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亭真的能赔。
可男人却似是当了真,拉着她走到阳台上。
接近傍晚,阳光的光线并不灼热刺眼,只落得满室橘黄余晖。崔贺亭搬来一张长椅,示意沈念珠躺上去。
沈念珠猜到什么,如葱根般白嫩的手指纠结地扯了扯衣角,迟疑地迈开步子,有些尴尬地躺上去。
她愣愣地睁着眸子,目光中,崔贺亭的脸倒了过来。
他的轮廓深邃立体,五官端正,尽管倒着看,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反而更能轻易地看清楚平时被刻意忽略了的东西。
例如,沈念珠现在才发现,男人习惯性敛着的眸子,瞳仁儿深处也不完全是黑色,反而晕着淡淡的棕褐色。
眼神很淡,黑色的攻击性又太强,导致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沈念珠也是第一次发现,忍不住盯着看了许久。
直到男人消失在视线中,她才讷讷地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衣摆,有些后悔把手机留在了卧室里,现在连个解闷儿的东西都没有。
正想起身去卧室拿手机,一双大长腿猛地闯入视线,缓慢上移,落在男人手上提着的小篮子上。
里面装着的都是她惯常用的洗发水、护发素、护发精油等,也不知道这男人怎么对她的护肤品位置这么熟悉。
正思索着,眼角余光瞥见男人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袖扣,将袖子撸到手肘之上,他的小臂线条流利,稍一用力,就能爆出存在感很强的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格外显眼。
男人修长的食指和中指稍微一错,又解开了领口的两个扣子,少了颈处的束缚,他呼吸明显起伏了刹那,似乎狠狠松了口气。
从始至终,他的动作都写满了随意散漫,解开扣子的动作更是潇洒。
沈念珠眼也不眨地盯着,一抹可疑的红晕悄然爬上了耳畔,她终于知道男人为什么单手解扣子能这么快了,感情天天拿他自己练手呢!
崔贺亭察觉到她灼热的视线,轻飘飘投过来一眼,额前的碎发微微垂落,遮掩住了半帘眸子,只余下那一点棕褐色在沈念珠的视线里晃来晃去。
“你没化妆吧?”
因为职业习惯,沈念珠几乎妆不离身,她自己的化妆技术也很好。
虽然崔贺亭不至于直男到认为女性涂了口红就是画上浓妆,可他也听说过有一种妆容是素颜妆,画上之后看着很像素颜。
黝黑的眸子一寸寸打量过沈念珠的五官轮廓。
他的念念,不管什么时候看都好看极了,化不化妆都好看,根本辨认不出来。
沈念珠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但还是摇头回答:“没有。”
就算是再高级的化妆品,用多了都会损伤皮肤,因此她在家时没有化妆的习惯,只会用护肤品保养皮肤。
“那就行。”崔贺亭略松一口气,“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一些女士吐槽理发店的人给她们洗头的时候,会破坏掉额头上的妆,所以我才提前问问。”
如果沈念珠化妆了,那他待会儿必须更小心一点。
沈念珠挑眉,意外道:“你平时都在刷些什么东西?”这种视频她都没没有刷到过。
“随便看看。”其实是来规培的实习生忙里偷闲刷视频,崔贺亭从旁边路过看到了而已。
傍晚的霞光漫过阳台的栏杆,给木质地板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晚风带着几分白日残留的余温,轻轻拂过。
沈念珠乌黑的长发松散地垂下,崔贺亭站在她身后,手边放着盛好温水的水盆和洗发水,指尖刚触碰到她发顶的瞬间,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顿了一下,耳边只剩远处传来的零星蝉鸣。
“水温可以吗?”
