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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时然的身份证件不在身上,周肇之的车停在十公里内最好的酒店门口,用自己的证件开了一间套房。

    进电梯时周肇之问时然:“饿吗?想吃点什么吗?”

    时然摇头。她现在什么都吃不下,还有点想吐。

    周肇之没有再问,进房间之后,又说:“你去房间休息吧,我在客厅,有事喊我。”

    时然看了看周肇之。他似乎不觉得他留在这里不太妥当,但现在她也没有力气和他争辩了,点点头就转身进了房间。

    进房间之前,她还看了一下门锁,上面没有挂着钥匙,不过酒店的房间肯定在前台留有备用t钥匙。

    时然把房间反锁了,也不打算再去洗澡了,把一直披在肩上的毛毯放到一边,掀开被子躺到了床上。

    酒店的空调打得很好,被子不厚,她穿着毛绒睡衣,躺在被子里应该是不觉得冷的,但是她还是在发抖。

    时然闭上了眼睛,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但是大脑还很兴奋,它在不停地强迫时然回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黑暗、鞭炮声和消防斧劈在门上的声音。时然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放鞭炮的声音,于是她又睁开了眼睛。

    床头灯没有关,房间里不是一片全然的黑暗,她看到了天花板,仔细听了一会儿,没有鞭炮声。

    酒店房间的隔音不太好,但是她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门外的周肇之很安静,这一层都是套房,房间少,住的人少,声音当然也少。

    时然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造型水晶灯,又把眼睛闭上。这次她感觉没有完全被眼皮挡住的光,就像是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一样。

    时然不得不承认她现在还是很害怕,她不想一个人待着,但是她也不太想和周肇之一起待着。

    她想妈妈。时然从床上起来,走出房间。

    周肇之坐在沙发上,似乎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她的脚步声之后,他睁开眼睛转过头。

    周肇之没有先发问,只是看着她,等她提出她的需求。

    “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时然问。

    周肇之的手机里应该有很多重要的东西,但他现在没有拒绝,打开手机打开拨号界面,把手机递给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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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然输入她妈妈的手机号,按下拨号,刚“嘟嘟”了两声,就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妈妈应该是把电话给挂断了。不过这也能理解,毕竟这是个陌生的外地号码,可能她表弟刚哄睡,怕吵醒他就直接挂断了。

    但是理性上能理解是一回事,感性上时然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她在把手机还给周肇之之前,她的眼泪已经掉在了屏幕上。

    时然泪眼朦胧地想把自己的眼泪擦掉,但周肇之直接把手机拿过去放到了一边。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倾身去茶几上拿了餐巾纸放到她手里。

    “你现在已经安全了。”周肇之告诉她,“不会再有人能伤害到你了。”

    时然用餐巾纸擦眼泪,现在连难为情这一点都想不到了。

    周肇之没有做出更越界的举动,而是站起身把长沙发让给了她,从旁边的沙发上拿了毛毯过来。

    “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吗?我就坐在旁边陪你。”

    时然看了看周肇之,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长沙发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小,她曲起腿侧躺在沙发上,周肇之把毛毯披在她的身上,在她睁开眼就能看到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时然闭上了眼睛,听到周肇之起身的动作。他换了亮度更低的灯,似乎又倒了杯水回来。

    没有这么安静了,但是时然感觉自己似乎没有这么不安了。

    紧绷到现在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她缓缓地陷入半梦半醒的梦境里。

    梦里一片混沌,什么都有,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现实和梦境糅杂在一起,时然听到了开门声,猛地惊醒过来坐了起来。

    她坐在沙发上,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转过头,看到周肇之和一个没见过的男人正一起走进来。

    男人大约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和浅卡其色的休闲裤,搭了一双小白鞋,外面套着件驼色的呢大衣。

    他的头发柔软地趴在额头上,不像周肇之的头发现在还维持着工整的往上梳的三七分,他的刘海刚好到眉毛,底下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的五官其实和周肇之一样是偏深邃锐利的,但他的衣着和发型都在极力削弱这种锐利感。

    在注意到时然的打量之后,他对她弯唇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来。

    这应该就是周肇之说的心理医生了吧。时然在心里猜着,也朝他点了点头算是问好。

    周肇之带着他走进来,向时然介绍:“这是白语默,精卫中心的医生。”

    本市是没有精卫中心的,倒是隔壁市的精卫中心全国闻名。

    “这是时然。”周肇之简单地向白语默介绍时然。

    白语默先朝她笑着打招呼,“你好。”

    他没有带称呼,时然也打招呼说:“白医生,您好。”

    白语默朝时然走过去,周肇之留在了玄关和客厅之间,没有跟过来,只是看着他们。

    白语默走到刚才周肇之坐的位置上,问时然:“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时然点头,“您请便。”

    白语默坐下后,没有急着开始问晚上发生的事情,还是问她:“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吵醒你了吗?”

