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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疏漏也就罢了,可人还偏偏跑进了你的地盘,这个被吓破了胆的漏网之鱼居然冷静的指认了杀人的凶手?他是凭什么一眼就认出江翠花就是那夜的神秘黑袍人的?”

    “至于时机。”王逸之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说:“秦仙长不知道吧,刚入神都时,江翠花还是一个浑身没有半点气机的凡人。她是大选前两日才引气入体的,而且大选前五日她一直在我府中,从未迈出过大门一步。又是如何能在城南盗窃重宝且杀人灭口的?”

    “至于气息……”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墨家秘法高深,我自是佩服。但谁能保证,那所谓的气,不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你能感觉到,那灭门的真凶,莫非就不能将其转嫁他人?”

    王逸之的语气恢复平淡,却更显沉重:“秦仙长,我敬重墨家,但我的人也并非可以任人凭几句漏洞百出、无法验证的证词就拿捏的。”

    “你要人,可以。须得拿出经得起推敲的铁证,否则,今日即便墨家圣人亲至,我王逸之,也绝不会交人。”

    秦朔定定地看了王逸之片刻,脸上的厉色缓缓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既然如此,”秦朔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无波,直视王逸之,“此事,秦某会即刻具文,将所有人证供词、疑点线索,原原本本上报神都执法总堂。届时,自会有总堂修士,正式登门查问。”

    “逸之公子,”秦朔最后拱了拱手,礼节周全,却疏离无比,“但愿到了那时,公子依旧能如今日这般,维护得住您想维护的人。秦某,告辞。”

    说完,他不再多看王逸之一眼,转身便走,步伐沉稳而决绝,没有丝毫留恋,秦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厅门外的光影里。

    王逸之坐在原地,面色沉静如水,直到秦朔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他垂在袖中的手,才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第49章漏网之鱼

    王逸之回到偏厅时,晨光已彻底驱散了庭院的薄雾,将厅内照得透亮,江翠花的侧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意味。

    她依旧坐在原处,姿势都未曾大变,神色自若,看着王逸之走近也只是从容的点了下头。

    王逸之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再度浮现……

    他挥退了侍立在远处的侍女,厅内彻底只剩下他们二人。

    王逸之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迂回,直接开口,声音压低了少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凝重:“秦朔走了。”

    江翠花抬眸看他,眼神清凌凌的,没有疑问,也没有惊慌,只是安静地等着下文。

    “他手上所谓的证据,环环相扣,人证、动机、还有那玄之又玄的‘气息’指向,都冲着你来。”

    王逸之语速平稳,将秦朔的指控和自己的反驳简要复述了一遍,末了,加重语气,“最重要的是,他威胁要将此事上报神都执法总堂。一旦总堂介入,便是按照法家律令行事。届时……即便是我王家,也不能再像今日这般轻易搪塞过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江翠花脸上,不再是之前在外人面前的维护姿态,而是带着探究与严肃:“江翠花,这里没有外人。秦朔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玄蛭道重宝失窃那夜,你到底在不在城南?烂泥塘灭门那晚,你又是否在场?那所谓的‘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问“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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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做的”,而是问了更具体的时间和行踪。

    这细微的差别,显露出他内心并非全无怀疑,也意味着他需要更确切的信息来谋划下一步。

    “我需要知道实情,”王逸之的声音沉静而坚定,“才能决定,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执法堂总堂。是硬抗到底,还是……另寻他法。”

    厅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所有的压力似乎都汇聚到了江翠花身上,等待她的回答。

    *****

    江翠花垂着眼,指尖在微凉的瓷杯上停顿了一瞬。那极短的沉默里,仿佛有万千思绪翻涌,最终却被她强行压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

    她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近乎淡漠的平静,清晰地映出王逸之凝重探究的神情。

    “玄蛭道灭门的事,与我无关。”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异常肯定,斩钉截铁,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随即,她话锋微转,语气里渗入一丝冰冷的锐利:“但秦朔,是冲着我来的。或者说,是冲着我此刻站在王家府内这件事来的。”

    她微微偏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厅堂的墙壁,望向流芳阁乃至更远处神都执法堂的方向:“他的证据,太巧了。巧得像早就备好的戏码,只等我出现在听风阁,等那个恰好逃出来的漏网之鱼恰好看到我”

    “重宝失窃,灭门惨案,妖力邪术……每一桩都足以震动神都。”江翠花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阴谋的寒意,“如今这些泼天大事,却都能绕着一个微不足道的我打转。你不觉得……这本身就很奇怪吗?”

