怔愣的模样,只觉说不出的可爱,便也不再迫她,只自然而然拾起帕子,按了按微翘的嘴角。

    想来,小娘子潜心庖厨,调和五味,是为让食客开怀欢喜,吃饱喝暖,得一时之幸乐。而他每日用心温书,揣摩治世的策论,是希望将来或能明理济世,福泽百姓,解一方之困顿。

    ——如此说来,倒也算殊途同归——

    作者有话说:①:红楼鹿宴,大家在芦雪庵聚会吃鹿肉。

    ②:包括底下“大吃大嚼”“锦衣绣口”,都是史湘云在吃鹿肉的时候说的话。

    ————

    感谢大家观阅!鞠躬~

    第38章

    俗语说,“八月芋头九月薯”,秋雨一场接一场,菜市上便摆开了一筐筐新下的芋头。

    这东西在时下唤作“芋魁”或“土芝”,寻常人家多拿它蒸饭、煮粥,或是直接扔到灶膛里煨熟,烤的黑黢黢的,剥开之后是雪白粉糯的肉,可以蘸白糖,趁热吃最香甜。

    自从不做早食生意,李怀珠和团娘又捡回了逛菜市的乐趣。

    两人每日睡到天光大亮,慢悠悠洗漱,再挎着篮子往东菜市口溜达,东瞧瞧西看看。

    秋末的菜市比盛夏时清爽,李怀珠蹲在一个卖芋头的摊子前,仔细看了看。

    今年的芋头瞧着确实不错,个子有拳头大小,表皮紫褐带茸,便想起小时候姥姥常说:

    《尚食局女官下岗再就业》 33-40(第13/22页)

    “霜打的芋头,赛过羊肉。”意思大概就是是经历过霜降后的芋头,淀粉转化得更充分,口感比每霜降过的粉糯、香甜。

    李怀珠一气儿挑了十来个,凑够了十斤,卖菜的老妪又乐呵呵送了她个大的。

    狗肚子里藏不住二两香油,主仆俩回家路上就在盘算怎么吃——一半留着煨烤,另一半么,想做些芋泥、或者芋圆,秋冬煮牛乳、煎茶,可做奶茶吃,还可以切成块跟排骨一起炖,撒点葱花,别说肉了,连汤估计也剩不下……

    宋大郎修缮时在后院砌的灶台极好用,不仅能炒菜蒸饭,旁边特意留出的膛口,兼带烤东西的大用处。

    回到家里,恒奴一看俩人这架势,就知道不用做早食了,便把院里的落叶枯枝归拢到一处,好让李怀珠生火。

    火上的差不多,团娘挑了七八个洗净的芋头,用钳子埋了进去,俩人就坐在小凳子上,守着灶膛眼巴巴等着,才知道那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放在芋头身上一样适用。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噼啪”一声,不知是哪个芋头的表皮破开,热烘烘的薯类香气慢慢飘散开,带着小勾子似的,把人都引到了灶间。

    李怀珠用火钳把里头烤好的芋头扒拉出来,放在地上晾着。

    待不那么烫手了,递了一个圆的先给团娘,又给了恒奴个皮儿从中间爆开的。

    桃娘洗完脸从屋里出来,团娘便赶紧招手让她过来。

    这丫头比团娘还小一岁,梳着双丫髻,脸蛋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

    原是跟着个私厨娘子做活儿的小鬟,性子安静,不爱说话,瞧着是个很腼腆的小姑娘,第一次见面时和团娘还很投缘,李怀珠便花了十六贯钱买了下来,想着不仅能和团娘做个伴,也能帮着料理些琐碎事。

    桃娘走过来乖乖蹲在旁边,团娘从地上拾起一个芋头,给她递过去。

    俩小妮子一边吃一边说悄悄话,什么州桥哪家错认水好喝,西市哪家的铺子的绢衣珠花漂亮……

    看着她俩亲密成这样,李怀珠觉得自己果然和少女有壁了,唉,自己十四五岁的时候也喜欢和小姐妹讨论发卡子、文具笔记本之类的小玩意儿,青春啊……

    正感怀伤秋给自己剥着芋头,西厢房那边门帘一挑,一个高挑的人影慢悠悠晃了出来,伸展胳膊,面朝苍天打了个比脸还大的哈欠。

    来人皮肤白净,样貌极为俊秀,只是头发有些蓬乱,可能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神色十分冷淡。

    年轻人走到灶间,低头看李怀珠,腔调也冷冷淡淡的,只唤了声“娘子。”

    这么淡定疏离的美男子——是阿扶。

    李怀珠抬眼看他,有点想笑,便从地上捡起一个芋头递过去:“阿扶,给,今天的早食。”

    阿扶微一挑眉,默默接过去,转身又回西厢房去了。

    不多时,另一人从西厢房跑了过来,人未到声先至:“哟!好香啊!你们烤芋头呢?”