崔贺亭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掌心捧着温水缓缓浇在她的头发上,动作轻柔。
沈念珠微微垂着眼帘,睫毛轻颤,霞光落在她脸上,模糊了细微的神情,只轻声应了一句“嗯”,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的沙哑。
她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杂着洗发水的清香,还裹着一丝阳台花草的甜香,缠缠绕绕地钻进鼻腔,让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晚风拂过,带起一缕湿发,擦过她的脸颊,有点痒。
崔贺亭指尖带着薄茧,穿过她的发丝时,力道恰到好处的按摩着她的头皮,酥麻的触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了肩膀,神情也不自觉的舒缓下来。
崔贺亭的目光落在她恬静的面庞上,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他刻意避开了沈念珠敏感的后颈,指尖指在发间轻轻穿梭,长发像绸缎般缠绕住他。
霞光渐渐沉下去,天边泛起淡淡的粉紫,映得两人的身影,格外柔和。
温水再次从水盆里舀出,缓缓交下,冲掉发间的泡沫,顺着发丝滴落在地板上。
崔贺亭用毛巾轻轻裹住她的头发,动作轻柔的按压吸水,又重新涂抹上护发素。
良久后,才终于洗完。
崔贺亭扶着沈念珠坐起来,拿过放在一旁的吹风机,调至最低档的暖风。
暖风吹过,发丝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他用手梳理着长发,目光下移时,不经意地和沈念珠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将住,吹风机还在嗡嗡作响。暖风夹杂着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崔贺亭率先移开目光,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快好了。”
沈念珠也连忙转回头,脸颊烫的厉害,心跳如鼓,“你以后别随便碰我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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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贺亭失笑:“知道了。”
他没久留,医院一个电话又把他叫了回去。
沈念珠和崔璟签约后,崔璟给她重新找了个营养师,专门替她安排一日三餐。按照营养师的要求准备了晚餐后,她一边吃着,一边点开群聊,仔细研究着崔璟发来的工作通告。
她做的功课足够多,加之本身业务水平足够强,因此两天后的拍摄完成得相当顺利。
这是她签约博盈的第一个工作,崔璟还特意过来盯着了一会儿,等她从镜头前下来,递上去一杯冰美式,不吝夸赞:“做得不错。”
和称得上柔和的口吻不同,崔璟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拍摄还没完成,崔璟有其他工作要忙,便先离开,留了谢琳这个执行经纪人在这继续盯着。
谢琳注视着他挺拔的背影,表情复杂。
沈念珠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有事儿,忍不住问道:“琳姐,你怎么了?”
“突然想到公司里的一个传言。”谢琳长着一张鹅蛋脸,五官柔和,是一个攻击性不太强的长相。
相由心生,她的性格也很好,没几天就在博盈里混熟,也因此听到了不少八卦。
沈念珠从不意外谢琳打探消息的能力,闻言只是挑了挑眉梢,示意她继续说。
谢琳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半晌后才心虚地移开视线,吞吞吐吐开口:“公司传言,崔大经纪人是面瘫。别说笑了,都没见过他有其他表情!”
“这……”沈念珠怔住了,回忆了一下她和崔璟相处的细节,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和谢琳对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没忍住笑出声。
“糟糕,我的功德。”谢琳开玩笑般地掏出手机,点开电子木鱼的pp狠狠敲了几下,“念珠你的那一份我也帮你敲了。”
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冲淡了拍摄工作的疲惫,短暂的休息时间过后,沈念珠又投入了新一轮拍摄中。
直到下午,所有拍摄终于全部完成。
摄影师抱着相机,眼睛亮得发光,激动得和沈念珠说:“我第一次遇到合作这么愉快的模特,你太美太上相了,简直是天生为了镜头而生的宠儿。”
沈念珠有些晃神儿,自那件事儿之后,她被徐永泉打压,几乎被大半个模特圈除名,就再也没听到过类似的夸奖了。
摄影师的这句话,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了刚出道那会儿,人人都说她有灵气,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收回思绪,她笑了笑:“多谢,还是老师你的拍照技术好。”
一旁的其他工作人员也朗声大笑,夸赞道:“还得是博盈啊,它旗下的人就没一个不厉害的。”
谢琳开腔应酬了几句,沈念珠肚子忽然有些疼,只好抱歉地离开,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去了洗手间。
过了会儿,她出来洗手,接到了谢琳的消息:
【我在保姆车里等你。】
沈念珠应了一句“好”,又仔细地用洗手液搓揉着指根,慢条斯理地洗着手。正当她洗好准备擦手时,一个黑影突然从不知名的角落里窜了出来,蹦到了沈念珠面前。
透过镜子,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抹黑影,眼睫剧烈颤着,身体也猛地一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时,黑影已经露出了真面目。
竟然是陈宏。
他胡子拉碴,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打理过个人卫生,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原本还算端正的脸有些红肿,像是被人狠狠揍过。
就连右臂也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下垂着,像是断了骨头。
“你……”
还不等沈念珠说什么,陈宏径直发难,死死瞪着她:“白眼狼,是不是你不让崔少继续给我钱的,你知不知道,没了那些钱,我都经历了什么!”
沈念珠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冷,微眯了眯眼睛,“崔贺亭?你什么意思?”