    她直视王逸之,目光清冽如刀:“他们真正想动的,或许不是我江翠花。而是借我这把刀,来试试你的分量,或者……逼你在某些事上表态、让步。”

    “护着我,便是公然对抗执法堂的规矩。”她一字一顿,点出最残酷的核心,“不护着我,你的颜面扫地,连门下客卿都保不住,日后在神都,话语权难免跌落。”

    “所以,”她最后总结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更显沉重,“秦朔,或者说整件事背后的人,要的不是真相。他们要的,是你无论怎么选,都会陷入的困境。”

    “逸之公子,你现在要想的,或许不该只是我是否清白。”她轻轻将茶杯推远了些,“而是他们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来动王家。”

    *****

    王逸之眸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了然,甚至带着几分厌烦的讥诮。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玄蛭道…”他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语气里满是轻蔑,“不过是我那四弟早年安插在城南,用来处理些见不得光脏活的一条野狗。偷鸡摸狗尚可,何时也配拥有什么值得人觊觎、甚至招致灭门的重宝了?”

    王逸之嗤笑一声,抬眼看向江翠花,眼神锐利如冰锥:“如今这野狗没了用处,反而成了别人手里一把能反咬主人的钝刀。灭门是假,清理痕迹、顺便泼脏水才是真。这盆污水泼得真是又准又狠——不直接冲我来,反倒绕了个圈子,精准地扣在了你头上。”

    王逸之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精心修剪的花木,背影透着一种被冒犯了的冷硬:“因为我收留了你。动你,便是打我的脸,试探我的底线,更甚者……是想看看父亲对此事的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意,声音重新变得冷静而决断:“无论背后是谁,这笔账,我记下了。但眼下,墨家的压力却是实打实的,案子发生在他们的地盘上,总归还是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王逸之走回江翠花面前,目光沉静:“你既清白,那便最好。接下来,无论执法总堂谁来,问什么,你只需咬定不知情,那夜未曾离开幽篁里。而且你记得要强调,你大选前两日才引气入体,如今也不过凝气二期,绝不可能是秦朔口中屠杀了玄蛭道满门的神秘妖修。其余的事……”

    王逸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便交给我。他们想用规矩压人,我便让他们看看,琅琊王氏的规矩,也不是那么好借的刀。正好,我也趁此机会,瞧瞧到底是哪只藏在暗处的老鼠,急着跳出来咬人了。”

    *****

    江翠花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对着王逸之微微颔首,表示听从他的安排。

    然而,在他转身吩咐心腹去应对门外修士时,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疑虑。

    王逸之信了她的话,将此事定性为家族内部的倾轧阴谋,这很好,暂时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但……

    她垂眸,看着自己指节分明、却蕴藏着可怕力量的手。

    那夜在城南烂泥塘,她一击之下,绝不可能有除了秦朔之外的第二个活口!若非秦朔体质特殊,他也活不下来!

    那是妖皇百樾的本源妖力,再由她江雪寒来杀。他们二人是人妖两族的顶尖高手,哪里是一个小小玄蛭道的杂鱼能逃开的?

    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漏网之鱼”……

    他是如何“逃”出来的?

    他凭什么能“遥遥”从流芳阁认出听风阁上的她?

    那距离可不近,夜色深沉,他又为何如此笃定地指认她与“灭门”有关?

    那晚她虽下了杀手,却并未显露任何与江翠花相关的特征。

    除非……

    江翠花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除非这个“漏网之鱼”,根本就不是那晚烂泥塘的幸存者。

    而是有人早就备下的一枚棋子,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甚至……可能亲眼见过她另一副模样。

    如果真是这样,那布局者对她“底细”的了解,就远超出她的预估。这不再是简单的栽赃陷害,而是……精准的捕猎。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极细微的寒意,比面对秦朔的指控和王逸之的怀疑时更加警惕。

    秦朔,或者他背后的人,准备的“证据”,恐怕比明面上的这些,还要深得多。

    他们泼来的污水里,或许……掺着几分她无法对外人言的真相。

    王家的倾轧或许是真,但冲着她的这场阴谋,恐怕……蕴藏着更深的风浪。

    江翠花抬起眼,望向王逸之忙碌部署的背影,目光深沉。他此刻所有的谋划,都建立在“这是针对王家的阴谋”之上。

    可若这阴谋的核心,从一开始就是她江翠花本身呢?

    王家的庇护,届时还会如此坚固吗?