    “我本来也没有睡得很沉。”

    “有做梦吗?”

    “或许有,但是我不记得了。”

    “要喝点温水吗?”白语默问,“刚醒来喝点热水会舒服一点。”

    时然看到桌上放着杯子,但是因为是玻璃杯,现在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她正要去拿杯子倒水,白语默却先拿了杯子帮她加了点热水。

    “谢谢。”时然接过白语默手里的杯子。

    “不客气。”白语默的目光在时然手上停留了一下,她的手放在腿上的时候不在抖,但把杯子拿起来喝水时还会微微颤抖。

    时然喝完水把杯子放到旁边,主动问:“我的手机拿来了吗?”

    “拿来了。”回答时然的是周肇之,他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递给时然。

    但是时然一按,开不了,手机已经没电了。

    她回来之后就没给这个手机充过电,今天晚上又挂了半个多小时的视频,电量直接被耗尽了。

    “没电了。”时然说。但其实有电也没用,她这个手机里插的电话卡对她妈妈来说也是陌生外地号码。

    只是对现代人来说,身边有个手机似乎更有安全感。

    “我去帮你充电。”周肇之又把手机拿回去。

    周肇之去找充电器,对话的人又变成时然和白语默。

    “没法联系上你的家人,你看起来不是很着急,我能知道原因吗?”

    “因为他们来了也没用。”时然回答,“嫌犯已经落网,证据确凿,周总给予我的帮助比我父母能给予的帮助更大。”

    “但是他们能给你提供精神支持。”白语默说,“你现在更需要这个。”

    时然看着白语默,语气平静地问:“可是您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

    “当然,我是为了这个来的。”

    白语默没有说家人能提供的精神支持和他一个医生不一样之类的话,而是问时然:“你知道你妈妈现在在哪里吗?”

    “知道。我舅妈早上刚生完孩子,我妈妈在照顾她和新生儿。”

    “你现在想去找她吗?”

    时然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不想。白医生您看上去家庭教育很好,可能不清楚大部分国内的家长,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会是责怪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她,为什么要招惹这样可怕的人,他们会有很多为什么来指责受害者,但其实我觉得我作为受害者,已经是相对完美的了,在袭击发生前,我没有外出,没有穿着暴露,没有给外人开门。

    “我和他认识是经由我母亲的介绍,我没有做出任何侮辱他的事情,他却在网上一而再地试图造谣诽谤我,我只是行使了我作为公民最基本的权力。他现在的处境不是我造成的,但是我成为了他报复的对象。

    “即使是这样,我想如果我父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定会责怪我当初为什么要给他发律师函,因为我母亲已经因此和我吵过一架,他们或许还会质问我,我和周总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他会比他们更先到警局带我离开。

    “当我考虑到这些的时候,我就会觉得其实他们给予我的情感和精神支持也不是这么有必要,因为这点精神支持需要我用更大的精神创伤来换取。”

    时然停顿了一下,意识到她的手又开始发抖了,于是她双手交握,继续往下说。

    “我冒昧地猜测白医生您应该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进入精卫中心工作没多久。如果您在国内工作的时间更长一点,可能就不会提议让我去找我父母寻求心理慰藉,因为大部分人的心理和精神疾病都或多或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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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生家庭的原因。

    “不知道您有没有看到过网上流传的一句话,当一个小孩因为抑郁症或焦虑症去看心理医生时,这个小孩往往是这个家庭中病症最轻的。

    “我说这些话t不是在否定您的专业素养,您比我见过的绝大部分心理相关的从业者都要专业,只是我可能不适合这样的治疗方式。”

    第80章

    对一个有责任心的医生或老师来说,最令人难过的不是他们无法医治好某个病患,或是不能教导好某个落后的学生,而是他们想要提供帮助却被拒绝了。

    只不过白语默没有这么高尚,他会成为心理医生并不是出于想要悬壶济世的崇高愿景,而是因为他对人类的心理很感兴趣。

    接诊病人的过程也是他探寻人类心理的过程。而在通常情况下,他总是会比他的病人更适应这样的对话。

    现在当然也是,他看得出时然并不喜欢这样的对话,她拒绝向他袒露她的内心,还选择反过来回击他。

    站在医生的视角上,时然是个棘手的就诊者。

    白语默并不认为她有严重的心理或精神疾病,有一点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大概率有轻度的抑郁和焦虑症。