“你他娘的别和我装蒜,你别忘了,我是你老子,你居然敢这么整我,你信不信我……”
陈宏的狠话还没放完,此处的喧嚣吸引了摄影棚工作人员的注意,那人瞧着陈宏表情凶狠,立刻联系了保安,把他赶走了。
“沈老师,你没事儿吧?”工作人员担心地问。
沈念珠深呼吸一口气,摇头:“我没事儿,今天多谢你。”
她满腹心事地回了保姆车,谢琳担心地问了她一句,沈念珠扯了扯唇角,只说自己没事儿,随即便意兴阑珊地垂下眉眼。
她向来有自己的主意,既然她不愿意多说,谢琳也没多问,只是道:“念珠,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沈念珠无力地弯了弯唇。
细嫩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她正欲联系崔贺亭,对方好似有了读心术,先她一步发来了微信:
【今晚有空一起吃饭吗?】
第50章
和以往总是坐落于偏僻处的低奢餐厅不同,崔贺亭这次大张旗鼓地约沈念珠在一家高档酒店的总统套房里见面。
沈念珠到了酒店,才辨认出这儿正是前几日沈琴在朋友圈里晒过的那间酒店。
崔贺亭居然约她在这里见面?
想到陈宏刚刚说的那些话,沈念珠的心又猛地一沉。
推开总统套房的门,崔贺亭早已等候在内,他瞧人走进来,当即放下手中醒到一半的罗曼尼康帝,提步向她走过来。
伸出了手臂,想牵她的手。
沈念珠身体一错,避开了他的动作。抬眸时,眼神里是令崔贺亭既熟悉又陌生的疏离。
说熟悉,是因为在两人正是成为炮|友前,哪怕同窗过一年,每每偶遇,哪怕只是从旁人的嘴里听说了他的名字,沈念珠都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说陌生,则是因为这两年,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尤其是近几个月,逐渐熟稔、暧昧,崔贺亭似乎逐渐忘却了曾经被她当做死对头讨厌的日子。
已经习惯了那双漂亮瞳孔里盛满了含羞带怯的娇,突然一朝回到解放前,崔贺亭的动作不由得僵了僵,错愕地一顿。
“你应该刚拍摄完吧,是不是累了?我可以帮你预约饭后的按摩放松服务……”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念珠淡淡打断:“你没有什么事儿想和我说吗?”
最后一个上扬的尾音落下,偌大的豪华房间陡然陷入了寂静,落针可闻。
四目相对,崔贺亭的眸子也淡了下来,足以将人吸纳进去的墨色静静落在女人的脸上,语气平静:“你知道了。”
“我难道不应该知道吗?”她的语气有些控制不住地冲,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为什么要给陈宏钱,打的什么主意?”
“是想和以前一样,看我笑话?”
沈念珠的眸底氤氲着丝丝缕缕的怨气,两人明明站得极近,近到以这个距离,崔贺亭可以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搂进怀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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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又好像隔了一道天堑,怎么也无法靠近。
崔贺亭眉峰皱起,注意到沈念珠说的和以前一样看她笑话,他一时有些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可现在很显然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他抓住了最核心的问题,解释说:“我的确给了他钱,但我没想瞒着你。”
“你来。”
不顾沈念珠的挣扎,崔贺亭强硬地牵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到了一旁的放映厅,巨大的屏幕闪烁着幽幽蓝光,男人指尖轻点着操作了几下,画面闪了闪,一些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是崔贺亭和律师所有聊天截图,上面明确表示了陈宏以非法名义从他手中敲诈勒索了近百万元用作赌资。
截图一张张划过,沈念珠讶然地睁大了眼睛,显然是完全没预料到现在的情况。
截图放完后则是一段又一段的视频,正是陈宏以岳父的名义私自找到崔贺亭要钱的录像。
一开始,他只是借钱。察觉到崔贺亭“很好说话”,渐渐的,他胃口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一万两万,到后来的十万、五十万。
偏生崔贺亭露出来的表情再厌烦、再不耐烦,他最后还是依言给陈宏转了账。
等到所有视频播放完毕,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沈念珠仰着脑袋太久,脖子都有些发酸。
她垂下头,睫羽颤了又颤,微抿着唇,疑惑不解:“你为什么这么做?”
绕了这么一大圈,崔贺亭想干什么?