    江翠花心底那口悄悄松掉的气,又缓缓提了起来,比之前更加沉重。

    看来,不能全然指望王逸之了。她必须在自己被彻底钉死之前,先找出那个“漏网之鱼”的真相,或者……找出那个真正知道她秘密的人。

    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杀意,在她眼底最深处一闪而逝。

    真是……闲得太久了。

    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如今握着茶杯的这双手,当年挽着长剑杀过了尸山血海才杀出了一个摇光君的位置。

    她原本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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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这一方屋檐暂避风雨,懒得理会这些蝇营狗苟。可若有人非要把算计打到她头上……

    那就不能怪她,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明媚的晨光,目光却幽深得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

    漏网之鱼是吗?

    她倒要看看这是何方神圣?——

    作者有话说:两百收藏加更~感谢支持~

    第50章交人

    王逸之刚将应对墨家总堂的几条指令吩咐下去,前厅外的回廊便传来一阵不同于护卫的沉稳脚步声。

    来人并未通传,而是直接出现在了厅门口,显然在王府内地位特殊。

    那是一个身着青灰色长衫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神平静无波,正是王逸之父亲、王家家主身边最得用的心腹幕僚,周泽涛。

    周先生目光在厅内一扫,掠过江翠花,最后落在王逸之身上,微微躬身一礼,姿态恭敬,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平稳:“逸之公子。”

    王逸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周先生?您怎么来了?可是父亲有何吩咐?”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父亲身边的这位周先生,素来只在传达最重要、或最棘手的命令时才会亲自出面。

    周先生直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厅内每个人耳中:“家主有令:请公子即刻将客卿江翠花,交由墨家仙师。”

    一句话,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炸裂开来!

    王逸之脸上的血色褪去少许,眼神骤然锐利:“周先生,此话何意?父亲可知其中缘由?墨家无凭无据……”

    周先生抬手,轻轻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沉重的压力:“家主已知晓全部情由。玄蛭道灭门,牵扯甚大,墨家内堂亲自过问,已非寻常纠纷。如今既有‘人证’指认江姑娘,为免王家彻底卷入漩涡,引发墨家与王家更大纷争,交出江姑娘,暂息墨家之怒,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他目光转向江翠花,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冷漠:“江姑娘既为王家客卿,当知为主家分忧之理。配合墨家调查,若果真清白,王家自不会亏待于你。”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冷酷无比。

    这是要牺牲江翠花一人,来换取王家的暂时平稳,避免与墨家正面冲突!

    王逸之猛地攥紧了拳,指节发白。

    他万万没想到,压力首先不是来自外面的墨家,而是来自自己家族内部!父亲此举,无异于背后捅刀!

    “父亲他……”王逸之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这是要向我示弱?向墨家示弱?还是向我那几位‘好弟弟’示弱?!”

    周先生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公子,家主的考量,是为了整个王家。请您,遵令。”

    最后两个字,重若千钧,压得王逸之几乎喘不过气。

    他若抗命,便是公然违逆家主!

    厅内空气死寂。

    一直沉默的江翠花,缓缓抬起了头,目光从王逸之紧绷的侧脸,移到那位周先生毫无情绪的脸上。

    她心底那刚刚压下的杀意,如同被风吹动的死灰,骤然复燃,腾起冰冷刺骨的火焰。

    王逸之胸口剧烈起伏一下,猛地站起身,衣袍带倒了手边的茶盏也浑然不顾。他脸上血色上涌,是惊怒,更是难以置信的屈辱。

    “父亲他怎能如此!”他声音压抑着低吼,转身便要向厅外冲去,“我这就去主宅问个明白!”

    “公子。”

    一声平静的呼唤止住了他的脚步。

    不是周先生,而是江翠花。

    她不知何时也已站起,一只手轻轻搭在了王逸之的手臂上。

    那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沉稳,瞬间冰封了王逸之沸腾的怒火。

    王逸之回头,对上江翠花的眼睛。

    那双眼依旧清冷,深处却仿佛有幽潭旋涡,将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吸敛了进去,只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冷静。

    江翠花对他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

    此刻去主宅质问,除了将父子矛盾摆上台面,激化事端,没有任何益处。家主令已下,便不会再收回。

    江翠花转而看向那位如同石雕般立在原地、静待结果的周先生,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

    “周先生。”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出奇,没有一丝惊慌或怨愤,“请回禀家主,江翠花明白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色骤变的王逸之,继续清晰地说道:“墨家既然要问话,我去便是。清者自清,我相信墨家仙师明察秋毫,定会还我一个公道。不必劳烦公子为难,更不必因此伤了王家与墨家的和气。”