    但在现在高压的社会环境中,年轻人很难保持完全的心理和精神健康,如果心理和精神健康也纳入常规体检项目中,大部分人都会得到轻度焦虑的诊断。

    整个社会都是焦虑的。不能指望在一个彻底腐烂的苹果里找到完好的果肉。

    只能等待它彻底地腐烂,再等待苹果核里的种子发芽,长成新的树苗,结出新的果实。

    他和时然都是这个腐烂的苹果中的一个细胞。时然说的情况他其实知道。

    只是她对他的猜测也没有错,他母亲出国留学后认识了他的父亲,两人定居海外生下他。

    他祖父也是移居的华侨,他身上只有四分之一的欧美血统,但他从小成长在一个相对包容的环境中。

    他父母都是博士,母亲从事教育领域的研究,父亲是工程师,他从没有过时然说的,受到伤害后还要被父母质问指责的经历。

    人总是很难凭空想象出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此刻他也没法自以为是地对时然表示共情。

    但他不得不承认,时然是个很有趣的案例。

    “该感到抱歉的是我。”白语默温和地说,“但是我还是希望我们能继续对话,当然,如果你感觉到不适或者被冒犯,可以随时选择结束,可以吗?”

    时然抿着唇点头,“好。”

    “你刚才提到你认为你是个相对完美的受害者,我可以认为你比较在意你熟悉的亲友在知道这件事后对你的看法吗?”

    “普通人应该很难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我觉得我没有这么在意。”

    时然看了看帮她的手机插上充电器,又重新回到玄关的周肇之。

    “您知道的,很多能绊倒普通人一辈子的事情,对您和周总这样的人来说,只是一块可以随意踢掉的小石头。

    “我有幸得到周总的帮助,意味着我在这件事上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普通的受害者了。您可能不知道,我和孙一鸣,也就是袭击我的人结下仇怨,是因为他最开始造谣诽谤我。

    “我当时选择用合法手段维护自己的权益,我找律师给他发律师函,但是律师告诉我大概率是不会有什么维权结果的,而后来孙一鸣向我道歉,很大程度是因为我老板帮我出面了。

    “在这件事情上,我接受了很多不属于普通人能得到的帮助。这些帮助也包括让我现在能和您坐在一起对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精卫中心的号要上百一个,而且很难预约。

    “但是因为您和周总是朋友,您愿意在下班时间赶到这里听我说这些没什么价值的话。其实我想说的是,普通人的看法真的没什么值得在意的,我也是个普通人,我知道我的看法真的左右不了什么事情。

    “普通人愤怒到极致也不过是拿起斧头砍掉另一个普通人的头。要说在意的话,我可能只在意我父母的看法。不过这大概是因为我十几年来已经习惯了从他们身上得到认同和安全感,不过如您所见,我现在正在尝试改掉这个习惯。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无条件地永远爱另一个人,爱子女可能是因为他们是自己的血脉传承,也可能是爱他们理想中的子女的模样。但我没法一直按照我父母的设想活下去,我没法按照我母亲的期望和孙一鸣谈恋爱,甚至以后结婚生子。

    “我母亲可能不会因为这一点而完全放弃对我的爱,但一个瓷器裂纹后,即使没有漏水不影响使用,也没法再把它当作完好无损的优等品来销售了……对不起,我自说自话地说了好多无关的话。”

    白语默微微摇头,“你说的并不是没有价值的话,也不是无关的话。我很高兴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时然看着白语默,突然觉得他和周衍之有点像。

    或许是因为她现在的心理和精神状态确实不太正常,她比平常话多得多,这时候甚至能问白语默:“您认识周衍之周老师吗?”

    白语默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依旧温和地点头,“见过两次,算是认识。”

    “您给我的感觉有点像他。”时然说。

    周肇之站在玄关,听到这句话,心想时然还真的挺会看人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白语默和周衍之其实是一类人。

    白语默并不觉得这句话冒犯,相反,还露出笑来说:“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

    时然没有接话,在白语默再次发问之前,周肇之的手机响了。

    周肇之接起电话,“王局。”

    是警局的电话。时然看向周肇之,白语默也跟着转过头。

    周肇之的电话没有接太久,最后他说:“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回去。”

    他放下手机看向时然,“联系上你父母了,你父亲正从外地赶回来,你母亲已经到警局了,正在等你过去。”

    白语默也转过头看向时然,但时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比起期待,看上去更像是抗拒。