崔贺亭眸子深了深,猝不及防开口:“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可以让律师起诉陈宏,他勒索了这么多钱财,足以让他后半辈子赔在缝纫机上。如果你还有几分恻隐之心,那就当做没看到这些,他这些天逢赌必输,欠了一屁股债,赌场会好好教他做人。”
几年前,陈宏刚回来时,也是欠了赌场的债。
可那是他过得穷困潦倒,本身没多少钱拿去赌,欠的债也不多。沈琴把沈念珠赚回来的奖学金和留给家里备用的十万元全部拿出,给陈宏还了债。
可现在陈宏的胃口被崔贺亭养刁了,赌资是万元、十万元起步,他欠下的也就越来越多,利滚利,现在已经高达上百万。
这么多钱,哪怕把陈宏和沈琴卖了,他们也还不起。
当然,也不是没有办法。
以沈念珠对赌场那种丧心病狂的地方的了解,陈宏也不是没有办法还清。只是代价是他以后会彻底变成残废,而已。
她敛着眸子,长睫低垂,进门之后甚至没来得及摘下口罩,淡蓝色的口罩掩住了她的口鼻,打眼瞧去,山根优越,眼下皮肤紧致细嫩。
好半晌,才哑着嗓音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这么做?”
“这样,他就不会再来纠缠你了吧。”崔贺亭眼神微沉,显然是从某个渠道知道了前段时间沈念珠被陈宏纠缠的事情。
说到底,沈念珠是个健健康康长大的正常孩子,她再讨厌陈宏,也只是理智地和陈宏断绝关系,毫不留情地报了网警,让一辈子都最注重脸面的陈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网警带走。
就像她不知道阻止一个人可以钻漏洞、故意制造车祸,她现在也不知道还能这样给人下套,让陈宏心甘情愿地上钩,最后遭遇灭顶之灾。
她不知道,崔贺亭心里却门儿清。
他虽没接手崔家的商业帝国,可从小在那样的环境浸淫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早些年父辈发家时,谁的手上没沾点东西?
略施小计,足以让陈宏主动爬上断头台。
只是他再怎么做,陈宏有句话说得没错,他永远都是沈念珠生物学意义上的亲生父亲,所以他选择将题目留给沈念珠,让她抉择。
就算沈念珠选择C选项,崔贺亭也可以立刻心甘情愿地掏钱,替陈宏摆平这场风波,让他安度晚年。
“之前不告诉你,是因为还没到时候。如今陈宏走投无路,已经跌落深渊谷底,这是他人生中最灰败、最绝望的时候。”
崔贺亭心跳不受控地加快了些,眼神却始终保持着镇定。
他再次执起沈念珠的手,将柔荑裹在掌心,“沈念珠,你现在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你可以审判他的罪行并施以惩罚,也可以放他一条生路。”
“我从没打算瞒你,我会对你坦白一切。”
包括他算计她亲生父亲时的样子有多丑陋、肮脏。
“坦白……”熟悉的刺眼瞬间刺痛了沈念珠的心,脑海中不自觉地回忆着乐乐的惨状,心跳猛地一滞,似是酸楚和无尽悲伤的情绪在胸腔交织,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呼吸,如雨后春笋飞快窜起。
她眼眶倏地红了,漂亮的眸子也变得水凌凌的,却始终压着泪意,直直地望进男人那双幽黑深潭,一字一句地说:“崔贺亭,我想选C。”
崔贺亭错愕一瞬,虽有些意外,但还是从善如流道:“那好,我现在就……”联系赌场让那些人放他一马。
可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又听沈念珠继续说:“我要让他先吃尽赌场的苦头,再被送去踩缝纫机,让他好好做人。”
她的题目里,从来没有原谅陈宏的选项。
幼时,陈宏家暴她和沈琴。
真正把他逼走的并非沈念珠的算计和狐朋狗友的蛊惑,而是他酒后强|奸了一个未成年,他害怕被追责,第二天就提着裤子跑路,留下沈念珠和沈琴母女俩被骂了十几年。
甚至有人恶意揣测沈念珠长得这么漂亮,陈宏那种败类怎么可能忍得住,肯定早就……
沈念珠的童年始终生活在陈宏留下来的阴影中。
直到她中考时考到了全市第一,被录取到省里的高中,逃脱了那个流言能杀人的小县城,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恨了陈宏十几年,如果不是她的道德感太强,如果不是她不想让陈宏那种渣滓彻底毁了自己的一辈子,恐怕早就在多年前陈宏再次敲响房门的时候,就一刀捅死他了。
可现在,有人把刀亲手递到了她的手上。
锋利的刀刃已经刺入了陈宏的身体,他血流不止,痛苦哀嚎,即将迎来地狱。沈念珠只需要把刀拔出,冷眼旁观他血柱喷涌而出的惨状即可。
她心中充满了快意,口罩下的表情都有些不受控制,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红着眼问他:“那你呢,这样做会不会牵连到你,会查到你身上吗?”