    这番话,说得体大方,甚至带着几分识大体的恭顺,将王家家主那点冷酷的算计粉饰得冠冕堂皇。

    周先生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轻易就范。

    他深深看了江翠花一眼,再次躬身:“江姑娘深明大义,老夫必定如实回禀家主。”

    王逸之急道:“江翠花!你可知去了墨家内堂……”

    “公子,”江翠花打断他,搭在他臂上的手微微用力,指尖冰凉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种无声的警告和决绝,“我自有分寸。”

    她收回手,不再看王逸之,对着周先生淡淡道:“请先生稍候,容我回房取件披风,便随先生出去,面见仙师。”

    说完,她竟真的转身,步履平稳地向着偏厅内侧的客房走去,背影单薄却笔直,仿佛不是去龙潭虎穴,只是出门散个步一般从容。

    王逸之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面无表情的周先生,胸腔里堵着无数话语和愤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江翠花的顺从之下,隐藏着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冷的东西。

    而她选择主动踏入墨家的地盘,恐怕……绝非只是为了证明什么“清白”。

    一个极其冰冷、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钻入王逸之的脑海,让他瞬间通体生寒。

    弃车保帅。

    父亲……并非糊涂,也并非单纯向墨家示弱。

    正是因为江翠花很可能是“干净”的,交出去,经得起查,最终或许能洗脱嫌疑,至少不会牵连更深。

    而真正怕被墨家顺藤摸瓜查出来的……是王家自己!是玄蛭道背后真正的主人!是那个指使玄蛭道行事、或许与那“重宝”牵扯甚深、甚至可能知道灭门真相的……王家人!

    父亲此举,根本不是保护家族,而是在保护家族里的某个人,或者某一股势力!

    用交出江翠花来切断墨家可能追查的线索,快刀斩乱麻,将所有的污秽和秘密都掩埋在“墨家已查验清白”这个结果之下!

    是了……玄蛭道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凭什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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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城南立足?凭什么能拥有所谓的“重宝”?背后若没有王家的影子,谁信?!

    王逸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指冰凉微颤。

    他甚至不敢去想,父亲要保的那个“帅”,究竟是他的哪个兄弟,还是……更深、更不可言说的存在?

    眼看江翠花就要拿着披风回来,一旦她跟着周先生走出这个门,踏入墨家内堂,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成了王家丢出去平息事端的牺牲品,再想挽回,难如登天!

    王逸之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投向周先生时,里面的愤怒和冲动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沉沉的的清醒。

    他不能让她就这样被带走。

    至少,不能以这种被当作弃子的方式。

    就在江翠花拿着一件素色披风从内间转出,周先生微微侧身准备引路的那一刻,王逸之忽然开口了。

    “周先生,且慢。”

    周先生回身,略带疑惑地看向王逸之。

    王逸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江翠花手中的披风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父亲要息事宁人,将江翠花交出去平息墨家之怒,我明白了。”

    他话锋一转,终于抬眼看向周先生,眼底深处却是一片不容动摇的坚决:“但翠花是我王逸之亲自请回府的客卿。如今她蒙此不白之冤,我若置身事外,岂非令手下人心寒?日后还有谁肯为我王家尽心效力?”

    他向前一步,与周先生平静对视,声音清晰而坚定:“既然墨家要查,要问话,可以。”

    “我与她同去。”王逸之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什么时候墨家内堂查清楚了,证明了她的清白,我什么时候再接她回来。在此期间,我便留在执法总堂之外等候。也好叫天下人都看看,我琅琊王氏,并非无情无义、苛待门下之人之家!”

    这话一出,周先生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裂纹,瞳孔微缩,流露出真正的惊愕。

    王逸之此举,看似顺从,实则是以退为进,将了家主一军!

    他亲自陪同前往,姿态做足,保全了王家的颜面,也护住了江翠花,让她不至于孤立无援地陷入墨家内堂。

    更重要的是,他将自己变成了“人质”,逼得王家不得不更加尽力周旋,尽快解决此事。

    否则,王家嫡系公子一直被“扣”在执法堂外,成何体统?

    江翠花握着披风的手微微一紧,看向王逸之的背影,眸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周先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王逸之那双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凛然决绝的目光注视下,竟一时语塞。

    王逸之不再给他劝阻的机会,转身对江翠花微微颔首,语气缓和却不容拒绝:“走吧,江翠花。我陪你走这一趟。”

    说完,他率先向厅外走去,步履沉稳,竟透出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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