    白语默在来的路上简单了解过这次案件和时然的情况,时然是独生女,父母都是老师,工作体面,家庭和睦。

    除了工作忙碌外看上去没有什么值得指摘的地方,但这样在外界看来相当不错的家庭,现在让时然本能产生的情绪是抗拒。

    或许就像是时然自己说的,她现在已经过了最开始无助渴望得到人陪伴的阶段,现在理性占据上风,她不想被她爸妈围着追问。

    “一起走吧。”白语默站起身。

    时然也站起身,却先回卧室,把从警局带来的毛毯拿上了。

    白语默就像是在观察自己的实验对象一样,视线一直跟着时然。周肇之看着白语默,突然有点怀疑他让白语默过来是个错误的选择。

    他和白语默是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周肇之去上心理学的选修课,同班的白语默主动向他搭话。

    白语默比他小三岁,虽然是外籍华裔,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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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说得很好,只不过两人的交际到此为止。

    再次遇到是周肇之去见自己的心理医生,遇到了作为实习生的白语默。

    两人算不上关系很好的朋友,只不过是后来白语默选择来国内发展,赶上最近周肇之因为仓立的事情出差,抽空见了一面,白语默问了问他的近况。

    白语默不是周肇之的心理医生,周肇之也不会选择一个熟悉他的人当他的医生,但只是作为朋友喝个咖啡无可厚非。

    咖啡还没喝完,周肇之先接到了下属的电话。孙一鸣故意杀人未遂被捕,而受害者是时然。

    周肇之直接赶了过去,他当时并不清楚事情的经过,当然不会让白语默和他一起过来。

    而他在见到时然之后,就改变了主意联系了白语默。

    “走吧。”时然把毛毯重新披到了肩上,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贴上了受害者这个标签一样进入了角色。

    周肇之有司机,白语默坐前排,周肇之和时然坐后排。

    回警局的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时然也没有在想一会儿见到她妈妈要说什么,她只是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路灯。

    已经凌晨三点了,路上没有什么车,路灯都亮着,看上去有点清冷也有点浪费。

    车在警局门口停下,周肇之拿出她的手机递给她,“电量还没充满,但应该能开机了。”

    时然没接,“麻烦您先帮我保管一下。”

    周肇之没问原因,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好。”

    三人自己开门下车,时然走在最前面周肇之和白语默落后半步一左一右的跟着她走进去。

    值班的民警一下子认出t了时然,毕竟这种恶性事件是他们区近几年头一个,想不记得时然都难。

    “在里面。”民警站起身,报了一个房间号。

    但其实都不用找房间,走进走廊,时然就听到了她妈妈的哭声。

    时然莫名想起了她的表弟的哭声。她妈妈的哭声当然和她表弟的很不一样。

    她妈妈哭起来很压抑,除了让人觉得悲伤,也让她感觉到一种像是指甲划过黑板,金属刀叉划过玻璃的焦躁感。

    时然走到半掩着的房间门口,她看到民警正在安慰坐在沙发上哭泣的她妈妈,好像她已经死在了斧头下一样。

    时然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看着,像是在围观一场事不关己的闹剧一样。

    还是民警看到了她先说话:“您女儿来了。”

    她妈妈一下子抬起头,露出布满血丝又微微红肿湿润的眼睛看向她。

    但一直到现在,时然在想的都是她妈妈眼睛里的血丝是因为刚才的哭泣,还是因为熬夜照顾她表弟呢。

    应该是后者吧。时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妈妈几步走过来用力抱住了她。

    “上天保佑,幸好你没事,要是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呀……”

    时然心想关上天什么事情呢。如果她没有第一时间报警,如果她没有把所有房门锁起来拖延时间,现在她妈妈就是去地狱里也找不到她了。

    退一步来说,就算要感谢,也得感谢剧本上她不是炮灰,而是恶毒女配,没有这么快领盒饭。

    但是时然没有说话,只感觉到眼睛像是被触发指令了一样湿润起来。

    她妈妈把这几句车轱辘话来回说了好几遍,放开时然,握着她的胳膊问她:“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呢?”

    时然知道她妈妈现在只是在宣泄自己的不安,即使她认真地和她解释,她也只会继续重复这几句车轱辘话,索性不说话。

    “你不知道我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有多害怕……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给你打了。”时然平静地说,“我的手机被砸坏了,我到警局第一时间借了警察的手机给你打电话,没接通,后来我又借了其他人的手机给你打,被你挂断了。”

    她妈妈的神情空白了一秒,“……我以为是骚扰电话,当时你弟弟哭得厉害,我就直接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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