崔贺亭伸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插|进她的发丝,小心翼翼地用拇指最嫩的地方揉蹭着她眼角的那一抹湿红。
短短几分钟,他亲眼目睹了眼前人儿表情的急剧变化。
沈念珠在他面前很少哭,实在忍不住了,也只会把头埋在他的肩颈,控制不住溢出的热泪滴洒在他的锁骨窝,蓄出一汪浅浅的水潭,一晃一晃地起伏,最后又尽数落在她的脸上,将她浓密的睫毛彻底打湿。
可眼下,是她第一次放任自己在他面前湿了眼眶。
崔贺亭喉中一滞,几乎是下意识拉着她的手,把她揽进了怀里,大掌按着她的后脑勺,“我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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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肩颈上的衬衫变得微凉,丝丝缕缕的春雨好似也透过肩膀上薄薄一层皮肉侵入心里。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裹紧了怀里的人,直至两人胸腔相贴,心跳逐渐同步。
“我特别恨他。”
“我知道。”
“我恨不得他立刻去死。”
“我知道。”
“我这样会不会很恶毒?”
“……”
这次男人没有立刻给出回应,只是将人从怀里拉了出来。
分明是身处始终开着恒温系统的总统套房,可感受到骤然抽离的体温的刹那,仿佛有一股阴凉的秋风从两人身体的间隙中吹过。
沈念珠的身体一抖,眼神黯淡下来,低垂着眉眼,神色苍白。
下一秒,冰凉的耳朵被人轻轻触碰了一下,挎在耳后的口罩绳带被勾下来。
崔贺亭取下她的口罩,幽深的眸子细细扫过她的面容,这才注意到,她的鼻尖都泛着红,像是画上了一朵开得正艳的桃花。
大掌托着她的双颊,将她抬起。
俯身,额头相抵,伴随着温热呼出喷洒在面上,男人低醇的嗓音缓缓钻入耳畔:“我会陪着念念女王一起恶毒。”
没有僵硬地否认她的高道德感对自身的谴责,而是从容地与她一起接受审判。
“我本来打算等你吃完饭,再和你说起这件事情。”崔贺亭仍对女人刚进门时的疏离眼神耿耿于怀,忍不住再三解释,“我在你面前,没有秘密。”
“所以,宝宝,现在可以先吃饭了吗?”
男人粗糙的大掌怜惜地摩挲着她的双颊,比寻常女人瘦了太多,小小的脸上几乎没有肉,此刻苍白得好似刚经历过一场狂风骤雨的娇花,无端惹人怜爱。
“我咨询过营养师,今晚的饭没有糖和碳水,保证你不会……”
话音未落,沈念珠眼眶中蓄了一整晚的泪水倏地落下,静悄悄地划过脸颊,滴落在崔贺亭的手上时,烫的他心里一颤,眸子更深。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
他心里像是被堵上了一团棉花,阻塞地几乎喘不上气。
崔贺亭随着心意,倾身一下又一下地吻着,顺着泪痕向上攀爬,最后轻轻印在她的眉眼。
长睫如展翅的蝶在他唇齿间扑闪,勾的他心里痒,更多的却是疼。
“我不想吃营养餐了。”女人小小声地咕哝着,嗓音里满是沾惹了泪意的绵软。
今天是个好日子,她想好好放纵一次。
“好。”崔贺亭无有不应,马上重新联系了总统套房的管家,让他重新准备餐食送过来。
饭后,两人坐在一起看着电影,静谧的黑暗中,唯有幽蓝的光影在两人的五官上明灭,肩膀靠在一起,似是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起伏。
沈念珠脑子乱成了一团,根本无心看电影内容。她控制不住地偏头,目光不经意地和男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原来,跑神的不只她一个。
视线对上的刹那,心中的彷徨、无措瞬间消失,另一种火热的情绪翻涌而来,如野火燎原,瞬息间卷走了沈念珠的全部神智。
两人不约而同地同时朝对方靠近,用力、凶狠地咬上对方的唇,呼吸交织时,心跳好似也逐渐融化掉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被suo了十几次,我真的没招了,到时候我会试试看段评,如果可以的话,劳烦宝宝们把段评打开,配合评论食用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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