    若几人不知道他是谁,恐怕会被吓一跳,为何这男子的容貌和方才的阿扶一模一样?!

    但李怀珠几人却很淡定,只是叫他做“阿舟”,或是“阿舟哥哥”,喊他来吃芋头。

    年轻郎君热情地挨个打招呼,看向李怀珠手里刚剥好的芋头,笑的更灿烂了,“娘子好疼我,这芋头烤得真不错!”

    李怀珠失笑,她从来是个脾气好的,听他这样油腔滑调也不恼,把手里的芋头递了过去。

    “多谢娘子!”阿舟接过,咬下就开始哈热气,“嗯!又香又粉!好吃!”

    说完,便拿着芋头,溜溜达达走到一边吃去了。

    团娘看李怀珠手里空了,忙道:“娘子,你也吃啊!还有吗,我再给你剥一个?”

    “没事,我自己来。”

    李怀珠又从灰烬里扒拉出一个小些的,自己慢慢剥着焦皮。

    刚剥到一半,旁边又站了个人,淡淡地问:“娘子,我不小心睡过了,还有芋头吗?”

    李怀珠动作一顿,抬头。

    只见阿扶不知何时又走了出来,就站在她身边,只静静看着她——或者说,看着她手里剥了一半的芋头。

    团娘和桃娘大眼对小眼,李怀珠有点疑惑:“不是给你了吗?刚才那个……”

    时下一静,阿扶微微蹙眉,道:“……我刚才一直在房里睡觉,不曾出来。”

    李怀珠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朝阿舟方才消失的方向喊道:“阿舟,你又作怪!!”

    显而易见,脾气再好的小娘子也有气急的时候。

    说来这事,还得怨李怀珠自己“贪图美色”——哦,不,是考虑生意。

    自打中秋那几天忙得人仰马翻,李怀珠便痛定思痛,觉得必须招兵买马了,恒奴需要副手,团娘要做的小事也太多。

    于是前几日,她带着团娘和恒奴又去了南城的牙行。

    桃娘便是在那里挑中的,挑小子时,就遇到了这个“意外之喜”。

    牙人引着她去看青年,李怀珠远远就瞧见人堆里一个格外打眼的少年,瞧着不过十八九岁,身量高挑,皮肤白皙,眉眼又生得极好,即便穿着不合身的旧衣,也是十足的清朗俊秀。

    更难得的是他性子开朗活泼,瞧着就让人心情很好。

    况且——这模样,这气质!无论是放在前厅招呼客人当“门面”,还是给恒奴打下手都够格啊!再一问价钱,二十八贯,比之前那些壮汉便宜了近一半。

    她正觉得捡了便宜,少年却开口了:

    “小娘子买我可以,但得连我哥哥一起买走。不然我到了新主家,说不定哪天想不开,一根绳子吊死,主人家做食肆的,怕不怕晦气?”

    李怀珠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却也好奇挑眉:“你哥哥?也在这么?”

    牙人便将另一个少年推了过来。

    这一看,李怀珠几人全然愣住了——两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啊,原来是一对双生子,只是后来这位神情冷寂许多,不像弟弟热情外放。

    这便是阿扶了。

    阿舟坚持要两人一起,否则不走。

    李怀珠看看哥哥,又瞧瞧弟弟。

    嗯,一个开朗活泼,适合前面招呼,一个沉稳些,正好给恒奴做帮手。

    而且兄弟俩长得这样好,若是放在店里……她不禁想起前世某些以“服务生颜值”为卖点的餐厅,什么“美男咖啡店”““肌肉男酒吧”,幻想又开始冒泡——哪怕只是养眼呢,客人心情好了,说不定吃得也更香不是?

    脑子一热,加之价格确实合算,两人加起来才五十贯,李怀珠大手一挥,买了!

    谁承想,兄弟俩进了门,本性就开始暴露,尤其是阿舟,仗着和哥哥长得像,又知道李怀珠性子宽和,天天恶作剧,阿扶虽看着稳当,却也从不拆穿阿舟的玩笑,甚至……李怀珠怀疑他乐在其中。

    李怀珠喊完,再回头,看着眼前一脸无辜的阿扶,又把手里的芋头掰开,分了一半给他:“……给。”

    《尚食局女官下岗再就业》 33-40(第14/22页)

    “阿扶”垂眸,接过那半块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